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話「幕後」
《女性向遊戲世界對路人角色很不友好》 · 三嶋與夢 · 1.8萬 字
赫特魯蒂與佛萊普頓侯爵,此刻正處於荷爾法特王國王宮的──藏寶庫內。
寶庫內放着多不勝數的金銀珠寶、失落物品。
其中也包括相當多因爲不知道有何用途而只能擺着當裝飾的東西。
(找到了。雖然我聽說過在王國的寶庫裏也有,不過真的就只是隨便擺着而已呢。竟然連這東西的真正價值都不知道,看來侯爵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來到寶庫的赫特魯蒂,發現自己想找的東西后就停下腳步開口說話。
「侯爵,可否將此物讓給我?」
對於赫特魯蒂的提議,佛萊普頓侯爵邊撫摸鬍鬚邊回答:
「殿下想要這個古代機甲的手臂嗎?由於此物非常貴重,無法憑我一人就決定。」
黑色──外表滿是尖刺的機甲右臂,確實具有歷史價值。
然而,由於專家判斷無法將之用於現代,因此纔會當成擺飾。
(如此危險的物品,竟然就這樣毫不設防地擺着,王國真的已經無可救藥了呢。即使只是爲了避免萬一遭到王國拿來使用,還是得由我先拿到手纔行。)
不知赫特魯蒂想法的佛萊普頓侯爵,擺出了吊胃口的態度。
「侯爵有何期望?」
對於雙手在胸前交抱的赫特魯蒂,佛萊普頓侯爵臉上浮現和善的笑容。
「呵呵呵,看來殿下真的非常喜愛它吶。方便請教您到底想拿它來做什麼嗎?」
赫特魯蒂看向寶庫中新擺出來的幾個寶物。
一個是魔笛,另一個則是凡歐斯公國最強騎士──「班戴爾•希姆•賽登」愛用的機甲用巨劍。
那把供人型動力服運用的巨劍,不但非常大,而且也十分沉重。
曾經由令人膽顫心驚的黑騎士班戴爾所使用的巨劍,同時也是以特殊金屬打造而成的貴重品。
眼見屬於公國的寶物被收藏於王國的寶庫之中,赫特魯蒂感到十分懊悔。
赫特魯蒂嘴上說高興,但語氣之中並未包含任何感情。
(侯爵一臉「靠着破銅爛鐵就換到了相當優渥的條件」呢。雖然他似乎認爲要把一個小丫頭玩弄於指掌之間不費吹灰之力──)
赫特魯蒂對佛萊普頓侯爵提出請託。
(還在騙人,分明從一開始就是如此盤算的。爲了不讓雷德古列夫家成爲宰相,他應該有過非常多強硬的行爲纔是。不過,託你的福,我也達成目的了呢。多謝了,愚昧的宰相先生。)
而且,只有一條右臂也不具任何意義。
「是的,叫做帕魯託那的飛船,以及取了亞洛岡茲這種裝模作樣名號的機甲,全都已經在我等手中。解析工作想必不用多久就能完成吧。雖然想盡快把那小子處死,不過王妃十分欣賞他,所以遇上了一點困難。」
佛萊普頓侯爵先收起笑容才點頭。
從班戴爾的額頭到頭頂,有一道顯眼的傷痕。
「似乎是這樣。公主殿下說是在王國的寶庫裏發現的。」
以騎士而言,班戴爾被視爲已經年老力衰,而且也失去了黑騎士的稱號。
「原來是這麼回事嗎?菲爾德邊境伯的浮島也在其中呢。但是,既然那一帶不是你們的領地,就算想割讓也無從割讓起吧。」
(這樣說來,佛萊普頓侯爵跟菲爾德家屬於不同派系呢。)
「這個禮物實在太棒了!赫特魯蒂王女殿下充分完成了使命。這樣一來,她的妹妹──『赫特勞妲•賽拉•凡歐斯』王女殿下便已舉世無敵了!就算是無道騎士,這次也肯定難逃一死!」
對於佛萊普頓侯爵的提議,赫特魯蒂表現出的關注,明顯比之前強烈。
「談都不用談。不過交出些許土地就想要求我方偃兵息甲?何況,割讓領地根本是天方夜譚。」
「此外──巴魯特法爾特子爵的事,現在處理得怎麼樣了?確實掌握住他的失落物品了吧?」
「魔笛跟班戴爾的巨劍都遭到了奪取,我想拿它來代替失去的財寶,這樣不行嗎?」
對於蓋拉特的話,班戴爾哼了一聲。
侯爵開始談起荷爾法特王國的內情。
對於暗示「來幫我們的忙」的佛萊普頓侯爵,赫特魯蒂選擇冷淡以對。
「我考慮與公國建立友好關係。」
聽完這段話,赫特魯蒂微微一笑。
「不敢當,我這種程度怎麼敢奢望宰相之位。」
「侯爵真坦白呢。我不會說無法應付。不過──這麼做對你們有好處嗎?」
「殿下──對王國而言,地方領主只會礙事。」
他的眼神閃閃發亮。
「我有意讓尤利烏斯殿下前往公國,使殿下成爲雙方友好的橋樑。」
佛萊普頓侯爵笑着點了頭。
「請問做何用途?」
「宰相」兩個字,讓佛萊普頓侯爵浮現了發自真心的笑容。
凡歐斯公國的上空。
「礙事嗎……」
「讓您見笑了。衷心希望尤利烏斯殿下也能懷有如同赫特魯蒂殿下您的自覺。那麼,接下來纔是正題──我等準備將部分領地割讓給公國。當然,爲了達成這個目的,有必要先整頓王國內部。」
赫特魯蒂努力忍住想大笑的心情,由於達成目的而鬆了一口氣。
「我是個以騎士而言已經不中用的老頭子,如果能夠對公主殿下有幫助,任何事都在所不惜。」
「追根究柢,公國其實也是荷爾法特王室的一脈。我希望能趁這次機會,讓兩國正式建立友好關係。我們可以攜手合作──殿下不這麼認爲嗎?」
「好吧,我就接受這個提議。倘若尤利烏斯殿下入贅,屆時希望以此物爲入贅禮。」
「尤利烏斯殿下不是聖女大人的男朋友嗎?」
曾以使者身分與王國交涉的伯爵「蓋拉特」也是同行者。
無道騎士──這是里昂在公國的別稱。
蓋拉特的眼中燃燒着復仇之火。
「倘若沒有我等王國的支援,區區地方領主的抵抗,其實不堪一擊。公國應該不至於連那些無足輕重的領主也對付不了吧?」
聽到雙手在胸前交抱的班戴爾詢問,可能是感到高興吧,蓋拉特提高了音量。
「──我想知道詳情。」
看到赫特魯蒂對於這個等同削減自國領土的提議表示懷疑,佛萊普頓侯爵的嘴笑成了弧月型。
「這話真令人高興。」
「非常好!那麼我就來說明吧。這是存在於古代──不,神話時代之機甲的一部分。即使在王室中也只有極少數人才知道的失落物品。」
「十分榮幸能與殿下談妥這樁交易。那麼,當公國完成準備後請讓我知道。先清理王宮內部,在公國獲勝之際便由我等出面談和,這樣的發展應該是最理想的吧。」
佛萊普頓侯爵搖搖頭,笑着開始說明。
「──好,以我的名字做爲保證。」
「黑騎士,不,前黑騎士──你有捨棄性命的覺悟嗎?」
赫特魯蒂其實有點緊張。她原本以爲,如果希望取得的態度過於強烈,或許會讓對方起疑,現在知道應該已經突破難關而鬆了一口氣。
登上飛船者,並非只有班戴爾。
他接下了送來的物品,不過無法理解那究竟是什麼。
「這是──難道是失落物品?」
然而,他依然極具威嚴。
「什麼狀況?」
正如同里昂所言。
滿是尖刺的機甲右臂。
(只要沒有巴魯特法爾特子爵,對公國而言正是大好良機。從那個使魔的態度來研判,這些人沒辦法控制那艘飛船跟機甲。)
──話雖如此……
「希望公主殿下能夠送來更有用的東西。而且聽說連『無道騎士』的死刑都還沒執行。」
「怎麼了?」
他已經養成了不時以手撫摸下巴,看似惋惜不復存在的鬍鬚之習慣。
(勞妲──妳就儘管怨恨我這個愚蠢的姐姐吧。)
雖然里昂當時沒有殺害任何敵人,但是,這卻導致活着返回家園的騎士、士兵們遭受公國貴族、人民的強烈批判。
◇
她緊咬嘴脣,繼續爲了達成另外一個目的而採取行動。
王女將視線投向掛在牆上的魔笛。
不僅浮島有領主,大陸之上也同樣有許多領主。
其他土地也各自屬於不同領主,王國無權擅自割讓。
雖然王宮內部複雜的權力糾葛讓赫特魯蒂感到厭惡,不過她還是接受了侯爵的提議。
(快點把它送往公國吧。)
雖然看得出那是機甲的一部分,但是判斷不出採用的製造技術。
「我立即爲您安排。」
「那是古代的機甲零件,除了觀賞之外還有其他用途嗎?」
正確的說法應該是,里昂奪得後獻給王國的寶物。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嗯?」
「是,據說是重要的物品。」
在場者的視線全都集中到機甲的右臂後,蓋拉特張開了雙手。
「這是公主殿下託付的?」
眼看班戴爾瞪着自己,蓋拉特馬上像是在逃避般,將視線轉到信上。
「我不會原諒任何膽敢侮辱公主殿下之輩。」
過了一小段時間後──閱讀着信件的蓋拉特睜大了眼睛,視線在信紙與滿是尖刺的黑色機甲右臂之間一再往返。
「──殿下,您想要這個寶物嗎?」
「是嗎?這樣一來,侯爵所在的王國也就高枕無憂了呢。或許不久之後就能以宰相來稱呼您了?」
「難、難道這是……」
「的確想要呢。」
由於他的行爲完全不符騎士精神,因此有了這個別稱。
雖然佛萊普頓侯爵察覺了這點,不過依然不動聲色地繼續說下去。
她現在十分肯定,荷爾法特王國已經親手毀掉了自己的王牌。
「赫特魯蒂殿下似乎不清楚王國的狀況,就算割讓也不會造成任何問題。」
「我想盡快寄信到公國,可以幫我安排飛船嗎?」
身爲瑪麗耶情人之一的「布拉德•馮•菲爾德」,老家位於能夠讓公國不敢輕舉妄動的重要位置。
簡單說就是,該處雖然是王國的領地──但畢竟不是王室的土地。
「關於與公國間發生戰爭的那片土地,其實並非王國直轄地。」
「您說得是。」
他非常健壯,令人無法相信已經步入初老之年。
「殿下,『奪取』一詞未免不太好聽吧。它們可是王國拿到的寶物喔。」
佛萊普頓侯爵向赫特魯蒂談起另一個話題。
前黑騎士「班戴爾•希姆•賽登」,這時登上了一艘來自王國的飛船。
「能夠與無道騎士一戰嗎?」
雖然佛萊普頓侯爵在這之後始終避免正面回答,不過,當他判斷「赫特魯蒂是真的想要這個東西」之後,表情就變得十分嚴肅。
「沒錯,獲勝的可能性非常高。話雖如此──無道騎士現在似乎遭到祖國背叛,變成了階下囚。令人感到相當痛快。」
「遺憾不能與他在戰場一決高下。」
「我還是沒辦法理解武人的想法。不過,託這件事的福,赫特勞妲殿下的敵人又少了一個。」
赫特魯蒂的妹妹──第二王女赫特勞妲殿下。
她負責統率數量多到足以遮蔽公國天空的艦隊與怪物,堪稱公國的殺手鐧。
班戴爾眯起眼睛,注視着機甲的右臂。
「我會救出赫特魯蒂大人,即使需要犧牲這條性命。」
在想到可以爲鬍鬚報仇而滿心歡喜的蓋拉特身旁,班戴爾用力握緊了拳頭。
◇
王宮的地牢。
因爲這裏十分潮溼,所以有股寒氣,讓我覺得非常冷。
空氣也很沉悶,不是讓人會想一直待下去的地方。
由於必須要裝成囚犯,所以我的雙手都銬着手銬。
在我打着呵欠的時候,獄卒對我示意。
看來有客人來訪了。
訪客一看到我就發出怨言。
「巴魯特法爾特,你太讓我失望了!」
這個以義正詞嚴語氣發言的人,正是原本有可能成爲王宮之主的人物。
其實就是尤利烏斯殿下啦。
雖然他對我表現出憤慨的樣子,不過,你這傢伙出現在這裏也讓我一肚子火喔。
「您是哪位?」
「你這傢伙,在我面前還敢擺出這麼狂妄的態度。」
「辦不到。我現在沒有這種權限。」
罪魁禍首結果還是妳啊。當我滿心不爽時,赫特魯蒂把臉湊向鐵柵。看準他人軟弱的時機接近對方──這是詐欺師之流常用的手法吶。
「多謝關心,我照規定申請並獲得了許可。還有,不是我讓閣下入獄的喔。雖然我確實提過希望能剝奪行動自由,不過,採取如此苛刻待遇的還是王國的貴族們。」
這個人看來更有才幹。
尤利烏斯殿下對我這次自言自語充耳不聞,匆匆忙忙地離開了地牢。
「──這個世界真的很討厭。」
「請恕我拒絕。」
「雖然這個提議非常吸引人,不過,我不打算跟沒有信用的對象談交易。」
──真讓我傷心吶。因爲她的提議非常吸引人,所以我不知動搖了多少次啊。
「殿下認爲我會背叛嗎?如果要背叛的話,我會做得更巧妙一點啦。」
「──這就是所謂的修正力嗎?」
『因爲那些人對船主懷恨在心。要立即把他處理掉嗎?』
就我來說,這已經是嚴重的問題了。
比如說讓我晉升之類的,還有讓我晉升之類的。總之,我不認爲唯有現在特別奇怪。因爲隨時都很怪,甚至希望有人能告訴我,王宮到底有沒有一時片刻正常過。
該不會真的是故事劇情的修正力在搞鬼吧?
我裝成不認識殿下的樣子捉弄他,殿下馬上氣得面紅耳赤,報出了名號。
『所言不實。即使赫特魯蒂是認真的,船主依然不會背叛王國。』
我是那麼差勁的人嗎?
在我看來,王宮隨時都很奇怪。
何況,這傢伙根本就沒有那麼大的權限。
如果就這樣迴歸原本故事發展的話,到時就只能選擇逃跑了。
「都是某人害的啊。別說這個了,妳這樣公然在王宮內走動,真的沒問題嗎?」
搞不好還會引發內亂──我差點就說出這句話,幸好忍了下來。
在這種狀態下還隨時可能發生內亂──感覺公國會趁機行動,真的很恐怖。
像公國一樣採取敵對態度的國家,其實還有好幾個。
「這樣啊。其實我也有話要跟你說,就先從我這邊的事開始吧。」
「沒什麼。因爲我被關在這裏,所以不太清楚詳細狀況。」
不對,先等一下。跟這傢伙比起來,主因應該還是婚活吧?每次婚活時的悲慘遭遇都會讓我產生「乾脆捨棄這個國家」的念頭,不知道已經想過多少次了。
「閣下受到相當惡劣的對待呢。」
看來她已經確實查明瞭我到底懷着怎樣的期望。
我有不好的預感吶。
「王國的騎士團扣押了你擁有的帕魯託那跟亞洛岡茲。雖然他們似乎沒辦法起動,不過問題不在這裏。」
這個王子殿下實在很沒用。哎,不過就算真的讓我離開地牢,也只會讓事情變得更麻煩而已。
「很難說喔,還是要看她開出的條件啦。」
「有些人想要把你處死,不過也有人擁護你。我想你大概是被用來當成派系鬥爭的棋子,但是總覺得情況有點怪,跟平時不太一樣。」
我的自言自語讓尤利烏斯殿下一頭霧水。
對於我那些話,這傢伙竟然就這樣輕易打發過去了。
再順便提一下,讓我落入現在這個處境的人就是妳啊。
「竟然偷聽,真是個討厭的使魔。」
『畏懼船主而使之身陷囹圄的,不就是你們嗎?趁目標擔心受怕時表示有意協助等行爲,正是一種典型手法。莫非以爲我方已經失去判斷力?』
「雖然我沒有經歷過戰爭,不過,我覺得現在的氣氛就像是戰爭即將爆發。」
『倘若她真的心懷怨恨,大可不必前來拜訪船主。然而,根據我的預測,即使臣服,最多也只是能夠免於一死的程度。』
雖然魯克西翁應該會好好處理,我不至於感到不安,但還是會覺得不快。
雖說荷爾法特王國是個大國,但敵人也不少。
「說什麼?」
『──是嗎?此事暫且按下不表,在船主房間放置僞造證據的犯人是米奧。』
因爲尤利烏斯殿下用手摸着下巴,像是在思考什麼,所以我試着提出請求。
「所以呢?」
「欸,放我出去啦。」
「──要是她剛纔再認真一點,我就會答應了。真可惜啊。」
看來殿下不打算幫我。
何況,公國人對我也懷着相當深刻的怨恨。
「真的很愚蠢呢。輕視公國,而且還將閣下當成派系鬥爭的工具,這個國家的貴族們實在讓人看不下去。他們打算利用我來毀掉閣下喔。」
「王國有這麼重要嗎?閣下應該是領主貴族吧?大可全家人都投靠公國喔。」
「閣下大可引以爲傲,因爲你被認定爲有可能對我們造成妨礙的人物。」
不只把我當成背叛者,甚至還懷疑我有陰謀,實在太過分了。
也就是說,到現在爲止的發言都是在騙我囉。
「修正?巴魯特法爾特,你在說什麼?」
宛如跟尤利烏斯殿下換班似的,接着造訪地牢的人物是──赫特魯蒂。她塞給獄卒某個東西后,獄卒就離開了崗位。
雖然殿下對我說出了他的想法──爲什麼現在變成你來找我商量啊?
赫特魯蒂看向魯克西翁。
「都那種態度了耶?」
始終保持隱形狀態的魯克西翁現出身形,加入對話。
何況連赫特魯蒂也不在,公國應該不會輕舉妄動纔是。
「你這個使魔真的很討人厭。分明絲毫不認爲我認真在攏絡他卻還這麼說。」
雖然是這樣,但赫特魯蒂還是有着可疑的行動。
堪稱公國王牌的魔笛,因爲能力過於恐怖,所以現在受到王國的嚴密保管。
「什麼!?」
尤利烏斯殿下這種理解方式讓我很火大。你這傢伙,到底相信我哪一點啊?
現在這種宛如要強行重現那個女性向遊戲世界原本故事發展的情況,一直讓我覺得彷彿有某種神祕的力量在暗中運作。
話說回來──我有點想不通。
就算同樣是殿下,不過她跟尤利烏斯殿下截然不同。
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爲之一震。
「我沒有背叛,全都是冤枉的。救命啊,王子殿下。」
殿下的發言簡直毫無邏輯。
「她很討厭我吶。」
對於朝着這邊露出微笑的赫特魯蒂,我的回答是──
「他不是老姐的專屬僕從嗎?」
「對我表示臣服吧。我可以任命閣下成爲我的騎士。與其對腐敗的王國盡忠,這樣肯定更能實現閣下的願望。既不是地位也不是名譽,我保證會提供安穩的人生。」
我目送赫特魯蒂轉身離開地牢,然後躺倒在牀上。
赫特魯蒂離開鐵柵,語氣變得十分冰冷。
赫特魯蒂逐漸遠去的背影,看來似乎有點寂寞,是我多心了嗎?
──不過,仔細想想到現在爲止的種種,即使我背叛也一點都不值得訝異吶。
獄卒離開前對我使了個眼色。
『她並非打從心底厭惡船主。』
原因就是你這傢伙啦,都是你害的。
『倘若妳認真想招攬船主──有意遵守約定,我早已協助說服船主了。』
「殿下覺得一個即將被當成叛國者處死的人,對那個國家還會有任何留戀嗎?總有一天會讓你們後悔,給我好好記住。我是有仇必報的人。」
因爲,要是公國打出最後王牌,我──不對,即使是魯克西翁也一樣沒勝算。
「巴魯特法爾特──你爲什麼會背叛?這次有什麼陰謀?」
「要我幫助閣下出獄嗎?與其爲這種國家效命,不如投靠凡歐斯公國旗下。我保證提供理想的待遇,讓閣下能夠過着渴望已久的風平浪靜人生。」
「這麼說倒也沒錯。如果是你,應該能做得更好──而且總是會做出對方最討厭的行爲。」
這有什麼好驚訝的啊!你好歹也是在王宮裏生活的王子殿下吧?稍微發揮一點想像力啦!你這傢伙實在太過單純了。
「我不是說自己是冤枉的嗎?有人想把我關起來啊。」
「還有精神說笑就不成問題吶。巴魯特法爾特,你要給我老實說清楚。」
微笑之中多了一絲焦躁的赫特魯蒂,似乎想知道我拒絕的理由。
「尤利烏斯!『尤利烏斯•拉法•荷爾法特』!先別說這個了,你這傢伙竟然會背叛,到底是怎麼回事?雖然我一直認爲你十分卑鄙,但從來沒想過你會做出這種事!」
哎,要是換成我處在尤利烏斯殿下的立場,我大概也不會伸出援手吧。
相較之下,王國則似乎完全無意瞭解我──真讓人傷心吶。
「你不要沒事就說這種恐怖的話啊。不過──」
尤利烏斯殿下可能是認爲,不管我再怎麼狡猾都還是不至於背叛王國吧。
『喔喲,獄卒回來了。』
返回牢房的獄卒向我攀談。魯克西翁再次進入隱形狀態。
「子爵大人,咖啡跟紅茶,接下來您想喝哪一種?」
「紅茶,拜託用比較好的茶葉。」
「哎呀,這種地方不可能弄得到什麼高價茶葉啦。」
「話說回來,從親衛隊隊長一下子成了囚犯,我的人生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也喫了一驚,或許是王國創立以來前所未有的案例?」
我一點都不覺得高興就是了。
獄卒爲了準備紅茶而再次離開地牢。當我開始打呵欠時,魯克西翁現形了。
我解開手銬,用手指轉着玩。
『在地牢中太過愜意了吧?應當再多些緊張感。』
「那樣太累人了,我不想這麼做。幸好之前就跟米蓮王妃建立了不錯的關係。要是在遭到逮捕後又受到嚴刑拷打的話,到時就真的笑不出來了。」
『屆時我會盡快救出船主,打沉這片大陸喔。抑或是將與船主無關之人都從這片大陸上一掃而──』
「別說了,我討厭大屠殺之類的行爲。」
『──船主真是慈悲爲懷。』
雖然時常忘記,不過它畢竟是個在我當初發現時有過「殲滅新人類」之類發言的傢伙。
對這個世界而言,魯克西翁很可能纔是最最危險的敵人。
不過,即使是這樣的魯克西翁,依然贏不了遊戲的最後頭目。
雖然不會落敗──但應該也還是無法獲勝吧。
因爲,想打贏最後一戰所必須要有的事物,除了聖女的力量與莉薇亞的能力之外,還有「愛」。
「我?」
──會不會太過分啦?拜託別把我拖進權力鬥爭漩渦啊。
◇
吉爾伯特的說法是,只要能夠逮住我,侯爵派系就會感到安心,而自己等人也能趁這段時間採取許多行動。
「咦,難道你這傢伙早就知道了?早點告訴我啊!」
而且,爲了爭權,甚至不惜與敵對的公國結盟──真的很惡劣。
派系勢力弱化的雷德古列夫家也相當辛苦吶。
另一位大人物──米蓮王妃──談起了正題。
「也就是說,侯爵跟公國有着共通的利害關係?」
「是啊,的確令人討厭。」
真的打算挑起內戰嗎?
「里昂由王宮這邊來保護。現在就只能做到這樣了。把你視爲威脅的貴族相當多,不是隻有敵視公爵家的派系而已。很多貴族都想要取得你的失落物品,藉此增強自己的實力。」
「沒錯。尤利烏斯殿下的失勢,導致雷德古列夫派系的勢力萎縮。取而代之崛起的是佛萊普頓侯爵派系──就某種意義上來說,你是原因所在。」
我還有開玩笑的餘力──理由?因爲我早就知道自己遲早會被抓走。
先不提這個,我一直待在這裏,究竟是爲了什麼?
「狀況跟幾個月之前不一樣了。里昂,即使你遭受暗殺,我也不會感到驚訝喔。」
「王宮內部也不是堅若磐石呢。許多派系都以自己的想法在行動。聽得懂這句話的意思吧?」
米蓮王妃以手掩口露出微笑。她是不是又有哪裏誤會啦?
膽識?纔不是咧,我就只是因爲事先知道,所以先做好了某種程度的心理準備而已。
「也就是說,一艘能夠獨自擊退公國艦隊的飛船,讓許多人產生了戒心。認爲需要提防里昂你的侯爵,決定和怨恨你的公國合作……這是很有可能的吧。」
『請勿以船主出身的家爲基準。』
此外,米蓮王妃好像也有不少辛酸。
「很抱歉,不過還是得請你就此入住地牢了。理由是──這樣會比較安全。」
『請放心,我不會坐視船主遭到暗殺。』
搞定我這個問題之後,接着又是權力鬥爭──佛萊普頓侯爵也真是辛苦吶。
早知道就該多強調幾次,要大家更加提防瑪麗耶跟公國的。
而且還是我的──朋友。多少會擔心吧。
遭到關進地牢裏的我,現在就像是魚餌。
哎,不過也得考慮到瑪麗耶,所以目前就只能先慎重地靜觀其變──
「那麼,有件事想麻煩你幫忙。」
真是──這人實在很可愛。
米蓮王妃以宛如開導年幼孩子般的語氣爲我說明。
『──船主,關於荷爾法特王國扭曲的支配體制,完全不符常理。』
「──她沒事吧?」
要是他沒來搞我,我本來也不打算理他的說……
公國正是利用了這些人的嫉妒心態。
其中之一是安潔的哥哥,同時也是雷德古列夫家的繼承人「吉爾伯特•拉法•雷德古列夫」。
雖然吉爾伯特有點無奈,不過似乎還是能夠理解佛萊普頓侯爵的行動。
因爲,王宮內部的派系鬥爭,甚至把公國也拖下水──害我被打入大牢的關係。
「確實有人拿來取笑,不過,只要參與過戰爭就能理解公國究竟是多麼可怕的威脅。應該就只是沒有說出口而已,內心想必還是相當焦急。」
「里昂,對侯爵等人而言,你是比公國更強大的威脅。佛萊普頓侯爵更是對你防範有加。」
吉爾伯特點了頭。
「那麼,現在是要我揹着冤罪任他們拘留嗎?」
「里昂,關於這件事,指使之人是目前最大派系的領袖佛萊普頓侯爵。」
『刻意累積地方領主們的不滿。目前已是隨時可能爆發叛亂的局面。』
「那些人是認真的。雖然我們成功在半路上攔到你,不過還是一度爲之膽寒呢。」
米蓮王妃提到了我所擁有的失落物品──魯克西翁。
吉爾伯特的發言讓一陣涼意竄過我的背脊。狀況的危險程度似乎遠超出我的想像。
即使現在責備吉爾伯特也無濟於事,所以我問起了感到在意的問題。
「赫特魯蒂小姐也真是死纏爛打吶,不對,或許該說是公國?竟然想利用王國的權力鬥爭,從內部來瓦解……那個女性向遊戲的不嚴謹設定到哪去啦?恩怨情仇會不會太過濃稠了?真虧他們有心搞什麼權力鬥爭吶。」
「真虧他們想得出這個方法吶。」
赫特魯蒂的動向也讓我相當在意。應該不至於發生「決定把魔笛還給公國」之類的情況吧?
──遭到逮捕的那一天。
──棒打出頭鳥。
雖然我覺得實在很諷刺,不過王妃的話還沒說完。
相較於公國,他們其實更畏懼我──或者應該說魯克西翁?
「看到來抓我的騎士們那麼拚命,他們似乎真的都非常痛恨我──不會吧?」
「有事要我幫忙?」
「當然。」
──事情就是這樣。
吉爾伯特說話時,看起來似乎有點高興。
由米蓮王妃來扮演媽媽──雖然讓人有點心癢,不過現在先不提這個。
米蓮王妃談起了駭人聽聞的話題。
米蓮王妃如此回應。
「王宮裏的氛圍變得相當恐怖,實在不太妙呢。搞不好會發生內亂?要是赫特魯蒂殿下也參與,公國很可能會跟着展開行動,真的讓人很擔心。」
「關於佛萊普頓侯爵,可能是因爲逮到你而放心了吧,他開始正式設法掌握大權了。我這邊也會變得相當忙碌。」
吉爾伯特對錶現出驚訝的我感到傻眼。
「他們是不是太低估敗給我的公國啦?」
這個一點都不好笑的消息讓我直冒冷汗。
吉爾伯特說話時的神色相當緊張。
「不知道。不對,應該說不能告訴她們。你獲得保護是隻有極少數人才知道的高度機密。這也使得安潔獨自去找赫特魯蒂殿下理論了吶。」
『一檔歸一檔──王國委實相當脆弱。』
不過,我這個笑話沒能讓眼前的兩人露出笑容。
「怎麼說?」
「下次開始要跟我說喔。」
因爲她是學園裏少數幾個理想的女生之一啊。
「是嗎?比如說我的老家,因爲欠了很多錢,所以根本沒空搞什麼叛亂喔。」
「安潔很快就獲得釋放,不必擔心。這讓你在意嗎?」
不是啊,還是應該讓我知道吧。否則,毫不在意悠閒度日的我,不就像是個傻瓜了嗎?
◇
用來釣例如尤利烏斯殿下、赫特魯蒂之類的人。
「侯爵之所以與公國聯手,應該是出於即使有些損失也還是想要掌握權力的心態吧。」
『──近來有不少人向船主身邊的人多方打聽。這些人的目的,多半就是收集情報或暗殺吧?』
「這點大家都很清楚。但是,對佛萊普頓侯爵來說,同時也是大好機會──能夠擠下雷德古列夫家,在王國中掌權的機會。爲此,即使多少有些魯莽,侯爵還是會做。這次成爲犧牲品的,正好就是里昂你。」
「你扯開話題囉?不過,王國很脆弱,這點我有同感。」
「吉爾伯特先生,我遭到逮捕了。」
藉此找出哪些人企圖與我接觸等等的。
像我這種以超乎尋常速度飛黃騰達的後生晚輩,肯定讓很多人看不順眼。
「現在明明就不是搞什麼內亂的時候吧。」
我的出現,反而讓侯爵派系團結起來了?
「聽來真令人討厭。」
雖然這種想法其實也不算有錯,但是,因此而選擇與公國聯手就未免太蠢了吧?
「試着思考看看吧。面對數十艘飛船卻還能獲得壓倒性勝利,代表你一個人就擁有如此強大的戰力。我知道你無意對王國造反,不過,你覺得所有人都會相信嗎?即使相信,他們敢說你不會變成敵人嗎?」
「啊?咦,可是──」
吉爾伯特的表情,看來像是感到安心。
「哎呀哎呀。」
一切原由都在於我遭到逮捕的那天。
「虧你還有這個餘裕。那些認爲你會是威脅的貴族似乎沒有看走眼。在這種狀況下還能說笑的膽識,值得尊敬。」
「請問安潔她們知道我已經獲得保護了嗎?」
「那麼,你的想法是?」
我被帶往王宮後,在某個房間見到了兩位大人物。
『如同公國擁有殺手鐧一般,王國很可能也握有某種王牌。』
祕密絕招啊……
說到可能性的話,應該就只剩下「那個」了吧?
「多半是那個吧?」
『──倘若船主知道什麼,希望能儘早與我討論。』
「不好意思囉。不過,沒有莉薇亞的話,應該就無法起動纔是。──好啦,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纔好呢?」
『首先是殲滅新人類──』
「駁回,給我認真回答。」
『我是認真的喔。』
「你啊,有的時候真的讓我覺得很恐怖耶。我想知道的是,繼續這樣發展下去會變成怎樣。雷德古列夫家跟佛萊普頓家──你覺得哪邊會贏?」
『答案顯而易見──端視船主的意願。』
◇
安潔一獲釋就立刻趕往公爵家的宅邸。
在公爵家位於王都的宅邸之中,有人在等着安潔──她的父親文斯。
聽完安潔慌張地回報赫特魯蒂的行動後……
「復仇嗎?二流的選擇。話是這麼說,不過王國也有不少叛徒。」
「父親大人,請您協助釋放里昂。里昂他沒有做任何壞事!」
文斯眯起了眼睛。
「不要任性。這種程度的事,在王宮之中是家常便飯。就算用我的權力讓他出獄,他也拿不回最重要的飛船與機甲。」
文斯這段話,讓安潔倍受打擊。
「──您的意思是,一旦沒有失落物品,里昂就沒有價值了嗎?到現在爲止,里昂爲我付出了許多心力。」
吉爾伯特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應該算是相當幸運的吧。沒有輕易改爲支持『第二王子殿下』是正確的。」
搭上機甲的騎士們警戒着四周狀況,地上也有騎士與士兵在巡邏。
「妳想去哪裏?」
「父親大人,安潔剛纔以相當嚇人的表情跑走了喔?」
侯爵派系突然有了大動作。
文斯微微一笑。
◇
「戰爭要來了。」
有那麼一瞬間,安潔想要以謊言讓莉薇亞放心──最後還是決定坦白說出事實。
雖然撤回與尤利烏斯的婚約確實造成重創──但公爵家也因此而得以收攬里昂。
非比尋常的警備,讓學園的學生們也感受到一觸即發的緊繃氣氛。
那些人的焦慮,文斯其實也能理解。
瑪麗耶成爲聖女後,學園就爲她準備了特別的房間。
對照過從老家那邊獲得的情報後,想不懂也難。
「對不起,我家決定對里昂見死不救。他們認爲一旦失落物品遭到奪取,里昂就沒有價值了。面對現在的狀況,米蓮王妃幫不幫得了里昂,這個我也沒把握。里昂說不定會被處死。」
「──呃!」
要是沒有安潔,公爵家多半也會對里昂懷有高度警戒吧。
此刻,王國軍旗下的軍艦正浮在學園上空。
「我調查過那些企圖與處於地牢之中的子爵接觸的人了。看樣子,那羣人似乎因爲無法起動帕魯託那而感到焦急。一部分人提出『或許殺掉原本的所有者之後就能讓船承認新主人』的見解。似乎還有人直接向陛下陳情,建議應當儘快行刑。」
「到處都處於高度警戒的狀態,而且父親大人跟兄長也都四處奔走,王宮之中可說其實已經開戰,就只是還沒人真的流血而已。」
或許是可以接受了吧,吉爾伯特點了頭。
「安靜,說話小聲點。」
「那麼,你回領地爲戰爭做準備吧。我還得留在這裏辦些事。」
兩人急忙走進了莉薇亞的房間。
他暫時放下安潔的事,開始報告調查成果。
對於提出抗議的安潔,文斯冷淡地回應。
文斯也同意兒子的意見。
「害怕子爵嗎?哎,這也是無可厚非的。畢竟他是單槍匹馬就讓公國軍撤退的騎士。一旦想到矛頭哪天有可能轉過來指向自己,任誰都會焦急吧。」
畢竟周圍還有其他學生在場,而且這裏又是人來人往的大門前方。
「米蓮王妃無法伸出援手。我想她應該有過什麼安排,但是,既然沒能獲得實行,肯定是有誰暗中壓下了命令吧。也可能是現在已經沒辦法只顧着里昂了。」
宛如戰爭前夕的緊張感。
「有一羣人跟公國勾結。那些人抓住了里昂,把他關進了王宮的地牢。帕魯託那跟亞洛岡茲也都遭到了扣押。」
「──你做了件蠢事吶,邁爾坎。」
「我知道,先進去吧。」
「這方面就牽扯到很多微妙的問題了吶。如果我們硬把安潔推給他,其他貴族必然有所不滿。而且也得考慮到那孩子的心情。究竟只是朋友關係,或者是──」
「吉爾伯特──你不覺得安潔看人的眼光相當準嗎?」
吉爾伯特正好在這時走進辦公室。
「真是──要是能再坦率一點就好了。」
◇
「里昂同學被人帶走,在這之後,庫拉莉絲學姐她們也都離開了學園,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文斯雙手交抱。
隨後,文斯也動身前往王宮。
「戰爭!?」
安潔猜到了莉薇亞的心思。
爲了回女生宿舍,安潔帶着莉薇亞開始移動。
「神殿那邊也開始鬧起來了。面對當前局勢,就算是權力鬥爭也還是該知道分寸吧。長此以往,搞不好國家會因內亂而分裂。」
安潔握緊拳頭,看似悔恨地低下頭。
「有人會盯着她,不用擔心。雖然對安潔過意不去,但是,如果讓她得知實情的話,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事。那孩子太過感情用事了。真希望她能夠就這樣坦率面對自己的心情。」
「等一下。──我也跟妳一起過去。」
「妳──」
「咦?這、這是爲什麼呢!」
目前的狀況,似乎讓莉薇亞感到不安。
「莉薇亞,王宮那邊接下來會因爲權力鬥爭而陷入混亂,搞不好還會爆發內戰。」
(這樣的話,來到學園的飛船會是米蓮王妃或父親大人安排的嗎?)
莉薇亞邊哭邊試着離開房間。
對於覺得自己可悲而陷入沮喪的安潔,莉薇亞以像是想到什麼妙計般的語氣開口說道:
「安潔!里昂同學!里昂同學被抓走了!」
對於因「內戰」一詞而驚訝的莉薇亞,安潔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面對陷入混亂的莉薇亞,安潔努力忍住盈眶的淚水。
她們一靠近彼此就抓住對方的手,在非常接近的距離開始交談。
文斯解開了交抱的雙臂,如此低語。
當安潔思考着這些事的時候,莉薇亞以彷彿充滿不安的態度發問。
吉爾伯特點頭後就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回到學園的安潔,看到了正朝自己跑過來的莉薇亞。
即使在女生宿舍之中,那也是最具規模的房間──供安潔這個等級的千金們生活的房間。
安潔認爲,學園上空之所以會出現飛船,多半也是爲了發生萬一時的準備吧。
安潔頭也不回地衝出了辦公室。
於是,安潔與莉薇亞一同離開房間──前去請求有可能救出里昂的人物協助。
眼看腳步搖搖晃晃的莉薇亞似乎打算就此離開房間,安潔抓住她的手加以阻止。
安潔搖搖頭。她十分明白,如果王妃能做些什麼,肯定早已採取行動。既然王妃沒有出手相助,應該就是不方便幫忙的狀態吧。
「怎、怎麼會!里昂同學又沒有做什麼壞事!」
「王妃娘娘!如果能請米蓮王妃幫忙──」
聽到「處死」兩個字後,莉薇亞先是垂下頭,然後飛快地站了起來。
「──里昂同學會變成怎樣呢?」
因爲進入房間而鬆了一口氣的安潔,雙腿頓時一軟。
坐在房內沙發上的瑪麗耶翹着二郎腿。
連學園內也受到了影響。
「安潔──對不起。我想幫助里昂同學。爲了這個目的,任何手段我都要試試看。」
「我已經給過了相符的回報。妳回去學園吧。」
父親之所以指示自己在學園待命,或許就是因爲學園相對安全的緣故?
「畢竟到現在爲止,她接受的教育都是凡事要爲家裏着想,突然說可以自由戀愛,或許她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吧?我想,只要好好說清楚,她應該就能理解。」
陷入慌張的,並非只有王宮。
對於與公爵家爲敵的派系而言,隨時都得擔心裏昂會將矛頭對準自己。
在莉薇亞攙扶之下坐到牀上的安潔,開始說起現狀。
低聲說出佛萊普頓侯爵的名字後,文斯看向吉爾伯特,笑了出來。
直到不久之前都還身爲最大派系領袖的文斯,殫精竭慮思考如何應付勢力已然大幅增強的侯爵派系。
「不過只是該來的時刻終於到來了而已。畢竟本來就是彷彿爲了要使之在某一天爆發般的安排。話說回來,視我爲敵的人還真不少吶。」
文斯看着女兒衝出房間的背影,輕輕嘆了一口氣。
安潔知道這有着什麼樣的含意。
「那又如何?他之所以能夠出人頭地,無庸置疑是倚仗失落物品的力量。我可以認同他的膽識,然而,沒有失落物品的他,究竟還有多少價值?」
◇
目送笨拙的女兒離開後,文斯站了起來。
「他們纔不在乎這些,就只是認爲里昂會礙事而已。──要是我擁有更多權力就有辦法保住他了啊……」
她看着站在眼前的兩個人,心情十分愉悅。
「他、他對我有恩。里昂是我的恩人!」
「妳們希望我去幫那個路人?爲什麼我非得救他不可?」
即使瑪麗耶的女生跟班們不停輕笑,安潔還是再次懇求對方。
「我認爲身爲聖女的妳應該有辦法救他。拜託──希望妳能救里昂。」
莉薇亞也深深一鞠躬。
「拜託!請救救里昂同學。」
瑪麗耶臉上浮現誇飾勝利的笑容,喝了一口飲料。
(聽到那個路人被抓走的消息時,我就已經夠高興了,沒想到現在連這兩個人都跑來求我,真是太令人開心了!)
兩人尋求協助的對象是──身爲聖女的瑪麗耶。
(哎,不過我既沒有幫那傢伙的理由,而且也不知道該怎麼幫就是了。)
雖然瑪麗耶當上了聖女,不過畢竟時間太短,所以還不知道該如何掌控整個組織。
雖說她甚至連想讓里昂獲釋所必須的手續都不清楚,然而,她還是決定要好好利用這次機會。
她注視着安潔跟莉薇亞,開口說話。
「妳之前對我說了不少難聽的話吧?」
安潔道歉。
「還、還請高抬貴手。是我思慮不周。」
「當然囉!接下來是那邊那個腦袋空空的妳。」
「是、是的!」
用「腦袋空空」當成莉薇亞的別稱後,瑪麗耶開心地提出質問。
「妳不覺得求人幫忙的時候也該遵守禮儀嗎?」
「禮儀嗎?這、這個──」
「這下子真的會被捨棄了,因爲我讓家名蒙羞了。但是,即使如此,我還是──只要里昂能夠得救,我都願意接受。」
站在瑪麗耶身旁的凱爾,打從心底感到傻眼。
「瑪麗耶大人,這裏有個剛好適合擱腳的東西喔。」
「請幫助里昂同學,瑪麗耶大人。」
「不是這樣的吧?求人時還是該有求人的方法喔?堂堂公爵家的千金小姐,連怎麼拜託人幫忙都不懂嗎?」
◇
「那邊的平民也給我照着說啊。」
她轉身背對下跪磕頭的兩個人邁開腳步,跟班們也隨後跟上。
瑪麗耶跟班中的某人伸手指向了──安潔的後腦勺。
位於中央的,正是瑪麗耶與她的跟班們。
「還不快點給我應聲!」
聽到跟班們這些話,瑪麗耶開始感到不快了。
「如此一來,雙方都可以將過去的事情一筆勾銷。瑪麗耶小姐,就此饒過她們吧。」
「好啦,快點好好對瑪麗耶大人提出請求啊!」
這時──
雖說確實是自己的要求──但是沒想到她們當真這麼做了。
「是啊,既然都做到這個地步了,我們也得展現出同等的誠意纔行。」
說起來,瑪麗耶根本想不到有什麼辦法能夠幫里昂。
在尤利烏斯這句話之後,布拉德接着開口:
「讓她們做到這個地步,真的沒關係嗎?坦白說,連我都有點看不下去了喔。」
「可以請大家助我一臂之力嗎?」
看到某個女生作勢踩向安潔,瑪麗耶差點發出驚叫。
「公爵千金跟平民一起低頭懇求了喔。而且還把額頭貼在地上。」
瑪麗耶現在只想儘快逃離這個狀況。
瑪麗耶現在非常後悔。
想像起里昂面無表情舉起步槍模樣的瑪麗耶,雙腿頓時抖個不停。
聽到某個跟班不但要求強烈自尊心的安潔繼續磕頭,還叫她以「大人」稱呼自己,連瑪麗耶本人也無言以對了。
「呃!拜託救里昂一命──瑪、瑪麗耶大人!」
(不好笑。──真的一點都不好笑。我開始搞不懂跟班有什麼意義了。這些人到底是怎樣啊?跟我原本想的完全不一樣嘛。)
即使是非常容易得意忘形的瑪麗耶,這次也笑不出來了。
面對不知該如何回應的莉薇亞,瑪麗耶這麼說:
(糟糕,要是現在才說什麼「其實我沒辦法救他」之類的話──我的人生就到此爲止了。更不如說,那傢伙靠自己逃出來不就好了嗎?爲什麼不這麼做啊,未免太笨了吧?)
(妳們到底在做什麼啦──!打算害死我嗎?要是那個路人知道我讓她們有過這樣的遭遇,他絕對會來報仇的啊!那、那、那傢伙會殺了我的!)
周圍的學生們發出各式各樣的嘲笑。
吉爾克也點了頭。
古雷格一手握拳打在自己掌中,然後對瑪麗耶露齒一笑。
不少曾經是安潔跟班的人也在竊竊私語。
「需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公爵千金真是不像話。」
莉薇亞與安潔,兩人並肩跪在廣場上磕頭──面對眼前的女主角跟反派千金,瑪麗耶的冷汗流個不停。
當依然保持磕頭狀態的安潔提出「希望能救里昂一命」的懇求後,四周卻以更加絮絮叨叨的態度攻訐她。
「瑪麗耶大人,您看看她們的可悲模樣。」
不但未婚夫尤利烏斯遭到瑪麗耶奪走,而且還連婚約也都被撕毀了。
(咦,現在是怎樣?跟班實在很恐怖。這些人只是拿我的名字當藉口,趁機發泄自己內心的鬱悶而已吧?真是讓人不敢相信。)
(等一下!真的拜託等一下啊!我原本是以爲她們肯定做不到,所以纔會要求磕頭的!我哪有可能想得出能夠救得了那個路人的方法啦!)
瑪麗耶把自己要求跪下磕頭的事擺到一邊,對周遭衆人產生了想敬而遠之的心態。
(不會吧,這下要怎麼辦?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啦!)
方纔低頭懇求瑪麗耶的安潔,邊說話邊笑──同時也在流淚。
在周遭的嘲笑聲中,安潔與莉薇亞站了起來。
「想到自己竟然當過這個人的跟班就覺得想哭。難道她就沒有身爲貴族的矜持嗎?」
雖然瑪麗耶提出了條件,不過,在她的內心之中──
「公爵家也開始走下坡了吶,連向人低頭有什麼含意都不知道。」
兩人在嘲笑聲浪中慢慢離開。
安潔的笑容,看似頗爲悲傷。
瑪麗耶的跟班以及周遭圍觀的學生,大家都在笑。
「哎呀,如果是我,還會叫她們先脫光衣服再道歉呢。」
由於這個世界沒有磕頭陪罪之類的文化,所以其他人就只有「既然都做到這個地步了,就放過她們吧」這種程度的認知。不過,里昂知道這個行爲的含意。
(──安潔這麼重視里昂同學……)
「瑪麗耶大人真是寬宏大量。」
「換成我的話,早就踩下去了吧。」
「哎呀,這樣的話,不如拿公爵千金當成椅子,把平民當擱腳凳。」
「這女人真的很沒品格呢,竟然跟平民那麼要好。」
「能夠成爲聖女大人的椅子,肯定很高興吧,安潔莉卡?」
其他跟班也陸續附和。
「我就只是認爲這是最好的方法而已。我也知道這麼做對不起家裏喔。不過,對我來說,比起面子,救出里昂更加重要。我真的是個笨女人吶。」
瑪麗耶的跟班對着安潔和莉薇亞擺出一臉了不起的態度。
「一旦少了巴魯特法爾特就變成這副悲慘模樣。妳啊,一直都是躲在那個男生背後,靠他保護着而已嘛。」
「咦!?」
畢竟他也跟瑪麗耶一樣是轉生者。
莉薇亞對安潔開口說道:
地點是學園內某處廣場。
安潔的神色彷彿變得豁然開朗。
然而,由於兩人已經跪下磕頭,這樣一來就變成瑪麗耶不守約定了。
瑪麗耶因爲想不出對策,於是決定向那五個充滿自信的人求助。
對於這樣的安潔來說,要向瑪麗耶低頭求助,究竟會是多麼煎熬的事?
想到萬一這件事的風聲傳入里昂耳中……瑪麗耶就因爲恐懼而不停顫抖。
(對、對啊。那傢伙不是擁有外掛級道具嗎?要是真的惹他發火的話,到時我──)
在七嘴八舌說個不停的衆多跟班中,唯有卡拉默默地追隨着瑪麗耶。
雖然前三個人都是居高臨下的態度,不過克里斯也表示同意。
四周的話語極爲無情。
◇
「我見識到妳們的決心了。瑪麗耶,不必讓她們再多做什麼了。」
「其實丟臉的只有我一個人就夠了,爲什麼連安潔妳也要這麼做?那個──像是妳家的立場之類的……」
──其實是這麼想的。
瑪麗耶離開之後。
「實在太難看了。」
對於這些言行越來越過分的跟班女生,伸手加以阻止的人是──尤利烏斯。
周遭衆人嘲笑兩人的聲音傳入瑪麗耶耳中。──四周的人羣,情緒遠比瑪麗耶更加激動。
「繼續羞辱她們只會讓瑪麗耶的名譽受損。」
正因如此,所以瑪麗耶纔會一心認定安潔不可能跪下磕頭。
身居高位者,要是輕易低頭道歉就無法獲得下屬敬重。
「聽說是爲了男人耶。那個巴魯特法爾特到底好在哪裏呢?」
她全身冷汗直流。
五人向瑪麗耶點頭,然後陸續離開廣場。
「妳們兩個──得要在大家面前向我磕頭。這樣的話,我就可以考慮看看那個路人的事。」
前來圍觀的人羣,已經完全包圍了瑪麗耶等人。
「既然她們都這麼做了。瑪麗耶,妳就幫巴魯特法爾特那傢伙一次忙吧。」
莉薇亞拿自己跟安潔相比,一股苦澀感湧上胸口。
(安潔莉卡的自尊心很強,絕對不可能接受吧。至於奧莉薇亞,雖然感覺做得出來,不過到時還是可以說只有她一個不算,得要兩個人都磕頭纔行,所以我也不必守約,這樣就好了吧。哎,如果她們真的這麼做,我也很傷腦筋就是了。)
◇
凡歐斯公國上空。
一隻以將浮島改造成飛船的航空母艦爲旗艦的艦隊,幾乎遮蔽了整個天空。
在數量超過一百五十艘的飛船四周,有着無數的怪物。
即使魔笛落入王國手中也不成問題。
因爲,公國其實還擁有另一根魔笛。
這根魔笛的使用者是赫特勞妲第二王女。
今年十四歲。
有着與姐姐相似的容貌與柔順亮眼黑髮。
雖然這對姐妹相當神似,不過,以運用魔笛的實力而言,赫特勞妲其實更勝一籌。
她率領的怪物數量更多,而且,魔笛本身的性能也比先前在赫特魯蒂手上的那根更爲強大。
照原本規劃,單憑赫特魯蒂的先遣隊就應該足以消滅王國。然而,里昂卻單槍匹馬破壞了整個計劃,公國因此陣腳大亂。
公國原本並未預定要派赫特勞妲出戰,逼得公國必須這麼做的人,正是里昂。
「無道騎士不會參戰,沒錯吧?」
某個家臣回答了赫特勞妲的問題。
「不會有錯。根據報告,屬於失落物品的飛船與機甲都已遭到扣押。王國的愚蠢貴族們不知居安思危。」
赫特勞妲四周盡是公國的重要人物。
騎士前來回報。
「公主殿下,相關準備已就緒。」
少女──赫特勞妲──輕輕點頭,迎接賭上公國未來命運的戰爭。
「就此舉兵進攻王國。諸位,拿出鬥志吧。目標是荷爾法特王國的王都。無需理會其他蝦兵蟹將!──出擊!」
赫特勞妲一聲高呼,周圍的重要人物們齊聲應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