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話「復甦」

「我不想回去！說什麼都絕對不會回去！」

里昂緊緊抱着家裏的柱子，瑪麗耶抓着里昂的腰，拚了命試着讓他放手。

「我說過沒時間了吧，這個笨老哥！」

現在明明是分秒必爭的狀況，但里昂卻像是鬧彆扭的小孩般抵抗。

「妳這個人渣妹說誰是笨蛋啊！」

「你竟然敢說這種話！」

看到兩人開始爭吵，安潔、莉薇亞與諾艾爾都感到困惑。

「現在是怎麼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

「他們兩個真的是兄妹呢。」

現在，三人似乎也相信里昂跟瑪麗耶真的是兄妹了。

至今爲止的疑惑與謎團獲得釐清，她們多少放下了心。

然而，雖然好不容易找到了里昂，但他不知爲何堅持不肯回去。

雖然三人感到困惑，不過還是開始嘗試說服里昂。

安潔以溫婉語氣對里昂開口說道：

「里昂，不快點回去的話，就沒辦法復活囉。」

莉薇亞催促他。

「就是說啊！大家都非常擔心喔。」

諾艾爾溫柔地斥責不想回去的里昂。

「話說回來，那邊明明有我們在，拜託你不要說什麼『不想回去』啦，聽來很傷人耶。」

母親看向在客廳吵成一團的里昂跟瑪麗耶，露出無奈的表情。

「這、這個！我是里昂同學的未婚妻，希望他跟我們回去。我想跟他一起──再一起繼續活下去。」

莉薇亞看向天空。

「爸爸，我們之後再來好好談談吧。」

（因爲里昂同學對親戚往往特別寬容的關係。）

於是，里昂等人──以及不知爲何一起跟着進屋的一隻貓，就這樣圍着客廳的暖爐桌坐了下來。

看到笑容從母親的臉上消失，父親沮喪地逃回了客廳。

「咦!? 」

安潔垂下頭，淚水隨之滴落。

由於莉薇亞覺得里昂母親彷彿打從一開始就無意詳細說明，因此沒有繼續追問。

里昂之所以那麼疼艾瑞卡，理由在於艾瑞卡是他前世的外甥女。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在乎！所以──拜託你回去吧。要是沒有你，我活着就沒有意義了。我不想過着沒有你的人生。」

「痛!? 」

這讓安潔相當不好受。

「里昂給那邊的家人也添了不少麻煩吧？真的讓人不知該說什麼纔好呢。」

在跪坐的我右手邊，有着灰色毛皮的紅眼貓規規矩矩地坐着。

「──瑪麗耶應該全都告訴妳們了吧？我一直都只把妳們當成遊戲裏的角色。只是因爲妳們三個都是美女，所以我纔會上前搭訕的。雖然我過去經常批評瑪麗耶，不過我自己其實也沒好到哪裏去。因爲，我等於是已經事先知道妳們的事，所以纔有辦法把妳們追到手的啊。」

「死巷？」

「里昂同學不是那種人。因爲，相較於幫助我們，你本來更希望一個人悠哉過日子吧？雖然是這樣，但是每當我們陷入困境時，你都還是會伸出援手。」

雖然瑪麗耶相當着急，但里昂真的不想回去。

母親看向窗外的天空，嘆了一口氣。

在老媽說教期間，老爸不時深深點頭。

因爲過於可悲，我忍不住流下眼淚──纔怪。

莉薇亞的視線讓里昂轉開了頭。

「我們差不多也該走了。很高興可以見到久違的那兩個孩子。他們在那邊似乎過得很好──看來像是好得過頭了──而且似乎也順利見到了艾瑞卡。」

「她現在好像是公主？因爲她生前喫了不少苦，所以我們希望她能獲得幸福。不過，那孩子也不太容易親近呢。個性內向，很少說出真心話。」

「這、這樣啊……」

「我一點都不想知道其中的差異。話說回來，你早就沒在工作了吧。」

他甚至笑了出來。

「牆壁──死巷──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莉薇亞前往廚房拿茶水。

母親走到安潔等人附近，對她們開口：

「媽媽妳根本不懂。所謂的後宮是男人左擁右抱，不是遭到女性包圍喔。女人應該無法理解其中的差異吧～哎呀，我也好想當個小白臉，讓許多女人來養我吶。」

這時，已經準備好茶水的里昂母親對她開口說話。

「那孩子竟然會有好幾個老婆，真讓我意外。」

莉薇亞早已十分在意那個即使光是看着，就會令人不安的巨大黑洞。

◇

「那孩子就只是太過靦腆而已啦。他其實很高興看到妳們來接他，但是不想讓妳們察覺。還有，他不想回去的理由不是妳想的那個。」

安潔抱住這樣的里昂。

「妳慢慢想吧……先不提這個，在這裏就看得很清楚呢。那個景象還是讓人覺得心煩。」

「啊哈哈……」

面對開朗的父親，母親笑着嘲諷他。

「爸爸你撐不起什麼後宮啦。你當年可是連我一個人都滿足不了吧？多少應該效法孩子們纔是。」

莉薇亞過去一直不懂里昂爲何如此關心艾瑞卡，現在才恍然大悟。

母親一臉想敬而遠之的表情。

即使如此，里昂依然沒有改變心意。

母親苦笑。

「真讓人羨──不對，我兒子實在太卑鄙了，饒不了他。」

「艾瑞卡還好嗎？」

瑪麗耶放開緊抱着柱子的里昂，踢了他屁股一腳。

「我也不知道怎麼描述比較貼切。說起來，與其說那是洞穴，不如說是牆壁？那裏其實是死巷，無法繼續前進。」

「不要。我已經夠辛苦了！現在只想在這裏悠閒生活啦！」

莉薇亞對里昂說明情況。

「里昂同學，戰爭已經結束了。我不敢說里昂同學今後不會再有任何辛勞，不過應該會比以前輕鬆不少吧。」

母親帶着莉薇亞返回客廳。

在里昂感到爲難之際，早已離席的雙親正在廚房窺探狀況。

在母親回應之前，原本在客廳的父親來到了廚房。

面對因爲聽到艾瑞卡之名而驚訝的莉薇亞，里昂的母親輕笑了幾聲。

這段話讓莉薇亞又多了幾分理解。

可能就是因爲這樣，所以里昂纔不想回去吧？──莉薇亞懷着強烈的不安。

「是的。的確──非常疼愛。」

母親十分了解兒女的個性。

即使三人努力勸說，里昂依然故我。

「里昂跟瑪麗耶都很疼艾瑞卡吧？」

「可是里昂同學剛纔說過不想回去了──因爲我們只知道依靠他，或許他已經對我們失望了吧。」

「哎，不用那麼擔心啦。既然妳們都特地過來接里昂了，他應該還是會回去吧。」

莉薇亞只能報以苦笑。

「果然是這樣！我一直認爲，如果是他們兩個的話，肯定會那麼做。唉，不過聽來好像已經不只是疼愛而是溺愛，身爲母親的我難免會擔心。」

雖然這是人們被說中內心想法時常見的反應，但里昂還是繼續扮成壞人。

母親似乎也正在想這件事。

聽到這段批判，父親以手輕撫下巴，回應母親的誤解。

面對刻意裝出討人厭態度的里昂，莉薇亞搖了搖頭。

「我跟你說過，不快點回去的話就來不及了吧！」

「請問您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諾艾爾也加入勸說。

里昂是真的不打算回去。

「這個，請問那個黑色的洞穴是什麼呢？不，說不定不是洞穴？」

「咦!? 」

「媽媽，笨兒子跟笨女兒都到了能跟好幾個對象結婚的異世界，實在非常迷──非常驚人吶！爸爸我或許也該轉生到那邊去！」

只要看過里昂與巴魯特法爾特家其他家人相處時的態度，就很容易想到這一點。

「跟我們一起回去啦。我不想過沒有里昂你的日子。」

「說真的，你有資格嘲笑別人嗎？你對別人的花心生氣，可是自己卻有了三個老婆，這樣說得過去嗎？媽媽覺得很丟臉。」

父親狠狠瞪着里昂。

她命令我跟瑪麗耶跪坐。

「我本來以爲有他們兩個在就不用擔心了，沒想到里昂還是以前那種會把人寵壞的類型，瑪麗耶也是一樣，不是迷上差勁的男人就是害正常男人墮落……」

母親注意到莉薇亞不知該如何是好，於是微微嘆了一口氣。

雖然這段話讓莉薇亞覺得不太對勁，但因爲母親說完後馬上朝客廳走去，所以她來不及細問。

里昂像是感到於心有愧似地撇開了視線。

「她上輩子是我的孫女。」

「實在很讓人羨慕。明明是這樣卻還說什麼不想回去，想必有某種不可告人的理由。你做了什麼虧心事吧？」

連同上輩子在內已經活了四十多年的我，現在正在陰間挨老媽的罵。

「──只是因爲人在內心脆弱時最容易上當的關係啦。我也的確靠這招拐到了三個美少女喔。」

「哎，里昂一旦鬧起彆扭就很花時間，妳們四個先休息一下吧。」

◇

她注視着莉薇亞等人剛來到這裏時大喫一驚的事物──位於空中的巨大黑色洞穴。

「里昂，你這人──真的那麼討厭跟我們回去嗎？不想再跟我們一起生活了嗎？」

「妳啊，知不知道我到底過得多辛苦啊？我真的不想再受更多苦了！那些苦難大概是正常人生的好幾倍吧。」

「艾瑞卡？您問的是艾瑞卡殿下嗎？」

「時間差不多了。」

由於自己等人不值得依靠，導致里昂不得不一再賭命奮鬥。

爲了獲得母親的協助，莉薇亞說出了真心話。

看到態度完全沒有長進的老爸，我變得面無表情了。

「沒有啦。」

老爸聽到後馬上向老媽訴苦。

「媽媽！里昂有事瞞着我們！」

──怎麼辦？雖然好不容易纔再次見到老爸，不過我現在超想揍他的。

但是，注意到我分心的老媽發出怒吼。

「專心聽我說話！」

「好、好的！」

「你真的有在反省嗎？」

老媽再次開始說教，我垂下了頭。

「哎，我正在反省很多事。」

「可是你不曾感到後悔吧？」

「嗯。」

「這個笨兒子還是跟以前一模一樣呢。」

或許是對我的過去產生了好奇心吧，在老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之後，諾艾爾對她發問：

「這個～請問里昂上輩子是個什麼樣的小孩呢？」

老媽在注視着我的狀態下說起了往事。

「這孩子曾經幫助過遭到霸凌的女生。」

「喔？原來里昂從以前開始就很體貼啊。」

聽老媽她們談起往事讓我覺得難爲情，於是轉開了頭。

「再拖下去就真的回不去了喔！好啦，快點跟我走！」

「怎樣，想打架嗎？」

她們四個就這樣合力把我擡出了家門。

老爸實在太忠於自己了。

「你這隻臭貓──！」

虧爸媽能把她培育得那麼率直。

要是彼此立場對調的話，我覺得自己大概也會這麼說，所以這次就不跟他計較了。

雖然安潔幫我緩頰，不過老爸卻在這時出來鬧場。

她這句話讓我產生了「啊～果然是這樣啊」的想法。

莉薇亞道別時也參考了安潔的發言。

正當我準備抓住牠的後頸扔出去時，貓已經一溜煙逃跑了。

安潔和我的父母道別時還摻入了像是想讓兩老同意結婚的話。

「真是，妳這孩子就算長大了也還是一樣傻。」

「不要嫉妒你妹。說起來，我們早就知道瑪麗耶是裝的了。」

「難道你一直在偷窺到現在爲止發生過的事？」

她根本沒有必要過去抱你，給我閉嘴乖乖坐在那裏就好。

「然後！妳猜這個笨兒子當時是怎麼回答的？他說『下次會做得更巧妙一點』。我那時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既然如此，我也要留下來。就這樣在這裏過着幸福的生活也不錯吧？──我不是跟里昂同學約定過絕對不會離開你了嗎？──我是認真的喔。」

「好痛！不要亂咬啦！──咦？難道你是……」

「我現在這樣簡直跟獵物沒兩樣吧！」

「瑪麗耶，妳也可以過來抱住爸爸喔。」

「──你好好回想看看，自己以前都做了些什麼事。你忘記自己在小學時做了什麼了嗎？」

「這個笨兒子！」

這種帶着一點點病嬌的感覺──確實是如假包換的莉薇亞。

因爲，上輩子的死因確實是我自己的責任。

「真是，我們家比較像樣的就只有艾瑞卡而已吶。」

一羣女生？老媽現在在說誰啊？

「雖然你覺得自己是普通人，不過根本不是那麼回事。說什麼自己是路人，世上哪有你這種路人啊。」

「貓……只有你能體會我的心情嗎？雖然你的長相看來不怎麼親人，不過其實意外貼心──嗎!? 」

「你已經進入社會還熬夜好幾天打電動，當然是你自己的責任吧！」

「需要由我替她來抱你嗎？」

眼看我捱罵，在我旁邊的瑪麗耶冷汗直流，撇開了頭。

牠甚至還咬了過來，感覺像是在催我。

「嗯？不是那麼回事，只是你的熟人跟我說了很多──啊，時間差不多了。」

這傢伙一點都不可愛！

「因爲那孩子的成長過程中一直看着瑪麗耶，所以不會說什麼任性的話。雖然這件事有時是缺點，但是，既然她現在好像過得很幸福，那就無所謂了。何況那孩子也照顧過年老的我們。所、以、說！你快點回去好好照顧艾瑞卡吧。害我們白髮人送黑髮人的不孝子！」

「不能算是我的錯吧！」

──怎麼辦啊？我完全無法反駁。

我也跟着擺出架式，結果又喫了老媽一記手刀。

備受寵愛的總是瑪麗耶。

「瑪麗耶。」

因爲再怎麼警告那些動手動腳的壞小孩都沒用，所以我只好訴諸法律，讓當時那個垃圾老師跟他們一起退場！

老爸這時的眼神真的冰冷到極點。

「這個笨兒子正是你們的孩子喔！」

瑪麗耶抱住老媽放聲大哭，在旁的老爸因爲期待她接下來會過來抱住自己而有點坐立不安。

正常情況下，這些話應該都是由男方來說的喔？

但是，老爸當時完全嚇傻了。

妳們三個這幾句話會不會太有男子氣概啦？

「令郎就請交給我們吧！」

「我們走吧！我討厭沒有你這人的人生！要是你說什麼都不肯離開，那我也要留在這裏！」

我垂下頭看向別處後，貓跳到了我腿上。

「我、我想跟里昂同學一起獲得幸福。所以，請兩位把兒子交給我！我、我會好好照顧他！」

老媽擔心艾瑞卡。

當我在抱怨時，瑪麗耶正在對來到家門外送行的爸媽揮手。

「嗯，該怎麼說呢，這種行爲感覺就很有里昂的風格。」

我抬起頭點頭附和後，帶着笑容的老媽輕輕賞了我一記手刀。

「這孩子把霸凌過女生的一羣男生全都從橋上推了下去。那個女生也被嚇得哭了出來，說她根本沒想過里昂會做到這個地步。」

這件事偶爾會讓我有點難過。

瑪麗耶或許也有同感吧，她以輕蔑的眼神看着老爸。

我認爲絕對不可能啦。

在我反脣相譏後，老爸撇開了視線喃喃自語：

「你信任瑪麗耶的程度遠超過我吧！」

「媽──！」

「貿然打擾，在此致歉。不過，我會盡全力讓令郎幸福！」

安潔她們也跟着起身，抓住我強行往外拖。

我絕對無法接受這種事，希望她們三個都繼續活下去。

──現在是怎樣啊？

老媽如此回應諾艾爾。

不過，我還是因爲同情老爸而對他張開了雙臂。

「不行，不能這樣吧！安潔妳會死啊！」

如果要形容諾艾爾等人這時投向我的眼神，大概就近似「啊～果然是這樣」的感覺吧。

「擅長裝乖巧還是比較有好處吶。」

「──就算兒子抱上來，我也一點都不會覺得高興。」

妳大概覺得自己掩飾得很好，不過，妳這個妹妹真的很會給人添麻煩吶。

瑪麗耶以前的成績相當優秀，父母親信任她的程度遠高於我。

老爸知道我平時就常說自己是路人？

貓將前腳伸向我的臉，就這樣伸出爪子發動攻擊。

老媽將話鋒轉向我。

「──妳也跟妳哥一樣，不要因爲誤解就踏上絕路啊。妳在第二次人生裏應該已經充分達成目的了吧。還有，我們早就已經原諒妳了，不需要一直把過去的事放在心裏。」

老媽換上了嚴肅的表情。

「我們一起回去啦。」

雖然諾艾爾有點被莉薇亞嚇到，不過她也握住了我的手。

瑪麗耶淚如雨下。

那不是我的錯！

老媽回抱瑪麗耶，伸手撫摸她的頭。

「既然你都娶了三個老婆，爲什麼還不想回去？你是怎樣啊？想到兒子竟然如此懦弱，媽媽就覺得很傷心。光是你一個人不回去就會害她們三個傷心喔。還有，葬禮時也有一羣女生哭得泣不成聲，你懂不懂啊？」

諾艾爾道別時的口吻沒有前兩個那麼嚴肅。

似乎真的是這樣。

「我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啊。」

我拋出這句話之後，老爸來到我旁邊坐了下來。

貓跳到我的右肩上，順勢伸出爪子抓住我的頭。

「再見囉！」

「這種文化差異實在太棒了！要是爸爸我也轉生到異世界的話，想必也會建立後宮吧。」

「是，我在聽！」

「因爲她很可愛啊。何況我也不怎麼想寵兒子。」

「這、這個，婆婆，請您高抬貴手。只、只要里昂願意跟我們回去，我就別無所求了。考慮到里昂的身分地位，跟多位女性建立婚姻關係也是無可厚非的。」

牠的毛倒豎了起來，可能正在生氣吧。

我剛說出「不能歸咎於我」這句話就發覺搞砸了。

對我這種優柔寡斷態度忍無可忍的莉薇亞也同樣拿自己的性命要脅了。

安潔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

「不提這個了。你啊，身邊明明有這麼多好女孩，你竟然還說不想復活，未免太貪心了吧。」

老媽看向瑪麗耶。

請大家試着想像看看我宛如獵物般遭到四個女生捕獲的景象。

雖然我已經察覺了貓的真實身分，但是已經起身的瑪麗耶在我開口之前就抓住了我的手臂。

「咦!? 別想騙我。老爸你不是超寵瑪麗耶的嗎？」

爸媽邊揮手邊望着我被抬走。

我望着他們直到看不見爲止，回過神來才發現已經來到了門附近。

瑪麗耶看到門之後高聲呼喊：

「快點！要是不盡快把門關起來的話就會有大麻煩！」

四人放下我之後立即準備穿過門。

看不到門後是什麼狀況。

直覺告訴我，只要踏出門一步就再也回不來了。

安潔跟莉薇亞直接抓起我的手，準備跑向門的彼端。

「里昂，快點！」

「大家都在等！」

我緊緊抱住她們兩個，說了句悄悄話。

「謝謝妳們爲了我這種人這麼費心──不過，就此永別了。」

「咦？」「這、這個……？」

我趁着兩人喫驚之際將她們推到門的另一邊，兩人隨即消失在黑暗之中。

一臉愕然的莉薇亞朝我伸出手，我一直注視着她，直到再也看不見她的臉跟手爲止。

因爲待在我後面的諾艾爾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所以我趁機緊緊抱住她，在她耳邊低語。

「謝謝妳，不過，對不起。」

「里昂!? 」

我把諾艾爾拋向門外，這樣一來，三個未婚妻的問題全都解決了。

眼看我遲遲不肯離開，沒聽到剛纔那些談話內容的瑪麗耶生氣了。

「老哥，你還不快走！」

「好啦，現在只剩下你囉。」

這傢伙也相當好懂吶。

面對奮力掙扎不讓自己落入黑暗之中的瑪麗耶，我用手壓了一下她的額頭，放聲大哭的她就此逐漸消失。

誰拜託妳犧牲啦？

「你也回去吧。只要有你在，安潔她們也能放心吧。這樣一來，我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我希望船主活下去，我爲此而戰。』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瑪麗耶挑釁時始終沒有正眼看過我。

我轉身面對在旁觀看整段過程的貓。

拚命掙扎，不想讓自己遭到黑暗吞噬的瑪麗耶朝我伸出手。

然而，魯克西翁拒絕了我的命令。

「不對，如果是男人，這種時候就該默默地留下來吧？」

「快點啦！我說過沒時間了吧？」

『十分遺憾，請恕我拒絕。原因在於我的主人里昂已經死亡，已然解除持有者登錄。』

我在門前和魯克西翁對望。

「蠢～蛋。做哥哥的哪能被妹妹救啊。我纔不想讓這麼丟臉的事發生在自己身上咧。快點滾吧。還有，我早就原諒妳了。」

我其實無足輕重。

變回了魯克西翁平時的模樣。

只要魯克西翁還在，它一定會好好保護大家吧。

然而，瑪麗耶完全沒有要離開的樣子。

我就知道多半是這麼回事。

『請問船主是否知道我爲何而戰？』

還有一個應該回去的對象──當然是魯克西翁。

我強行抓住瑪麗耶，就這樣把她扔向門外。

『船主，道別時刻來臨了。』

「我最討厭老哥你這種──」

原本對新人類懷有無比強烈執着的魯克西翁，此刻望着我傾訴。

「啊？都這種時候了，你還在怕什麼啊！你好歹也是男人，這種時候應該要率先跳進去纔對。身爲男生卻叫女生先走，拿女生當實驗品，這樣太不像話了吧？」

「老哥你一定要活下去纔行啦！因爲──因爲你當初是被我害死的！所以我這次非救你不可！」

「你搞什麼啦！虧我本來還想──想留在內側關門的說！」

『此事無關緊要。更正，已變得無關緊要。』

竟然爲了救我而打算犧牲自己，瑪麗耶還是有可愛的一面嘛。

『原來船主早已察覺。』

「分隔活人與死人的冥府之門，關閉時通常都得由冥界這邊想辦法處理，對吧？只是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因爲那個女性向遊戲而有機會體驗就是了。」

魯克西翁的回答讓我皺起眉頭。

更不如說，要是欠瑪麗耶人情債的話，接下來絕對很可怕，我敬謝不敏。

我說完之後，暗灰色的貓就變成了金屬球體浮了起來，以獨眼看着我。

「爲了消滅新人類──」

瑪麗耶起初愣了一下，但神情隨即變得十分絕望。

原來妳這傢伙一直掛念着這種事啊？

魯克西翁對我說出了真心話。

「──妳先走吧。」

她就只是看着我持續催促而已。

妳就回那個世界好好享受第二次的人生吧。

魯克西翁望向門的另一側。

外掛級道具魯克西翁纔是最重要的。

「誰都看得出來吧？不說這個了，你的爪子抓起人來相當痛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