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話「心懷勇氣之人」
《女性向遊戲世界對路人角色很不友好》 · 三嶋與夢 · 4952 字
滿身瘡痍的我,在他人的攙扶下回到了愛因霍恩。
扶着我的人是丹尼爾跟雷蒙。
「竟然跟王子殿下互毆。除了里昂你之外,也沒有其他人敢這麼做了吧。」
對於丹尼爾的取笑,雖然我報以苦笑,但是牽動了捱揍的部位而感到疼痛。
「因爲那五個人全都是我的小弟,所以沒關係啦。」
可能是覺得「小弟」這個說法相當有趣吧,雷蒙笑了出來。
「這種話很有里昂你的風格吶──話說回來,接着就要跟帝國開戰了吧?王都那邊也鬧得相當大,如果是你的話,應該打得贏吧?」
看到雷蒙收起笑容,以聽似擔心的語氣發問,我望向前方,不再直視他的臉。
「帝國那邊說只要把我交出去就會放過王國吧?」
雷蒙搖搖頭,表示不可能這麼做。
「帝國要我們接受非常侮辱人的條件,否則就不會放過我們。即使把你交出去,對方好像也還是不打算饒了我們。」
帝國之所以採取這種擺明來找碴的態度,或許是認爲因爲他們擁有阿爾卡迪亞,肯定打得贏的關係?
在我思考這個疑問時,魯克西翁做出了回答。
『推測應是出於「接受條件自然最好,即使拒絕也能以戰爭將之消滅」之思維。考慮到雙方戰力差距,便可理解帝國爲何採取如此高壓姿態。』
丹尼爾說話時來回看着我跟魯克西翁。
「只要有里昂你在就不會輸吧?這次也需要我們幫忙嗎?」
因爲我過去就曾經一再拜託朋友們幫忙,所以他們兩個纔會以爲這次也同樣會受到召集吧。
我垂下了頭。
「對不起,這次我不敢說絕對會贏。」
丹尼爾跟雷蒙不約而同發出一聲「咦?」接着就此陷入沉默。
「你到底怎麼啦?你平時的態度明明就更加遊刃有餘,更讓人討厭的──爲什麼今天一直說得像是會輸掉一樣啊?給我擺出平常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啊!」
「你的未婚妻們正在四處奔波。雖然不清楚她們找得到多少支援,不過她們似乎都不打算讓你獨自去面對帝國。」
我對啞口無言的兩人發問:
「不用擔心這個問題。因爲貴族們也對冷不防宣戰的帝國抱持懷疑態度。」
我急忙穿好上衣後瞪着古雷格,他隨即嘆了一口氣。
眼鏡鏡片有着裂痕的克里斯批評我的選擇。
「你現在的身體完全沒有美感。」
有股奇怪的笑意湧了上來。
『我再三強調已達極限,但船主無意採納。』
「是的,瑪麗耶小姐向我們說出了一切。她說自己是轉生者──」
「吉爾克!? 拜、拜託你小力一點。」
來到愛因霍恩的入口後,我獨自進入艦內。
「這類人當然還是有,不過,關鍵在於看不出帝國的目標。畢竟,對於『太古時代的戰爭一直延續到現在』這種事,即使說明也不會有多少人真的相信吧。」
◇
我們進入愛因霍恩艦內後就前往醫務室接受治療。
安潔她們嗎?希望她們不要太過操勞──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尤利烏斯瞪了過來。
在門關上之前,我邊苦笑邊向兩人道別。
古雷格的音量變大了不少。
坦白說,我不懂瑪麗耶爲什麼要這麼做。
『深感抱歉。』
就算回去,要是沒做什麼有意義的事,那就只是在浪費時間而已。
「我完全沒興趣啦。」
完成治療的我準備穿上上衣時,注意到古雷格以火熱的眼神看着我這邊,讓我覺得如坐鍼氈。
回到自己房間的我,吞下藥物後就躺到了牀上。
「要是你一開始就說清楚,我們也就不會產生奇怪的誤解了。竟然保密到現在,未免太見外了吧。」
醫務室頓時鴉雀無聲,五人看來都非常驚訝。
──或許是希望我採取行動前先去找他們商量吧?
「你們真的都相信瑪麗耶的說詞嗎?世上不可能有這種事吧。」
他們兩個之所以生氣,似乎是因爲我太過逞強的關係。
魯克西翁就此向我賠罪。
「你的肌肉正在哭泣。你最近肯定鍛鍊過度了吧?」
「話說回來,我從來不知道你們竟然跟那五個人這麼熟耶。」
吉爾克看似有點不滿,不過依然和另外四個一樣瞪着我。
在我用手指輕揉眼角時,古雷格重重嘆了一口氣。
因爲我輸掉了決鬥,所以得服從尤利烏斯等人的指示,不過,回到王都之後要做什麼啊?
這句話讓在我身邊協助治療的魯克西翁爲之傻眼。
或許是多少覺得過意不去吧,它的電子合成語音聽來像是帶着一絲愧疚。
「因爲殿下太過魯莽的關係。」
「不好意思連累你們了。我會讓他們五個搭愛因霍恩,你們先回去也沒關係喔。」
雖然我一直認爲他是個傻瓜,不過他似乎已經看出了我爲了鍛鍊身體而不惜使用藥物的事。
尤利烏斯說完這段話後聳了聳肩,爲之傻眼的我以手遮着臉。
吉爾克說到一半就被克里斯開口搶白了。
我扯開話題後,尤利烏斯雖然看似想談別的事,不過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這樣就能在短期內獲得驚人的效果喔。怎樣,羨慕嗎?」
他跟我打鬥時似乎相當拚命,據說骨頭好像裂開了。
「真的沒想到他們已經變得那麼強了。就算用了藥,我也還是打不贏尤利烏斯。」
傷得最重的人是尤利烏斯。
他似乎不是尋常的肌肉笨蛋。
「對不起啦──那麼,你們幾個帶我回去想做什麼?」
看到尤利烏斯喊痛,幫忙治療的吉爾克露出笑容。
不過就是道個謝而已,反應沒必要誇張成這樣吧?
我趁着安眠藥生效前的時間和身旁的魯克西翁聊天。
「對不起──順便麻煩你們幫忙把我的道歉轉告給其他人。」
雖然我早就覺得他們都是笨蛋、傻瓜。不過,其實應該說這些人是如假包換的大蠢蛋。
「不用你多管閒事。」
我覺得平時那個魯克西翁好像已經回來了。
「她們三個都很正常,跟容易上當的你們不一樣,所以不會相信啦。」
這句話讓五人的臉頰都開始抽搐。
雙手都包着繃帶的布拉德搖了搖頭。
──難以置信。
雖然我已經豁出去了,但還是敵不過五傻。
布拉德這段話讓我一時無言以對,尤利烏斯則是深深點頭表示認同。
這話輪不到你來說吧!──我多少有點想這麼反駁。
「我正在反省啊。那麼,現在是要我回王都跟友軍會合嗎?應該不會碰上埋伏吧?」
「瑪麗耶全都告訴你們了?那個傻瓜到底在想什麼啊?」
「──就是你這傢伙帶他們過來的吧?」
「就算你們不參加也沒關係,因爲我這次也沒有餘力保護其他人了。不必在意飛船跟機甲後續的維修保養問題,我哥會接手負責。也不會因此產生什麼懲罰,大可放心。」
『船主當下不可或缺之物是休息及並肩奮戰的同伴。他們值得依賴。』
「你這傢伙說話真的很讓人討厭吶!」
「──抱歉。其實我相當感謝你們。」
到現在爲止,我一直拿維修保養契約逼朋友們出手幫忙,然而,唯有這次不能把他們拖下水。
布拉德緩緩搖頭。
「難得聽到你坦率道歉吶。你該不會還有什麼事瞞着我吧?」
看到古雷格轉開頭,我先低頭後纔開口:
「關、關於這件事,對啊,因爲殿下他們拜託的關係。何況我們也一樣在擔心裏昂你啊。」
他好像有點煩躁。
「怎樣啦?」
「雖然我知道的確有這麼做的必要,但是過於勉強自己而倒下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另外四個也紛紛發出「這傢伙嘴巴實在很毒」之類的怨言。
沒想到他們會特地開飛船送五傻來找我。
『是的。附帶一提,決鬥時,我亦設法使局勢變得不利於船主。』
雖然我設下了陷阱,不過魯克西翁沒有輕易上鉤。
「你說不可能?我們選擇相信瑪麗耶真的那麼奇怪嗎?在我們看來,里昂你一直沒讓她們知道真相的行爲更加不誠懇。」
「這樣聽來,大家好像意外冷靜呢?我還以爲有不少人想要我的命。」
表情嚴肅的丹尼爾在最後一刻發問:
我逐一環視五傻的臉,所有人都是深信不疑的表情。
「──也說到里昂你是她上輩子的哥哥。爲什麼一直瞞着我們?」
回答的人是吉爾克。
◇
看到我搖頭,布拉德笑了出來,不知道他到底覺得哪裏好笑。
完成治療的尤利烏斯簡單地說明王都發生了哪些事。
「瑪麗耶相信我們,說出了真相。既然如此,身爲男友的我們就該回應她這份心意。你真的不打算告訴安潔莉卡她們嗎?」
總覺得吉爾克現在的表情有點像虐待狂,希望只是我多心了。
「我記得自己警告過你,不可以害安潔莉卡哭泣吧?」
古雷格撇開頭,看起來像是對我感到氣憤。
早一步脫離震驚狀態的雷蒙開口回答。
然而,我現在沒有心情回嘴。
「這是瑪麗耶告訴你們的嗎?」
「我的狀況有魯克西翁管理,沒什麼好擔心的。」
「那個里昂竟然會道謝,令人難以置信。」
雖然他嘴上表示理解,但似乎還是無法認同。
我不禁覺得自己有點可憐。
『爲阻止船主,尤利烏斯亦不顧自身安危。倘若純論能力,船主更勝一籌。然而,尤利烏斯以精神層面優勢贏得勝利。』
「──這樣啊……」
睡意越來越重了。
我閉上眼睛後,魯克西翁繼續對我說話。
『衆人皆有意幫助船主。對這個世界而言,船主是不可或缺的。』
「我倒是不這麼認爲。」
『無法相信?』
「因爲,最不相信我自己的人就是我啊。要是沒有我在,應該就不會變成現在這種情況吧……非得快點搞定……即使只是爲了那些人……也要……讓世界恢復和平……」
我再也無法抵抗睡意,和魯克西翁的對話就此中斷。
◇
夜晚,安潔來到了學園長室。
學園長──里昂口中的大師正坐在辦公桌前處理文件。
大師以微笑迎接來訪的安潔。
「請問有何貴幹?」
放學時刻早已過去,現在已經是學生們禁止進入校舍的時間了。
學園長之所以沒有以此責備安潔,多半是因爲已經料到她的來意之故。
安潔現在臉上有着傻眼參雜着驚訝的神情。
「今天真的發生了非常多令我喫驚的事。沒想到您竟然是前代國王的弟弟,我完全沒看出絲毫端倪。」
前代國王之弟──也就是羅蘭的叔叔。
換句話說就是王室成員。
盧卡斯或許也察覺了目前情勢,早已繃緊神經。
「謝謝。倘若您願意挺身而出,相信里昂也會感到高興吧。」
「不是這麼回事吧?父親大人已經全都告訴我了。不論考慮到人品或能力,學園長您都是國王的不二人選。然而,您因爲討厭權力鬥爭而選擇了逃避吧?」
赫特魯蒂是其中之一,但她是代理公爵。
另一個是安潔的老家,雷德古列夫公爵家。
「讓我運用各種管道,儘可能幫助里昂先生吧。那麼,請問目前已經獲得多少支援了?」
雖然安潔會繼續遊說,然而,倘若無法博得認同,其他貴族屆時多半就只會派出最低限度的戰力。
盧卡斯嘆了一口氣。
安潔說出了羅蘭託她轉達的話。
「您是獲得里昂認同的導師,請您這次不要再度逃避。」
「──這是陛下告訴妳的嗎?位階與爵位,兩者我明明都早已放棄……」
安潔說出了大師的本名。
「的確,當時離王座最近的人,應該就是我吧。陛下年輕時過於沉迷玩樂,在貴族們心目中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我只是相對之下看來比較循規蹈矩而已。」
妳們找來了多少戰力?──安潔回答了這個問題。
「因爲我過去也同樣把理想硬推給里昂先生,害他跟陛下一樣備受煎熬的關係。看來,現在就是我以成年人身分負起責任的時候了吧。」
盧卡斯說完後就站了起來,表情變得十分認真。
他似乎不希望別人提起這個話題。
不久後,他嘆了一口氣,放鬆了表情。
安潔的雙手按在辦公桌上,上半身靠向盧卡斯。
因爲不想再面對權力鬥爭而逃跑──當時似乎有過這樣的傳聞。
「【盧卡斯•拉法•荷爾法特】──在正式情況下,您應該是位階下二位的宮廷貴族,爵位是公爵。因爲相關紀錄都已經遭到抹消,即使想查也無從查起。」
在宮廷貴族中持有公爵爵位者,原本是盧卡斯。
看到盧卡斯心意已決,安潔向他道謝。
盧卡斯像是有點難爲情。
「雖然我的確逃避了,但理由並非如此。即使我成爲國王也還是沒辦法改變這個國家。因此,我決定把國家託付給有可能成功的陛下。」
已經同意協助安潔的,目前只有王室,以及以雷德古列夫家爲中心的派系。
「陛下還這麼說過──學園長您仍有許多舊交,不可小看您的實力。景仰您的里昂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希望您不吝伸出援手。」
雖然盧卡斯說自己沒有任何權力,但是安潔不相信。
雖說雷德古列夫家應該會盡力相助,但是,同派系其他貴族會拿出幾分實力仍是未知數。
「過於抬舉我了。」
至於王室,相較於全盛時期,現在處於疲弊狀態,戰力方面也同樣有着令人不安之處。
「我其實更希望里昂先生把自己當成我的朋友而不是弟子……」
盧卡斯臉上的微笑消失,露出煩惱的表情。
「『這次可別再逃避囉』──這是陛下託我轉達的話。陛下似乎相當怨恨您。」
「我聽說您與陛下曾爭奪繼承權,最後選擇離開宮廷。然而,沒想到您改名後依然留在王都──照理來說,本來應該由您繼承王位。」
在領主貴族中擁有公爵爵位者,除去已經成爲大公的里昂後就只剩兩個人。
「因爲我強行把王位推給不想成爲國王的陛下之故。但是,現在的我不過是個沒有任何權力的學園長。」
面對步步進逼的安潔,盧卡斯沉默了一小段時間。
「一切端視今後發展吧。」
「現在還不確定。不過應該很快就能知道結果吧。」
盧卡斯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