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話「精靈之裏」
《女性向遊戲世界對路人角色很不友好》 · 三嶋與夢 · 1.7萬 字
王宮的會議室。
重要官員、相關人士等齊聚一堂,正在談論聖女親衛隊的話題。
與會者們異口同聲批判神殿。
「那些神官得意忘形了。」
「打算讓王宮支付聖女親衛隊的預算嗎?」
「也得考慮到尤利烏斯殿下等人,要是輕易駁回的話,不知道神殿會有什麼反應。」
衆人擔心的問題是,成爲聖女的瑪麗耶。
竟然由最麻煩的女人成了聖女──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
理由在於,包含前王太子尤利烏斯在內,瑪麗耶先後讓許多名門貴族繼承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神殿方面似乎有意推舉與聖女交好的尤利烏斯再次成爲王太子。
明顯可以看出神殿打算就此掌握權力的圖謀。
安潔之父文斯也參與了這場會議。
雖然文斯身爲公爵,但由於尤利烏斯失勢,所以派系勢力縮小許多。雖說還是得以出席會議,不過沒有多少影響力。
文斯此刻處於只能觀望會議走向的立場。
這時,名叫「巴納德•菲亞•艾德里」的宮廷貴族,低聲對文斯攀談。
特徵是有點發福與上脣有撇小鬍子的巴納德向文斯確認。
「您真的可以接受嗎?」
「即使我反對也無法顛覆這個決定。這種程度的事,我還看得出來──大臣。」
巴納德是一名大臣。
他的爵位是伯爵,與近來崛起的──「邁爾坎•馮•佛萊普頓」侯爵的派系保持着距離。
「沒有異議了吧──文斯?還是說,你想獨佔失落物品的力量?聽說你女兒跟巴魯特法爾特子爵相當親密。」
(臉色相當差,近來似乎十分勞累。)
看到瑪麗耶就會讓我想起上輩子的妹妹。
「唔,關於巴魯特法爾特子爵,諸位有如此顧慮其實合情合理。把這次的事當成試金石,判斷他是否真的具備擁有失落物品的資質,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文斯很清楚,其實侯爵早已和其他派系談妥結論。
凱爾離開了那羣人,獨自握着護欄望向天空。
「嘖,給我記住。」
會議趨勢逐漸傾向於佛萊普頓侯爵派系的意見。
飛船帕魯託那的甲板上。
這次是因爲瑪麗耶提議出外冒險獲得同意,所以必須派飛船接送。
他那種瞧不起人的態度激怒了我。
碰上這種狀況時,首先會被要求安排飛船的人,當然就是我。
「就算是非常喜歡男人的聖女大人,看來也還是會討厭那個新興貴族的樣子。」
『得以像她那樣盡情享受人生,或許也可稱之爲一種才能吧?姑且不提這點,何以有必要派出帕魯託那?』
王宮的官員們都是笨蛋嗎?
「看來諸位都已經沒有其他意見了吧。那麼,在此想將本次會議的結論視爲王宮的決定,不知可有哪位還有異議?」
文斯開口回應後,某個屬於佛萊普頓侯爵派系的年輕貴族隨即站起來宣佈會議的結論。
帕魯託那是仿造身爲魯克西翁本體的太空船而建造的,屬於我的飛船。
「不過,選他真的沒問題嗎?」
畢竟瑪麗耶在短期間內就讓許多名門貴族爲她神魂顛倒。
侯爵等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他之後纔開口。
『船主,奧莉薇亞與安潔莉卡到來。』
衆人之所以會對里昂的資質懷有不安,其實都是出於對瑪麗耶的戒心。
我在這個地方望着瑪麗耶跟她那一大羣跟班。
「要是那傢伙主動獻出就好了。」
雖然疲憊的模樣能夠靠化妝掩飾,不過文斯還是看得出來。
「要由新興貴族擔任聖女大人的親衛隊長啊。」
「既然不是要馬上沒收,那就應該沒問題吧。」
他的輪廓頗深,眼睛給人像是大幅朝外突出的感覺。
「是啊,不過,對新興貴族來說,那股力量還是過於強大了。」
「我應該沒表示過反對吧?」
「問題還是那傢伙的失落物品,應該要在他投靠神殿那邊之前就先沒收比較好吧?」
浮在身旁,跟我看着同一個方向的魯克西翁作出回應。
眼神閃閃發亮的莉薇亞,純粹像是因爲能夠見識到遺蹟而充滿期待。
不過,凱爾只是嗤之以鼻。
「因爲沒人願意出借,我原本也不想開出來的啊。真的是糟透了。想到得要聽那傢伙使喚,就讓我感到反胃。」
「只要他能負起身爲警鈴的職責就很夠了。」
如果這種狀況真的發生,里昂會不會轉而投向神殿那方?
下一個對她着迷的,說不定就是里昂。
我一轉頭就看到似乎非常開心的莉薇亞,以及有點興奮的安潔正朝這邊走來。
「──真是糟透了。」
心思被凱爾說中,讓我更加氣憤。
此外,巴納德正是庫拉莉絲的父親。
(好啦,接下來要如何行動呢?)
文斯也不例外。
『話說回來,竟然是由船主來擔任瑪麗耶的親衛隊隊長。』
聽到我開口攀談,凱爾轉頭看過來,作出回應。
「里昂同學,可以看到我們要去的浮島了呢!」
一個沒有格調的貴族笑了出來。
說得更精確一點,模仿的其實是僞裝之後的魯克西翁本體。
到底是哪裏有問題纔會冒出「要求我加入瑪麗耶的親衛隊」之類的想法啊?
「別說了!──我纔是最不能接受的人啊。」
佛萊普頓侯爵看向文斯,眯起眼睛裝出笑容。
「要沒收透過冒險獲得的寶物?這樣違反國是吧。」
「這是要王國變成搶奪財寶的禿鷹嗎?佛萊普頓侯爵,這點我不能認同。」
◇
在兩人如此談話時,佛萊普頓侯爵開口了。
雖然這輩子的姐妹也很惡劣,不過那傢伙一樣好不到哪裏去。
就在我快要壓抑不住衝上心頭的怒氣時,魯克西翁發出告知。
「看來公爵已經接受,這樣我就放心了。」
文斯對這句話表示反對。
侯爵的鼻子很大,下巴的鬍鬚一直延伸到胸前。
「──你們想怎樣就怎樣吧。」
凱爾原本應該會成爲女主角莉薇亞的專屬僕從,不過瑪麗耶把他搶走了。
其他貴族也開始提出「的確,放着不管可能會有危險。」之類的意見。
的確,我並不打算真的把他扔出去。
「諸位的心情,我們都可以理解。然而,他在暑假時於決鬥中戰勝了尤利烏斯殿下等人,而且更在第二次決鬥時以讓觀衆都鴉雀無聲的方式徹底打垮了對手。因爲有着這樣的關係,所以想必不會受到聖女大人攏絡吧。」
文斯靜靜地思考着今後的事。
「──可以不要跟我說話嗎?因爲我很討厭你。」
這裏是大地浮在空中的世界──所以扔往的去處不是大海而是天空。
雖然周圍傳出不滿的聲浪,不過全都是針對里昂。
其他貴族隨即安靜了下來。
「他既不是我的養子也不是部下,您大可不必如此在意。」
建造帕魯託那的魯克西翁,宛如把它當成親生子女般疼愛。
「那麼──決定將里昂•馮•巴魯特法爾特子爵任命爲聖女親衛隊的隊長。」
他的表情有幾分盛氣凌人的感覺,相對於外表年齡,態度倒是頗爲穩重。
說話不留情面的凱爾,讓我相當火大。
(從一開始就打算搶走失落物品啊。)
哎呀,因爲──要是這麼做,我就會變成壞人了。
「雖然雷德古列夫公爵似乎還有話想說,不過這都是爲了王國着想,希望公爵能夠諒解。」
「由於我個人受過他的恩情,其實不樂見如此,然而,除了他之外別無其他適合人選,這也是事實。因此,我不得不表示贊同。」
(──根本就是鬧劇。)
話說回來,當初玩遊戲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傢伙有點囂張──變成現實之後更是明顯。
佛萊普頓侯爵緊盯著文斯。
體格偏瘦的佛萊普頓侯爵,個子相當高,臉上刻着深邃的皺紋。
「怎麼,主人被那些跟班搶走啦?」
幾個認同這句話的貴族發出輕笑時,佛萊普頓侯爵微微舉起了手。
聽到冒險、遺蹟之類的字眼後,她似乎就開始想像起了寶物。
那是彷彿已經確定自己獲勝的笑容。
那人是個美少年──名叫「凱爾」,有着一頭卷卷的短金髮,以及長長的耳朵。至於年齡,看來就只像個國中生。
在周遭衆人眼中,文斯已經不再是過往最大派系的領袖──現在只是條喪家之犬。
「這麼做對你有什麼好處?你這種人,全都是即使已經拔出武器,考慮到損失後就還是會收回去的類型啦。」
至於安潔──不愧是冒險者的後裔。
佛萊普頓侯爵環視四周,沒有任何人表示反對。
「沒人敢保證他完全沒有野心。」
「雷德古列夫公爵──不,文斯,這就只是在確認他究竟適不適合持有強力的失落物品而已,並不是要立刻加以沒收。端視他本人的資質如何。」
雖然我有點好奇卡拉爲何也會在跟班之中,不過,瑪麗耶的專屬僕從其實更讓我在意。
對於提出類似顧慮的聲音,年輕貴族以大方的態度回應。
聽到跟班們讚譽有加,瑪麗耶發出似乎非常高興的笑聲。
「真敢說啊,小心我把你扔到空中去喔。」
我這人沒什麼器量。
對於拋出這句話而打算收手的我,凱爾又以「簡直就像是打輸而逃跑的小混混會說的話。」繼續落井下石。
「得要儘快登陸,在遺蹟附近尋找可以紮營的場所!我們要成爲首先發現寶物的人!」
「安潔,妳不需要發現寶物就已經夠有錢了吧?」
「是啊。不過,發現財寶本身還是有意義。我昨天興奮得難以成眠。」
平時總是相當成熟的安潔會變得這麼孩子氣,其實還滿難得的。
「跟財寶比起來,能夠調查遺蹟更讓我覺得高興。因爲我很好奇,古代人究竟過着什麼樣的生活。」
莉薇亞有着旺盛的求知慾。
她們兩個人看來都頗爲高興,勉強算是最後一絲救贖吧。
「妳們好像都很高興,讓我覺得開出帕魯託那是值得的了。」
「感謝里昂你的幫忙。雖然王都也有迷宮,不過,所謂的冒險,果然還是應該要前往陌生的地方纔像話吧。」
──我之所以會接受瑪麗耶的提議,其實都是因爲她們兩個表示有興趣的關係。
如果只有瑪麗耶的命令,我肯定會拒絕。
我還在跟她們聊天時,瑪麗耶就以一副囂張模樣走了過來。
她邊用手按住隨風飄動的頭髮邊對我發號施令。
「喂,既然都已經可以看到浮島了,你也該去做登陸準備了吧?我想快點回收寶物啦。」
我瞪着這樣的瑪麗耶,低聲發出「啊?」的威嚇,她馬上像是感到害怕似地轉開了視線。
就連這種沒什麼膽量的地方都跟我上輩子的妹妹很像,讓我很不爽。
「這、這個,我只是希望你能開始進行登陸準備啦~」
突然變得手足無措的瑪麗耶,身邊沒有半個跟班。
因爲這裏有安潔在,所以跟班們不敢接近。
看向瑪麗耶的安潔,眼神與剛纔截然不同。
「──帕魯託那的所有者是里昂。聖女大人,您對里昂的行動有任何不滿嗎?」
看到安潔老實退下,我也鬆了一口氣。
「瑪麗耶,別擔心,尤利烏斯他們正在想辦法,一定會搞定妳家人欠的錢。」
哎,不過實際上辦不到就是了。
「隊長,這個東西要帶過去嗎?」
「沒想到連妳都會跟來。」
「──讓我帶路吧。因爲,這裏是我的故鄉。」
在陌生的浮島上,要怎麼前往精靈族居住的地方──當我想着這件事時,凱爾舉起了手。
「你是親衛隊的隊長吧?既然如此,那就是我們的隊長。多多指教囉,隊長。」
因爲尤利烏斯殿下失勢,加上吉爾克等人也都遭到廢嫡,所以,他們現在的立場變得非常曖昧。
男生也很清楚,要是自己隨便使喚專屬僕從就會有麻煩,所以不會想跟他們打交道。
「別叫我隊長,我自己都還沒辦法接受。」
如果赫特魯蒂說的是實話,我想馬上逃往公國。
這個以雪白肌膚與紅色眼珠爲特徵,身材高挑的女生,名叫──「赫特魯蒂•賽拉•凡歐斯」。
「巴魯特法爾特子爵的飛船真是非常龐大呢。使得我迷路了。」
瑪麗耶的家人都不怎麼像樣,拿成爲聖女的瑪麗耶名號到處借錢。
這傢伙該不會是受到了什麼詛咒吧?
因此,她對我投以讓人背脊發涼的笑容。
「公國本來也是王國的一部分吧?爲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差異?」
安潔不快地如此低語:
附帶一提,當時綁架──不對,俘虜她的人,其實也是我。
當赫特魯蒂因爲我的視線而面紅耳赤地提出抗議時,安潔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這是她看到女生們的行爲後做出的評論。
「──沒什麼,就只是提醒她而已。」
肯定有什麼企圖吧?還真是不肯死心吶。
「竟然連這個人都塞給我,王宮那邊到底在想什麼啊?」
我到底是走了什麼黴運,爲什麼非得擔任這些人的隊長不可啊?
「妳不要那麼多怨言喔。我會確實登陸,而且也會做好其他準備。」
登上精靈的浮島後,女生就開始發佈指示,叫男生搬行李。
「先到此爲止吧,差不多該準備下船了。」
不怎麼管事的瑪麗耶得知這座浮島是凱爾的故鄉後喫了一驚。
我們以由凱爾帶隊的方式在森林中移動。
聽到這句話,瑪麗耶的反應是──
「請不要用帶有色情意味的眼神看着我。」
『她方纔在船內四處搜尋。』
「不小心走散了,這也是沒辦法的吧。」
「失禮了。姑且不提這個,幫您處理雜務的人到哪裏去了?希望您不要獨自四處走動。」
她身邊應該隨時都有一些不知該稱爲跑腿還是監視者的學生跟着。
這次的同行者中,擔任瑪麗耶護衛的人,除了吉爾克之外,還有「古雷格•馮•席帕葛」。
「等一下,對待我的行李要更慎重一點啦。」
眼看安潔作勢逼近,瑪麗耶隨即後退一步。
雖然赫特魯蒂王女殿下──更正,赫特魯蒂小姐──臉上帶着笑容,不過她跟我們還是稱不上友好。
我邊看着四周忙個沒完的男生們邊思考。
『監視者刻意放赫特魯蒂落單。』
而且還順便把原本就有的債務也推給了瑪麗耶。
不要在衆目睽睽之下提議我亡命啦。──這樣會害我有點心動啊。
◇
「公國不可能出現這種毫無格調的行爲吧。」
處於其他學生監視之下的赫特魯蒂注意到了我。
「我十分同情你們呢。特別是閣下──巴魯特法爾特子爵你也不怎麼好過呢。畢竟身爲結婚對象的女性都會像這樣公然帶着亞人情夫行動。公國沒有如此低俗的女性喔。倘若亡命來到公國,我保證會給你符合英雄身分的待遇。」
公國原本隸屬於王國,在獨立後才變成現在這種關係。
就在我們如此鬥嘴時,一個留着黑色長髮的女生來到了甲板。
說到原因何在──那就是,我在第二學期的修學旅行中打退凡歐斯公國的軍隊後,不該再以「欸,你們現在覺得如何?身爲大人卻輸給小孩,有什麼感想?遭到學生擊敗的各位騎士、軍人,現在是怎麼想的?」之類的話語挑釁。
對我說話的人是古雷格,與其說他跟我之間的距離變得比較接近,不如說簡直把我當成了朋友。
在旁聽到這段話的古雷格,視線變得嚴厲許多。
古雷格安慰瑪麗耶。
看到她那幾乎毫無起伏、應該能與瑪麗耶一較高下的平坦胸部,不禁讓我感到悲哀。
「公國不是這樣的嗎?」
雖然她似乎覺得我的眼光很色,不過那副非常流線的體型並不符合我的喜好。
吉爾克是尤利烏斯殿下的奶兄弟,同時也是殿下的親衛隊長。不對,或許該說「曾經是」?
「凱爾你也真是的,既然是故鄉的話就該早點說嘛,這樣我也好準備伴手禮之類的啊。」
我看着以陰沉表情開始自言自語的瑪麗耶,不禁這麼想……
「爲、爲什麼要對我投以那種像是感到同情的眼神?有何用意?」
行李之類的,其實大可交給奴隸處理──不管是男生或女生都沒有這種想法。
魯克西翁小聲告訴我:
就在男生們忙個不停的時候,有個煩人的傢伙纏上了我。
能夠察覺這傢伙的心情,真的讓我覺得很討厭。
瑪麗耶苦惱地繼續說下去。
魯克西翁在我耳邊這麼說道:
剩下的三個人──好像都各自有事要忙。
這個男生留着一頭綠色長髮,外表看似溫厚,但心機其實相當重。
「──王國還真是不像樣呢。」
赫特魯蒂是凡歐斯公國的王女,現在處於半強制前來王國留學的狀態。
「妳是聖女吧?我認爲不該對金錢過於執着。」
在我們談話的這段期間,帕魯託那已經抵達了精靈們居住的浮島。
「對、對不起。」
「妳懂什麼啊!我可是──不能不幫家人還他們擅自欠下的債務喔!而且──沒有錢就很難過日子啦!」
「別再說啦,妳害赫特魯蒂小姐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啊。」
這時,某人搶入了瑪麗耶與安潔之間──這人是「吉爾克•菲亞•馬摩利亞」。
雖然瑪麗耶勉強答應了,不過,我還是可以從她漠然的表情看出,這傢伙其實並沒有真正服氣。
瑪麗耶說到什麼破襪子的時候,赫特魯蒂就已經以「在此對妳致歉。」的話向她陪罪了。
她們的身邊都有專屬僕從。
「安潔莉卡同學,敢問您想對瑪麗耶小姐做什麼?」
雖然我很討厭瑪麗耶,不過對這傢伙的處境多少有點同情。
赫特魯蒂發現我在注視她之後就轉開了頭。
畢竟他是以奴隸身分成爲他人所有物,跟主人一起回鄉的。
「哎呀,原來幾位都在這裏啊。我找了好久呢。」
對於一直嚷嚷着寶物、寶物的瑪麗耶,連赫特魯蒂也爲之傻眼。
理由在於,對女生來說,專屬僕從雖然是奴隸,但同時也是情夫。
「沒有錢真的很辛苦,真的很辛苦喔。就算襪子穿破了也沒辦法買新的,明明就是必需品,但就是買不起。生活也是一樣,已經到了不知道到底還能再犧牲什麼的地步。」
瑪麗耶似乎打算讓自己的專屬僕從風風光光回故鄉,不過,就凱爾的立場而言,或許有點尷尬吧?
「知、知道了啦。」
由於港口看來容納不下帕魯託那這種大型飛船,所以魯克西翁擅自選了個地點靠泊,開始準備上岸。
「──對不起。」
「喂,尋寶的事辦得怎麼樣了?我們快點去找啦。」
◇
或許是成功甩掉了那些學生吧,總之,她現在是一個人。
當赫特魯蒂還在捉弄我的時候,瑪麗耶走了過來。
我聽說了不少內幕──悲慘到連我都忍不住產生了「應該可以稍微幫她一點忙吧」之類的念頭。
五傻中另外三個不在這裏的人,現在正爲了瑪麗耶而四處奔走。
「我們先去找這個島的居民說明來意吧。現在要往哪個方向走纔好呢──」
──竟然連妳都不知道啊。
難道得用「這一位就是我的主人!」之類的說法向家人介紹瑪麗耶嗎?
──我可一點都不想這樣。
走在前方的凱爾,感覺跟先前在帕魯託那甲板上發現他時差不多。
明明是回到故鄉,可是他看起來一點都不高興。
「不需要什麼伴手禮。」
總覺得像是感到憂鬱。
莉薇亞因爲擔心凱爾而找我商量。
「里昂同學,凱爾的樣子是不是有點怪?明明回到了故鄉,爲什麼會那麼沮喪呢?」
跟一副事不關己態度的瑪麗耶不同,莉薇亞對凱爾觀察入微。
「或許是有什麼不想回來的理由吧?」
莉薇亞果然跟瑪麗耶不一樣,相當體貼吶。
至於安潔──
「這裏就是精靈族生活的森林嗎?我以前都不知道這裏有迷宮,總覺得開始興奮起來了。」
──頗爲亢奮。
相對於她們兩個,瑪麗耶則是很實在。
「沒問題的,只要能在這裏獲得夠多的錢,債務什麼的就都能一筆勾銷了。甚至還可能有賺?這樣的話就可以去受歡迎的攤車買東西喫,晚餐也能附上甜點了。衣服也得買新的纔行,現在的衣服都已經鬆垮垮又破破爛爛了呢。」
瑪麗耶的自言自語讓我悲從中來。
雖然我一直很討厭假冒聖女的轉生者瑪麗耶,不過,這傢伙爲什麼會過得這麼悲慘啊?
明明纔剛因爲當上聖女而暫時不需要操心生活費跟必要費用,結果卻又馬上被迫揹負一屁股債務,她上輩子到底做了多少壞事啊?
吉爾克跟古雷格走在最後,中間是女性們。
「凱爾!」
『我的資料中並不存在名爲精靈的種族。精靈族是在我待機期間突然誕生的,船主對此不會感到好奇嗎?』
對於擺出拒人於千里之外態度的凱爾,古雷格有點惱怒。
「因爲精靈的壽命似乎遠長於人類的緣故。對他們來說,幾十年好像還算不了什麼。」
「唔哇~全都是俊男美女!」
村長的房子相當大。
「咦?」
最吸引我視線的,還是相對於嬌小體格的那對巨大雙峯。
彼此點頭致意的模樣,營造出相當和睦的氛圍。
對於我說的話,凱爾只是回以嘲笑。
「是的,請問可以嗎?」
「怎樣啦?」
魯克西翁倒是可以接受的樣子。
「我在工作,所以不行。」
率先邁開腳步的凱爾,甚至沒有多看尤梅莉亞阿姨一眼。
『此外,精靈無法與人類女性交配這點也令我在意。話雖如此,但男性卻──』
吉爾克以手託着下巴,開始炫耀知識。
以僕人而言,凱爾的態度或許是正確的,不過用來對待母親就未免冷淡了點。
我因爲擔心而試着跟凱爾搭話。
「請不要跟我說話。麻煩別爲了自我滿足而對陷入沮喪的我表示關心好嗎?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自以爲是的傢伙。」
吉爾克補充說明。
就在我思考着許多事的時候,有人大力敲門。
「你是怎麼啦?從之前開始就一直不太對勁。」
不過,凱爾卻只是淡然地對尤梅莉亞阿姨說明。
他好歹也是精靈族,明明就可以提供更詳細的意見……
因爲我從來沒往這方面想過,所以並沒有特別在意。
──古雷格看來就像是不熟悉這類話題的樣子吶,不過,其實我也不知道。
看到我們逐漸接近村子,有個精靈從村中朝我們走了過來。
「就只是奇幻種族吧,有哪裏讓你在意的嗎?」
對方是個有着綠色頭髮、黃色眼珠,讓人覺得相當可愛的女子。
幾個看來像是村民的精靈,穿着宛如緊貼身體的服裝。
「是的,精靈主要根據對象的魔力來判斷。因此,據說他們對外表幾乎沒有什麼好惡。」
「我說凱爾,你難得回來一次,不要用這麼見外的語氣說──」
「呀啊!」
精靈們似乎將這些聚落合稱爲「裏」。
「少裝出一副跟我很熟的樣子。我是瑪麗耶大人的專屬僕從,不打算跟你這傢伙交朋友。」
「咦,這樣的嗎?」
「我也很討厭你這種死小鬼喔。我等着聽你用『這就是我的主子』來跟你媽介紹瑪麗耶,到時氣氛肯定會變得非常尷尬。」
我感到自己的臉正逐漸變紅。
一個女精靈沒等村長同意就闖了進來。
「這幾位是想去精靈之裏的遺蹟。因爲需要村長允許,所以我們現在要先去跟村長打招呼,失禮了。」
「里長?」
赫特魯蒂一臉彷彿覺得很麻煩的樣子獨自走着。
「咦,啊!幸、幸會!」
「那裏就是我生長的故鄉。」
對於態度明顯跟平時不同的專屬僕從,瑪麗耶也開口警告。
村長是個下巴留着鬍子,頗爲年輕──外表看來還不到三十歲的男精靈。
「村長,里長她!」
雖然的確是這樣。不過,聽到別人這麼說,還是會覺得不高興。
尤梅莉亞阿姨變得相當沮喪。
「就跟平常一樣啦。村長家在這個方向。」
「凱爾,不可以吵架喔。還有,你今天好像有點不對勁?」
猛一看像是悠閒的鄉村,不過環境整理得相當好。
雖然我們都對以魔力判斷美醜的精靈感到好奇,不過唯獨凱爾始終沒加入談話。
姑且不提這個,奴隸的心情或許就像凱爾說的一樣吧。
放任她自由行動的王國高層,是不是應該再多點危機意識比較好啊?
「喂,這話太過分了吧,巴魯特法爾特可是我們的隊長喔。」
──跟遊戲不一樣嗎?
──咦?她是你母親!?
出外賺錢數十年嗎……話說回來,凱爾的說法讓我有點在意吶。
『船主,所謂的精靈族──究竟是什麼來頭?』
那名女子一來到我們的眼前,凱爾就抬頭挺胸地走到了正與吉爾克交談的瑪麗耶身旁。
「沒事的,都是我不好。因爲我是醜陋的不純物。」
──從男生的角度來看,確實會覺得羨慕。
「她是位擅長占卜的老婆婆。聽說以前有許多客人來拜訪里長,不過她現在已經年老力衰,占卜結果也不再如同以往那麼準確了。」
「你什麼都不懂。聽好了,對精靈來說,成爲奴隸就跟出外賺錢是一樣的。雖然說是奴隸,不過待遇都還算正常,跟你們這些學園的男生比起來要好得太多了。」
看到瑪麗耶急忙打招呼,凱爾的母親尤梅莉亞也同樣慌慌張張地鞠躬。
「想參觀精靈之裏的遺蹟?」
精靈族生活的浮島上,散佈着許多個名爲「村」的聚落。
瑪麗耶固然感到驚訝,但是,就連站在她身邊的古雷格也大喫一驚。
森林之中,有着整理得相當好的一條道路。
「我自己想跟來的。何況,既然都來到這裏了,當然還是會想見識遺蹟吧。」
「別對阿姨這麼冷淡啊,你很久沒回故鄉了吧。」
「雖然精靈族基本上都相當俊俏,不過似乎不會像人類一樣,只憑外表就擅自判斷對方的美醜。」
不知爲何,她說的「不純物」始終讓我十分在意。
就立場而言可說是代表者的我,獨自與村長談話。
「瑪麗耶大人,這位是我的母親,名叫『尤梅莉亞』。」
◇
占卜其實無關緊要,無法進入遺蹟纔是最大的問題。
但是,在村子裏活動的村民們──不是帥哥就是美女,身材也都十分理想。
「妳怎麼不留在原地等啊?」
瑪麗耶相當興奮。
「雖然很遺憾,不過還是隻能請你們放棄了。不過,其實我們平時就會前往遺蹟,裏面根本沒有什麼寶物喔。不需要浪費時間去找。」
揮着手朝我們跑過來的女子,似乎認識凱爾。
浮在我肩膀附近的魯克西翁看到這條道路後──
聽說村長是在數十年前結束身爲專屬僕從的任期返回村子,那時領到了一筆豐厚的報酬,於是就蓋了這棟房子。
『原來如此,對精靈而言就只是類似出外賺錢的程度嗎?這樣我就能理解了。』
不過,村長沒有理會我,逕自開始教訓。
建築幾乎都是獨棟木屋,村中景色相當統一。
不過,尤梅莉亞阿姨就只是露出看似傷心的笑容。
精靈族的外表遠比實際年齡要來得年輕許多。該不會凱爾的心靈其實也已經是大叔了吧?如果真是這樣,那就跟我一樣了吶。
「而且,里長十分頑固,想必會反對讓外人進入遺蹟。」
眼看女精靈被擺飾砸倒在地,我狠狠地瞪着村長。
雖然魯克西翁提出一連串問題,不過凱爾也在這時伸手指向了已經可以看到的村落。
年紀應該跟我們差不多吧?個子並不高。
雖然「奴隸」這個詞會讓人聯想到惡劣待遇,不過,學園的專屬僕從,待遇其實相當好。
「這個,凱爾自從來到這座島之後,態度一直跟平常不太一樣,或許是哪裏不舒服吧。」
聽到我這麼說,凱爾嘆了一口氣,以彷彿在嘲笑我的態度開口。
莉薇亞因爲擔心尤梅莉亞阿姨而跟她說話。
「因爲遺蹟是精靈之裏的神聖之地,所以有困難,無法輕易給予許可。我也不認爲其他村長會同意。」
其他人都在豪宅中的會客室等候。
「因爲我們精靈可以自由出入,所以常有人進去探索。每個角落幾乎都調查過了,沒有各位想要的寶物喔。」
村長拿起附近的擺飾──然後直接將之扔向女精靈。
「怎麼可以踩出這麼重的腳步聲,而且還用力敲門!到底要我教多少次才懂?在客人面前太失禮了吧!」
村長就這樣走到女精靈身邊,開始大力踹她。
這實在讓我看不下去,急忙上前阻止。
「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村長甩開我的手,以輕視的眼神看着我。
那副眼神,正是專屬僕從們在學園裏看待男學生時的眼神。
「請您不要來妨礙我。對精靈來說,禮儀規範是很重要的喔。如果沒有從平時開始就這樣要求注重規矩的話,連小孩子們的禮儀也都會變差。這樣會導致身爲奴隸的價值減少。」
──雖然精靈族多半也有我無法理解的內情,不過這還是太過分了。
光是看到都會覺得很不舒服。
「在客人面前,這副景象會讓人不快喔。」
我盡了全力才勉強擠出這句話。
「讓您見笑了。那麼,妳有什麼事?」
遭到狠踹的女精靈邊哭邊報告的是,剛纔在談話中提到過的里長,現在已經來到了這處聚落。
◇
村內的廣場。
聚集於此的精靈們,全都是俊男美女。
在這些人之中,有個彷彿得靠他人攙扶才能站着,身高不高,拿着一根大手杖的老人家。
她的背已經駝了,眼睛也看不出究竟是睜着還是閉着。
在身穿同樣民族服裝的女子攙扶下,白頭髮的老婆婆低聲說着什麼。
扶着她的女精靈,轉達了老婆婆的話語。
「在此告知里長的發言──今後不可再進入遺蹟。再這樣下去,將會激怒古代的魔王。」
「怎麼?你是完全否定派嗎?」
「當然不是不行,就只是覺得有點意外而已。」
『有時樂趣就是在於憑自己找到答案,只是船主多半無法理解吧。』
就只是有很多房間而已,牆壁、地板上全都長滿了樹根與藤蔓。雖然在我看來只是經過漫長歲月侵蝕的近代建築,不過,在莉薇亞眼中,似乎就成了充滿浪漫情懷的古代遺蹟。
「那個女性向遊戲根本沒有什麼魔王啊,所以才更讓我在意。」
瑪麗耶想要的並不是冒險,就只是想獲得財寶而已。
──安慰的方向有點偏了吶。
「──這、這樣啊。」
浮在我肩膀附近的魯克西翁,好像也覺得傻眼。
不過,見識到遺蹟內部後隨即陷入沮喪。
「真厲害!里昂同學請看這個,這種形狀的物品,在其他古代遺蹟中也有發現記錄。雖然形狀有些不同,不過這類不明物體常見於門口附近,這就是古代遺蹟的特徵喔!」
「讓她知道的話,她會比較高興吧?」
還有──
「哎呀,看得出來嗎?沒錯,我就是聖女喔。知道的話還不快點──」
明明是這樣,但是婚活的情況卻天差地遠,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討厭這樣。」
「您就是聖女大人吧?」
「你這傢伙真的很討厭耶。」
『船主應該比較清楚吧?在女性向遊戲中有魔王登場嗎?』
她們的模樣,看來像是在驚訝之中還帶着幾分焦急。
爲里長代言的女精靈,如此對周圍宣佈。
『別告知她事實或許比較好?』
『占卜嗎……』
真正的聖女並不是瑪麗耶而是莉薇亞。
「喂!到底講完了沒啊。少廢話,快點帶我去遺蹟!我一定會成功攻略──」
那個東西是門禁讀卡機。
『不能這麼說,世上確實存在着不少具備奇妙能力的人物。船主也是其中之一。』
「這下子應該就算是獲准進入遺蹟了吧?」
「審判的時刻已然到來。這座島究竟會沉沒,抑或是能夠獲得饒恕──不可妨礙這幾位的行動。所有人都要平心靜氣等待那一刻到來。里長是這麼說的。」
「好、好啊。」
證據就是,對於吉爾克的發言,她的表情十分微妙。
意外的是,連赫特魯蒂也有點失望。──原來她也相當期待嗎?
我一望向魯克西翁,它就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這時,有人從以冷淡眼神看待里長的精靈們之中擠了出來──這人正是瑪麗耶。
「即使您進入遺蹟也無妨。聖女會帶來古代魔王,這是里長近幾個月來預知的未來。」
瑪麗耶的話還沒說完,女精靈就搶先開口了。
四周的精靈們開始交頭接耳,瑪麗耶則是一臉不解。
村長再次喃喃低語。
「原來你有着這麼危險的盤算啊?」
村長露出非常煩惱的表情。
里長一看到爲債務擔心害怕的瑪麗耶走出來就睜大了眼睛。
吉爾克設法安慰瑪麗耶。
話說回來,里長似乎真的已經老了,占卜能力變差許多。
「也就是說,妳聽到目的地是遺蹟,所以想來冒險囉?」
別說是寶物,這裏根本早已經過無數人徹底調查,安潔因此感到沮喪。
我相當煩惱,不知該不該跟莉薇亞說那是讀取卡片的裝置。
可能是已經損壞了吧,讀取卡片鑰匙的機器只剩下外殼。
魯克西翁接着看向安潔她們。
『還是略遜船主一籌。』
聽里長的說法,似乎是任何人都不可以靠近的樣子。
◇
她向身旁的女精靈說了些什麼,女精靈將之轉達給我們。
唯有莉薇亞雀躍不已。
「沒有寶物嗎……哎,其實單是見識到遺蹟也就能成爲話題了──沒有寶物嗎……」
因爲她坦率地回應了,所以我繼續說下去。
「聽你這麼說,我是覺得可以接受啦,不過,尤利烏斯殿下現在人不在這裏喔?」
它是不是具有什麼特別含意的物品呢?──莉薇亞現在正自己一個人興高采烈地思考着這個問題。
『或許是指尤利烏斯?畢竟他是王族,加上新人類的後代都能使用魔法。倘若從「操控魔之法則的王族」之類的角度來解讀,確實有可能稱之爲魔王。』
雖然周圍其他精靈似乎都感到傻眼,不過,里長跟女精靈看來是認真的。
「里昂,接下來要怎麼辦?就這樣收隊嗎?跟我們一起來的村長,似乎也感到相當困擾。」
「一開始坦白說不就好了嗎?」
那傢伙現在連國王都沒當上喔。繼續這樣下去的話,他有可能沾瑪麗耶的光而重新成爲王太子,搞不好真的有一天會當上國王──不過,這傢伙會是魔王?連我都能痛打的魔王,未免太不像話了吧。
魯克西翁一副「這麼做有什麼不對嗎?」的態度。
對我來說,妳這傢伙其實就是最後頭目,跟魔王差不多就是了。
「──什麼都沒有吶。」
不是精靈都可以自由進出遺蹟的嗎?
哦,這樣倒是有點可愛吶。
或許里長以前真的是位優秀的占卜師,不過,其他精靈們現在給我的感覺,與其說是半信半疑,不如說根本只有懷疑,對里長抱持輕視態度。
年輕女精靈聽完之後代爲轉達。
「里長,請問您說的魔王是什麼?說起來,別村的人不是也經常進出嗎?」
看到滿心歡喜的莉薇亞,魯克西翁向我發問。
里長──果然是年事已高的關係嗎?
「哪可能這麼簡單就發現有財寶的遺蹟啊。就是因爲有可能像這樣撲空,所以才更有樂趣。不過,真的像這樣什麼都沒有,倒也讓人覺得十分痛快吶。」
說完之後,里長跟代言人就離開了村子。
『是的,有何不可?』
「咦,妳原本懷有期待嗎?」
我目送赫特魯蒂就這樣離開,然後把視線轉到最爲沮喪的瑪麗耶身上。她消沉到了讓人光是看都會覺得不忍心的地步。
或許是里長的地位比較高吧,村長說話的語氣與面對剛纔那個女精靈時截然不同。
一碼歸一碼,村長跟里長的說法有出入。
「──真是夠了。哪有這種事啦。」
『好在省下了麻煩。看來不需要採取強行突破或私自侵入等手段了。』
「你以爲里長完全不知情嗎?里長早就知道,你們與遺蹟有密切關連。里長說了,不可觸犯禁忌,不可進入精靈的聖地。」
「是啊,不行嗎?」
──魔王肯定也是有哪裏搞錯了吧。
村長看我時的視線更是特別冰冷。
「對了,關於魔王,你知道什麼嗎?」
古雷格則似乎早就放棄了。
我們一獲得許可就馬上進入遺蹟。
撇開視線,似乎感到難爲情的赫特魯蒂,完全就是這個年紀的女孩會有的反應。
我轉頭看去,發現村長正在遺蹟入口處監視着我們。
對魯克西翁來說,擁有上輩子記憶的我,的確也是無法以科學解釋的對象。
我一邊目送里長等人遠去,一邊對魯克西翁說──
『這點我也愛莫能助。我就只是在「里長的占卜正確」這個前提成立的情況下,判斷有可能是尤利烏斯而已。』
「聽說是精靈們的遺蹟,原本還懷有期待的,但是什麼都沒有。」
「魔王?我認識的人裏面可沒有什麼魔王喔?」
吉爾克也是如此。
「我也有我的立場。所以──不想錯失難得的機會。」
「即使是公國,以前也還是王國的領地喔。對冒險者懷有憧憬這點,跟閣下們是一樣的。」
「別擔心。我們還可以再去找新的遺蹟,下次殿下他們也會同行,就讓我們一起去冒險吧。」
可能是不想打擾專心觀察遺蹟的莉薇亞吧,安潔來到了我身邊。
「竟然瞧不起我,這傢伙真讓人生氣。」
我很想馬上衝過去痛揍他。
管他什麼古代不古代的,我現在只希望魔王大人能夠砸下制裁的鐵錘。
不過,因爲世上根本沒有什麼魔王,所以多半不可能實現吧。
村長對我們開口說話。
「已經夠了吧?這個遺蹟沒什麼值得一看的地方喔。」
──話說回來,有點奇怪吶。
在已經只剩些微印象,關於遊戲的記憶之中,記得這處遺蹟是──
「不可以就這樣放棄啦!即使是現在,債務也還是一直在增加!我──我絕對不會死心!我已經不想再過還債生活了!」
失控的瑪麗耶,一個人往遺蹟深處跑去。
看到瑪麗耶單獨行動,安潔似乎有點生氣。
「竟然一個人擅自行動──真的只會給人添麻煩。」
我拿起帶過來的步槍,帶着魯克西翁,準備去把瑪麗耶找回來。
「魯克西翁,你跟我過來。安潔,妳跟大家一起留在這裏,我很快就回來。」
「隊長也不好當吶。」
「我明明就還是學生,實在很不想工作啊。我去去就來。」
雖然莉薇亞對我表示關切……
「里昂同學,請不要做出太過魯莽的行爲喔。那、那個──」
她或許以爲我打算對瑪麗耶做什麼吧?──正是如此。
我交代作勢追趕的吉爾克跟古雷格不要輕舉妄動,自己跑去找瑪麗耶。
安潔一方面無法原諒對瑪麗耶表示關切的里昂,一方面這麼想。
她沒有否定。瑪麗耶果然知道這個世界是女性向遊戲──是那個女性向遊戲的世界。
◇
那是令她懷念的前世之夢。
「不要把里昂跟你們混爲一談!」
吉爾克跟古雷格飛快地衝進遺蹟。
某個女孩不小心跌倒而導致膝蓋破皮,正在哭泣。
「呀啊──!」
「妳就只是搶走了莉薇亞聖女地位的冒牌貨而已。好啦,關於這部分,就讓我仔細問個清楚吧。妳啊,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看吧,果然只是裝成在哭而已。我就是討厭妳會這樣假裝的地方。我可不會上當喔。』
對於吉爾克的反駁,安潔面紅耳赤地回嘴。
然而,相較於亢奮的安潔,莉薇亞的臉色反倒有點蒼白。
四人離開之後,在場者就只剩下赫特魯蒂、凱爾──以及村長。
安潔、吉爾克跟古雷格,全都睜大了眼睛。
雖然瑪麗耶渾身發抖,但還是試圖拿出防身用的手槍。
「哪裏不一樣?我們都是男人,而瑪麗耶小姐是一位非常有魅力的女性。沒有犯錯纔是不可能的。」
這點一直讓我想不通。姑且不管神殿,沒想到連聖女的道具都會承認瑪麗耶。
「瑪麗耶小姐!」
「你是傻瓜嗎?你以爲那個女人做得到的事,我會做不到嗎?就算是治療魔法,我也一樣會用喔。我也有足以成爲聖女的資質啦。而且,不管是神殿或是聖女的物品也全都認同我了啊。」
『哥哥,揹我。』
「總算等到只有妳一個人的時候了吶。在飛船裏一直找不到能夠像這樣跟妳講話的機會,讓我傷透腦筋。這下子就可以慢慢聊個夠了。」
吉爾克對安潔投以銳利的視線。
「小心我揭穿妳是冒牌貨喔。」
(這傢伙實在有夠爛。就算現在回想起來,他也是我心裏最──不對,差不多是第三爛的男人吧。)
「別亂動,再動我就開槍了。」
『船主與她之間的資訊有相異之處。這時應當先分享彼此的情報方爲上策吧?』
眼前的兩人也是如此,唯有臉孔模模糊糊。
「是啊,就是這樣。如果你是指『擁有上輩子記憶』的話,那就沒錯。你應該也是同類吧。」
魯克西翁對我提議。
然而,即使是現在這種狀況,瑪麗耶的態度依然十分囂張。
「等、等等,就算是那傢伙也不至於做到這個地步吧!」
「就是說啊!最多大概也只是威嚇而已!」
瑪麗耶的話還沒說完,我就感到一陣搖晃,地板隨之崩落。
「想做就去做啊。不管現在的你再怎麼鬧,我是聖女的事實依然不會動搖。真是遺憾呢。」
──的確,就算我大肆宣嚷,肯定也不會有人相信吧。這傢伙真的很氣人。
「這、這個,我剛剛纔想到──爲什麼里昂同學剛纔要帶上步槍呢?這裏是不會出現怪物的安全遺蹟,應該不需要吧?」
◇
里昂平時總是對瑪麗耶敬而遠之,唯有這次一再試圖接近她。
──機會來了。這下子就能跟瑪麗耶獨處了。
「既然知道,爲什麼還要搶走莉薇亞的聖女地位?要是跟公國開戰的話──」
『人、人家膝蓋很痛。』
「怎樣啦?你到底想說什麼啊?話先說在前面,我可是看過那個女性向遊戲的──」
瑪麗耶處於夢境之中。
里昂去找瑪麗耶時,不但帶着沒有必要的步槍──而且還拒絕其他人同行。
「瑪麗耶!」
聽到里昂可能對瑪麗耶感興趣,安潔頓時失去冷靜,芳心大亂。
瑪麗耶把燈籠放在地上,尋找着什麼。
當時可能正值夏季,陽光相當強,有種悶熱感。
「啊?你在說什麼啊?好好講清楚你到底想知道什麼啦。」
在我說完問題之前,瑪麗耶就搶先笑着回答了。
「里昂討厭瑪麗耶,這點你們應該也知道吧!莉薇亞,妳也說點什麼。里昂不可能對瑪麗耶有意思吧。」
昏暗遺蹟的深處。
安潔與莉薇亞也隨後追了上去。
「你們兩個冷靜點,交給里昂處理就沒問題了。」
『臭就臭吧!與其聽妳使喚,我寧願當個自由的臭人!』
回到遺蹟入口處的安潔,看向坐立不安的吉爾克與古雷格。
我先拿好步槍瞄準她,然後纔開口說話。
『這種程度的擦傷還能自己走吧。背妳會讓我覺得背上很熱,我纔不要咧。而且妳又很重。』
「所以我纔會感到不安。他現在正與瑪麗耶小姐獨處,妳敢保證不會發生什麼萬一嗎?」
『希、希望你揹我。這樣回不了家。』
兩人的意見,讓安潔的情緒比往常更加激動。
『──臭老哥!』
在沒什麼人經過的道路上,前世的自己嘴巴不停開合,但就是說不出半句話。
雖然即使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會對哥哥感到生氣──但就是想不出對方的長相。
她因爲驚訝而停止假哭了。
「知道又怎樣?」
「沒有,就是沒有!找不到通往地下的入口!」
◇
即使在瑪麗耶本人眼中──前世的自己也還是十分可愛。
面無血色的三人,此刻都想像着里昂射殺瑪麗耶的場面。
「妳知道這裏是『那個』女性向遊戲的世界吧?」
(啊,對喔,也有過這種事呢。)
望着遺蹟內部的古雷格也開口了。
「只要是男人,碰上這樣的狀況,不出手纔有鬼。不,搞不好他早就在等這個時機了!?」
到了這個年紀,她已經瞭解到自己比周遭其他女孩都更加可愛。
「既然如此,我就一個一個問吧,要給我老實回答喔。妳是轉生者嗎?」
──總算可以跟同樣身爲轉生者的她好好談談了。
我想知道的是,她爲什麼要做出「搶走莉薇亞的聖女地位」這種危險的行爲。
只要拜託旁人,任何事都會有人幫忙處理好,因此,她本來也想巧妙地讓少年──讓她哥爲自己做牛做馬的。
「別、別說這種傻話!里昂跟你們幾個不一樣!」
我拿魯克西翁的獨眼當成手電筒照向瑪麗耶,讓她嚇了一跳。瑪麗耶轉過身,接着就像是走投無路的犯人般,背部緊貼牆壁。
女孩向她哥求助。
「什麼!」
第二爛的則是曾經交往過的小白臉。
我真的很想開槍轟這傢伙。如果只是一槍的話,打下去應該也無所謂吧?
『這樣啊,那妳就繼續留在這裏吧。不想這樣的話就自己給我走回家,沒用的妹妹。』
「我們也不想被當成跟那傢伙一樣的人啊!還有,巴魯特法爾特子爵在飛船裏就多次試着接近瑪麗耶小姐。因爲我以護衛身分待在她身邊,所以一清二楚!」
『咦?』
最爛的是拋棄自己跟小孩的那個男人。
「要、要是殺了我,你就會變成重罪犯喔!我可是聖女!」
「不管怎麼說都太慢了吧?過去接他們吧。我擔心巴魯特法爾特會不會動什麼歪腦筋。那傢伙好像不習慣跟女生相處,要是受到可愛的瑪麗耶──」
(里昂那傢伙,在飛船上似乎也相當在意瑪麗耶──應該不會吧?)
瑪麗耶想起了那個炎熱的日子。
瑪麗耶有些困惑。
時間是傍晚,夕陽把四周都染成橘色,再加上懷舊之情,讓她覺得這副景象十分悲傷。
當時的她也早就對這點有了自覺。所以,哥哥的回應讓她不由得抬起頭,無言以對。
(哪裏重了啊!這傢伙真的很氣人耶!我可是非常苗條的喔!)
『會痛就是還活着的證據,真是太好了吶。』
面對笑着說出這種話的哥哥,瑪麗耶不禁這麼想。
瑪麗耶討厭哥哥的程度,僅次於這兩個人。
她試着回想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
(咦?在這之後──後來變得怎樣了啊?)
◇
我慢慢恢復意識。
四周充滿灰塵,而且還傳來了槍聲。
彈殼掉落地面,響起金屬撞擊聲。
我抬起頭,看到了里昂的背影。
或許狀況相當危急吧,他的聲音十分緊張。
「再來呢!?」
『未確認生物沿着天花板接近。船主,請注意剩餘彈藥。此外,牠們不是怪物。』
「射殺之後也不會消失,真的很難搞吶。」
里昂拿起步槍扣下扳機,隨着槍聲響起,子彈射穿了從黑暗中出現的噁心怪物頭部。
怪物從天花板上摔落,就這樣掉在地板上,不停抖動。
雖然瑪麗耶急着想要站起來──
「咿!好、好痛!」
可能是腳踝扭傷了吧,她站不起來。
里昂保持原本姿勢,開口詢問瑪麗耶。
因爲他在提防敵人接近,所以沒有轉頭。
「醒來啦?狀況去問魯克西翁吧。」
「咦?啊?」
那副宛如爬蟲類變成人形的模樣,讓瑪麗耶發出驚叫。
『妳既是聖女,而且又擅長治療魔法吧?請自行治療。啊,船主,又有新的出現了。』
「咿呀──!」
「未確認生物是什麼啊!?」
『遺蹟的地面崩塌,導致兩人摔落地下。在妳失去意識的期間,船主正在解決從通道深處出現的未確認生物。』
跟怪物不一樣嗎?懷着這種想法的瑪麗耶,看向剛纔那個未確認生物。
『縱使呼喊也無濟於事,請老實待着。』
然而,不管是里昂或魯克西翁──
雖然手腳與人類不同,但身體跟頭部卻都和人類十分相似。
「這樣會害我分心,給我安靜點。可惡,非得連這個沒用的傢伙也一起守住不可嗎?要是換成莉薇亞或安潔的話,不但我會認真保護,而且也會湧起幹勁的啊。」
瑪麗耶這麼想。
「咦,可是我的腳──」
──態度都非常冷淡。
(他們簡直都跟老哥一樣嘛!真的氣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