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話「佐拉一家的下場」

芬莉大鬧了一場後，沾滿他人鮮血的她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的妹妹竟然是個這麼恐怖的人。

簡直就像是非常熱愛戰鬥，只爲戰鬥而活的狂戰士。

倒在芬莉身邊的佐拉跟梅爾榭都傷痕累累，傷勢相當嚴重。

「妹妹有夠恐怖的。」

我低聲說出坦白的感想後，魯克西翁靠了過來。

『堪稱擁有十分優秀的戰士素質。然而，今後想必會有一番風波吧。』

「風波？鬧成現在這樣竟然還不夠的意思嗎？」

『此話暫且按下不表。一碼歸一碼──』

魯克西翁將紅色鏡頭轉向佐拉，我發現恢復意識的路特亞特已經爬到了她身邊。

「母、母親大人──」

他現在是想幫助佐拉嗎？看來，即使是這三個人，多少也還是有親子之情。

我本來打算在這裏盯着他們等負責逮捕工作的士兵們趕到，但是魯克西翁突然大喊：

『十分微弱的魔裝反應？船主，佐拉手中握有魔裝碎片！』

「什麼！？所有人立刻退開！奧斯卡，你好好保護她們兩個。」

我大力把芬莉往後推開，接着急忙拿好步槍。

佐拉手裏抓着什麼東西。

眼看路特亞特走近自己，佐拉把一個像是碎玻璃般銳利的東西插進了他的脖子。

路特亞特大喫一驚。

「母親大人──您、您在做什麼！？」

奧斯卡抱着緁娜，跟芬莉一起離開這裏。

「奧斯卡，你先帶她們兩個離開！」

對於一邊逼近一邊宣稱全都應該歸自己所有的路特亞特，魯克西翁老老實實地幫我說明了他的心情。

已經變成大概有四公尺高的路特亞特一開始大鬧，附近的建築立刻因爲遭到波及而受損，產生了大量瓦礫跟灰塵。

「全都是我的！里昂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全部都是──就連那些女人也是。」

「羅蘭，你竟敢欺騙我！」

他發出詭異的笑聲，背上浮現無數顆肉眼。

還是說，今後纔會失去某些事物呢？

「不、不要過來！」

因爲每一槍命中後都會引發爆炸，路特亞特的身體已經有大半被炸飛了。

我趁着路特亞特只顧着注意那兩個人的時候，帶着另外三人離開這個地方。

外面微微亮了起來，已經是黎明時分了。

『方纔的勃然大怒，請問是否與聽到對方宣稱要奪走安潔莉卡等人有關？』

身體受到魔裝侵蝕後，路特亞特的手腳開始變長。

一團肉塊上有着巨大的嘴，另外還長有五條觸手。

『拉榭爾神聖王國頗爲可疑。一碼歸一碼──』

『多半是企圖利用自身無法制衡的龐大力量之代價。說起來，依靠魔裝等物便是錯誤判斷。』

對於翹着二郎腿坐在王座上的羅蘭，我衝上前抓着他的領口，對他發出怒吼。

謁見廳。

「路特亞特，你……」

我們回到一樓後直接衝出了這棟建築物。

「大家快一點！」

「我不是說過了，那是爲了讓米蓮王妃放心啊。」

看到本來以爲命在旦夕的羅蘭，在騷動結束，善後處理也大致告一段落後才神采飛揚地現身，任誰都會生氣吧。

其實也就只是「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的程度而已，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的話，肯定會以爲是正常的天空吧。

接着以那張血盆大口……

「也就是說，因爲路特亞特本身很弱，所以被魔裝變成怪物後也還是很弱囉？」

明明衣服遭到我揪着，不過羅蘭卻還是一派輕鬆快活的模樣。

兩人都打算就此捨棄路特亞特，以便讓自己逃離根據地。

當我們飛快地跑在通往地上的樓梯時，後方傳來了女性的慘叫聲，還有不希望同時聽到的其他聲響。

「魯克西翁，路特亞特現在在哪！？」

「──啊？」

「完全同意。」

母親跟姐姐的態度讓路特亞特變得不太對勁。

魯克西翁說話時的口吻，聽來像是對我的憤怒感到傻眼。

至於緁娜，即使面臨這種狀況，她也還是緊緊地抱着奧斯卡。

「你這沒用的傢伙，快點放開我！」

「嘎啊──────！！ 」

我看向路特亞特消失後留下的魔裝碎片。

奧斯卡用像是公主抱的姿勢抱着緁娜往上跑。

「快點逃命吧！」

魯克西翁將本體叫來上空──用雷射將掉在地上的碎片燒得連灰都不剩了。

「去那邊啦！敵人在那邊喔！」

巨大的身體跳到半空中，看來似乎打算把我壓爛後喫下肚。

芬莉大喊：

『已然抵達地面。』

遠方傳來了古雷格的喊聲。

這樣說來，爲了得到魯克西翁，我付出了什麼代價啊？

「雖說現在是在論功行賞，但這種行爲還是大爲不敬，不過我今天心情好，所以就饒你一次吧。」

「結束了吶。」

佐拉將魔裝碎片插進兒子路特亞特體內後轉頭看向我，像是在炫耀勝利般放聲大笑。

「喂～！」

對於我的感想，魯克西翁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那東西看着我們這邊，伸出舌頭舔嘴巴的模樣令人毛骨悚然。

「魔裝也是，除了赫林之外都算不上威脅吶。跟這個比起來，黑騎士老伯要恐怖太多了。」

一條觸手遭到炸斷後，路特亞特就徹底失控了。

這樣看來，他們都好好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看到搭檔一副如釋重負的模樣，感到傻眼的我嘆了一口氣。

「我要殺了你們，絕對會回來殺掉你們幾個！」

變成龐然大物的路特亞特直接朝她們兩個撲去。

我退出步槍中已經上膛的彈藥，換上另一個彈匣。

「那個鬼東西是什麼啦！」

在痛苦掙扎中破壞四周的路特亞特，看來就像是在哭泣。他的身體在不久後流出大量黑色液體，接着就一動也不動了。

梅爾榭也站了起來。

古雷格坐在吉爾克的飛行機車後座，我抬頭看向空中，先後發現了愛因霍恩跟克里斯搭乘的機甲。

路特亞特注視着我。

『平時便經常討好米蓮吧？哎，姑且不提這個，看來一切到此告一段落。』

「好、好的！」

「救我啊──姐姐。」

我望向上空，看着以光學迷彩溶入周圍景色之中的巨大太空船。

「你這傢伙還是老樣子吶。」

「全都是我的。地位也好，財產也好，還有力量──都是我的。」

我馬上跑開，閃過重壓，路特亞特張開大嘴向我高喊：

魯克西翁的紅色鏡頭亮了一下。

我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原諒路特亞特這句話，所以迅速拿好步槍扣下扳機。

他從一開始就已經失去了人類的外型，逐漸變成異形怪物。

已經完全找不出任何可以聯想到路特亞特的痕跡了。

「──好像很好喫。」

她用手捂着臉，透過指縫瞪着我們。

搖搖晃晃站起來的佐拉，爲了讓自己有機會逃走，似乎打算拿身上插着魔裝碎片、正在痛苦掙扎的路特亞特來爭取時間的樣子。

「──少囉嗦。」

聽到兩人的發言後，脖子變長的路特亞特露出詭異的笑容。

我剛端起步槍，路特亞特就撲了過來。

『雖說與魔裝碎片之大小亦有所關連，但是，我認爲使用者本身能力也同樣會造成明顯影響。』

「畢竟你還是有值得同情的一面，所以我會盡快送你上路。」

──哎，現在鑽研這個也無濟於事，何況我也不適合想這些。

面對已經徹底變成怪物的路特亞特，佐拉跟梅爾榭都嚇得跌坐在地上。

「你沒想到吧！路特亞特，雖然你是個不中用的不肖子，不過至少最後還可以像這樣爲母親做點什麼。就讓我趁你戰鬥的時候逃跑吧。」

手腳前端變得十分銳利，腹部也冒出了血盆大口。

「想必頗爲嫉妒船主吧。此人似乎認爲爵位、財產，以至於我的力量都應歸他所有。委實無可救藥。」

我邊閃躲路特亞特不停揮舞的觸手邊以步槍還擊，中彈處應聲爆開。

眼看梅爾榭準備要跟佐拉一起逃跑，路特亞特伸手抓住了她的腳踝。

我扛起了步槍。

眼前的建築在魯克西翁說完這句話的同時崩塌，曾經是路特亞特的怪物從中現身。

取得龐大力量的代價嗎……

路特亞特沒有理會我們，反而轉向正要逃跑的佐拉跟梅爾榭。

◇

『──如此一來便神清氣爽了。』

對於向自己求救的路特亞特，梅爾榭一腳踢開對方。

『既然如此憤怒，建議今後不要在她們面前對米蓮示好。』

這次不只開了一槍，我直接打光了整個彈匣。

「咱也不清楚！」

「話說回來，佐拉她們是從哪裏弄來這種東西的啊？」

王都發生的暴動順利平定，今天是論功行賞的日子。

所以，許多當時參加了鎮壓行動的貴族、士兵也都在場。

看到先前中毒瀕死的羅蘭出現，所有人都大喫一驚。

就連在羅蘭身邊的王族也不例外。

不但米蓮王妃以雙手捂着嘴，尤利烏斯跟傑克也都是一副彷彿想說「啊～果然是這樣」的表情。

他們好像早就認定羅蘭是那種「不論用什麼手段都殺不死」的人。

至於巴納德大臣等人，他們可能已經徹底傻眼了吧，一臉毫不關心的樣子。

我逼問羅蘭。

「你差點被毒死也是假的嗎！？」

「蠢材，有人對我下毒是事實，身體狀況欠佳也是真的。但是，在一切結束之後，我就神奇地恢復了健康。對於這段期間害各位如此辛苦，我也感到十分痛心啊。」

這段聽起來就很假的發言徹底惹火了我。

「你這傢伙──竟然騙了我啊。」

「小子，給我聽清楚。在這個世上，其實都是上當受騙的人自己不好。對於你無私的付出，我還是會給予一定程度的評價。在此承認你順利粉碎了拉榭爾的野心，以及排除潛藏在王都各處的危險分子之功績。」

眼看羅蘭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我全身上下冷汗直流。

「等一下……」

「很抱歉，我不能答應你這個願望喔。──巴魯特法爾特侯爵將因本次功績而升爵爲公爵！」

「咦！？」

我本來還以爲自己已經不可能再繼續升遷了，竟然又被迫得到了更高的爵位。

羅蘭用手把我推開，從王座上站了起來，說話時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

「感到高興吧，小子！因爲你打倒了拉榭爾神聖王國的聖騎士，他們似乎忍無可忍了。據說神聖王已經下令把你的懸賞金額提高到一千萬迪亞囉。這麼高的懸賞金額，即使在鄰近各國也沒有前例。你這有名人真是了不起啊！」

瑪麗耶警告歡天喜地的克莉耶爾有所節制。

「妳很囉嗦耶。」

我苦惱地抱着頭。

「確實不只是誤差程度喔。現在的王國，身爲領主貴族的公爵家只有三家。分別是我的老家雷德古列夫公爵家，以及原本是公國的凡歐斯公爵家，再來就是里昂的巴魯特法爾特公爵家了。以效命於王國的領主貴族而言，而里昂現在變成了三名中的之一。」

在休息室中以擁抱椅背般姿勢坐着的諾艾爾，笑着談起了我對羅蘭的厭惡。

對於表現出強烈興趣的克莉耶爾，感到傻眼的瑪麗耶側眼看向它。

剛纔在謁見廳裏，大家得知這件事之後全都苦着臉。

弗瑞德可能是感到自暴自棄吧，他舉杯一飲而盡。

「咦？」

關於弗瑞德調製的毒，其實是在羅蘭的指示下交給梅爾榭的。

◇

「那個笨老哥也真是，因爲是出人頭地，至少應該高興一下吧。說什麼『我不想升官啦～』搞不懂到底什麼事讓他感到不滿。」

瑪麗耶跟克莉耶爾正在談論這次的騷動。

「──糟透了。」

「妳對王女也叫得這麼親密啊？」

羅蘭的圖謀似乎與里昂有關。

『小麗妳確實因爲船主而喫了好幾次苦頭呢。』

雖然弗瑞德獲得誇獎，不過看來沒有絲毫高興的樣子。

論功行賞結束後回到休息室的我，彎腰駝背坐在椅子上，雙手交握。

彷彿有所不滿的瑪麗耶，對於像是十分愉快地望着自己跟克莉耶爾的艾瑞卡感到好奇。

看到我將視線投向窗外，諾艾爾聳了聳肩。

「羅蘭是我的敵人。」

（那孩子也經常擺出這種姿勢呢。）

也就是說，純論爵位的話，我現在已經來到了全王國寥寥無幾的最高等級。

『真的可以嗎？太棒了！』

「光是能夠聽到你這句話，我就覺得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囉。」

『船主也說過無法理解小麗妳喔，你們兩個真的很像呢。觀察起來充滿樂趣。』

在公爵之上，其實還有足以被視爲一個國家的「大公」爵位。

在旁人都對羅蘭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時，我在內心暗中發誓，總有一天要狠狠報復這傢伙。

『不，羅蘭確實中了毒。』

當然是有理由的。

學園的走廊上。

艾瑞卡也跟她們走在一起。

如果硬要從完美無瑕的米蓮王妃身上找出缺點，肯定只有「丈夫是羅蘭」這點吧。

「侯爵跟公爵之間可是天差地遠的啊！──咦？應該是這樣吧？」

「這次可是空前絕後的歪腦筋喔。因爲最近很多方面都變得不太穩定的關係。得要讓那小子今後也好好努力纔行。」

『不應認爲船主會三思而後行。一心認定羅蘭處於瀕死狀態，判斷是最後的願望而全力以赴便是問題所在。』

在旁看着瑪麗耶與克莉耶爾鬥嘴的艾瑞卡似乎對里昂的話題有興趣。

羅蘭正在房間裏喝着酒。

「你就這麼討厭升遷嗎？既然都已經是侯爵了，就算再升級成公爵，其實也只是誤差程度吧？」

對於陷入悲嘆之中的我，安潔一副不知該怎麼說纔好的表情。

◇

「實在太過分了啦。我明明都已經那麼努力了，竟然還讓我晉升，連惡魔都做不出這種事吧。」

『是啊，船主又一次在不情不願的情況下晉升了呢。』

跟羅蘭一起喝酒的人，正是爲他調製毒藥的好友弗瑞德。

看到對方微微歪着頭髮問的模樣，瑪麗耶突然有股莫名的懷念感。

一千萬迪亞──換算成日圓的話，我被掛上了相當於十億日圓的懸賞。

羅蘭爲朋友的空酒杯斟酒，同時說起了聽似饒富深意的話。

在我想着「該怎麼報復那傢伙纔好」的時候，同樣在休息室裏的莉薇亞露出像是感到困擾的微笑。

「想到自己跟那個笨老哥有相似之處就讓我很頭痛。」

對克莉耶爾而言，王室並不重要。

「只要我有空的話。」

浮在室內看着我們的魯克西翁，發現我們的視線全都集中到它身上時，它本身也相當無奈。

雖然兩人同樣是轉生者，不過艾瑞卡的精神比瑪麗耶年長許多。

對方充滿慈愛的微笑讓瑪麗耶覺得不太自在。

「結果就是我變成公爵了啊。竟然得到了跟安潔老家同等的地位，我的人生到底是哪裏走錯路了啊？」

也就是說，那個垃圾把麻煩事全都推給我，自己趁機休息。

我向雙手交抱、靠牆站着的安潔求助，她表示我的認知沒錯。

聽到弗瑞德問起自己是否又有什麼不良圖謀，羅蘭微微一笑。

羅蘭那張看來十分開心的臉，讓我痛恨到極點。

艾瑞卡浮現像是有點困擾的微笑。

「弗瑞德，你看到那小子的表情了沒！呼啊！今天的酒喝起來格外美味！」

「──哎，與其說是溫柔體貼，說寬容或許比較適合？在還能自由擺佈的時候，他其實是個很容易使喚的哥哥喔。不過，一旦失控就沒辦法應付就是了。託他的福，我也碰上了好幾次大麻煩。」

當里昂爲自己的升遷而苦惱之際。

◇

她想起前世的女兒，內心微微一痛。

「那個毒藥真的非常理想。託你的福，我不但騙過了那小子，而且還能放心躺在牀上休息，不必面對那場麻煩的暴動。」

『話說回來，沒想到小瑞妳也是轉生者，真的很誇張呢。轉生者會不會太多啦？其中是不是有什麼法則呢？改天讓我好好調查一下妳的身體啦。』

爲什麼羅蘭跟弗瑞德從大白天就在一起喝酒？

「我當時可是差點被陛下您嚇死啊！」

「就是因爲你這人相當努力，所以纔會出人頭地的吧？說起來，里昂你做得太過火了。爲什麼要讓大家見識到魯克西翁的性能？」

「哎，第一步大概就這樣吧。弗瑞德，拜你之賜，計劃的第一階段順利達成了。」

「那傢伙其實招惹了很多人的怨恨，大傢俬底下都在說他壞話啦。」

『只是做些精密檢查而已啦。還有，雖然船主嘴上說得很嚇人，不過不會真的做到那個地步啦。』

瑪麗耶一直十分煩惱，不知該如何拿捏與艾瑞卡相處時的距離感。

我搖搖晃晃地倒退幾步，羅蘭跟了上來，把手放到我的肩膀上，低聲對我這麼說：

「一、一千萬……」

瑪麗耶裝模作樣地帶着克莉耶爾經過走廊。

「或許里昂你不喜歡聽到我這麼說，不過，對國王做出那種行爲還能不受處罰，其實可以當成他也認同你的證據喔。」

藉由自行服毒以便把問題全都扔給里昂解決，其實也是羅蘭的圖謀。

弗瑞德向羅蘭訴苦。

羅蘭事先便已聽到這次暴動的風聲，於是不惜連朋友弗瑞德也拖下水，反過來利用敵人的作戰。

「請問公爵大人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那大概就是所謂「彷彿看到穢物」的眼神吧？

拉榭爾神聖王國好像在知道計劃失敗後就立刻拉高了我的懸賞金額。

「敢將陛下稱爲敵人的，大概也只有里昂同學而已吧。」

「那種事，我絕對不會再做第二次！陛下，您命令我調製毒藥交給那個女人的時候，我一度懷疑您是不是精神異常了啊。」

羅蘭邊望着杯中的琥珀色液體邊慶祝作戰成功。

「幫我搞定了麻煩的工作，辛苦你囉。升遷到跟雷德古列夫家同等地位後，現在有什麼感想啊？非常希望你能讓我知道吶。」

『反正王族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嘛。』

「難道你這傢伙早就知道羅蘭根本沒事？」

「我說妳啊，之前不是才被老哥罵了一頓！要是再亂搞的話，這次真的會被拆掉喔。」

米蓮王妃更是變得面無表情，以冰冷的視線看着羅蘭吶。

克莉耶爾以看似開心的表情看着兩人並肩而行的光景。

我瞪着羅蘭，他對我露出令人恨得咬牙切齒的滿臉笑容。

「這次也總算撐過去了呢。」

「陛下，您又在動什麼歪腦筋了嗎？真虧您不會覺得厭煩吶。」

不過，荷爾法特王國現在沒有大公。

（唔～對於這樣一個外表年齡比自己小，可是精神卻是長輩的人，到底該怎麼對待纔好啊？）

瑪麗耶一方面對在旁插科打諢的克莉耶爾感到心煩，一方面談起了自己等人的前世。

「我跟我哥上輩子都玩過那個女性向遊戲，死後發現自己轉生到了這個世界。妳應該也跟我們一樣吧？」

「──是的，不過我只玩過三代。」

「我自己好好玩到破關的只有二代而已。一代真的太難，所以我叫我哥幫忙打完了。然後，那個笨蛋就因爲熬夜玩遊戲而跌下樓梯摔死了。真的很蠢吧。」

雖然瑪麗耶的發言像是在嘲笑里昂，不過表情十分黯淡。

她對於自己的行動導致意外發生之事深感後悔。

艾瑞卡看穿了瑪麗耶的心情。

「看來您相當喜歡令兄呢。」

「啊？妳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我跟笨老哥是上輩子結下的孽緣啦。」

要是里昂此刻在場，兩人多半已經開始吵架了吧。因爲里昂不在，所以瑪麗耶也覺得好像少了些什麼。

「您應該一直十分後悔吧？──因爲自己的行爲正是導致哥哥過世的原因。」

「這、這個……」

「在我看來，兩位是感情十分融洽的兄妹喔。」

「我們現在又沒有血緣關係！」

聽到「與里昂感情融洽」而感到難爲情的瑪麗耶，第一時間的反應是開口否定。但是，仔細想想，剛纔那句話根本不能算是回答。

艾瑞卡看着察覺到這點而感到氣惱的瑪麗耶，表情變得充滿自信。

「您生氣時的模樣真的一點都沒變呢。」

「──妳在說什麼啦？」

對於態度突然變得像是早已認識自己許久的艾瑞卡，瑪麗耶覺得有點煩躁，對她投以銳利的眼光。

艾瑞卡在這時停下了腳步。瑪麗耶沒有發覺而繼續往前走。

如果是平時，瑪麗耶現在多半已經拋下一句「啊？妳在說什麼啊？」露出看似感到厭惡的表情，不過，此刻的她，臉頰上有着一道淚水。

這樣聽來，艾瑞卡似乎在實際見面前就覺得瑪麗耶是自己前世的母親了。

畢竟，類似「把遊戲塞給哥哥玩，間接導致對方喪命」的事件，不可能時常發生。

瑪麗耶以手掩着嘴，忍着不讓自己哭出來。

「媽媽是個容易得意忘形但也溫柔體貼的人。其實我一開始就覺得可能會是您，但是始終不敢確定。可是，聽您談起自己的哥哥──也就是舅舅的事之後，我肯定了自己的推測。」

雖然她已經無法想起前世的女兒叫什麼名字，然而，眼前的艾瑞卡確實有着女兒的影子。

『小麗反而比較像小孩呢。』

「不、不會吧？」

「對不起，媽媽。」

「能夠看到媽媽這麼有精神，實在太好了。」

「妳、妳怎麼會發覺──」

對於散發出宛如正在安撫幼小子女的母親般氛圍的艾瑞卡，浮在旁邊的克莉耶爾在原地不停打轉。

瑪麗耶緊緊抱住艾瑞卡。

看到艾瑞卡的站姿，瑪麗耶總算想通了爲何自己至今爲止始終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對於抱着自己大聲哭喊的瑪麗耶，艾瑞卡溫柔地回抱她。

瑪麗耶一下子沒聽懂艾瑞卡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她。

「其實我一直覺得很可能是這樣呢。因爲，即使身處王宮之中，依然會聽到跟聖女大人與男爵──現在的公爵有關的傳聞。當時我就莫名其妙地覺得似乎是您了。實際見到您之後，發現連舉止也都十分神似……」

妳怎麼會發覺是我？雖然瑪麗耶想問卻沒辦法好好地說出口，不過艾瑞卡還是察覺了她想表達什麼，做出了回答。

艾瑞卡搖搖頭，那頭微卷的長髮跟着擺動。

「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啦──！！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