終章

遠離王國領地的某處。

移民船魯克西翁正在一望無際的海面上方待命。

雖然蔚藍天空中隨處可見小浮島的景色十分壯闊，但來到甲板上的里昂只顧着注意其他事物。

「實在很壯觀。」

面帶微笑看着眼前景象的里昂，頭髮被風吹得一團亂。

他現在是襯衫配長褲的輕鬆打扮。

里昂正在注視的景色，其實是無數圍繞在魯克西翁本體四周，具備人工智慧的兵器。

這些沒有像魯克西翁一樣獲得妥善保管的兵器，幾乎都已經生鏽並長滿青苔，看不出原本模樣了。

從這些兵器之中飛出了和魯克西翁相同的球體型分機。

數百顆球體圍在里昂身邊，以獨眼看着他。

諸多分機中，體積最爲龐大，擁有發言權的球體，直徑達到一公尺。

這顆球體劈頭第一句話就是：

『沒想到移民船竟然毫髮無傷。』

巨大的球體分機【費克特】，人工智慧本體控制着一艘嚴重毀損，隨處可見鏽蝕的飛行航空母艦。

在聚集於此的人工智慧中，因爲它擁有最強大的運算能力，所以成爲代表。

里昂之所以來到這裏，目的就是爲了與費克特對話。

「初次見面，我是里昂•馮•巴魯特法爾特。我是所謂的轉生者，似乎就是因爲這樣，所以呈現出強烈的舊人類特質。」

面對輕鬆說笑的里昂，四周無數球體紛紛從獨眼中發出紅光，開始進行掃描。

這個行爲讓浮在里昂右肩附近的魯克西翁分機提出抗議，認爲過於失禮。

『我事前已提供船主的資訊。請勿在未經許可的情況下擅自行動。』

『把她當成象徵就好。』

許多架作業用機器人來回奔波，忙個不停。

里昂雙手插腰，等着聽檢查報告，圍着他的球體分機們公佈結果。

『里昂是主人，艾瑞卡是首要保護對象。』

「你有什麼不滿？」

就算它們想互相協助也苦於沒有權限。

因而平白失去許多寶貴的戰力。

沒有指揮系統。

克莉耶爾飛到看着這幕景象的魯克西翁附近。

「不這麼做的話，今後將會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無數小孩就會很傷腦筋啊。遲早得有人站出來解決吧？」

『提供這處設施的是我。』

這時，克莉耶爾搬出『舊人類還活着』這個理由，開始進行遊說。

里昂看向魯克西翁。

雖然魯克西翁的說法合情合理，但費克特並未退讓。

「你不是想爲了舊人類而戰嗎？這應該是你期待已久的狀況吧？──只是依然不能讓你放手殲滅新人類就是了。」

『我並非處於閒置狀態。爲提升整備效率而持續發佈指示。』

魯克西翁替里昂繼續與費克特交涉。

「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

舊人類的兵器們加入里昂麾下了。

里昂認爲再這樣下去會導致交涉失敗，所以把手放到魯克西翁上，阻止了它。

『──不成問題。』

里昂開口說話。

這些人工智慧其實一直懷着一個難題……

然而，它多少有點不服氣。

雖然這件事本身沒有問題，但魯克西翁依然感到有點寂寞。

「既然如此，我就要繼續說下去囉。我想破壞阿爾卡迪亞，你們的目的應該也跟我一樣吧？」

『這些傢伙懷疑船主是冒牌貨。』

『我的目的……我的心願是……』

『有必要確認是否是事實。』

『──你真的打算與阿爾卡迪亞交戰？』

「得到了可靠的同伴吶。那麼，現在得先完成它們的維修工作。魯克西翁，你處理得來嗎？」

「她有着『如果會引發戰爭，寧願犧牲自己』的一面。要是讓艾瑞卡成爲主人，說不定她會放棄破壞阿爾卡迪亞。」

『瞭解。我等從現在開始承認里昂爲主人。發誓今後將接受主人指揮，協助主人破壞阿爾卡迪亞。』

魯克西翁連克莉耶爾都叫了過來，全力投入整備作業。

得知里昂的決心後，球體們同時讓獨眼亮了起來。

克莉耶爾似乎感到不滿。

費克特等之所以聚集於此，正是爲了調查這項情報的真實性。

『成功破壞的可能性相當低。搭乘魯克西翁逃走也是個選擇。』

『那五人的機甲都需要改裝。此外也必須生產提供給王國軍的兵器。關於新型飛行戰艦，我也希望儘可能多量產幾艘。』

但是，這些工作其實都不需要魯克西翁親自處理。

『有空的話，希望你也來幫忙啦。』

曾經是里昂領地的那座浮島。

「不過，其實也不全是壞事喔。因爲，這樣一來，你就能達成最初的目的了吧？」

魯克西翁不太甘願地退下後，里昂開始對費克特等談起艾瑞卡的爲人。

即使如此，人工智慧們依然無法坐視最大的危機阿爾卡迪亞肆虐，憑自身判斷採取行動。

屬於失落物品，具備人工智慧的兵器們陸續抵達這座浮島的地下船塢。

雖然它們因爲阿爾卡迪亞這個危機復甦而覺醒，但是沒有能夠發號施令的舊人類。

魯克西翁答應了里昂的委託，接下新加入的友軍們之整備作業。

「是啊，逃走是正確的判斷。我也覺得不該選擇戰鬥，這個判斷完全不合理。不過──要是逃走的話，我一定永遠無法原諒自己。我可不想過着那樣的人生。」

『我拒絕。』

回答里昂這個問題的是身爲代表的費克特。

克莉耶爾對魯克西翁起了疑心。

『我的目的？』

『贊成。』

近來，魯克西翁一再違抗里昂的命令。

這是因爲里昂已經不再是隻屬於它與克莉耶爾的主人，成了率領無數人工智慧的領導者。

相較於留在這裏，跟在里昂身邊應該更加重要。

人工智慧們開始討論。

『肯定。』

「這樣的話，現在就來談談今後該怎麼辦吧。希望你們能接受我指揮。」

『艾瑞卡正因受到魔素影響而處於冷凍睡眠狀態。此外，戰鬥並非其所長。即使由她成爲主人──』

「只要解開誤會就沒事了。好啦，掃描結果怎麼樣啊？」

爲了與帝國軍交戰而忙於準備，這是事實。

魯克西翁默默地啓動了本體上的固定炮臺等武器，位於四周的兵器們也開始準備應戰。

即使聽到克莉耶爾這麼說，魯克西翁似乎依然無意行動。

費克特說明它不願接受里昂指揮的理由。

對方拒絕了里昂的提議。

里昂成了舊人類留下的兵器們之主。

『艾瑞卡小姐不適合當主人。』

『艾瑞卡小姐。體質最接近舊人類的她更適合成爲我們的主人。如果指揮者是她，我們就能同心協力戰鬥。』

它們似乎已經做出了結論。

克莉耶爾認爲，既然新加入了許多個人工智慧，大可把重要性較低的工作交給其他同伴處理。

「接下來由我來說吧。」

『不會，不成問題。畢竟是船主的命令。』

『懷疑我說謊？』

『既然已經有了這麼多同伴，交給它們就好了吧。我也打算在手邊的事忙完後，就交給它們自己處理，儘快趕回王都。你也把工作交給別的人工智慧吧？』

人工智慧們只能以自身擁有的權限對阿爾卡迪亞發動攻擊。

◇

『肯定。』

『不該逼迫艾瑞卡小姐投入戰爭。』

魯克西翁正在說明艾瑞卡不適合當主人的理由時，里昂插嘴加入談話。

『目前最適合當主人的對象是里昂。』

魯克西翁經過幾秒才做出回應。

里昂說完之後笑了出來。

『要是她因爲魔素的影響而愛到折磨，那就該讓她繼續沉睡。』

看樣子，球體分機們接受里昂了。

里昂本人也鬆了一口氣。

『你最近怪怪的喔。費克特他們向我報告，宣稱你隱瞞了某些資訊。你是不是有哪裏故障啦？』

里昂早就想要這些舊人類的兵器了。

「不好意思，把魯克西翁你也拖下水了。」

『事前資料無虛假之處，認可。』

聽完這些意見後，費克特讓巨大獨眼發亮，做出了決定。

或許里昂也感到困擾吧，他抓了抓頭，開口問起理由。

它多半沒有考慮到其他因素吧。

不僅如此，它甚至開始爲自己找理由。

由於命令系統隨着舊人類滅亡而幾近消失，因此它們只能各自試着抵抗阿爾卡迪亞。

『你的意思是，只有你自己才最瞭解這裏？這是無所謂啦，不過，你沒跟在船主身邊，這樣真的好嗎？船主現在在王都吧？』

雖然費克特提到「大可搭乘魯克西翁逃跑」，但里昂沒有同意。

費克特之所以拒絕里昂而選了艾瑞卡，理由在於後者具有更加強烈的舊人類特質。

費克特趁着人工智慧們仍在討論時對里昂發問。

不僅如此，勸說費克特等人工智慧時──它甚至隱瞞了部分資訊。

魯克西翁對克莉耶爾的質疑做出回應。

『費克特等的目的是破壞阿爾卡迪亞。爲達成目的，即使會導致船主犧牲，多半也還在其容許範圍內。因爲他們懷着「只要有艾瑞卡就能讓舊人類復活」的認知。』

『他們應該也不想看到船主死掉吧？』

『──費克特等曾對我表示希望取得船主的基因。』

『哎呀呀。』

由於里昂有可能在戰鬥中喪命，既然如此，事先留下基因就好──費克特等如此判斷。

雖然合情合理，但魯克西翁就是無法接受。

至於克莉耶爾，雖然它看似有點不滿，但似乎願意接受這個方法。

『可是，這的確是有必要的吧？說起來，即使到了此時，船主好像也還是沒想過要活着回來嘛。』

『正因如此，所以我纔會爲船主進行諸多準備。我無法相信它們。』

兩個球體間出現了一小段沉默，克莉耶爾突然開口說出莫名其妙的話。

『難不成是嫉妒？你想用這種方式表示自己對船主更有貢獻？』

『不是。』

雖然魯克西翁回答時毫無猶豫，不過克莉耶爾似乎並未認真看待。

『隨便怎樣都好啦。不過，我還是覺得你應該待在船主身邊喔。總之，爲了舊人類，我也要好好努力囉！』

獲勝的話，就有可能讓舊人類復活。

克莉耶爾更加重視「讓舊人類復活」這個目標。

魯克西翁低語。

『──克莉耶爾，我真正想守護的對象並非舊人類。』

它心想，里昂多半根本無意成爲什麼救世主。

對於這點，克莉耶爾似乎也深有同感。

這句「真正想守護的事物」讓克莉耶爾出現了歪着頭彷彿感到不解的動作。

雖然克莉耶爾想到了答案，不過魯克西翁早一步說出了真心話。

『若是成功破壞阿爾卡迪亞，相信舊人類便可在後續漫長時光中緩緩復活。這同時也是我們的勝利。』

克莉耶爾沉默了幾秒鐘之後，纔要求魯克西翁繼續往下說。

克莉耶爾懷疑作爲移民船而被建造出來的魯克西翁，是不是藏着什麼甚至連她都不知道的祕密。

『世上有什麼比舊人類還重要的嗎？──你該不會是……!? 』

不過，魯克西翁的內心想法卻是……

『你真的壞掉了吧？難道說，身爲移民船的你其實還有着其他目的？反正都已經是現在這種狀況了，告訴我應該沒關係吧？』

不至於做出「親手消滅舊人類後裔」的愚蠢行爲。

因爲它根本沒有克莉耶爾猜想之中的祕密。

『我確實希望拯救舊人類，而且也同樣極爲憎恨新人類──倘若沒遇見船主，我想必早已毀滅多箇舊人類後代建立的國家。』

『大家都衷心期待呢。我覺得自己現在變得更有幹勁了。』

魯克西翁的獨眼左右擺動。

『然而──我將會失去真正想守護的事物。』

『船主纔是我真正想守護的對象。』

正是因爲有里昂在，所以自己和克莉耶爾等才得以避免最糟的事態。

『就是說啊，我也很感謝船主喔。船主真的是救世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