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最危險的男人」

在里昂與賽吉分出勝負的稍早之前。

搭乘麗蔻的重要人物們正在艦橋上看着戰場。里昂與賽吉交戰時的對話全都清楚傳入在場者耳中，亞爾貝克聽到後以右手捂着臉。

「──賽吉，原來你過去一直渴望着關愛嗎？我對待你的態度是錯的嗎？」

相對於似乎深感後悔的亞爾貝克，露易潔的反應卻正好相反。

「說什麼想獲得關愛，難道你以爲這樣就不管做出什麼事都能獲得原諒嗎？你真的很討人厭呢。」

在衆人各有所感時，瑪麗耶看向同樣處於艦橋之上的面具騎士。

里昂召集的這支艦隊，其實正由面具騎士負責指揮。

「戰鬥就快要結束了吧？」

「這位美麗的小姐，十分遺憾，即將結束的只有這裏而已。除了拉榭爾神聖王國之外，現在也不清楚叛亂軍殘餘勢力的動向。何況還有其他強敵。」

強敵──也就是艾迪歐。

事先備好多臺分機，暗中扇風點火的艾迪歐，至今依然不知位於何處。

由於不知道對方到底在打什麼算盤，因此面具騎士始終保持警戒。

「可是我們這邊有魯克西翁，所以應該不用擔心吧？」

「我也希望是這樣。」

因爲尤利烏斯真的以爲沒人知道自己的真實身分，所以非常專心地扮演着「面具騎士」這個角色。不過，其實瑪麗耶早就看出來了。

雖然她發覺了，但是一直十分煩惱，不知道該不該說出來。

瑪麗耶望向身旁，看到了已經救出尤梅莉亞的凱爾。

這對母子也都在場守望着里昂的戰鬥。

莉薇亞因爲總算放下了心而輕輕嘆出一口氣。

「──已經結束了呢。」

安潔提高了音量。

蕾莉亞沒有受傷，她就只是因爲遭到推飛而倒在地上而已。

在瑪麗耶開口大喊之前，庫雷曼就已經採取了行動。

雖然小巧的手槍只發出了幾次聽來沒什麼魄力的「啪咻」聲響，但是，子彈還是輕易貫穿了庫雷曼有着千錘百煉肌肉的身體，讓他整個人往後飛了出去。

「不，蕾莉亞大人的雙親，當年都非常寵愛您。」

艾米爾連續扣動扳機，響起了多次「啪咻」的輕巧聲音。亞爾貝克直到這時才急忙撲向艾米爾，將他壓制在地，奪下了手槍。

蕾莉亞打算利用爲人善良到幾近天真的莉薇亞。同樣是轉生者的瑪麗耶馬上看出了這一點。

「爲、爲什麼突然這麼做？你爲什麼要開槍，艾米爾！」

蕾莉亞將頭轉向始終保持沉默的莉薇亞問。

瑪麗耶認爲，蕾莉亞多半無法理解。

聽到安潔對里昂的好評，瑪麗耶在內心之中提出抗議。

遭到壓制的艾米爾，面無表情地注視着蕾莉亞。

「蕾莉亞大人，您不可以再看下去了。我們暫時先離開這裏吧。」

雖然瑪莉耶把希望寄託在治療魔法技術勝於自己的莉薇亞身上，但是遭到莉薇亞本人搖頭否定。

「咦？」

「這纔不是什麼最後！」

「我不能因爲自己的任性而給里昂同學添麻煩。何況我也沒辦法做什麼。」

「不要讓賽吉死在這裏！拜託救救他啊，如果是你們的話，應該有辦法救他吧？那傢伙在故鄉是個大人物吧？妳快點拜託里昂放過他啊！」

（就算他閉上嘴，我也不覺得別人會認爲他是英雄啦。話說回來，老哥還是一樣過分呢。他最後到底打算說什麼啊？想用言語給賽吉致命一擊嗎？）

「我會盡量爭取時間。因爲小耶現在不在這裏，所以只能靠魯克了。」

要是不在這裏就給賽吉一個痛快的話，之後等着他的就是地獄了。

「快向里昂報告。如果是魯克西翁的話，肯定有什麼辦法！」

「應該要在這裏就讓一切結束。不管是對共和國，或者是對賽吉本人來說。」

瑪麗耶飛快衝到諾艾爾身邊確認傷勢，可能是那把手槍具有相當強的威力吧，傷勢十分嚴重。

諾艾爾就此頹然癱倒在地。

「姐、姐？」

「那個笨蛋，爲什麼就不能贏得更俐落一點？要是他可以少說幾句，那就真的是個足以配得上英雄名號的男人了。」

庫雷曼將兩姐妹推開後衝到男性面前，雙手交叉。

「住手，快點住手啊！不要殺掉賽吉！沒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吧！求你幫幫忙，拜託阻止他！」

由於這是在場者全都始料未及的行動，所以蕾莉亞也來不及反應。

他默默地將槍口指向蕾莉亞。

（不、不行，沒希望了。）

然而，安潔也無意接受這種請求。

諾艾爾轉頭看向妹妹，嘴角鮮血直流。

庫雷曼走到淚流滿面的蕾莉亞身旁，爲了避免她目睹血腥場面而勸她移動到其他地方。

蕾莉亞遭到諾艾爾推開之後，依然沒能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蕾莉亞不停發抖，朝着站在眼前但背對自己的諾艾爾開口說話。

「你到底在想什麼！」

在蕾莉亞因爲喫驚而停止哭泣後，諾艾爾替亞爾貝克說明了理由。

蕾莉亞表示，相較於自己，父母親更愛姐姐。

瑪麗耶自己倒是已經認清了這一點──因爲，她過去冒用聖女身分時，真的差點就被送上死刑臺。

這裏不是和平的現代。

「賽吉都做到這個地步了，妳以爲他還有機會活命嗎？妳難道想像不出來，要是他遭到逮捕，到時會有什麼樣的待遇在等着他嗎？要是不快點結束的話──只會害賽吉繼續受到更多痛苦而已。」

戴着面具的尤利烏斯撿起艾米爾的手槍後走到對方身邊。

拿着這樣一把武器的艾米爾，雙眼黯淡無神。

莉薇亞也來到了正以魔法治療諾艾爾的瑪麗耶身旁，幫忙施展治療魔法。然而，她的表情先是驚訝──接着一度像是感到悔恨般撇開視線。

聽到蕾莉亞宣稱自己可以理解賽吉的心情後，庫雷曼感到困惑。

槍傷不只一處，她身中多槍，鮮血外溢，在地板上形成血塘。

「快逃！」

艾米爾的目標是蕾莉亞──諾艾爾一發覺這點就馬上行動，用力撞開了妹妹。

透過麗蔻艦橋上的顯示器，可以看到手持巨劍的亞洛岡茲正朝已經無法行動的基爾走去。

「爲什麼啊──拜託妳們救救他啦。」

諾艾爾與蕾莉亞一時無法理解剛纔發生了什麼事，其他人也都因爲驚訝而僵住了。

因爲蕾莉亞無法理解這點，所以改向諾艾爾求救。

由於諾艾爾轉開頭，蕾莉亞接着看向安潔。

瑪麗耶打算上前勸架。

露易潔看向開槍者，眼神中出現明顯動搖。

「諾艾──」

安潔固然對里昂獲勝感到喜悅，不過似乎也對里昂那依然不留情面的發言有所不滿。

相較於前世，這個世界的人權意識相對低落許多。

看到諾艾爾大量失血，瑪麗耶忍不住哭了出來。

雖然瑪麗耶隨即開始施展治療魔法，但是，確認過傷處的她很快就瞭解到一件事。

瑪麗耶質問莉薇亞。

「不要！我不要！」

「兩位大人！嗚！？」

蕾莉亞以求助般的眼神望着亞爾貝克。

庫雷曼的鮮血飛濺到艦橋各處，周遭頓時鴉雀無聲。

「是、是啊，我希望最後──至少還能再跟里昂見一面。」

「妳鬧夠了沒？」

然而，亞爾貝克認爲，讓事情在這裏有個了結會比較好。

「諾艾爾，妳振作一點。只要再撐一下，我哥就會趕過來了。里昂他絕對有辦法救妳的。」

「──那、那妳呢？妳怎麼想？妳也不打算幫我嗎？只要妳開口，就連里昂也會看在妳的面子上勉強接受吧？」

「如果是妳，應該有辦法吧？妳──應該比我還要厲害得多吧？治療魔法是妳的拿手好戲吧！？」

「諾艾爾！」

（因爲這裏有些地方跟上輩子大同小異，所以真的很容易誤會呢。其實這個世界隨時都可能出事，不過就是會讓人用上輩子那種和平的感覺來思考，把事情想得太簡單。）

「你爲什麼說得出這種話？他不就只是想要獲得關愛而已嗎？你們這些人其實根本就從來沒有愛過他吧！所以才能輕輕鬆鬆說出這麼殘忍的話！」

「妳──真的是個傻瓜呢。簡直跟賽吉──一模一樣。」

「他其實跟我一樣，就只是想獲得關愛而已啊！對於賽吉的心情，我有切身的體會，因爲，我也跟他一樣沒人疼愛！」

「沒有獲得關愛？妳以爲自己有資格說這種──」

蕾莉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拚命搖頭。

就在瑪莉耶準備要去阻止兩人爭執的瞬間，眼角瞄到了一個拿着槍的男人。

里昂最後到底想說什麼事？雖然瑪麗耶感到好奇，不過因爲這時有人哭了出來，所以她朝哭聲方向看去。

遭到莉薇亞以「我無法提供協助」果斷拒絕後，蕾莉亞的頭垂了下去。

──對方是蕾莉亞。

諾艾爾走到大聲哭喊的蕾莉亞身邊，打了她一巴掌。

「哪有？他們都只顧着疼愛擁有巫女適性的我姐吧。不是經常把我排除在外，跟我姐三個人一起聊天嗎？我──我的重要性一直都不如我姐吧。」

諾艾爾背上滲血的範圍逐漸擴大。

蕾莉亞站了起來，說出維護賽吉的話。

「請瑪麗耶大人專心治療諾艾爾小姐。」

（又開始吵架了。這對姐妹還是不要待在一起會比較──咦？）

「這、這個人應該沒有性命危險！」

「不要害里昂揹負多餘的負擔。抱歉，在這裏有個了結，已經是他最好的下場了。」

瑪麗耶的臉色開始發青。

艾米爾手中的手槍，非但外型與這個世界常見的不一樣，更重要的是，威力也大相逕庭。

面對這樣的庫雷曼，持槍者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

諾艾爾一把抓住了不停哭叫的蕾莉亞。

雖然瑪麗耶拚命對諾艾爾說話，不過後者只是看似相當痛苦地笑着。

「放開我！一直沒能獲得關愛的人會有什麼心情，妳根本不懂吧！」

拿着手槍的人，其實就是艾米爾。

艦橋之內衆人手忙腳亂之際，凱爾和卡拉則是正在處理庫雷曼的傷勢。

不過，已經經歷過許多事的莉薇亞，現在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只知道溫柔對待他人了。

「永別了。」

沒有人事先能料想到艾米爾竟然會攻擊蕾莉亞。

遭到壓制的艾米爾依然面無表情，唯有視線看向倒地不起的諾艾爾。

「遭到妨礙了啊。我真正想殺的人其實是蕾莉亞。」

聽到對方宣稱要殺掉自己，嚇得臉色蒼白的蕾莉亞看向艾米爾。

「艾米爾？」

艾米爾以平淡語氣開始說：

「原本以爲妳已經選擇了我，結果妳最重視的還是賽吉。蕾莉亞，我一直愛着妳喔。」

「你、你誤會了。我之所以會想救賽吉，原因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沒有誤會。──因爲，我的眼裏始終只有妳。」

艾米爾開始以彷彿會讓人感到背脊發冷的聲音說話時，外表已經不再是那個溫和而體貼的青年了。

原本壓制着他的亞爾貝克，現在正緩緩地被艾米爾舉離地面。

「竟、竟然有這麼大的力氣！？」

瘦弱的艾米爾，純靠蠻力就把健壯的成年人亞爾貝克抬了起來。

這個景象實在太過詭異，讓艾米爾看來簡直不像是人類。

「我一～直在觀察妳喔，觀察着爲賽吉擔心的妳。或許妳只把我當成候補人選，但是，對我來說，妳始終都是我的最愛喔。──明明就是這樣，可是妳竟然背叛了我！」

在艾米爾讓情感爆發出來的同時，麗蔻艦橋上的某片窗戶應聲碎裂。

從該處出現的是──艾迪歐。

『艾米爾大人，我來迎接您了。』

「謝謝你，艾迪歐。話說回來，賽吉還是失敗了啊。」

『畢竟他本來就不是王者之器。別說這個了，這樣看來，計劃需要變更爲E方案。艾米爾大人──請問您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一個聽來跟賽吉很像的聲音正在大聲吼着艾迪歐的名字。

共和國的大地在遠方微微可見，此外也能望見聖樹。

「不要，不要過來啊！別靠近我，你這個怪物！」

『──看來你是認真的，艾迪歐。』

「咦？」

『到此爲止了。船主，聖樹看起來似乎即將失控。建議在這之前便以我的本體──發動──攻──』

我情急之下脫口問起能不能讓賽吉活下來，但是，想到賽吉做出的事，就算他是受到艾迪歐欺騙，多半也還是難逃一死吧。

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顯示器，正好看到了基爾各處流出黑色液體的景象。衆人就此看着基爾逐漸遭到液體吞噬。

「馬上通知里昂！另外絕對要記得告訴他，諾艾爾有生命危險！」

『──正是賽吉本人。艾迪歐似乎在基爾中加入了先前宣稱已破壞的魔裝碎片。了不起，值得讚賞。自船主以來，這還是首度有其他對象做出視我如傻瓜的行爲。』

對於沒有遵循正當步驟就擅自變更主人的艾迪歐，魯克西翁認爲對方已經故障了。

艾米爾的膚色逐漸轉淡，變得越來越白，眼睛顏色則是越來越紅。

魯克西翁對我發出警告。

以戰鬥能力而言，魯克西翁擁有壓倒性的優勢。

「說得也是。跟蕾莉亞化爲一體的事，其實也不急於一時。蕾莉亞──再見囉。」

「不會讓你爲所欲爲！」

『而且，我也不打算只靠自己來對付你。』

「別想得逞！」

雖然魯克西翁馬上迎擊，但因爲是在包圍狀態下遭受集中攻擊，所以難免還是受到了損害。

「魯克西翁！？喂，魯克西翁！不要選在這個時候跟我開玩笑啊！」

但是，艾米爾的手臂變成宛如植物根部的形狀，彷彿揮動長鞭般將兩人打飛了出去。兩人先後發出慘叫。

在遠離共和國所在大陸的天空某處。

瑪麗耶認爲有必要儘快讓里昂知道這些事，於是對周圍發佈指示。

『我打算背對共和國戰鬥，這樣一來，你就無法發射主炮了。因爲，一旦開炮就有可能波及到你的主人。』

『瞭解。』

『──你以爲我完全沒有做任何準備嗎？』

『來自麗蔻的通訊。船主，艾米爾早已與艾迪歐勾結。』

「喂，那張臉該不會就是……」

雖然船上還是裝有幾種迎擊用武器，但也就只有這樣而已。

◇

我往下看，發現那個宛如肉球的僞魔裝已經讓機體四周出現冰錐，正朝我這邊衝過來。

魯克西翁終於瞭解到，艾迪歐的目標是──裝配在自己身上的主炮。

『──船主。』

「哎，不管是死是活都沒差了吧。蕾莉亞，跟我走吧。」

眼看火球朝艾米爾逼近，艾迪歐張開護盾守住了艾米爾。

魯克西翁一度突然停止運作。然後，雖然重開機或許是成功了，但是聲音聽來變得不帶絲毫感情。

當樹根即將纏住蕾莉亞的時候，突然冒出火焰，擋下了樹根。

亞洛岡茲加裝的追加裝甲陸續射出飛彈，不停破壞那些冰錐。

「你可真是任性妄爲啊。我不會讓你再胡搞下去了！」

艾米爾彈響舌頭看向火焰來處，發現放出火焰的人是安潔。安潔身邊已經浮現了許多火球。操控着火焰的她開始攻擊艾米爾。

「嘖！」

基爾的外觀開始緩緩出現變化──醜陋的怪物就此誕生。

敵人不只一艘。

『魯克西翁──我會有效運用你的本體。我無論如何都想得到你配備的主炮。不過，已經故障的你，對我來說就沒用了。』

解除光學迷彩讓船身現形的魯克西翁，因爲與分機的連線突然中斷而喫了一驚。

「不會吧……」

因爲魯克西翁跟本體的連線中斷，所以我得靠自己應付魔裝與聖樹了。

那些冰錐似乎同樣具備追蹤能力，即使我四處逃竄也還是甩不開。

「好啊，沒問題。我打算就直接帶蕾莉亞一起走。」

畢竟艾迪歐是運補艦，本來就不會要求具備強大的戰鬥能力。

此刻，在共和國與魯克西翁之間，擋着一艘外形有棱有角的運補艦。

艾米爾一浮現微笑，艾迪歐就放出強烈閃光，暫時奪走了現場其他人的視力。

瑪麗耶重新睜開眼睛時，艾米爾跟艾迪歐都已不知去向。

話聲一落，彩虹色的球體就罩住了整個共和國。

「迎擊！」

「爲什麼艾米爾跟聖樹融合啦！？」

看到艾米爾朝蕾莉亞伸出右手，羅克和麪具騎士出手阻止。

它就是艾迪歐的本體。

「隨來！隨快來糾糾握──」

受到黑色液體包覆的基爾已經變成了一團肉塊。看來柔嫩的表面上浮現出像是血管的東西，而且還不停起伏。

成功封鎖了魯克西翁最強攻擊的艾迪歐，接着打出下一張牌。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了吧！那傢伙還有救嗎！？」

「──不要再來了啊，我真的受夠了！」

在兩人倒地後，艾米爾轉頭看向蕾莉亞。

而且數量還多達數百根。

「我知道啦！」

魯克西翁隨即試着與其他運補艦取得聯絡，但是沒有任何回應。

◇

樹根逼近蕾莉亞。她以癱坐在地的姿勢拚命後退。

『已撤除管理用人工智慧？艾迪歐，莫非你單獨操縱這些船艦？身爲運補艦的你，理應不具備如此強大的運算能力。』

「等、等一下，爲什麼還會動啊？而且，那副模樣是──」

運補艦的數量持續增加，包圍着魯克西翁的運補艦，最後達到了六艘。

『倘若開戰，你沒有絲毫勝算。』

『妨礙相當多。還是先開始進行融合吧？』

魯克西翁注意到新的反應正在接近後，多艘飛船接連從海中浮了上來。它們不是艾迪歐新造的飛船，全都是舊人類當年使用的運補艦。

『艾迪歐，故障的是你。身爲人工智慧卻再三輕易變更主人，這是嚴重的問題。』

「──當成我剛纔沒說過那句話吧。」

『此舉所爲何來？』

聽到蕾莉亞這句話之後，艾米爾浮現陰鬱的微笑。

出現在影像焦點處的是──

「唔哇！」

不但冒出了許多條細小的手，甚至還有一塊像是人臉的部分。

「咕喔！」

「蕾莉亞，不用擔心啦。──因爲，從今天開始，妳也會變成自己口中的怪物！」

賽吉那張浮現在肉球表面上似乎相當痛苦的臉，先是變得沒有任何表情，然後直接浮了上來，雙眼也亮起紅光。

『我故障了？不對，有故障的一方是你！屈服於新人類，任憑他們使喚的你，讓我非常厭惡！你以爲我們是爲了什麼而存在，爲了什麼而戰鬥？這樣的你，不需要那麼強大的力量！』

『莫非依然有意拯救賽吉？』

艾迪歐一說完這句話，它的本體及其他運補艦就立刻以光學武器、實彈武器──以及飛彈等，對魯克西翁展開猛攻。

我讓亞洛岡茲飛上空中後看向聖樹，魯克西翁幫忙放大了影像。

『我打算就這樣憑數量取勝。』

但是，露易潔在這時伸手指向顯示器。

話雖如此，不過，既然艾迪歐敢來挑戰魯克西翁，當然已經想好了對策。

在這之後，魯克西翁向我尋求許可──它想動用能夠解決那個女性向遊戲二代中所有問題的方法。如果不去考慮之後種種現實問題的話，這是最直截了當的對策。

僞魔裝邊發射冰錐邊逼近亞洛岡茲。

『船主，危險！』

雖然魯克西翁千方百計調查，但就是無法得知共和國的情況。此外也無法收到位於彩虹球內部的分機送出的情報。它與共和國的聯繫完全斷絕了。

『不，我不是說眼前的魔裝──也包括聖樹。』

因爲飛彈已經消耗殆盡，所以魯克西翁解除了所有的追加裝甲。

對於眼前這個超乎艾迪歐運算能力的狀況，連魯克西翁也大爲驚訝。

「艾迪──歐──！！」

『與本體的連線已中斷。即將切換爲單機運作模式。』

魯克西翁與里昂，各自在不同的戰場上遭遇了強敵。

◇

在此同時。

開始與聖樹融合的艾米爾，下半身已經陷入了聖樹之中。

他身旁有着艾迪歐的分機。

『真的確定要這麼做嗎？一旦與聖樹融合就不可能復原了喔。』

「嗯，沒關係。對我來說，就算這個世界消失也無所謂。」

『其實我不希望事情變成現在這樣。』

「我也是啊。」

艾米爾跟艾迪歐，其實早已建立合作關係。

大概始自於蕾莉亞對艾米爾變得冷淡，心意逐漸偏向賽吉的時候。

即使如此，艾米爾依然愛着蕾莉亞。

「我呢，只要蕾莉亞願意留在我身邊──其實就別無所求了。」

艾米爾的願望是得到蕾莉亞。

艾米爾與賽吉的差異在於，前者沒有其他想要的事物。

對艾迪歐來說，相較於除了希望得到蕾莉亞之外又想跟里昂一較高下，而且還對家人懷着扭曲之愛的賽吉，艾米爾更容易掌控。

『我真的很希望能跟你好好相處，這是真心話。』

「謝謝。既然如此，我最後還有一件事想拜託你幫忙。要是我能活下來──不，就算是屍體也沒關係，希望你能把我帶到蕾莉亞身邊。這樣一來，我跟她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以陶醉神情伸展雙臂的艾米爾，就這樣受到聖樹所吞噬。

隨着艾米爾完全消失於聖樹之中，聖樹的顏色也發生了變化。

樹枝、綠葉都開始石化，出現皸裂。

聽到安潔稱自己爲勇者，丹尼爾鼓起了鬥志。

直到結束之後，衆人才察覺對手比原本預料的要來得弱。

他認爲，能不能離開這裏，或許都是個問題。

「敵人發動無差別攻擊了吶。完成避難了嗎？」

這些怪物陸續出現，紛紛離開聖樹。

不停有白色小點飛離持續蠕動的聖樹。

看着大羣怪物飛離聖樹的克里斯已經脫下了戰鬥服，成爲只包着一條兜襠布的模樣。

面具騎士走近坐在甲板上的古雷格，問他是否還能戰鬥。

他一拳捶在護欄上。

安潔手中的通訊機傳來雷蒙試着說服她的聲音。

「以下是里昂託我轉告的話──他說，對於襲擊共和國人民的怪物，務必加以全數殲滅。」

多不勝數的聖樹巨大分枝，宛如生物般開始蠕動。

聖樹較粗壯的分枝都沒有石化，變得如同生物般不停起伏。

◇

持有六大貴族徽章的敵人也都遭到愛因霍恩與麗蔻擊沉了。

聽到安潔提起決鬥的事，扮成面具騎士的尤利烏斯開始感到無地自容。

回答通訊的人是丹尼爾。

他酷酷地把眼鏡推回定位，望向那些讓人根本不會想浪費時間去算的無數怪物。

安潔向四周的友軍們高聲呼喊：

「安潔莉卡──小姐？」

「安潔莉卡大人，我們也已經到極限了。要在這種狀況下繼續戰鬥是強人所難。我沒辦法命令自己的部下們去送死。這裏可是共和國喔，如果是爲了保衛祖國，或許還有可能，但是要爲了其他國家而賭命奮戰，這就實在太過困難了。」

獲得里昂託付指揮權的面具騎士，對自己的優柔寡斷感到厭惡。

面具騎士拿起里昂借給他、外型類似現代智慧型手機的通訊設備，向浮在四周的王國飛行船確認狀況。

「──一半一半吧。接下來就看里昂表現了。」

安潔的演說結束後，面具騎士走到她身邊，打聽她真正的想法。

她的眼睛下方已經開始發黑，呼吸也十分微弱。

倘若世上有魔界存在，即使說這是存活於魔界的植物，人們多半也會相信吧。

「可、可是──」

「對了，那傢伙說過，他只有在絕對會贏的時候纔出手！」

「這樣啊。不過，原來還是有勝算嗎……這樣的話，我也有辦法戰鬥了。」

「起初是他與尤利烏斯殿下等人的決鬥吧。當時所有人都認定里昂會輸，但是，最後的勝利者是誰？」

他當然也看到了無數怪物飛離聖樹的景象，但是卻什麼都做不到。

對於依然無法接受的雷蒙等人，安潔浮現笑容，改用興高采烈的語氣開始訴說。

「我願意戰鬥！既然都打到現在了，我也要在共和國留名！」

「在那之後，受到內亂所苦的王國再次與公國交戰。面對壓倒性不利的局勢，最後依然帶領王國取得勝利的人是誰？」

「可惡！」

「我方也受到了損害。目前的問題是，連巴魯特法爾特伯爵也需要支援。我不認爲現在還有餘力去救共和國的人民。」

在麗蔻的甲板上，面具騎士看着聖樹先是變成白色，接着開始石化的光景。

那些機甲都因爲與賽吉交手而傷痕累累。

大量失血的諾艾爾，膚色看來變得比平時更蒼白。

「同樣是里昂吶。對喔，那傢伙可是打贏了那個黑騎士啊！」

「──里昂。」

里昂的朋友們聽到後，紛紛高聲抗議。

他的朋友們也都想起了這件事。

（竟然選在這個時候舊事重提？拜託別再說了。）

「再怎麼強的飛船也還是有極限的啊！」

「相當精彩吶。但是，妳真的認爲有勝算嗎？」

「此外，你們該不會忘記我的未婚夫是誰了吧？我的未婚夫里昂，可是一個沒有勝算就不會開戰的人！不管面對什麼樣的狀況，他總是能夠獲得勝利。那個里昂，這時正在第一線戰鬥，你們覺得這是爲什麼？」

「還得繼續戰鬥嗎！？我這邊已經連彈藥都快打光了啊。機甲也是，不是在修理就是在補給，幾乎都不能出擊。」

關於里昂這些先前與叛亂軍交戰的朋友們，雖然敵方的飛船、機甲性能都較爲優秀，但是因爲操縱者技術普遍不佳，所以還是獲得了不錯的戰果。

「結果我們還是得陪里昂打到最後了啊。哎，這樣也好啦。反正他已經免費幫我們改造了飛船，而且還送了機甲。」

隨着樹葉紛紛墜落在大地之上，萊斯皮納斯家的領地因爲受到衝擊而揚起漫天煙塵。

尤利烏斯想起了一年多之前，比現在更不通世事的自己滿懷勝算去挑戰里昂，結果反而被對方打得灰頭土臉的那一天。不過，安潔的演說還在繼續。

維繫着共和國七片大地的巨大樹根也變成白色，逐漸碎裂。

「接着是公國。憑一艘全是學生的飛船就擊退公國軍艦隊與黑騎士的人是誰？」

面具騎士抬頭仰望天空。

「贏得這場戰役，讓自己在王國與共和國兩國揚名立萬吧！倘若諸位能因此而名留青史，相信定可流芳百世。那麼，做出決定了嗎──各位勇者？」

即使雷蒙真的命令部下爲共和國而戰，部下們的士氣也肯定會降低許多。搞不好還會出現臨陣脫逃者。

一臉疲憊的布拉德無力地甩甩手，認爲現在的共和國多半沒辦法進行避難。

面具騎士還處於困惑之中時，安潔就已經一把搶走了通訊機，開始對四周的友軍飛船說話了。

艾迪歐的紅眼一亮起紅光，聖樹就開始吸收空氣中的魔力。隨着聖樹逐漸將聚集到肉眼可見程度的紅色粒子吸入其中──從聖樹中出現了無數外型類似昆蟲的白色怪物。

每一個小點其實都是怪物。

面具騎士接着看向艦橋。

安潔將雙手在胸前交握，擺出宛如祈禱般的姿勢。

螞蟻、蜜蜂、蜈蚣、螳螂──體長從一公尺到三十公尺不等的形形色色昆蟲型怪物。

「不但失去了徽章，而且指揮系統也亂七八糟了喔。再加上連能夠正常運作的飛船也沒剩幾艘，已經可以說是無政府狀態了吧？」

然而，雖說戰勝了倉促成軍的敵人，但還是不可能毫髮無傷。

「辦不到啦，不可能！」

「咦，這樣的話，這次也能贏嗎？即使是現在這種狀況！？ 」

「還有幾艘船能夠繼續戰鬥？」

『把新人類從共和國一掃而空吧──還有，絕對要殺掉魯克西翁的主人，唯有那傢伙不能讓他活下來。』

里昂朋友們的聲音慢慢地變得充滿活力。

「里昂，千萬不可以逞強啊。」

在這些準備之中，其實也包括協助改造送給朋友們的飛船與機甲等。

艾迪歐看着這副景象。

就在面具騎士下定決心準備發佈命令的時候，他看到安潔出現在甲板上。

這副姿態已經不再適合稱之爲聖樹，稱爲魔樹或許更爲貼切。

「爲什麼非得聽你的命令不可啊？──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不過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我會出擊啦。不過，只憑我們就要去應付那麼多的怪物可是相當辛苦的啊。」

『聖樹啊──讓我們一起來達成約定吧。』

艾迪歐下達「殺掉里昂」的命令後，怪物們隨即開始飛向亞洛岡茲。

處於彩虹色護罩之中的共和國，無法看見外界的景色。

「里昂！」

吉爾克拿着望遠鏡，確認己方飛船的損害狀況。

瑪麗耶剪開了諾艾爾的衣服，脫掉她身上的衣物。

（巴魯特法爾特，虧你能夠戰鬥到現在。我必須承認自己對你懷有敬意。然而，既然你把責任交給了我，我一定會……）

獲得搬送至此的諾艾爾，拜瑪麗耶跟莉薇亞的治療魔法之賜，勉強維繫着生命。

面具騎士看向麗蔻的甲板，吉爾克等人的機甲正在接受無人機的補給、整修。

雷蒙嘆了一口氣。

「要是放着那個不管，你們敢說王國絕對不會受到影響嗎？不去處理那個持續產生出怪物的巨樹，萬一自己的故鄉也遭到蹂躪時該怎麼辦？事已至此，爲了儘可能減少損害，唯有使盡全力！」

「我這邊已經可是受到嚴重損害了喔！」

（現在該如何是好？當然不可能對巴魯特法爾特見死不救，但是，繼續這樣下去的話，共和國的人民也會有危險。然而，考慮到現有戰力，絕對不可能成功讓所有目標都得救。）

里昂在來共和國之前就做了許多準備。

◇

（──雖然諾艾爾正在接受瑪麗耶的治療，但是她還能撐多久？）

安潔做了一次深呼吸後皺起眉頭，眼神變得十分銳利。她接着從丹田發出聲音，激勵周遭衆人。

麗蔻的醫務室。

「古雷格，你還能再出擊一次嗎？」

至今爲止，即使面對絕望的狀況，里昂也總是能夠獲得勝利。

其實諾艾爾早已陷入隨時可能斷氣的狀態，全是靠着治療魔法才得以保持意識清醒，繼續存活。

雙手早已滿是諾艾爾鮮血的瑪麗耶持續對她說話。

「諾艾爾，妳振作點！里昂他馬上、馬上就會回來了。魯克西翁有辦法治好妳的傷！」

一心想幫助朋友的瑪麗耶，眼眶中已經盈滿了淚水。雖然她看似隨時會流下眼淚，但依然在拚命忍耐。看到瑪麗耶的模樣，諾艾爾浮現軟弱無力的微笑。

「要是知道會變成現在這樣──我就該早點跟里昂告白纔是。雖然對奧莉薇亞小姐有點抱歉就是了。」

雖然莉薇亞依然在拚命治療，但是神色已經透露出了悲壯感。

「現在也還來得及喔。」

「哈哈──妳這是在騙我吧？我的身體，我自己最清楚──現在是非常危險的狀況吧？」

瑪麗耶跟莉薇亞其實都已經理解到諾艾爾沒救了這件事。

然而，兩人似乎依然無意停止使用治療魔法。

莉薇亞盡全力擠出微笑。

「因爲里昂同學不太敢談戀愛，所以經常選擇逃跑。所以，如果要告白的話，最好選在他已經無路可逃的狀況喔。」

莉薇亞甚至大方地提供情敵建議。聽到這句話，諾艾爾也微微一笑。

「我也有同感呢。他碰上關鍵問題時總是會含糊帶過，對吧？啊，可是──我搞不好連這種地方也覺得很有魅力呢。」

滿身是血的瑪麗耶也加入了談話。她拚命保持開朗快活的語氣。

「諾艾爾妳也真傻，世上其實到處都有好男人喔。去找個比里昂更好的人啦。我、我也會幫妳忙──所以……」

諾艾爾對快要控制不住淚水的瑪麗耶露出笑容。

「瑪麗耶，妳不要哭啦。」

「我、我纔沒哭咧！我要讓妳活下來，幫妳找個好男人！然後──然後，還要一起──」

在醫務室一角的蕾莉亞不停搖頭。

「如果是蕾莉亞的話，真的可以把共和國的未來託付給妳呢。」

「希望？」

既然是巫女的話，一定還有什麼辦法吧？

「努力好好當個巫女？就是因爲這樣，我們纔沒辦法把自己的意志託付給妳。諾艾爾，妳是姐姐，必須好好保護蕾莉亞。因爲那孩子是我們萊斯皮納斯家的希望。」

兩姐妹的父母叫去臥房的人，不是蕾莉亞而是諾艾爾。諾艾爾原本擔心會捱罵，不過同時也希望父母親能夠像對待蕾莉亞一樣疼愛自己。

諾艾爾頓時抬起頭，覺得自己獲得了父母親認同，感到十分開心。但是，她的心情在下一瞬間就墜落到谷底。

「雖然巫女確實也很重要，不過世上還有其他更重要的東西喔。因爲蕾莉亞妳很聰明，所以一定會繼承我們的意志吧。」

「也就是民主主義吧。」

諾艾爾聽到了父母親與蕾莉亞在遠處的談話內容。

「巫女嗎？我也能成爲巫女嗎？」

看到女兒的反應後，父親像是稍微鬆了一口氣。

「咦？」

母親也同樣緊緊抱住蕾莉亞。

所以，諾艾爾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守住跟父母親的約定，好好保護蕾莉亞。

「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爸媽都很愛妳呢。妳沒有巫女適性那些話，其實都是在騙妳的。」

諾艾爾的嘴無力地動了幾下之後，莉薇亞抬起頭看向蕾莉亞。

蕾莉亞拚命搖頭。

明明就是這樣，但諾艾爾卻救了自己而受到瀕死的重傷。

「妳其實比我更受到身邊的人關愛喔。不過，看來我只能陪妳走到這裏了，妳之後就得靠自己努力囉。」

父親開口說起了巫女爲何不是蕾莉亞的理由。

「她好像有話要跟妳說。」

我會努力──所以希望你們也能關心我！雖然諾艾爾拚命如此傾訴，但是，雙親似乎都對她沒有期待。

◇

當時，萊斯皮納斯家依然存在，諾艾爾和蕾莉亞過着豐衣足食的生活。

諾艾爾抓住蕾莉亞的手。

大家都覺得諾艾爾只是替補。

「姐！」

母親以露骨的態度拿她與妹妹比較。

聽到母親這麼說，蕾莉亞變得十分興奮。

諾艾爾說完這段話之後就吐出鮮血，神情十分痛苦。

父親也是如此。雙手在嘴前交握的他，以有點冷淡的眼神看着諾艾爾。

這時，諾艾爾是這麼想的──

蕾莉亞緊緊抱住諾艾爾。

「蕾莉亞，因爲我大概沒辦法繼續陪在妳身邊了──所以想先讓妳知道。」

「蕾莉亞──妳其實才是爸媽最愛的人喔。」

「我們不打算讓蕾莉亞過着身爲巫女的艱辛人生，那孩子必須繼承我們的意志。所以，我們會對外發表蕾莉亞沒有巫女適性。」

諾艾爾右手手背上的巫女徽章，爲了挽救持有者的性命而持續發出微光。

由於女兒遲遲沒有回應，諾艾爾的父母因此更加失望。不過──母親還是如此宣佈。

雖然蕾莉亞想說什麼，但是腦中一片空白。諾艾爾以認真的表情向蕾莉亞談起了父母的事。

「姐！」

但是，即使如此，似乎還是不足以幫助諾艾爾。

「真虧蕾莉亞妳知道這麼困難的詞，了不起！」

蕾莉亞的話還沒說完，諾艾爾就已經先擠出了笑容。那是她盡全力擠出來的笑容。就連諾艾爾本人也搞不懂自己爲什麼在笑。

「諾艾爾，妳聽得懂吧？不管今後發生什麼事，妳都要保護好蕾莉亞喔。」

母親冷漠地拋出這句話：

即使如此，她還是想表達自己會好好努力。

「這、這個，父親大人，我會努力的，我會努力好好當個巫女，繼承您和母親大人的意志。」

諾艾爾垂下了頭。

「爲什麼？爲什麼要救我？」

──麗蔻的醫務室。

換個角度來看，這句話等於就是在說諾艾爾不是希望。

諾艾爾談起了蕾莉亞完全不知道的往事。

那是諾艾爾剛滿五歲時的事。

雖然諾艾爾嘴角滿是鮮血，不過她還是說完了無論如何都想讓蕾莉亞知道的事──讓她瞭解自己的辛苦。

每個人都認爲下任巫女肯定會是蕾莉亞。

雖然諾艾爾主動對沉默不語的父母親開口，但是，當時年幼的她還是沒能像蕾莉亞一樣應對自如。或許是對女兒的反應感到失望吧，諾艾爾的父母當着她的面嘆了一口氣。

蕾莉亞無法理解諾艾爾捨命相救的理由，她覺得，如果彼此立場對調的話，自己剛纔肯定不會採取任何行動。即使能夠行動也不會是去救諾艾爾。

雖然是雙胞胎，但父母親卻要求諾艾爾必須爲蕾莉亞而活。

滿臉笑容的蕾莉亞開口回答：

但是，在蕾莉亞面前，父母親總是笑顏逐開。

「我一直很羨慕妳。妳什麼事都能做得很好，又獲得大家關愛──看庫雷曼就知道了吧？跟我比起來，他更重視妳呢。」

面對歡天喜地的蕾莉亞，父母親浮現像是不知該如何回應的苦笑。

「諾艾爾，妳跟蕾莉亞不但是雙胞胎姐妹，而且妳還是姐姐喔。妳應該要拿蕾莉亞當榜樣，做得更好一點。」

不過──諾艾爾向蕾莉亞談起了重要的事。

即使在萊斯皮納斯家之中，任何事都能做得很好的蕾莉亞也是備受期待的明日之星。

父母親將蕾莉亞當成寶貝般呵護的光景，讓諾艾爾感到非常寂寞。

蕾莉亞因爲不想繼續聽下去而以雙手捂住耳朵。

「妳在說什麼啦，不要放棄啊。妳是巫女吧？快點用神奇的力量把自己治好啊！」

諾艾爾刻意選了蕾莉亞不想聽的內容。

「蕾莉亞真聰明！沒錯，政治就是需要民衆的意見！」

「其實我很討厭妳。明明就是雙胞胎，可是爸媽卻只疼愛妳。就連巫女適性也是，我聽過亞爾貝克先生說的話之後才瞭解，爸媽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們沒辦法成爲巫女。他們明明知道，竟然還把辛苦的部分全都塞給我。」

（要是我能當個比現在更乖巧聽話的好孩子，爸媽或許就會疼我了吧？）

她無法理解姐姐剛纔說了什麼。這是重要到需要在這種時候說的話嗎？蕾莉亞甚至提不出疑問，只能保持沉默。

「不是，妳誤會了！真正的我是！」

面對母親咄咄逼人的質問，諾艾爾因爲害怕而點頭了。

父親溫柔地對蕾莉亞這麼說：

「夠了！妳先安靜下來，不要再說了！」

然而，諾艾爾無力地否定。她向蕾莉亞露出自己的右手。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這個，今天是……」

蕾莉亞顫抖着走近諾艾爾。

◇

母親伸手撫摸蕾莉亞的頭。

她俯瞰着躺在牀上的諾艾爾，因爲無法想像姐姐到底會說什麼而感到害怕。

「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是這樣。聖樹的樹苗正在試着救我。可是，好像還是不行的樣子。」

「嗯！」

「這下子，蕾莉亞就有人保護了吶。還有，諾艾爾，今天晚上的事不可以讓別人知道喔。當然也不能跟蕾莉亞說，因爲那孩子很聰明。」

兩人都沒有明確說出蕾莉亞能成爲巫女，選擇含糊帶過。

眼看蕾莉亞開始哭泣，諾艾爾開口向妹妹道別。

她鼓起勇氣來到兩人的房間後，等着她的卻是面色十分凝重的雙親。

「我、我是！」

父親緊緊抱着蕾莉亞。

蕾莉亞爲姐姐擔心。

「咦？」

「雖然跟優秀的蕾莉亞相比可能有點過分，但是，雙胞胎卻有這麼大的差異也是問題吶。」

「只要有妳在，萊斯皮納斯家就可以放心了呢。」

「因爲我真的很笨拙，不像妳那麼優秀──所以沒能幫上妳什麼忙。可是，因爲我是妳姐，所以要努力──」

然而，當天晚上。

「諾艾爾，下一代的巫女是妳。」

「妳其實一直都受到關愛喔。跟我比起來，得到的關愛要多太多了。爲什麼妳就是沒注意到？艾米爾的時候也是這樣，爲什麼妳一直沒有察覺？」

諾艾爾無法理解他們的談話內容。

對於父母親「因爲要保護蕾莉亞，所以不會讓她成爲巫女」的說法，諾艾爾其實完全無法理解。

「等一下！我說，求求妳等一下啊！」

諾艾爾就這樣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