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話「凡歐斯代理公爵」

凡歐斯公爵家的主城。

吉爾克等人成功讓凡歐斯家答應進行會談，抵達城堡後見到了身爲代理公爵的【赫特魯蒂•賽拉•凡歐斯】。

那頭充滿光澤的黑色長直髮把她的雪白肌膚襯托得更爲醒目。

和安潔相同的紅色眼眸也是赫特魯蒂的一項特徵。

整體氛圍變得比過去更加成熟穩重的赫特魯蒂，現在以凡歐斯代理公爵身分治理領地。

從公主變成了公爵家家主。過去還留有幾分稚氣的公主殿下，現在已經是個穿起黑色絲質洋裝也毫不突兀的女性了。

「巴魯特法爾特公爵對凡歐斯家有什麼期望？」

在謁見廳中，赫特魯蒂坐在曾經是王座的椅子上，以一邊手肘撐着扶手，坐姿不太端正。

這樣的態度已經說明了她並不歡迎吉爾克等人。

吉爾克聳聳肩。

「代理公爵，我們是爲了荷爾法特王國──」

「別說謊。」

吉爾克才說出此行是爲了荷爾法特王國前來交涉，赫特魯蒂隨即予以否定。

謁見廳中，除了公國時代的貴族之外，還有荷爾法特王國派駐此地的官員。

這個奉命監視戰敗的凡歐斯公爵家的官員，看似感到坐立難安。

畢竟，凡歐斯公爵家隨時有可能叛離荷爾法特王國。

加上這名官員過去又有不少霸道行爲，所以他似乎感到不安，擔心自己有可能遭到殺害。

赫特魯蒂舉起右手，下令所有人離開謁見廳。

「我想跟這些人好好談話。所有人立即離開這裏。」

監視官員急忙制止。

她會不會是想借由欺騙我們，從中獲取什麼利益？

吉爾克深深點頭。

聽到我問起情報來源，吉爾克說出了一個令人意外的名字。

「少女？」

「的確。」

「果然沒錯，這次是他自做主張。」

就這樣，謁見廳內現在只剩下吉爾克等人。

「赫特魯蒂小姐嗎？──有沒有可能是在騙我們啊？」

吉爾克可能也覺得說明過於簡略了吧，開始詳細描述。

「我可以認爲您這是在歡迎我們嗎？」

「如果是他的話，應該會遵守約定吧。──對了，方便幫我也問候冒牌聖女大人一聲嗎？」

赫特魯蒂往後靠到王座椅背上，抬頭仰望天花板，如此低語。

「您想必是在開玩笑吧？要是真的接受要求，您這次就會認真全力進攻了。即使代理公爵制止，貴族們多半也不會繼續忍耐吧。」

這個過於驚人的情報一度讓我大爲震驚。不過，情報本身正確與否也是一個問題。

「我們已經收到拉榭爾神聖王國寄來邀請我們加入軍事同盟的書信了。再加上條件也相當優渥，所以貴族們都支持加入同盟。」

『王宮打算對國境以及地方的貴族們見死不救。』

如此誇張的要求讓始終保持沉默的布拉德忍不住開口了。

面對還在打呵欠的我，吉爾克省略了招呼之類的，直接開始說明。

魯克西翁拿房間牆壁當成投影銀幕投射出影像，映出了神情非常焦急的吉爾克。

「既然如此，我要求從王國獨立。另外，資金跟軍事力也是不可或缺的呢。關於你們搭來的愛因霍恩級戰艦，方便通融個三艘嗎？至於其他的飛行戰艦，至少需要一百艘左右吧。當然也包含補給物資在內。」

「真可惜。」

「不花一毛錢就想讓別人加入己方，你不覺得這種心態太過天真了嗎？」

赫特魯蒂看向兩人，微微一笑，她再次面對吉爾克時，臉上已經沒有表情了。

「我說了，所有人都要離開這裏。」

「那麼，您的意思是願意協助我們？」

我聽到吉爾克的話後頓時睡意全消，起初根本搞不懂他在說什麼。

肯定是他搞錯了吧。

雖然我已經預料到王宮企圖削弱領主貴族們的實力，但還是沒想到竟然打算將之消滅。我跟吉爾克都完全沒想到王宮會做得如此徹底。

吉爾克再次聳肩。

「啊，是哦。」

因爲王座與吉爾克一行人之間有着幾段階梯狀的平臺，所以後者只能持續仰望對方。

赫特魯蒂露出笑容，態度與剛纔截然不同。

「你以爲世上有這麼好的事嗎？」

（看來，她跟監視官員之間有過不少衝突，已經成長成一個優秀的女君主了。）

現在不但失去了王室船，而且，雷德古列夫公爵家直到不久之前都還在盤算篡奪王位。

然而，赫特魯蒂臉上依然保持微笑。

赫特魯蒂的視線回到吉爾克身上。

「既然如此，要與凡歐斯家爲敵嗎？倘若菲爾德邊境伯顧着應付我們的話，就沒辦法分心支援其他國境地帶了吧。」

「你們來得正是時候。要是你們再不過來，我大概就會主動去找你們了吧。」

王國一直對領主貴族懷有顧慮。

看到吉爾克身後的三人也同樣出現像是「難道失敗了嗎？」的動搖態度後，赫特魯蒂以手掩嘴，笑了出來。

「──啊？」

吉爾克設法保持平靜態度。

赫特魯蒂開始談起凡歐斯公爵家的現況。

「這樣就好。還有，這是給他的伴手禮喔。」

赫特魯蒂在這時換成抬頭挺胸的坐姿。

「很遺憾，我手邊的寶珠只剩兩顆。此外，當初接收飛行戰艦的是王宮，我不能擅自答應歸還。駐在監視官員也是──」

「意下如何？這種程度的代價就能避免與我們爲敵的話，我認爲相當划算喔。」

『應該不會。代理公爵表示希望我把這個情報轉告給里昂同學時，害羞得就像是個情竇初開的少女。』

聽到對方指出這是未獲得荷爾法特王國允許的獨斷行動後，吉爾克頓時啞口無言。

由於赫特魯蒂的態度突然轉變，吉爾克感到困惑。

「──王宮方面也認真起來了嗎……」

或許雷德古列夫家現在也依然在暗中做些什麼。總之，荷爾法特王國目前的處境非常危險。

「這樣的話，可以請您在此保證凡歐斯公爵家絕對不會投靠拉榭爾嗎？」

「呃！」

「──這樣的話，請讓我儘快爲您準備寶珠。」

「三更半夜的，到底有什麼事啦？」

「當然。雖然國內還是有不少貴族與人民認爲現在正是消滅荷爾法特王國、洗刷長年怨恨的好機會──可是，我對他的實力有相當高的評價。」

「──啊？」

「您真的可以接受嗎？我們未必會遵守約定喔？」

赫特魯蒂說出提供協助的條件。

因爲聽說有緊急狀況而在深夜被吵醒的我，現在肯定是一副臭臉吧。

雖然吉爾克內心想着「這下棘手了」，但交涉也不能就此中斷。

得知赫特魯蒂本人無意參與對王國的戰爭後，吉爾克鬆了一口氣。

赫特魯蒂表示希望送伴手禮給里昂，接着就對吉爾克等人說出了自己蒐集到的情報。

◇

雖然赫特魯蒂這句話沒能讓吉爾克出現任何反應，但個性率直的古雷格跟不習慣交涉的克里斯都明顯有所動搖。

布拉德無言以對，把話吞了回去。

「一顆還不夠，至少要三顆。另外，我要求歸還先前從凡歐斯家接收的飛行戰艦。再來就是──讓那些監視官員也一併退出這裏。」

這代表情況真的已經十萬火急了。

赫特魯蒂裝出笑容，開口詢問吉爾克。

「我只是認爲部下的意見也有必要尊重而已。我自己的想法是，要是現在開戰沒勝算的話，不如優先發展國內。」

「因爲那是貴重品，所以已經發光了。」

赫特魯蒂嘴上說可惜，不過臉上還是帶着微笑。

赫特魯蒂雙手交抱，從王座上俯瞰吉爾克等人。

「這就讓人傷腦筋了。只要是我們能力所及的事，請您儘管說。我們會盡可能回應您的期待。」

吉爾克以手指搔了搔臉頰。

「你這個情報是從哪裏弄來的？」

「這麼做到底有什麼意──」

由於彼此立場已經逆轉，監視官員只能任憑貴族們把自己帶出去。雖然有幾個貴族表示擔心赫特魯蒂會有危險而希望留下來，不過都遭到了否決。

『荷爾法特王國的王宮打算利用這次戰爭，將背叛的領主貴族們一掃而空。』

到底有什麼意義？這句話才說到一半，我就以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王國與凡歐斯公爵家之間，有着經年累月的怨恨。

在我感到懷疑時，吉爾克一口咬定不可能。

『赫特魯蒂代理公爵。她宣稱這個情報是送給里昂同學的禮物。』

「──守護貴國國境的貴族們已經接觸過凡歐斯家了呢。他們好像也在跟拉榭爾交涉的樣子。」

笑得眼睛變成一條細縫的赫特魯蒂給人一種可疑的感覺。

我本來還以爲情勢會在自己宣佈支持王室後變得比較穩定的……

感到困惑的吉爾克，努力不讓內心感情形諸於外。

『比較精確的說法應該是王室吧。我認爲王妃在暗中穿針引線。』

『未免過於遲鈍，我認爲她喜歡里昂同學你喔。』

她以手碰觸塗了口紅的嘴脣，發出幾聲輕笑。

「我聽說你在巡迴其他小國的時候出手闊綽地贈送寶珠。難道沒有爲凡歐斯家也準備一些嗎？」

「請您等一下！怎麼可以擅自這麼──」

「沒想到您會這麼老實承認呢。」

「我一定會把話帶到。」

「好吧，我同意以兩顆寶珠爲代價向你保證不會背叛。但是，關於飛行戰艦跟監視官員的事，請在這場戰爭結束後想辦法處理。」

「太貪心了。」

凡是跟戀愛有關的事，我都完全不相信吉爾克。

吉爾克的推測似乎沒錯，赫特魯蒂老實承認了。

『你不相信我說的話吧？算了，目前還沒找到足以證實這個情報的證據。雖然還不確定，但是我認爲可能性相當高。直到剛纔爲止，布拉德同學也透過老家的管道多方調查，得到了『無法否定』的答覆。』

他們獲得這個情報之後，好像也做了不少調查的樣子。之所以拖到這麼晚纔來向我報告，可能就是因爲在調查情報的正確性吧。

「──瓦解同盟的行動還順利嗎？」

『這方面倒是照預定計劃進行。但是，真的還要繼續嗎？我認爲先調查王宮的動向比較好喔？』

「因爲我想先削弱同盟的戰力，所以你們幾個還是繼續照預定行動吧。王宮那邊由我來想辦──對了，等一下喔。」

『怎麼了嗎？』

我突然想到，或許可以靠自己的人脈來取得情報。

「我記得庫拉莉絲學姐的老家是宮廷貴族吧？而且家主還是現役的大臣級官員。」

雖然吉爾克好像已經聽出我想表達什麼，不過似乎不怎麼有意願。

『雖說過於仰賴對方就會被要求回報，但是考慮到目前的狀況，向艾德里家尋求協助應該是不錯的選擇。不過，之後可是會發生相當麻煩的事喔。』

吉爾克擔心對方會要求報酬。不過，現在不是計較一點小錢的時候了。

眼前的問題還是「在有限的時間內能獲得多少正確情報」。

「就算難度有點高，我也會努力達成啦。」

『──好吧，既然當事人都這麼說了，我也不打算再多說什麼。』

「麻煩你們幾個照計劃繼續分裂同盟。王宮的問題，我這邊會想辦法解決。」

通訊到此結束，魯克西翁朝我飛了過來。它來到已經逐漸變成專屬位置的我的右肩附近後，紅色鏡頭轉了過來。

『倘若唯有艾德里家，推測可能遭遇情報精確度方面的問題。』

「這個我也知道，可是我能拜託的對象實在不多啊。安潔已經跟老家斷絕關係，所以現在也不能找雷德古列夫家幫忙了。」

魯克西翁的紅色鏡頭閃動了幾次，舉出幾個可能願意提供協助的對象。

『既是如此，資金方面由我準備，試着尋求羅茲佈雷家協助，不知船主意下如何？此外，多明尼克•馮•莫德雷伯爵應該亦可依賴。』

「沒事，在我看來，你們的交情似乎不錯。雖然那小子──我說的是赫林跟佈雷普也是如此，不過關係有着微妙的差異。這讓我覺得相當有趣。」

就這樣，我決定動用所有想得到的人脈來收集情報。

兩人一球就此前往棧橋，芬恩支付租借費用後坐上小船。

「請問，騎士大人願意跟我一起出門嗎？」

米亞面紅耳赤，十分難爲情。

然而，里昂只是抓了抓後腦，露出看似厭倦的表情。

『老子可是浮在空中耶！哪有可能掉下去啊！』

◇

『船主本身也沒資格以此批判他人。畢竟今天也跟諾艾爾同行，我認爲同樣可視爲過度保護。』

這個認爲自己已經是成年人的發言讓卡爾更加高興。

這段話讓卡爾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卡爾認爲，魯克西翁大概是爲了在自己出現任何可疑舉動時能夠立即應變吧。

它一言不發，紅色鏡頭注視着卡爾的一舉一動。

他發現來者是里昂。

「咦？我記得您叫卡爾吧？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

聽到這句話之後，卡爾的表情變得非常複雜。

浮在里昂右肩附近的魯克西翁將紅色鏡頭對準卡爾，鏡頭內的變焦環不停運作。

當他邊輕撫下巴邊看着一人一球的模樣時，里昂察覺此事而開口發問。

雖然卡爾覺得對方正在窺探自己，不過還是裝出笑容回應。

『記得對方曾自稱是船主的支持者？』

米亞平時總是跟芬恩、佈雷普一同用餐，不過今天卡爾也在場。

「真的遇上很多麻煩就是了。哎，不過我還是希望能有個和平的收場。」

米亞一邊感到自己的心跳得飛快，一邊對芬恩提出邀約。

住在福雷札侯爵家城堡中的米亞，爲了喫早餐而來到餐廳。

「真的耶。話說回來，他們今天也在一起嗎？芬恩那傢伙還是一樣，太過保護米亞了。」

由於卡爾也相當擔心米亞的病，得知或許有可能找到治療線索時頗爲喜悅。

他開口問起里昂的近況。

「我知道了，不要這樣飛過來壓迫我啦。」

從早上開始就很有精神地喫着早餐的米亞，似乎有點難爲情。

造訪城堡的客人們，有時也會在此用餐。

「這就是我失禮了。話說回來，世局最近變得不太穩定，雖然我想你應該有很多事不能讓外人知道，不過，這樣下去真的不要緊嗎？」

「這樣啊，雖然很遺憾，不過也是沒辦法的吧。」

「嗯？」

◇

「有什麼事嗎？」

雙方同時撇開頭。

「那真是失禮了。對了，妳今天已經安排好行程了嗎？還沒決定的話，要不要跟老夫一起去觀光？」

『隨便怎樣都好啦，要搭船的話就快點過去吧。還有，夥伴！老子要坐最前面的位子！』

宣稱自己很忙的魯克西翁刻意飛近我的臉，藉此施加壓力。

喃喃自語着危險言論的卡爾聽到有腳步聲朝自己接近，轉頭看向聲音來處。

「伯伯，希望您不要一直盯着這邊看。米亞再怎麼說也是個淑女喔。」

里昂和人工智慧鬥嘴的場面讓卡爾產生了興趣。

『目前正在收集拉榭爾的資訊。此外還必須調查艾瑞卡與米亞的身體。──船主，我也是相當忙碌的。』

話雖如此，但是在開始之前，多少還是有些空檔。

芬恩跟佈雷普同時看向米亞。

此刻望着天然噴泉的芬恩，原本正看着雀躍不已的米亞。

「你想坐哪都可以啊，只要不掉進湖裏就好。」

或許因爲里昂認爲卡爾是芬恩跟米亞的熟人，所以沒有特別提防他吧。

「我真的是這麼想的啊。在我心目中，米亞確實是公主殿下。」

里昂用手指抓抓臉頰，回答時沒有直視卡爾。

看到米亞伸手指着排在棧橋旁的小船，芬恩笑着回應。

「因爲我討厭那種事啊。別看我這個樣子，我可是個和平主義者喔。」

「這樣會害米亞沒辦法面對騎士大人啦～」

聽到里昂對芬恩過度保護的態度感到傻眼，搭檔魯克西翁馬上接話。

◇

「有個毫無忠誠心的人工智慧可是很辛苦的喔。」

「人稱無道騎士的你嗎？」

位於遠處的卡爾正拿着雙筒望遠鏡觀看芬恩等人。

爲了找出病因，米亞已經決定要借用里昂等人的力量了。

里昂來到找藉口敷衍的卡爾身邊，望向小船上的芬恩跟米亞。

卡爾看着米亞喫早餐的模樣，臉上帶着微笑。

「那是另外一個人啦。我非但不是暴虐無道之徒，而且也不是那麼恐怖的人。就只是其他人擅自這麼喊而已。」

「我倒是認爲這是他人對你的評價。哎，姑且不提這個──你有沒有什麼目標？既然得到了強大的力量，至少應該有希望實現的願望吧？」

然而，里昂卻沒有什麼戒心。

中規中矩喫着早餐的芬恩，不時將餐點分一些給身旁的佈雷普。佈雷普以完全不在乎餐桌禮儀的態度喫着早餐。

這時，在旁看着兩人的佈雷普，獨眼無奈地左右擺動。

「──你很吵耶。」

「一切遵照公主殿下的心意。」

開心嬉鬧的米亞與芬恩前世的妹妹非常相似。

對於鼓起腮幫子撇開頭的米亞，芬恩笑着表示自己說得是真心話。

對芬恩來說是事實。

「這個，因爲米亞的病差不多要開始進行治療了，所以沒什麼時間……」

面對卡爾的邀約，米亞飛快地瞄了芬恩一眼後垂下頭。

聽到表示想坐最前排的佈雷普，芬恩隨口應付了事。

聽到卡爾這個有點越線的問題，魯克西翁提高了警戒。

『以個性彆扭的船主爲主人的我更加辛苦。』

「不是，雖然他的確這麼說過……也好，姑且寫封信給他看看吧。那麼，你接下來要怎麼辦？」

聽到卡爾的評價，里昂跟魯克西翁似乎都有所不滿。

面對讓人莫名地覺得其中有相似之處的這對搭檔，卡爾的警戒心多少降低了一些。

這時，臉頰微微發紅的米亞保持坐在椅子上的狀態，只讓上半身轉向鄰座的芬恩。

聽到卡爾發出宛如捉弄人般的笑聲，里昂的回應中也帶着幾分玩笑之意。

芬恩到現在都還記得自己第一次遇見米亞時驚訝到不由得流下眼淚的事。因爲擔心芬恩而急忙跑到他身邊的米亞，那時就已經是個溫柔體貼的女孩了。

這個名叫米亞的少女──幾乎就是他前世妹妹的翻版。

因爲她的身分不是貴賓，所以只能在供應傭人們餐點的餐廳喫飯。

卡爾知道里昂當然不可能說出一切，而且，里昂看來也無意透露。

隔天早上。

「和平的收場啊……赫林跟老夫說過你非常強，如果是你的話，搞不好有可能獨自打敗拉榭爾神聖王國？」

地位、名譽、財富、異性──對於現在可說只要有意就能取得上述一切的里昂，卡爾如此質問。

「唔，騎士大人！」

「騎士大人又這樣捉弄米亞。」

「──莫德雷伯爵可是雷德古列夫派系的人喔，你覺得他會幫我們嗎？」

「騎士大人，請看那邊！有小船喔，小船！真想坐坐看！」

「沒什麼，只是因爲米亞正在小船上，我想趁這個機會多看她幾眼而已。」

「要是那小子敢對米亞做出什麼不規矩的事，就等着被老夫處死吧。」

「對。」

「再增加下去，我就處理不過來了。老實說，我本來應該只是個準男爵，在鄉下過着慢活人生的人啊。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麼差錯，纔會飛黃騰達成現在這樣。」

福雷札家觀光景點的湖泊。

「現在這樣不是你所期望的嗎？完全不是？只要是男人，多少還是會希望能出人頭地吧？」

「不會啊，因爲我非常討厭責任之類的。如果出人頭地後就得負擔更沉重責任的話，我寧願選擇比較自由的立場。」

卡爾看着里昂，內心這麼想……

（嗯，雖然不是毫無慾望，不過，淡泊名利這點或許是事實。）

就在這個時候。

察覺狀況有異的里昂，引導卡爾的視線轉向小船方向。

「好像出了什麼問題？」

「嗯？什麼！？」

卡爾望向棧橋方向，看到了米亞走下小船並獨自跑離棧橋的一幕。米亞似乎正在哭泣。

芬恩佇在原地，佈雷普則是急忙追趕米亞。

一看就知道肯定發生了什麼事。

（那、那個小子──！！竟敢弄哭老夫的米亞──！！）

◇

米亞回到城堡後就將自己關在福雷札家提供的房間之中。

艾瑞卡察覺米亞的模樣有點不尋常，於是和耶利亞一同造訪她的房間。

因爲是女性的房間，所以耶利亞在房外等候。

艾瑞卡陪伴着抱着雙腿哭泣的米亞。

「──原來如此，妳告白了啊。」

大顆眼淚撲簌簌流下來的米亞，向艾瑞卡坦承自己已經對芬恩告白。

「米亞！米亞對騎士大人說自己非常喜歡他，希望能夠永遠在一起，可是，騎士大人卻說只能把米亞當成妹妹……」

雖然米亞鼓起勇氣進行一生只有一次的告白，但是芬恩卻只把米亞當成妹妹般看待。

艾瑞卡輕撫米亞的背。

『夥伴其實不是討厭米亞喔。只不過、只不過──雖然米亞對夥伴來說確實很重要，但不是當成女朋友……』

聽到對方表示無法把自己當成戀愛對象，米亞大受打擊。

米亞轉身抱住艾瑞卡。

「米亞，妳已經做得很好了。能夠自己坦率告白可是非常了不起的喔。妳是個堅強的女孩。」

眼看米亞嚎啕大哭，艾瑞卡緊緊摟着她，盡力撫慰。

在房間一角守望的佈雷普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

「艾瑞卡殿下！米亞對騎士大人是──嗚哇──！！」

到底該怎麼說明才能避免讓米亞受到更多傷害？佈雷普似乎一心只想着這種事，始終沒能好好安慰米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