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話「過去」
《女性向遊戲世界對路人角色很不友好》 · 三嶋與夢 · 5979 字
沃第諾瓦神聖魔法帝國艦隊正在舉行規模不大的宴會。
一羣高階騎士與將領們,奉命來到阿爾卡迪亞內部的某座大廳。
芬恩等魔裝騎士也在人羣之中。
由於艦隊即將抵達荷爾法特王國所在的大陸,爲了在決戰前提振官兵們的士氣,因此舉行了提供美酒與美食的饗宴。
宴會採立食形式,參加者們可以邊喫喝邊談笑。
背對牆壁站着的芬恩雙手交抱,既沒喝酒也沒享用餐點。
有人對這樣的芬恩開口攀談,他名叫利恩哈德•路亞•克希納。
利恩哈德是年僅十五歲就已在魔裝騎士中位列第三名的天才劍士。
他的眼眸跟頭髮都是紅色。
可能是對髮型也有着獨特的堅持吧,他將一頭長髮弄成無數細長的條狀物。
整理出這個髮型似乎相當花時間。
「學長,你看來一臉鬱悶喔。」
在說話毒辣的晚輩走近後,芬恩只有視線轉向對方。
「你似乎相當開心吶。」
利恩哈德喫着裝在盤中的料理,露出兩側嘴角揚起的笑容。
他一副迫不及待,希望儘快開戰的樣子。
「可以打倒強者不是很令人期待嗎?就算是那個傳聞中讓學長陷入苦戰的巴魯特法爾特,我也有辦法幹掉他。」
如果是我的話就殺得掉里昂,他展現出這樣的自信。
另一方面,這應該也是在挑釁沒能完全勝過里昂的芬恩吧。
可能是對兩人的對話感到在意吧,某個青年加入了談話。
對自己感到傻眼的我如此自嘲後,魯克西翁卻開口否定,讓我有點意外。
「隨便怎樣都好啦。要是他們不打算發動攻勢,我們直接輾過去就好,敢挑戰的話也只要殺光他們就沒事了。哎,我比較喜歡敵人主動進攻就是了。」
雖說他多半感到氣憤,但同時也瞭解彼此的實力、地位確實有差距,所以沒有違抗。
芬恩察覺修伯特似乎有話想對自己說。
眼看格達盯着自己,芬恩看似悔恨地停手了。
「我從上輩子就總是到了最後關頭才感到着急吶。明明擁有上輩子的記憶,但是完全沒有長進。」
(我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條不該走的路。可是,我無論如何都想守住米亞的未來。老伯,即使你已經不在了──我還是要向你保證,絕對會好好保護米亞。)
「真遺憾。──不過,至少我現在知道他的思考模式與衆不同了。眼看我軍慢慢推進,他到底在想什麼呢?」
「是啊,那傢伙的確很強。」
(只有皇帝陛下了解事態有多嚴重嗎……)
芬恩輕嘆一口氣。
瞧不起弱者的利恩哈德一直很討厭才能不如自己的萊默爾。
莫里茲如此說服自己,希望儘可能減輕罪惡感。
他是魔裝騎士中最爲年長者,同時也是芬恩加入之前的首席。
利恩哈德的意見讓芬恩皺起眉頭。
芬恩望向在遠處和將領們交談的莫里茲。
他是在魔裝騎士中位居第四的修伯特•路歐•海因。
「我記得啊。要徹底消滅王國吧?不只是國家而已,連大陸上的王國人民也都一個不留。我的意思是,這又怎麼樣?」
在旁協助調整的魯克西翁正在說明亞洛岡茲的改裝重點。
由於兩人有血緣關係,或許因此而讓利恩哈德更加不滿。
修伯特擅於集團戰,雖然實力暫居第四,但也有「如果是實戰,或許能匹敵芬恩?」的傳聞。
對於芬恩的反應,格達以像是感到無趣的語氣做出評論。
既然父親背叛,選擇與王國合作,乾脆就由自己──
格達轉身背對芬恩,像是想借此壓下內心的怒火。
「要是父皇沒有背叛,現在一切都應該更加順利纔是。錯就錯在您背叛了我們。」
這句毫無敬意的發言讓格達握緊了拳頭。
萊默爾是個血性漢子,芬恩不太想跟他打交道。
「與其說王國,不如說我更希望知道曾經跟你交手過的巴魯特法爾特大公在想什麼。根據我收到的消息,他應該是王國目前最重要的人物吧?」
修伯特詢問芬恩,想知道他對王國毫無反應之事有何感想。
雖然格達此刻看似隨時可能發難,但他原本是前來排解糾紛的。
雖然魔裝騎士們一點都不團結,但他們每個人都擁有足以獨自殲滅小國的實力。
雖說萊默爾也還算年輕,但他今年二十一歲,對芬恩來說是年長者。
看到修伯特出面調解,衆人都鬆了一口氣。
「我不可能知道王國那邊是怎麼判斷的吧。」
他是利恩哈德的哥哥,個頭相當高,有着一頭倒豎的紅髮。
「父皇──您當時爲什麼企圖背叛我們?我本來不想殺害您的啊!」
先帝卡爾究竟在想什麼,爲何有意與王國合作──直到最後,莫里茲都還是沒能得知理由。
雖然莫里茲笑着面對旁人,但明顯看得出憔悴許多。
莫里茲回房後就命令傭人們全都離開,在房內獨處。
莫里茲原本是個充滿活力,甚至有着「略嫌粗暴」評語的人,但是現在完全看不出過往模樣,變得懦弱了。
這樣的他之所以還是採納了阿爾卡迪亞的提議,理由是爲了掌握自己等人──帝國人民的未來。
涕泗縱橫的莫里茲回想着自己下令殺害的父親。
眼看修伯特陷入沉思,萊默爾聳了聳肩。
「你太小看戰爭了吧。難道你忘記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嗎?」
對於這場有阿爾卡迪亞參與的戰爭,他們似乎都已經認定必然同樣將以勝利收場,芬恩覺得他們缺乏緊張感。
卡爾已經不在人世這點讓芬恩感到不安。
「不知道在出擊前能做幾次訓練。」
我每次都到火燒屁股的時候纔會這麼想……
利恩哈德對自己哥哥的想法似乎不感興趣。
『雖然僅止於提升基本性能,但我可以保證性能無虞。是否要以模擬器進行測試?』
面露苦笑的修伯特目送格達遠去。
爲了對完成改裝的亞洛岡茲調整相關參數,我一直窩在駕駛艙裏。
利恩哈德氣憤地反駁:
讓人覺得穩重沉着,給人和善青年印象的修伯特,溫和地提醒咄咄逼人的利恩哈德。
對於即使如此依然表示希望享受戰鬥的利恩哈德,芬恩已經忍耐到了極限,準備訴諸暴力。
「到底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假如早知道得承受這種煎熬,我纔不想當什麼皇帝……」
「舒伯特做了哪些改裝?」
「傳聞中的無道騎士嗎?身爲首席的你真的沒能徹底打倒他?」
帝國軍當然也儘可能動用了所有戰力,不過最強的還是阿爾卡迪亞。
「──我就只是參加談話而已,不會怎樣吧?」
雖然彼此過去經常譏嘲對方,但是對芬恩來說,卡爾同時也是志同道合的夥伴。
「有事找我嗎?」
坐在牀上的莫里茲,雙手緊握着親口下令殺害的父親之權杖。
芬恩浮現看似刻意挑釁的笑容。
但是,有人在最後一刻開口阻止芬恩。
「啊?當然不行吧。你這個靠人施捨才成爲第五名的半吊子,以爲自己已經是可以獨當一面的魔裝騎士了嗎?就是因爲這樣,所以我才討厭沒有才能的人。」
「不是在準備迎戰就是內部分裂了吧?老實說,我很懷疑有哪個國家敢跟這麼大規模的艦隊過不去。」
「因爲你曾經在王國留學,所以我想聽聽看你的意見。雖然我們進軍的速度因爲阿爾卡迪亞的關係而變慢,但是王國軍幾乎沒有反應,你認爲原因可能是什麼?」
然而,就地位而言是芬恩比較高。
「不久後就要與王國開戰,現在不是自家人起衝突的時候。」
「他還是跟以前一樣容易激動。」
◇
愛因霍恩的機庫。
眼看身爲弟弟的利恩哈德對自己這個哥哥毫無敬意,萊默爾皺起眉頭。
萊默爾或許是認爲戰力已經過剩了吧。
「現在的你不配當首席吶。要是無法做出符合自身地位的舉動,我隨時樂意取而代之。」
──要是早點開始準備就好了。
「不該把難得的宴會浪費在吵架上吧。旁人也都在擔心,這次就到此爲止吧。」
「──在我看來,他是個無法以常理判斷的人。不可能猜透他的思考。」
(說到底,我跟皇帝陛下其實差不多嗎?──老伯,要是你還活着的話,看到現在的我們之後會說些什麼啊?)
芬恩簡短回應後,利恩哈德對他人貿然加入談話一事明顯表現出不快感。
『由於採用追加裝甲與追加武裝,因此可動範圍將比之前更窄。因修改期間過短,所以必須卸除追加裝甲,方能與舒伯特合體。』
「原來你這麼想要被我搶走的首席寶座啊?既然如此,我隨時可以把這個地位還給你。」
即位成爲皇帝的莫里茲,手中握着先帝卡爾也曾緊握的象徵權力的權杖。
格達是個高大健壯且具有威嚴的男性。
一方面也是因爲即將開戰,所以宴會很快就結束了。
◇
「父皇,我們馬上就要攻打王國了。」
「到此爲止吧。」
他是挑起這場戰爭的罪魁禍首,同時也是暗殺先帝的可恨兇手。
說話者是排名第二的格達•路亞•澤巴特。
現在的亞洛岡茲可說是實現男生夢想的「最後決戰版」。
雖然我很想先用模擬器好好訓練幾次,但時間不允許。
這時,某個有着一頭黑色長髮的男性也加入了芬恩等人的談話。
但是,芬恩始終沒有譴責過莫里茲。
機身有多處追加了裝甲板,還有一些新武裝。
然而,不論再怎麼責怪父親,內心都還是一樣沉重。
這人是最近才獲得認可爲排名第五魔裝騎士的萊默爾•路亞•克希納。
「竟然擅自加入我跟學長的談話,你這個新人還真是囂張啊。」
「既然你知道──」
倘若環顧四周就會發現,鄰近者都是一副「利恩哈德和萊默爾該不會在這時爆發爭執吧?」的擔心神情。
『船主已有所成長。』
「你竟然會開口誇獎我,這還真令人意外吶。平時那些酸言酸語和諷刺缺貨啦?」
我覺得自己臉上現在應該自然浮現出了笑容吧。
即使遭到我取笑,魯克西翁依然沒有改變意見。
『已博得那五人認同。倘若是相遇不久時的船主,多半不會接納那五人。』
「不是,他們應該都還沒認同我吧?因爲那幾個傢伙都比我更優秀啊。」
『那五人嗎?』
我邊調整參數邊回答魯克西翁的疑問。
「坦白說,在實際見面之前,我真的很討厭他們喔。不過,相遇、對話、爭吵──雖然是結果論,不過他們真的都是十分體貼的好傢伙,我根本不能比。我纔是最不像樣的人。」
在轉生之前──拚命攻略那個女性向遊戲的時候。
我一直瞧不起身爲攻略對象的尤利烏斯等人。
但是,現在回想起來,我纔是最蠢的人。
不只是這次的事。
那幾個人都真心愛着瑪麗耶。
至於我,只因爲「不想拖別人下水」的理由,就不知道害安潔她們傷心了多少次。
還有,當瑪麗耶說出真相的時候──他們五個都相信了。
跟只會抱怨的我完全不一樣。
「我實在很沒用吶。事到如今才終於察覺愚蠢的人其實是我自己。我希望他們幾個都能活過這一戰,希望他們跟瑪麗耶過着幸福快樂的日子──哎,幸不幸福多半很難說就是了。」
一女配五男──我完全無法想像這種狀態下的幸福會是怎麼一回事。
即使六人的關係未來會解體,我還是希望他們活下去。
「罪魁禍首?」
對於到了這個節骨眼上還提議逃走的搭檔,我笑着拋出這句話。
聽到我這麼說,魯克西翁再次提出忠告。
「你打算跟我殉情嗎?」
『船主?』
「你也變得伶牙俐齒了吶。這種時候應該要察言觀色,說些聽來比較能振奮人心的話啊。」
「也是啦!」
使用強化藥後,藥效馬上就會出現,可以讓我獲得超人般的能力。
施打中和劑之後,好像還得隔一段時間才能再次注射強化藥,所以必須慎選使用時機。
「有效時間只有十分鐘啊……有沒有辦法再延長一點?」
『船主的身體無法承受更長的時間。此乃原本不應使用的藥物。』
我的駕駛服背部有個厚度約幾公分,覆蓋住肩胛骨附近的揹包。
裏頭裝着瑪麗耶特地爲我找來的王牌──強化藥。
「這樣啊。聽到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這個出乎意料的回答讓我有點不爽,聲音中多了幾分火氣。
『倘若沒有我輔助,船主便無法全力應戰。』
畢竟這次的對手是阿爾卡迪亞──沃第諾瓦神聖魔法帝國。
『當真只有這一次?船主是說謊者,無法信任。』
缺點就是有效時間太短。
「不好意思,我不打算捨棄這張王牌──魯克西翁,在此『命令』你不準限制我使用強化藥。」
跟尤利烏斯他們比起來,光是當個配角都得耗盡心力的我,即使想耍帥也只會變成搞笑而已吧。
「閒聊就到此結束吧。更重要的是,這玩意可以正常使用嗎?」
我們認識到現在已經超過三年,這傢伙也改變了不少吶。
雖然會對敵方下殺手,但是不希望自己這邊有人死在敵人手上。
對於以使用強化藥爲前提的我,魯克西翁採取否定立場。
『請勿考慮第三次。即使只用一次亦可能危及性命。若是使用第二次甚或第三次,船主的身體肯定無法承受。我判斷有危險時將禁止使用。』
『現在依然爲時不晚,何不考慮逃跑?』
我在臉上依然帶着笑容的狀態下,開口拜託魯克西翁幫忙。
唯一的問題是,無比強大藥效的代價是我的性命。
現在回想起來,得到了強大的力量,天真地以爲今後可以活得無憂無慮的自己實在很可悲。
雖說這種心態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未免有點卑鄙。
魯克西翁沉默了幾秒後纔開口回答:
「既然如此,接下來要做的就只剩打沉敵人的作弊兵器,讓一切有個了結了吧。不好意思,得讓你奉陪到最後一刻囉。」
「唯有這次不可以阻止我喔。」
持續調整參數的我總算大致完成檢查,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面對語音中似乎含有些許悲痛感的魯克西翁,我覺得這傢伙的情感搞不好相當豐富。
對於魯克西翁這段說明,我先是瞠目結舌大喫一驚,接着把手放到臉上,開口大笑。
「想到這樣就能讓自己當十分鐘的英雄,其實還不錯吧?」
「──搞不好從我得到你這傢伙那時起,就已經註定會變成這樣了吶。」
「現在應該是答應主人心願的時候吧?」
『無妨,畢竟你是我的主人。』
『本次戰爭乃是帝國主動挑起戰端。船主無須在意。不如說我纔是罪魁禍首。』
「抱歉連累你了。」
這傢伙竟然說自己會比我更早死!
魯克西翁應該也察覺了這點。
魯克西翁別開了鏡頭,對自己害我捲入宿怨一事感到懊悔。
堪稱劇毒的強化藥,藥效非常驚人。
「對我來說,只能用三次多少有點不安吶。」
『倘若船主有什麼萬一,代表我已經不復存在。因此,倘若有意守護衆人,除船主本人存活之外別無他法。』
『委實頑固至極。』
『──根據克莉耶爾的說法,使用本身沒有問題,最多可用三次。注射後,船主的體能與魔力會立即增強,有效時間爲十分鐘。藥效結束後會施打中和劑,預測屆時會對身體造成劇烈負擔。』
「你總算找回原本的步調了。」
跟魯克西翁高高興興地聊過之後,我長嘆一口氣。
──我真的放心了。
要是用藥時遭到魯克西翁阻止,那就傷腦筋了。
可能是判斷我不會妥協而死心了吧,魯克西翁開起了玩笑。
唯有這一次,多半連魯克西翁也不可能毫髮無傷吧。
『我拒絕。』
但是,魯克西翁提出了合情合理的理由。
「放心吧,我會看準時機使用的。」
這樣纔像魯克西翁嘛。
要是芬恩等魔裝騎士也會出戰的話,搞不好就會碰上不得不施打強化藥的狀況。
『船主爲人不適合嚴肅認真氛圍。』

我笑着回應後,魯克西翁讓獨眼左右擺動,藉此表現內心的無奈感。
「我纔不要咧。」
「──要是我有什麼萬一的話,接下來就拜託你囉。我很擔心大家。」
察覺歸察覺,但它依然願意追隨我。
『殉情云云,我敬謝不敏。然而──倘若船主與我有什麼萬一,相信克莉耶爾會設法因應。』
「安潔、莉薇亞,還有諾艾爾,我也都不希望她們死掉吶。老爸跟老媽──不行,我果然還是不想看到任何一個熟人死掉。明明不久後就要開戰了……我這人真的很自私。」
『我害船主捲入舊人類與新人類的鬥爭。』
『──不建議輕易使用。』
隨後,我用拇指比了比着自己背上的小書包──或許該說是揹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