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里昂」

黑色的魔裝穿上了一套冰制盔甲。

「哎～呀，真是糟透了。那傢伙是怎樣啊？都給它玩就好了嗎？」

四周陷入暴風雪之中。

附近一帶全都結了冰，光是看都會覺得冷。

感覺好像連駕駛艙內的溫度都跟着降低了。

『對方從露易潔處榨取能源。倘若就此繼續戰鬥，露易潔會先力竭。』

「把人當成用光就丟掉的拋棄式電池嗎？這傢伙真是爛到極點了。」

『──船主，脈搏數呈現上升。憤怒過度有害健康。』

雖然身爲搭檔的魯克西翁說着玩笑話，不過它還是能夠理解我的心情。

沒錯，我現在覺得非常煩躁。

就是無法恢復冷靜。

「她們三個現在怎樣？」

『雖然疲憊不堪，但已在愛因霍恩的艦橋上恢復意識。精神世界的交涉，似乎以失敗收場。』

「就算硬上也要把人救出來喔。」

『結果還是無法巧妙地解決。船主總是會在最後一刻掉以輕心。』

一條腿早已無法活動，雙手被砍斷，貨櫃裏的武器也全都用光了。

雖然亞洛岡茲受到非常嚴重的損害，不過，我跟魯克西翁都沒有悲愴感。

「接下來纔要認真應戰啦。」

『今後請從開場就認真應戰。──舒伯特，抵達。』

魔裝揮刀砍來，不過我已經料到了它的行動，用最低限度的動作輕鬆閃過攻擊。

『艾迪歐，之後會要求你說明。』

里昂說完「再見」後就轉身跑掉了。

「怎麼了嗎？」

「姐，怎麼啦？做惡夢了嗎？」

最後的勝利者，當然還是我們。

「其實不用那麼在意啦。還有，我纔要跟妳說對不起呢。因爲差一點就來不及了。不過，這樣就用掉一張協助票了喔。」

「傻瓜，那不是在諷刺你啦。」

既然是人工智慧，那就該像艾迪歐那樣乖乖服從啊。

亞洛岡茲把魔裝一腳踢開時，魔裝再次試着以尾巴刺進亞洛岡茲腿部。

「我一直覺得要向你道歉。我沒能爲你做什麼，明明是姐姐卻完全幫不了你！」

魯克西翁似乎感到煩躁。

面對開始哭泣的露易潔，弟弟緊緊抱住她，溫柔地安慰姐姐。

『你似乎有什麼誤會。我知道了，之後再找時間討論吧。』

「爲了什麼？」

「上面！？」

亞洛岡茲失去的手腳換裝成新品後，邊飛行邊閃躲聖樹樹枝。

聽到早已過世的弟弟宣稱來幫助自己，露易潔想必相當在意吧。

魔裝殺了過來，我閃開攻擊後衝進聖樹樹冠內。

亞洛岡茲背上的舒伯特發出雷射光打穿了魔裝。

她因此察覺自己處於夢境之中，感到十分難過。

在同時拋棄的貨櫃往下墜時，舒伯特已經繞到機體背部，與亞洛岡茲合體了。

魯克西翁的紅色獨眼發出詭異光芒，興高采烈地看着魔裝的慘狀。

「里昂。」

「把她交回來吧。」

看到姐姐因爲自己的發言而露出懷疑的表情後，里昂浮現微笑。

我抬頭往上看，發現上空有一艘比魯克西翁本體還大的箱型飛船。

「魯克西翁，我們回去吧。」

「交給我吧。」

剛纔兩手都遭到敵人輕鬆砍斷，不過這次不一樣。

看到弟弟的笑容，露易潔深信眼前的人是真正的里昂。

『抱歉未能成爲巨大機人。』

『艾迪歐！？爲何來妨礙我！！』

雙手發出熱能，逐漸融化魔裝以冰製成的盔甲。

即使如此，露易潔還是希望能知道真相。

「里昂，告訴我真正的理由。」

魯克西翁在短時間內就準備好了已經完成魔裝對策的舒伯特，從戰鬥資料中選出最適合的行動。

魔裝掠過的地方陸續凍結。

這時，我看到了窮追不捨的魔裝。

『船主，已經可以動手了吧？』

雖然魔裝不管是速度或力量都有所提升，但是似乎只能做出雜亂無章的行動。

坐起來抱住弟弟的露易潔，注意到自己現在是小時候的模樣。

抓着魔裝尾巴的手發出紅光，就此延燒到魔裝全身。

露易潔朝着那個背影伸出手──就此從夢中醒來了。

接着就看到了穿梭於枝葉之間的巨大黑色雙翼。

「外觀看起來跟之前一樣啊？」

「姐，再見囉！」

何況對方還是如假包換的弟弟本人。

『新人類的兵器必須消滅──衝擊！！』

「別急着逃跑啊，不是好不容易纔追到我呀！」

某個天氣晴朗的日子，她正躺在樹蔭下。

「合體是男生的夢想吶。」

讓亞洛岡茲用手溫柔地救出了露易潔。

我用單手抓住尾巴，彷彿要就此返回樹頂般，拉着魔裝一直往上飛。

『──遵命。』

『先前竟敢重創我方。不過也收集到了足夠的資料，已準備好對策。』

只要能把人救回來，接下來就不需要再客氣了。

眼看魔裝接近，我讓亞洛岡茲舉手擋下冰刃。

亞洛岡茲正小心翼翼地摟着的露易潔，現在一絲不掛。

『未免太過於注重外表了。敵方魔裝逼近。』

我把魔裝的胸部裝甲扒掉，看到了駕駛艙裏的露易潔。

考慮到外界現在的氣溫，的確不能放着不管。

反而是冰刃融化了。

『我是來幫忙的喔。魔裝就交給我來處理吧。別說這個了，你們握在手中的那個女性，這樣放着不管沒關係嗎？』

雖然它服從了我的命令，不過語氣中充滿「雖然真的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忍氣吞聲聽命」的感覺。

◇

『船主，爲了與敵方魔裝交戰，亞洛岡茲雙臂的附加武裝已有所變更。』

雖然我聽到像是由金屬摩擦聲與人類叫聲混合而成的慘叫，不過沒去理它，直接扯斷了魔裝的雙手。

「還真是費了我不少功夫吶。現在就讓你消失得連灰都不剩吧！」

露易潔爲了追趕弟弟而起身時，里昂已經在遠處對她揮手了。

魔裝朝聖樹墜落。

「不是，姐姐呢──其實一直想跟你道歉。」

就算行動毫無邏輯可言，其實也是無可厚非的。

露易潔的弟弟陪在她身邊，望着姐姐的臉。

就在我一邊對魯克西翁展現出的強烈鬥志感到害怕，一邊準備拔出裝在舒伯特上的巨劍，徹底解決敵人時──突然有大量飛彈射向魔裝。

『喔呀，有什麼問題嗎？』

「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什麼叫來幫我？」

『──過程中充滿不自然之處。』

這是夢。

亞洛岡茲拋棄了已經受損的雙手雙腳部分。

「啊哈！動作比剛纔更差勁了吶！」

『最後一擊！！』

魔裝喫了一驚，試圖退後，不過我抓住它，不讓它逃跑。

露易潔做了一個夢。

『多半是露易潔已無法繼續操縱，由核心代替她操縱吧。已經受損的核心就只能做出這種程度的行動。下一擊將至，請直接閃避，順勢與舒伯特合體。』

「里昂是來幫助我的嗎？」

不過，對於某些事情，魯克西翁似乎還是無法接受的樣子。

「我不是好好地來幫妳了嗎？」

那架戰鬥機攜帶着亞洛岡茲的雙手雙腳備用零件。

「你也還是老樣子吶。」

『呀啊──！！』

我把痛苦掙扎的魔裝帶到樹頂，然後將它扔出去。

清楚看見弟弟容貌的露易潔，流下了眼淚。

聽到魯克西翁抗議，艾迪歐打開了通訊頻道。

里昂輕描淡寫地說出這句話之後就站起來跑走了。

「是啊，還剩兩張──等一下。」

以外形而言，應該稱之爲戰鬥機吧。

「啊，對不起，時間到了。」

◇

「裏──昂──不要──走……」

原本在說夢話的露易潔醒了過來。

她朝空中伸出手，呼吸十分急促。

「啊，妳醒了嗎？」

坐在牀附近椅子上的我，其實也剛剛纔醒來。

或許是相當疲倦吧，我好像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也因此而做了奇怪的夢。

雖然好像做了個讓人相當懷念的夢，不過總覺得不太自然。

夢裏的我似乎在跟姐姐交談，可是，我確定自己跟緁娜不曾有過那麼愉快的回憶。

那是我的願望嗎？難道說──我其實有戀姐情結？

這讓我有點震驚。

「咦？這、這裏是？」

露易潔從牀上坐起來，環顧房間內部。

「妳現在待在我的飛船裏面啦。」

躺在客房牀上的露易潔，身上有着由安潔她們幫她穿上的衣服。

我伸了個懶腰，站了起來。

「經過我家的魯克西翁調查後得知，那朵花跟聖樹似乎沒有關係。據說是因爲叫做魔裝的兵器附在上面的關係。」

我簡單說明過狀況後，露易潔垂下了頭。

「──原來那些事不是夢啊。」

「妳可以不必去當祭品，實在太好了。」

果然還是答錯了吧？畢竟她的表情看來就像是「這傢伙在說什麼啊？」的感覺。這樣看來，不要說或許還比較好吶。

弟弟送給她的那個紙製戒指，其實是張寫着「限用三次的協助票」字樣的紙。

因爲那個精神世界揭露了真相。

露易潔的臉頰開始抽動了。

哎，一方面也是因爲有不少想嘗試看看的點子就是了。

「正常情況下，有人會做到那個地步嗎？你甚至被打到吐血了吧？傷勢沒問題嗎？」

諾艾爾徹底宣泄掉了內心長久以來累積的不滿，表情看來相當開朗。

「露易潔，我有話要跟妳說。」

「我早就很討厭妳了啦！因爲弟弟被搶就跑來霸凌我，到底在想什麼啊！」

關於露易潔用來揭穿我謊言的那個問題。

「怎麼了嗎？」

「我從來沒聽說過訂婚的事喔。」

「妳說什麼！？」

聽到露易潔坦白說出內心想法，諾艾爾笑了出來。

「要是我弟平安長大，到時會不會真的變成跟里昂學弟你一樣的人呢？想到這裏，身爲姐姐的我就覺得有點討厭呢。希望他能變成一個更加率直的乖巧孩子。」

我也知道那個作戰其實不怎麼有效率。

雖說相當淡薄，但是，自己終究還是對幼小的弟弟懷有戀愛感情。既然諾艾爾現在已經知道自己過去之所以霸凌她，理由就只是因爲她搶走了弟弟，肯定十分生氣吧。

「──先請坐吧。」

露易潔也還記得在精神世界中發生的種種。

「對了，就是這副表情！一想到之前霸凌我的那個女人，竟然是因爲誤以爲自己最喜歡的弟弟被搶走而感到嫉妒，真的就只能笑了呢。」

聽到里昂的答案後，露易潔整個人愣住了。

「怎麼？學弟你該不會一直在想那個問題吧？絕對不可能答對啦。」

即使我提出「那朵花是假的！」之類的說明，他們肯定不會相信吧。

「這下傷腦筋了。看來不逃回王國不行了吧？」

「妳這女人實在太不賢慧了，幸好沒讓妳這種人成爲里昂的妻子。」

聽到諾艾爾表示她不認識里昂，露易潔笑了出來。

「父親大人也做了傻事呢。這樣一來就會遭到其他幾家責難了。即使里昂學弟你說的都是事實，其他家的家主也不會相信吧。他們會拿『擅自害花枯萎』的理由向你抗議喔。」

（──哎，這也是我應得的吧。）

「請別生氣啦。既然用說的說不通的話，那就只能用騙的了吧？」

「什、什麼意思啊？」

「──精神互相連結，實在令人討厭呢。只有我單方面遭到偷看嗎？」

因爲露易潔又一次撇過頭開始鬧彆扭，我於是決定離開房間。

露易潔起初先是睜大眼睛，然後，或許是想到原因了吧，表情轉爲傻眼。

「說話惡毒，令人討厭的女人──對我來說，露易潔妳就是這種人啦。妳在里昂面前裝出來的那副模樣，讓我看了就覺得噁心。」

「──我明明只知道我弟小時候的模樣，爲什麼看到學弟你之後會覺得跟他很像呢？這件事一直讓我很在意喔。仔細看看，你們其實不怎麼像。因爲，里昂他其實是個更坦率的好孩子嘛。」

「手段太卑鄙了啦。學弟，你面對賽吉的時候是故意捱打的吧？現在回想起來才覺得實在太不自然了。如果是你的話，應該有辦法跟闖入飛船的那些人一起直接把我帶走纔是。」

「因、因爲連結過的關係，所以我也看過妳的記憶了啦！沒、沒想到妳竟然那麼重視妳弟。」

「妳願意這麼做的話，我會很高興。──對不起，這是謊話。我一點都不希望妳這女人靠近里昂的墳墓。」

然而，她也認爲自己必須向對方道謝。

「沒想到妳弟竟然會因爲跟我訂婚的消息就高興成那樣。對於當時沒去參加葬禮的事，我在此道歉。所以，我會在這幾天找時間去掃墓。」

在剛纔那場夢中，我想起了一件事。

◇

諾艾爾伸出手，抓住了露易潔的領口。

而且也真的有了收穫。

露易潔想着「這樣未免太不公平」時，諾艾爾繼續往下說。

因爲露易潔對我投以譴責般的眼神看待我，所以我說出了內情。

實際上就只是因爲受到艾迪歐的防衛設備妨礙，所以用掉了超出預估的時間而已。

即使是賽吉，想必也沒有注意到這件事。

因爲，對諾艾爾來說根本是無妄之災。

「要是里昂見到妳，他馬上就會重新選我當第一名了啦。」

「啊～那件事嗎？這還用說，當然是用道具裝出來的囉。」

諾艾爾看來像是非常開心。

「拜託不要生氣啦。實際上也的確相當有效吧？而且，我也不希望妳對我有過高的評價，其實那是個走一步算一步的作戰。事到如今我纔在後悔，覺得當時應該還可以做得更好。」

因爲露易潔當時表示不願意就這樣原諒弟弟里昂，他於是把紙捲起來，做成了戒指。

然後，或許是想說的話都已經說出口了吧，兩人談話時比先前更加流暢。

「我家的里昂跟學弟你是不一樣的啦。」

看到露易潔撇過頭開始鬧彆扭，我開口爲之前欺騙她的事道歉。

雖然我是在夢中得到提示的，但是，其實我在上輩子就送過父母同樣的東西。

兩人邊說對方壞話邊相視而笑。

兩人就此開始爭鬥，各自抓住對方的頭髮，以指甲互相攻擊。

「那就是我失禮囉。──啊，對了，露易潔小姐，我剛纔想到那個問題的答案了。」

那時送的是幫忙券──不過，夢裏的卻是「協助票」。

然後，我的嘴角流出了血──看來像是這樣。

「露易潔，現在這樣果然還是比較適合妳呢。」

我拿出一個小膠囊給她看，接着把膠囊放入口中咬碎。

她本人似乎非常有自信，認爲別人絕對不可能猜中。

現在的諾艾爾，知道露易潔的真心話。

「都是託了我的福，其他人才不敢對妳出手的喔！至少應該跟我道聲謝吧，妳這個只會給人添麻煩的女人！」

諾艾爾沒有回應。

諾艾爾站起來，打了露易潔一巴掌。

露易潔重新將視線轉回我身上，雖然說着抱怨的話，不過依然相當擔心我。

「根據我從露易潔小姐跟亞爾貝克先生等人口中聽到的說法，里昂小弟應該是個相當喜歡惡作劇的小孩吧？他當時就已經不是個率直的乖巧孩子了吧？」

「怎、怎麼可能說中啊？」

「讓妳費心來救我了呢，謝謝。」

不知究竟經過了多久。

我要離開房間時，注意到露易潔露出驚訝的表情。

衣服也凌亂不堪。

露易潔看向諾艾爾，發現對方在流淚。

「諾艾爾……」

「──咦？」

並肩躺在一起的兩人，看着天花板調整呼吸。

「雖然小時候很多事都已經記不清楚了，不過，我至少可以確定自己沒有聽過訂婚的消息。」

「排第二的女人也敢說這種話啊。」

頭髮亂成一團。

「很難說吧？畢竟學弟你來妨礙的事並不會因此就有所改變，回去之後會有大問題喔。」

露易潔聽到有人敲門。她應聲後，諾艾爾就開門進入了房間。

「你實在太差勁了，早知道就不爲你擔這個心了。」

「怎麼？這麼說來，難道里昂上當了嗎？我真的很討厭這樣呢，萊斯皮納斯家到底還要玩弄我們到什麼地步纔會滿意呢？」

「不用擔心這個問題，因爲我已經領到了代理議長的許可。」

「妳、妳說夠了吧！」

面對甘願承受這記耳光的露易潔，諾艾爾開始訴說。

雙方抓起手邊的枕頭互扔，賞對方耳光──經過了幾十分鐘後，兩人都已經非常疲倦，仰天躺倒在牀上了。

我笑着這麼說之後，露易潔抬頭看着我的臉。

「協助票──這次答對了嗎？哎，我覺得多半還是錯的吧。啊，時間差不多了，我先走囉。」

要是艾迪歐沒來搗亂，應該更輕鬆就能搞定吧。

因此，即使其他人知道這個紙戒指的存在，紙上的內容應該也沒有第三者知道纔是。

「妳爲什麼要哭？」

自己深藏在心底的祕密曝光後，露易潔完全不想跟諾艾爾談話。

露易潔也是如此，現在是厭煩中帶着些微愉悅的表情。

露易潔也抓住諾艾爾的領口，兩人狠狠互瞪。

這點只能麻煩亞爾貝克先生想辦法解決了。

「啊～總算說完了。這下痛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