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羅蘭的妙計」

戰鬥結束後，拉榭爾方的所有飛行戰艦都成爲停機狀態，只能浮在湖面上。

機甲必須移動到甲板上排好，官兵們也都得離艦。

爲了不讓敵人多做無謂的抵抗，布拉德坐進機甲，在空中警戒。

然而，市鎮居民們不知爲何都十分虔誠地對空中的布拉德機祈禱。

或許他們誤以爲那架紫色機甲是什麼神聖的事物？

因爲受到膜拜的布拉德相當自戀，我本來以爲他會對這種狀況感到高興，不過好像也不盡然。

「──大家都在膜拜我，爲什麼？我完全無法理解。」

就算是布拉德，好像也沒辦法不感到困惑。

因爲他救了市鎮的居民，所以本來就該獲得感謝吧。雖然偶爾反而會遭到怨恨，不過至少這次成功避免了最糟的狀況。

要是遭到拉榭爾的羣衆──人民厭惡的話，今後的計劃也會受到影響。

雖然通訊機傳來布拉德納悶的說話聲，不過我沒有理他，開始處理自己的工作。

雖說是工作，其實也只是出席參與會議而已。

麗蔻的會議室。

換好服裝的我走進會議室後，已經在等候的人們全都看向我。

拉榭爾側的參加者是神聖王跟另外一個人，荷爾法特王國則是由米蓮王妃率領我和安潔。

還有一個人預定晚點纔會到場。

安潔對我表示關心。

「來得真早，怎麼不再多休息一下？」

我先坐好纔回答。

「因爲我想趕快結束這整件事，然後好好休息啊。那麼，妳們跟那個什麼偉大的陛下談得怎麼樣了？」

米蓮王妃帶着微笑回答。

或許是忍俊不禁了吧，我聽到安潔發出輕笑，甚至連米蓮王妃也笑了出來。

「說得也是，確實有失禮數。那麼，我們加快討論步調，早點散會吧。──首先，我方要求拉榭爾解散軍事同盟。」

挑釁沒有耐性的人就是這樣，實在讓人很傷腦筋。

「只是閒聊而已啦。」

「的確，要是帝國出面的話，到時輸的肯定是我們。」

我哼了一聲。

克莉耶爾對我這麼說：

「你這小鬼果然就只是武力比較強而已。本王就告訴你吧。對方正是與本拉榭爾神聖王國長年交好的超級大國──沃第諾瓦神聖魔法帝國。」

「是的，宰相大人。那麼，我們現在就開始關於戰後處理的討論吧。」

「目光短淺，不顧大局。不如說我國更應該要求荷爾法特王國賠款。」

神聖王對安潔的發言充耳不聞。

「你們就趁現在儘量慶祝勝利吧。但是必須認清楚，只有最後獲勝的人才是真正的勝利者。不過就是區區一次勝利，別以爲這樣就算勝過了本王。」

不再受到任何束縛的神聖王看似不滿地雙手交抱，注視着我。

尤利烏斯一度看似有話想說，不過最後還是直接就座了。

──這傢伙是認真的嗎？根據卡爾先生的說法，雙方明明見過好幾次面。

就在這時，浮在我右肩附近的魯克西翁開口糾正克莉耶爾。

聽到安潔邊笑邊這麼說，神聖王跟宰相都一頭霧水。

米蓮王妃徹底傻眼了。

神聖王露出奸笑，以講授知識般的態度對米蓮王妃開口說話。

宰相也無法繼續忍耐而插嘴了。

芬恩謹慎地跟在男子斜後方，由於這裏正在進行戰後交涉，所以芬恩宛如騎士般專心擔任男子的護衛。

這兩個傢伙盡學這種無聊事，真的讓人很傷腦筋。

「呃！？……有、有什麼好笑的？你們是歷史上的落敗者，這是事實吧。」

雖然米蓮王妃臉上掛着笑容，不過眼中沒有笑意。

神聖王對宰相的態度十分滿意，在雙手交抱的狀態下一再深深點頭稱是。

「陛下，您是否應該考慮換成就算是神聖王也能理解的服裝？因爲對方似乎看不出陛下的威光。」

敗戰國必須面對艱苦的交涉，好在這次荷爾法特王國是戰勝國。

連米蓮王妃也掩着嘴角對神聖王等人笑了出來──不過是冷笑。

他的反應讓米蓮王妃柳眉倒豎。

感到傻眼的安潔低聲對我說「你這人實在是……」

「倘若帝國有所行動，的確不知道結果會是如何呢。然而，認爲我方完全沒考慮到這點的話，未免過於膚淺。」

可能是無法忍受自己遭到女性嘲笑吧，神聖王一拳砸在桌上。

男子──卡爾先生脫下帽子靠在胸前，看着神聖王開口說話。

位於卡爾先生斜後方的芬恩對他提出建議。

因爲我完全沒想到拉榭爾方竟然會開口要求賠款，所以這時同樣大喫一驚。

『倘若憑過往榮耀便能贏得戰爭，世人又何必努力？此人目前正在逃避現實。由於欠缺責任能力，多半不適合做爲交涉對象。何不考慮更換代表者，由其他人取而代之？』

尤利烏斯也笑着贊同安潔的發言。

卡爾先生的臉頰也在抽搐。

坐在我旁邊的安潔更是直接對神聖王的態度表示不滿。

因爲他一副明顯目中無人的態度，讓我心目中對神聖王的第一印象惡劣到極點。

卡爾先生聽完後就把帽子放到桌上，接着取下眼鏡。

我相信大家應該都很想好好討論究竟哪一邊比較失禮，不過現在沒那麼多時間，所以米蓮王妃開口道歉，讓交涉得以繼續。

所謂的戰爭並不是打贏了就結束。

「怎麼樣？現在搞清楚哪一方纔該支付賠款了吧？一旦讓本王感到不快，你們就會變成敗者。」

由於王國方取得壓倒性的勝利，所以米蓮王妃接連提出條件。

「這就讓人傷腦筋了。」

表面上是糾正，實際上是嘲諷。

「您認爲我是冒牌貨？」

米蓮王妃看來似乎也有點高興，可能是因爲打贏了仇敵，把神聖王拖上交涉桌的關係吧？

到底是受了誰的影響啊？

在已經落敗但態度卻依然十分狂妄的神聖王旁邊，站着一個右手受傷並套着手臂吊帶，地位似乎相當高的貴族。

「你是不是又說了什麼？」

「──有道理。面對此人時應當更加註重外表。」

聽到這裏，安潔可能再也憋不住笑了吧，她笑了出來。

「接着要請貴國支付賠款。另外還要對軍力設限。」

我進房之後不久，尤利烏斯也來到了會議室。

尤利烏斯看到神聖王的模樣後，就以像是察覺了什麼的表情看着我。

「說得好。」

因爲神聖王極度輕視我們，站在他身邊的宰相已經面無血色了。

『這傢伙以爲光靠帝國的名號就能成爲勝利者耶。他竟然可以徹底忘記自己的慘敗，繼續擺出這麼囂張的態度，實在太誇張了吧？』

「──與會者已經到齊了吧？」

「我認爲敗者還是應該要有敗者的態度喔。」

『實在很有趣。你應該是以爲可以靠已經成爲歷史的往事度過眼前的難關吧？目前的情況可是你們輸得一敗塗地，船主等王國方成員大獲全勝喔。要是你有辦法靠過去的榮耀扭轉局勢，那可是令人非常感興趣的發展呢。請千萬要讓我見識見識，一個只知道抱着過去光榮的落敗者，究竟要怎樣才能變成勝利者。』

「此時發笑應該有點失禮吧？」

既然我都說到這個地步了，應該聽得懂吧？──因爲神聖王以這種表情看向我，所以我故意歪着頭裝出不解的樣子。

神聖王沒有回應，不過臉已經因爲憤怒而漲紅了。

面對這樣的卡爾先生，神聖王看似感到不快。

不過，因爲這傢伙即使聽到這些話也還是沒開口勸諫神聖王，所以他應該也一樣瞧不起我們吧。

「你這小鬼果然對世事一無所知。一旦帝國這種超級大國採取行動，荷爾法特王國就沒有絲毫勝算。帝國在悠久的歷史中收集了各式各樣的失落物品，軍事力難以估計。」

「不，我只是懷疑眼前這位到底是不是人們以往聞之生畏的腹黑公主米蓮殿下而已。啊，抱歉，您現在是王妃了。」

「人稱白都的我國首都因爲遭到諸位襲擊而蒙受毀滅性的打擊。此外，白堊城也受到重創。請做好心理準備，因爲賠款金額將是天文數字。」

腹黑公主這個綽號未免太難聽了吧。

「您對哪一點感到不滿嗎？」

「建立荷爾法特王國的是一羣過去逃離拉榭爾的失敗者，對於這樣一個國家的人，有必要以禮相待嗎？」

雖然克莉耶爾應該只是單純感興趣而已，但是她的說法似乎刺激到了神聖王。

神聖王的氣勢比之前來得弱，可能是剛纔那拳弄痛了自己的關係吧。

但是，宰相在這時揚起嘴角露出笑容。

「哦～」

「你們的確很強。然而，這股力量將會創造出更強大的敵人。你們似乎只看到眼前的事物，沒能顧及大局。因爲你們贏得過多勝利而懷有危機感的，自然不可能只有我等。」

自己先開口找碴，結果卻一遭到反駁就發火，這樣真的很難看。

「你這傢伙就是無道騎士啊。這樣一個小鬼竟然會是代表國家的英雄，荷爾法特王國看來也沒多少人才吶。」

她想必不喜歡神聖王的態度吧。

神聖王如此斷言後整個人靠到椅背上，抬頭挺胸。

「還會有誰啊？」

看到我聳肩，神聖王氣得咬牙切齒。

雖然我們直到剛纔都還在竊笑，不過現在已經全都換上了非常嚴肅的表情。

「派頭相當大吶。竟然在交涉時搬出別國的名號，你一點都沒變，還是那種只懂得玩弄小伎倆的男人。」

「兩位似乎仍未認清自己的立場。」

「聽說有個國王輸給了這樣一個英雄，不知道那人是誰喔？」

宰相繼續說下去：

浮在我左肩附近的克莉耶爾好奇地打量着神聖王。

在我明知故問之後，神聖王氣得面紅耳赤。

米蓮王妃話聲剛落，一名男子進入會議室。

這個貴族看來十分緊張。

「──這話從何說起？」

雖然米蓮王妃臉上依然有着微笑，不過眼睛已經眯了起來。

之後還得進行戰後處理。

彼此互相挑釁時，先生氣的人就輸了。

「這個一臉窮酸相的老頭是誰啊？叫他離高貴的本王遠一點。」

但是，處境理當十分艱困的神聖王卻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

米蓮王妃提出條件後，神聖王跟宰相都默默傾聽。

卡爾先生說完後就以杖底護具部分敲擊地板，全身有一瞬間籠罩於強光之中。

宛如魔法少女的變身場面般，一個剛邁入老年的男子就這樣在我們眼前換上了另一套服裝。

──這時沒出現養眼畫面應該是好事吧。

那是一套金碧輝煌的豪華服飾──雖然只是適度加上裝飾用的金銀珠寶而已，不過依然豪華到了會讓人忍不住想問「這套衣服到底得花多少錢啊？」的地步。

另外還配上了紅色斗篷跟白色皮草，在野性中不失雍容華貴。

「現在是否該再問一句忘記餘之容顏了嗎？」

卡爾先生──皇帝陛下一邊帶了個只有轉生者才懂的哏，一邊撫摸自己的下巴。

神聖王跟宰相看到卡爾先生這副模樣後才首度睜大眼睛。

神聖王的聲音在發抖。

「卡爾皇帝？您、您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卡爾先生皺起眉頭瞪着神聖王。

「──爲了親自評估人稱無道騎士的男人。在這段期間，老夫也見識到了你的種種作爲。你似乎擅自利用帝國的名號狐假虎威。」

位於卡爾先生斜後方的芬恩露出彷彿在說「少騙人了，你只是來見米亞，其他的都是順便而已吧」的表情。

我也這麼認爲。

宰相邊發抖邊提醒神聖王，眼前的卡爾先生有可能是冒牌貨。

「神聖王，這人未必就是真正的皇帝陛下。」

「對、對喔！」

不過，卡爾先生當然也早就想到了這一點。

他對兩人嗤之以鼻。

「那就快點寫信給帝國，讓帝國知道你們目前的窘境吧。不妨試試看帝國會不會因此採取行動？──當然……」

我刻意設法裝出那種像是幕後黑手會有的奸笑。

「一點都不好！說起來，你這傢伙身爲王子，根本就不該說這種話吧！」

「安潔，妳也幫我說些什──安、安潔？」

「──看來似乎抵達了。」

「雖然稍微──不，應該說十分粗暴，不過這次就勉強算你及格了吧。」

「喔喔，不愧是巴魯特法爾特公爵。」

眼前這人到底是真的還是冒牌貨？

羅蘭也從來沒想過里昂有辦法請出卡爾皇帝，將拉榭爾期待帝國參戰的芽連根拔起。

只是還沒人瞭解詳情而已。

「爲了獲勝而竭盡全力做到最好，這不是當然的嗎？」

魯克西翁跟克莉耶爾還是老樣子。

「本王早就覺得其中有蹊蹺了。光是立下功勞就能晉升成公爵，未免過於不自然。而且，如果你是私生子，荷爾法特王室多次任命你爲總司令這件事也就說得通了。本王竟然會敗在那個狡猾羅蘭的私生子手上──」

「這種惡劣手腕，再加上如此惡毒的說話方式──你這傢伙肯定是羅蘭的私生子吧！」

卡爾先生走近神聖王，以無情的眼神俯瞰着他。

「不勝感激。」

在內心竊笑的羅蘭，一想到里昂得知此事時的表情就喜不自勝。

我逼近尤利烏斯，伸出食指指着他胸口。

「陛下，這是值得慶祝的好消息！巴魯特法爾特公爵擊敗拉榭爾神聖王國，並且讓對方解散了對荷爾法特王國的軍事同盟。米蓮王妃也表示帝國不可能參戰。」

這樣聽來，神聖王內心之中似乎已經認定我是羅蘭的私生子了。

數星期後。

「你怎麼想？老夫認爲，如果是羅蘭的話，確實有可能？」

得知跟自己斷絕關係的人大爲活躍，他內心此刻多半五味雜陳吧。

「當然不可能吧！」

雖然我強烈否定，不過會議室內的氣氛已經變得不太對勁了。

「米蓮王妃──！！請您理智一點，我母親不是會跟那種男人出軌的人啊！！」

在我一個人大呼小叫的時候，神聖王開口說話：

這時，羅蘭注意到官員在結束報告後依然注視着自己，似乎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你這小鬼簡直就跟羅蘭一模一──嗯？」

「本次功績也十分驚人吶。」

「安潔，妳清醒一點！我父親是鄉下男爵巴魯卡斯！我不可能是什麼私生子吧。更何況對方又是羅蘭，我絕對不要！」

在謁見廳中也看得到文斯──雷德古列夫公爵的身影。

「因爲已經不能再晉升了，所以應該會給公爵褒獎吧。」

「我覺得這個點子還不錯啊……」

羅蘭起身拍手。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羅蘭纔是最瞭解里昂的人。

『可是，羅蘭聽到這個消息後會有什麼表情，應該也很有看頭呢。』

不知所措的尤利烏斯往後退了一步，開口辯解。

這個消息讓貴族們讚歎不已。

他認爲里昂肯定會打從心底感到不滿。

羅蘭的私生子？我嗎？換句話說，我的父親其實就是那個羅蘭……唯有這件事是絕對不可能的。

「你們這些濫用帝國名號胡作非爲的人也得面臨應有的處分。順帶一提，你們好像也失去了帝國過去饋贈的魔裝。用如此隨便的態度對待兩國之間的友好證明，你們瞭解這種行爲代表什麼吧？」

羅蘭看穿了這一點。

因爲他們已經以「我是羅蘭的私生子」作爲談話前提，所以我轉身看向安潔。

雖然我沒實際說出「但是你們因爲過於託大而什麼都沒做就是了」，不過他們應該還是聽得出這個言外之意吧。

（沒想到那個死小鬼竟然能讓皇帝親自出馬，這次真的是因爲他才得救的，所以就坦率地讚揚他吧。）

「有可能。此外，要是一併考慮到陛下的態度，斷定是謊話或許操之過急？難道說，陛下的所作所爲都是爲了讓里昂的立場變得更加穩固？」

官員在羅蘭面前跪下，他因爲能夠送上捷報而變得有點激動，說話聲音也變得比較大聲。

「沒、沒有，畢竟，如果是父王的話，很可能真的是這樣。」

一方面也是爲了老媽的名譽，我認爲必須從現在開始就徹底否定。

在我因爲聽到羅蘭的名字而變得不太高興時，神聖王開始仔細打量我。

「可是，你想想，如果你是我哥的話，那就是王子了吧？也就是說，即使由你成爲下任國王也無所謂。更不如說，就算這件事是假的也無所謂，你真的成爲我哥不就好了嗎？」

看到我站起來道謝，交互望着我跟卡爾先生臉孔的神聖王似乎突然察覺了什麼。

在我也微微舉起手，以肢體語言表達感謝後，卡爾先生朝我望來。

「怎麼啦？還有什麼事要報告的嗎？」

先前趕赴拉榭爾調查詳細經過的官員進入謁見廳。

她如此自言自語：

神聖王跟宰相癱坐在地，芬恩看向我，使了個眼色。

這個眼色想必含着「成功了吶」的喜悅之情吧。

「羅蘭那個混帳，不管在哪都一樣會妨礙本王。沒想到王國的王牌竟然會是那傢伙的私生子……」

「少、少胡說──」

羅蘭這次難得願意老實給予里昂好評。

雖然我覺得根本稱不上什麼暗中安排，不過還是對神聖王露出笑容。

但是，神聖王擅自這麼認定，而且深信不疑。

這傢伙也在說什麼鬼話啊？

「雖然里昂是無辜的，不過畢竟是那位國王陛下……」

目的是瞭解拉榭爾神聖王國之役的結果。

「爲什麼你完全不懷疑就相信了啊？說起來，你爲什麼要叫我哥哥？你真的笨到這個地步嗎？」

過去曾獲得大公頭銜者是凡歐斯公爵家──在他們與荷爾法特王國分道揚鑣之前，有過一段名爲「凡歐斯大公家」的時期。

「竟然有這種事──原來里昂是我哥嗎！？」

◇

羅蘭心想，那些看似不安的人，應該都是曾經與敵國勾結的人吧。

我將視線轉向米蓮王妃，發現她正以雙手捂着臉，似乎在哭泣。

爲了幫我洗刷這個嫌疑，至少應該稍微做些什麼吧。

「──沒想到里昂君竟然是那個米蟲的小孩……」

就算世人都說羅蘭那傢伙是我的父親，我也絕對不會認同。

對於神聖王這些胡言亂語，暴怒的我正準備開口否定時──

我忍無可忍，直接對尤利烏斯怒吼。

卡爾先生正和芬恩面對面專心討論。

連安潔都出現了「並非毫無可能」這種莫名其妙的言論。

羅蘭坐在王座上觀察貴族們的反應。

無數荷爾法特王國的貴族趕赴王宮。

我望向窗外，發現一艘漆着帝國徽章的飛船正朝麗蔻靠近。

神聖王跟宰相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本盛氣凌人的態度，不停發抖。

我剛開始還沒聽懂神聖王在說什麼。

他們多半完全沒料到，當自己還在準備背叛時，里昂就擊敗了拉榭爾。

畢竟已經過了一段時間，所以貴族們也都得知了里昂強攻拉榭爾首都，成功俘虜神聖王的消息。

有些貴族看來鬆了一口氣，有些貴族則像是感到不安。

（這次我可以老實給你好評。不過，該分清楚的還是要分清楚──爲了報答你的活躍表現，我當然也得讓你再次出人頭地了。）

「對於展現出精彩表現的巴魯特法爾特公爵，我也要在此表達感謝之意。暫且不提此事，公爵至今累積的功績，即使在王國也已無人能出其右，現在應該只能封他爲大公了吧？」

面無表情的我走到神聖王身邊，默默地舉起拳頭。

我覺得他們似乎還在苦惱這個問題。

這兩個沒用的人工智慧！

──鄰座的尤利烏斯站了起來，以嚴肅的表情看着我。

卡爾先生再次開口。

聽到貴族們交頭接耳說出內心想法，文斯看來似乎有些不是滋味。

「難、難道一切都是你這傢伙暗中安排好的嗎？」

『只要進行基因檢查便可了事。』

「──啊？」

神聖王氣得渾身發抖。

應該是卡爾先生事先叫來的吧。

此後就多年不曾再出現過大公家。不過羅蘭現在宣稱，爲了回報里昂的功績而要封他爲大公。

在我因此感到不快而瞪向神聖王的時候，他像是想通了什麼似地，逕自深深點頭。

安潔的手輕觸下巴，似乎正在認真思考。

「沒、沒有，因爲臣認爲這個情報不適合傳入陛下的耳中……」

根據官員的反應，羅蘭做出「說不定是某人鬧出了醜聞？」的推測。

考慮到可能性，羅蘭認爲多半是里昂跟米蓮。

（難道那個死小鬼對米蓮出手了嗎？喂喂喂，這可是非常適合拿來捉弄他的情報吧。雖然我覺得那傢伙遲早會做出這種事，不過現在這個時機實在太理想了。）

王妃與公爵私通可是殺頭大罪。

然而，羅蘭也早有盤算。

（要是那個死小鬼遭到處死，到時就輪到我頭大了。現在就讓我先安撫吵着要處死他的貴族們，表現出寬容的一面吧。雖然我的評價多少也會受到影響，但是，如果可以藉此抓住那個死小鬼的把柄，其實相當划算。）

在上流階級的貴族社會中，妻子不忠的男性將會成爲衆人的笑柄。

直到不久之前，類似狀況在男爵或子爵階級中都還相當常見。

然而，羅蘭是國王。

倘若羅蘭的名譽受損，國家的威信也會受到影響。

羅蘭心想，貴族們肯定會異口同聲要求處死與王妃私通的里昂吧。

他在腦海中想像着這樣的光景。

（哼哼，這樣一來，那個死小鬼在我面前就永遠抬不起頭了。他現在想必正遭到那幾個未婚妻修理吧？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他回來了。）

羅蘭認爲，要是里昂對米蓮出手的消息流傳開來，安潔等人肯定不會保持沉默。

想到里昂因爲男女感情糾紛而整天焦頭爛額的場面，羅蘭的心情就變得非常快活。

（啊～我真想現在馬上把他叫回來，好好嘲笑那傢伙的不幸。）

羅蘭對官員下令。

「我會在意，給我一五一十如實報告。」

畢竟王命不可違抗，所以官員還是在視線四處飄移的狀態下開口了。

多半也會出現有意推舉里昂成爲王太子的人吧。

文斯以難以言喻的表情看着羅蘭。

面對這樣的羅蘭，官員說出了讓他始料未及的事。

（反正肯定是死小鬼跟米蓮有染的傳聞吧？他們有沒有越界根本無關緊要，消息已經在當地傳開纔是重點。）

文斯以手抵着下巴。

「陛下竟然會如此狼狽，莫非……」

「這點的確有可能成爲隱瞞的理由。」

官員以看似充滿不安的表情面對羅蘭。

「怎、怎麼可能呢。」

「不，你在巴魯特法爾特公爵還是男爵的時候，就爲了幫他出人頭地而做了不少事。」

其他貴族也開始喊着「有可能！」之類的話語，場面一發不可收拾。

「既然如此，臣就在明知冒犯的情況下開口了！拉榭爾神聖王國正流傳着關於巴魯特法爾特公爵其實是陛下私生子之傳聞！」

要是在這種時候冒出私生子，至少在王宮內部會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巴魯特法爾特公爵可是跟尤利烏斯殿下同年喔。」

「這樣啊，我的私生子──咦？」

爲此，巴納德以多少有些強硬的手法協助里昂升遷。但是，在文斯看來，這些行爲就如同巴納德早已得知里昂是羅蘭的私生子。

「什麼？」

拉榭爾的人民已經認定里昂是羅蘭的私生子了。

「開、開開開、開什麼玩笑！那傢伙是我的私生子？就算是玩笑話也一點都不好笑！第一個這麼說的人是誰？神聖王嗎？馬上把人帶到我面前來，我要砍掉神聖王的人頭，把它掛在拉榭爾的首都示衆！」

「不、不是。請在場諸位仔細想想，你們覺得那傢伙像我嗎？」

──當時，由正室米蓮所生的第一個孩子已經成爲公認的王太子。

雖然羅蘭至今爲止聽過各式各樣關於他自己的傳聞，不過這依然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氣憤。

「那是因爲我當時認爲，要是他的宮廷位階能夠再高一些，就跟小女門當戶對的緣故。除此之外別無其他意圖。真要說的話，公爵您不也是這樣嗎？」

「那個死小鬼竟然給我放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謠言──！」

「要是連你也一無所知的話，或許真的不是私生子？」

目睹了這副醜態的貴族們開始竊竊私語──

羅蘭無力地搖頭。

「唔，說得也是，我當時確實幫過他。」

兩人談的主要是關於里昂在一年級第二學期擊退空賊時的事。

「這、這是尚未獲得證實的情報，只是在當地流傳的傳聞。斗膽希望陛下聆聽時千萬要考慮到這一點。」

羅蘭仰頭大喊：

兩人的表情都非常認真。

由於里昂幫助巴納德大臣的女兒庫拉莉絲找到了從失戀中振作起來的契機，巴納德因此對里昂頗有好評。

「巴納德大臣，你認爲私生子的傳聞是真的嗎？該不會你早就知道了吧？」

羅蘭的喊聲響徹了謁見廳。

「我也不敢斷定不是。」

「因爲陛下從那時開始就四處留情，所以我不敢斷言絕對不可能。何況，陛下多次私下離開王宮時也曾經前往邊境。」

官員似乎十分不想說出口，開場白相當長。

雖然羅蘭試圖否定，可惜他的聲音太小，沒能傳入任何人耳中。

羅蘭冒出冷汗，接着氣得發抖。

「廢話少說，快點進入正題。」

應該不是吧？──對於文斯沒有明確說出口的質問，巴納德邊以白手帕擦拭滿頭汗水邊回答：

因爲羅蘭一心認定絕對是花心消息，所以雙手交抱，自顧自點頭稱是。

文斯和巴納德大臣正在低聲交談。

公爵或許正是因爲被對方說中心事而生氣了吧？──官員這段話聽來就像是這個意思。

羅蘭抬起頭，貴族們也有一瞬間爲之愕然，謁見廳內頓時鴉雀無聲。

羅蘭急着想從官員口中聽到兩人私通的消息。

他臉上寫滿了「到底是不是？」的疑問。

「雖、雖然是沒有根據的謠言，但是在拉榭爾卻宛如事實般迅速傳開。據說在當地進行交涉時，神聖王似乎便因爲提及此事而使巴魯特法爾特公爵大爲光火，出手毆打他。」

也就是說，羅蘭確實有理由隱瞞里昂的來歷──在場者產生了這種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