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話「祭品」

離開洞窟後，我發現會場內早已一片譁然。

我們一從洞窟出來就成了所有人的視線焦點。

「唔！？」

緊抱着露易潔的我，覺得現在的狀況不太妙。

事實上，會場中衆人的眼神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然後──

「剛纔那個聲音說的祭品之女，該不會就是……」

「我聽到了聖樹的聲音，這到底是──」

「要、要怎麼辦纔好？」

──原來就連洞窟外的人也都已經聽到聖樹的聲音了。

我先咬緊牙關，然後纔對魯克西翁做出指示。

「魯克西翁，發生最惡劣的情況時……」

『要設法讓露易潔脫身吧？既然如此，最好及早行動。我會準備接駁用小艇，之後再讓她轉搭愛因霍恩或麗蔻，逃往荷爾法特王國。』

雖然我打算安排露易潔立即逃走，但是，她本人卻離開了我身邊。

「里昂學弟，謝謝你。可是，已經不必再爲我費心了。」

「咦？」

一羣帶着武裝的騎士衝了過來，包圍了露易潔。

蕾莉亞那邊也有一羣騎士逼近，不過賽吉對他們發出威嚇。

「你們想幹嘛？」

「賽吉大人，請將那位小姐交給我們。雖然我們這邊也同樣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是，聖樹要求以女孩獻祭。聽到那句話的瞬間，洞窟內也湧現耀眼強光──如果兩位女孩中的某一位是祭品──」

「沒、沒有啦。」

因此，艾米爾的態度讓蕾莉亞覺得，跟自己比起來，他更重視面子。

──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再也感覺不到先前那股恨意的賽吉，開口對蕾莉亞說話。

蕾莉亞的感想十分冷淡。

他們離開了我身邊。

她因此而無法強硬否定。

準備離開吵雜的會場時，我抬頭望了聖樹一眼。

但是，不好的預感是例外，每次都會命中。

露易潔被選中成爲祭品時，賽吉也在場。

賽吉說完後逕自離開，但是，留在原地的蕾莉亞和艾米爾就沒這麼簡單了。

「你打算拿這種話來敷衍我嗎？」

（太誇張了吧。說起來，貴族的面子又怎樣啊？你現在應該要擔心我纔對吧。真的不懂得關心別人呢。）

對蕾莉亞來說，她就是無法理解艾米爾重視的「貴族的面子」是怎麼回事。

「肯定是哪裏搞錯了，這種行爲是不對的。」

這時，亞爾貝克先生抓住露易潔的肩膀。

蕾莉亞感覺到，內心之中對艾米爾的感情正迅速冷卻。

「蕾莉亞？」

「艾米爾……」

雖然我努力勸說，但露易潔早已下定決心。

（爲什麼我那時選了艾米爾啊？這樣的話，早知道一開始就選賽吉還比較好呢。）

完全無能爲力的我，只能呆站在原地。

一方面也是前世的經驗使然，她始終不認爲這類事物有什麼價值。

「妳弟在受苦？」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我現在就回去跟瑪麗耶問個清楚。」

雖然蕾莉亞感覺到艾米爾起了疑心，但她也想起了在洞窟內遭到賽吉強吻的事。

「唔、嗯。」

「蕾莉亞，我們走吧。」

露易潔溫柔地掙脫我的手，和騎士們一起離開。

但是，爲什麼聖樹會要求祭品？

可能是因爲看到這副景象而感到惱怒吧，賽吉說出了會讓兩人感情產生裂痕的話。

由於圍觀羣衆都在竊竊私語，蕾莉亞因爲難爲情而抓住艾米爾的手，拉着他站了起來。

賽吉看向佇在原地的我，對我嗤之以鼻。

這句話讓艾米爾看向蕾莉亞。

「嗚哇！」

『直覺嗎？』

「難道是普雷瓦家的艾米爾大人？」

賽吉現在這副「接下來的事肯定很麻煩」的表情，在艾米爾看來，多半讓他認爲對方瞧不起自己吧。

瑪麗耶沒跟我提過這件事。

「里昂、里昂──那個女人真的就只想到她弟而已吶。早就死掉的弟弟有那麼重要嗎？我實在無法理解。」

雖然我完全無法想像究竟是怎麼回事，但是，內心之中就是有什麼東西在高喊着「絕對不可以讓她離開」。

「被選爲祭品的人是我，跟那個女孩無關。」

艾米爾忍不住流下了眼淚，蕾莉亞則是因爲感覺到周遭的視線而環顧四周。

蕾莉亞似乎也相當意外，她那時看來感到困惑。

「等一下！」

爲了說服露易潔改變心意，我抓住她的手。

◇

看到賽吉爲了趕開騎士們而準備戰鬥，露易潔開口制止。

「女方可是萊斯皮納斯家的女兒喔。」

我看向魯克西翁，它讓獨眼左右擺動，表示否定。

艾米爾垂頭喪氣的模樣，看在蕾莉亞眼裏只覺得十分不像話。

把手插在口袋裏的賽吉走過我身旁。

「你有完沒完啊！」

「蕾莉亞，拜託妳把事實告訴我。妳跟賽吉之間，應該什麼都沒發生吧！？」

蕾莉亞不想聽到「可是」、「不過」之類的藉口。

「是哦，原來你把面子看得比我還重。」

我的直覺其實不怎麼靈光。

「你想找賽吉吵架就去吵個夠吧，不過，我會因此而輕視你。爲了這種小事就氣成這樣，簡直像個傻瓜。」

「不要再說什麼『可是』之類的啦！我聽得很煩啊！不要這樣幫自己找藉口。」

「我的壞預感總是很準吶。」

「可、可是！」

我看到亞爾貝克先生正從遠處跑過來。

賽吉擺出覺得艾米爾很煩的態度。

看到蕾莉亞跟賽吉走在一起，艾米爾擠開人羣趕了過來。

「露易潔，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妳會變成祭品！」

「賽吉，給我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聽說你強行帶蕾莉亞進了洞窟，你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

「蕾莉亞，要是妳哪天變得討厭那個可憐的男人，隨時歡迎來找我。妳應該也覺得值得依靠的我比較好吧？──下次換我來約妳，到時再好好玩個夠吧。」

「害學弟你捲進這種奇怪的事，真的很抱歉。可是，我就是想到里昂身邊去。即使沒辦法爲他做什麼，只要最後還能再跟他見一面，我就心滿意足了。」

但是，在他趕到之前──露易潔已經先說出了真相。

她發現已經引來了不少圍觀者。

她把自己平時也經常說這些字眼的事拋到腦後，留下艾米爾獨自離開了。

但是，艾米爾已經顧不得這麼多了。

她打算先離開這個地方再說。

『與船主爲伴，果真無須擔心如何打發時間。』

（雖然我當初選艾米爾是爲了將來着想──說不定是錯誤的選擇。）

蕾莉亞纔剛開口，艾米爾就已經抓住了賽吉的領口。

眼看露易潔就要跟着騎士們離開，我大力抓住她的手。

雖然王國那時也是這樣，我知道現實發展往往跟遊戲劇情不同，但就是覺得有點怪怪的。

「既然正牌貨已經出現，接下來就沒你的事了。快點回去吧。」

露易潔的發言讓騎士們面面相覷。

亞爾貝克之所以要賽吉去見他，正是爲了詢問當時的狀況。

艾米爾大力抓住蕾莉亞的雙肩。

「可、可是，妳跟他一起進洞窟，這樣實在太過分了啊！妳不是說過要跟我一起進去的嗎？而且還當着大家的面這麼做，我實在無法接受。這就跟賽吉瞧不起我是一樣的。身爲六大貴族，我也有面子要顧，這口氣，我實在吞不下去！」

她在那時聽到了里昂小弟痛苦的聲音？

「魯克西翁，我們來調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吧。」

由於雙方體格有一段差距，雖然個子比較小的艾米爾正抓着賽吉的領口，但是依然被後者輕鬆推開了。

「不用爲我擔心。我聽到了喔，我弟──里昂他正在聖樹裏面受苦。」

「就是字面上的含意喔。父親大人，詳情我之後再向您報告。」

賽吉其實無關緊要。

「咦，這樣的話，剛纔賽吉大人跟他們的談話不就是──」

「妳在說什麼啊！」

艾米爾身爲未婚夫，理所當然會感到憤怒，不過，賽吉此刻似乎無心理會艾米爾。

眼見艾米爾跌倒，蕾莉亞急忙跑到他身邊。

「拜託看着我的眼睛說話。我……我！」

「少囉嗦，我爸叫我去見他，現在沒空理你啦。」

「蕾莉亞，好好回答我的問題！」

「艾米爾，我真的很討厭你性格中的這個部分喔。你總是軟弱、沒有主見，而且又多疑。真的什麼都沒發生啊，拜託你相信我啦。」

「不要碰蕾莉亞！」

他沒有理會因推擠而變得凌亂的西裝，筆直逼近兩人。

『我未曾聽到任何聲音。』

「──蕾莉亞？」

艾米爾的態度讓蕾莉亞感到厭煩。

◇

回到瑪麗耶的宅邸後，我向她說起新年祭會場發生的種種。

關於露易潔被選爲祭品的事。

還有她本人聽到過世弟弟痛苦的聲音，因而下定決心成爲祭品的事。

瑪麗耶似乎無法理解。

「爲什麼死掉的弟弟感到痛苦，所以她就自願成爲祭品？我不懂兩件事之間有什麼關聯耶？」

聽她這麼一說，的確讓人莫名其妙。

「我哪可能知道啊，不過，既然能讓露易潔願意成爲祭品，肯定不是小事吧。據說理由在於她死去的弟弟。」

在目前沒人使用的房間之中，我們與魯克西翁、克莉耶爾一起討論。

因爲這些話不能讓其他人聽到，所以纔會採取這種像是祕密集會的形式。

「我想想──等一下。二代應該沒有什麼祭品事件纔對。說起來，新年祭的目的，其實就只是讓女主角跟成爲她男朋友的男生，對大家公開兩人在交往的事而已啊。」

「在遊戲裏，露易潔那時做了些什麼？她是怎麼跟故事扯上關係的？今後還有哪些預定？」

雖然我接二連三地發問，不過，或許是瑪麗耶也感覺到我真的相當焦急吧，她很坦率地回答了。

「這個嘛，我記得是跑出來對男生說『你真的要選那種女人嗎～』之類的話。雖然詳細內容已經記不得了，不過，露易潔不可能被選爲祭品啦。因爲，她在最後會遭到處刑喔。」

先暫時不管處刑的事，就故事上來說，直到最後都還有戲份──都還會登場的露易潔，不可能成爲祭品。

既然如此，這個狀況就完全脫離了常軌。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對，或許應該說有什麼事即將發生？」

在我以手抿着嘴陷入沉思時，克莉耶爾說起了風涼話。

『可能就是因爲船主等人介入，讓很多事情都變得亂七八糟的關係吧？一碼歸一碼，如果要救人的話，還是快點行動比較好喔。反正最後還是會去救的吧？』

我從一開始就決定要救露易潔。

哪能坐視她變成祭品啊。

「啊，妳先別走啦！老、老哥，你真的要趕它回去嗎？我覺得克莉耶爾還是可以幫上不少忙喔？」

魯克西翁尋求我的意見。

『目的地採用了艾迪歐製造的保全設備。此外亦確認已裝設防衛設備。』

「他跟露易潔有私交。」

『遵命，船主。』

「──我自有安排啦。魯克西翁，我們走。」

「妳先回王國去吧。」

就是因爲想不出答案，所以我才傷腦筋啊。

在艾迪歐出現後，我們就無法再像之前那樣自由行動了。

其中沒有絲毫迷惘。

唯有這次，連魯克西翁也表示同意。

「那又怎麼樣？」

亞爾貝克這句話一出口，貝蘭傑馬上瞪向他。

但是，她做事的風格應該沒這麼果斷吧。

蕾莉亞改變了心意，覺得讓露易潔消失比較好嗎？

也就是必須與艾迪歐爲敵的場合。

尋常貴族不會爲了這種小事就試圖救走露易潔。

連魯克西翁都表示有困難，到底是怎麼回事？

「喂，蕾莉亞該不會變成敵人了吧？」

只要是聖樹的要求，即使是拿活人獻祭，共和國依然會照辦。

「爲什麼突然提到那傢伙？這是共和國的問題吧。」

「要讓我女兒成爲祭品？」

聽到有人提起里昂，幾名家主感到不解。

對六大貴族而言──不，應該說對共和國的人而言，聖樹就是如此神聖而不可違逆的對象。

當我想着「冒出了一個棘手的傢伙吶」時，瑪麗耶開口向我問起對策。

『所以我也感到不解。雖然它宣稱不久前才離開船塢，但是，就我而言，對於至今爲止都能不被我發現的對象，只能稱之爲威脅。』

『運補艦需要那麼強的性能嗎？在我的資料裏沒有這類記載喔？』

不對，就立場而言，那傢伙跟露易潔是敵對的。

「這件事跟那個邪魔歪道沒有關係。」

「少囉嗦，快給我回去！」

在亞爾貝克將拳頭緊握到發痛的期間內，其他幾家的家主已經開始討論今後該如何因應。

雖然魯克西翁簡單加以說明，不過它似乎也懷有疑問的樣子。

眼看克莉耶爾邊哭邊朝房外飛去，瑪麗耶伸手試圖挽留。

「啊，對了！既然這樣，乾脆讓魯克西翁它們直接燒掉聖樹的花？成功的話，祭品的事也就會跟着消失了吧？」

『該處已設置艾迪歐的防衛設備。倘若對聖樹發動攻擊，將會在王國與共和國之間引發嚴重問題。』

蘭裴爾以看似愉快的表情望着陷入動搖的亞爾貝克。

「仔細想想，現在的妳其實派不上什麼用場啊。等安潔跟莉薇亞要回去的時候，妳再來接她們就好。那就這樣了，拜拜。」

「很多事的難度都提高了吶。」

「你們說的艾迪歐，應該就是二代的外掛級戰艦吧？那是艘怎麼樣的船啊？」

然而，由於費爾南曾經喫過里昂的苦頭，所以相當提防他。

魯克西翁的態度跟平常不太一樣。

『它是舊人類製造的運補艦。然而，根據目前狀況評估，情報蒐集能力可能在我之上。──這點頗爲可疑。』

最麻煩的問題是，對艾爾澤共和國的人來說，只要跟聖樹扯上關係就會變成宗教活動。

難道只能強行擄走她了嗎？

如果是到現在爲止的這傢伙，以新人類爲對手時，應該會擺出「隨時可以將之消滅」這種遊刃有餘的態度纔對。

要說服她，可能相當困難吧。

至今爲止始終保持沉默的亞爾貝克，因爲懷着「就像他們提防的一樣，要是里昂能伸出援手……」的想法，此刻不由得在內心發出苦笑。

「──這話怎麼說？就算是你也辦不到嗎？」

遭到亞爾貝克棄之不顧的費爾南，似乎正拚命想建立新的關係。

二代──因爲瑪麗耶上輩子沒買付費道具，所以對艾迪歐不太瞭解。

知道艾迪歐從中作梗，瑪麗耶感到非常苦惱。

「各位，請別忘記還有一件重要的事。──王國的英雄。」

──也就是說，即使是擁有魯克西翁的我，搞不好也會有危險。

理由在於，如果里昂爲了這種枝微末節的理由就在共和國動武，將會造成嚴重問題。

他過去相當照顧的費爾南，甚至還率先加入了談話。

不過，對於費爾南的意見，還是有家主表示贊同。

「費爾南說得有道理。」

「這樣的話，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啦！」

雖然議題是露易潔被選爲祭品之事，不過，除亞爾貝克之外的其他五位家主都已達成共識。

「先偷偷帶走她，看看情況再做打算吧。魯克西翁，我們這就出發囉。──魯克西翁？」

「首先還是要收集情報吧。然後──既然拐彎抹角的方法行不通，那就只能從正面強攻了。瑪麗耶，妳又想起什麼事的話都要儘快告訴我。魯克西翁，你跟我一起行動。然後，克莉耶爾……」

『船主，今後要如何是好？若是決定與艾迪歐爲敵，雖然不會落敗，但我方也會蒙受損害。此外，艾迪歐的性能也存在未知數。』

從很多方面來說，她都跟我一樣，依然受到上輩子相當大的影響。

「既然已經獲得聖樹選中，應該要滿心歡喜地把她送出去吧？哎呀～這還真是令我羨慕吶。」

『船主是大笨蛋──！』

事到如今，蕾莉亞才突然背叛？

◇

它的反應比平常慢。

對方就是曾經受過里昂慘痛教訓的貝蘭傑。

或許正是因爲如此──所以他不希望其他幾家家主對里昂產生太高的戒心。

「六大貴族都應該派人蔘加，而且，露易潔小姐也需要護衛。雖然她本人宣稱自願成爲祭品，但是，如果在最後一刻才突然改變心意，到時就麻煩了。」

「但是，過去從來沒發生過類似的狀況。這次事件有必要確實記錄下來。」

魯克西翁讓獨眼左右移動。

其他幾名家主依然是一頭霧水的表情。

蕾莉亞變成敵人倒是無所謂，艾迪歐就得另當別論了。

「艾迪歐？那傢伙怎麼啦？」

就算我想去救露易潔，共和國肯定會設法阻止吧。

克莉耶爾也懷着同樣的疑問。

它明顯提高了警戒。

『──咦？』

六大貴族召開緊急會議。

『的確，只要有我在便不成問題。讓克莉耶爾在王國效勞吧。』

『據我預測，成功救出露易潔的機率並不高。』

「我當然也想這麼做，可是──」

聽到我跟魯克西翁異口同聲要它回去，可能是感到寂寞吧，克莉耶爾試圖抵抗。

「壞消息？」

聽到「艾迪歐」這個名字，瑪麗耶問起了詳細內容。

「老哥，接下來要怎麼辦？要把人搶回來也變得沒那麼簡單了吧？一個沒搞好就真的會變成找不到任何藉口的國際問題喔？」

在「羨慕」這種絲毫沒有體諒之意的話語背後，可以感受到蘭裴爾趁機報復亞爾貝克的意圖。

『船主，在此報告一個壞消息。』

考慮到萬一的情況，還是先準備好一個對策吧。

『等、等一下啦！我不喜歡只有自己遭到排擠啦！』

六大貴族的決定是，既然聖樹希望如此，自然就該交出露易潔。

『我要做什麼呢？』

「那麼，護衛任務就交由其他幾家負責吧。」

「我不認爲他會採取行動。」

但是，問題在於她本人已經接受了成爲祭品的事。

我開始思考最糟的情況。

『無法滿足「暗中行動」之條件。理由在於艾迪歐。』

爲了確實讓露易潔成爲祭品的萬無一失態勢正逐漸成形。

亞爾貝克對其他人忽視自己就逕自開始討論的行爲感到不快。

「就是因爲你這種大意心態，所以我們纔會喫了那傢伙好幾次虧！」

但是，那些不曾因爲里昂而喫虧的家主們都是一副漠不關心的表情。

「那是你家的事吧？」

「那傢伙不可能做什麼啦。」

要是里昂打算行動的話，對亞爾貝克來說，現在這樣的風向其實還不錯。而且，他也認爲有可能強行取回露易潔。

（很好，就這樣繼續維持下去吧──）

然而，先後喫過里昂苦頭的蘭裴爾、費爾南及貝蘭傑，三人都相當堅持。

「那傢伙根本不正常！沒人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

聽到蘭裴爾說里昂不正常，部分與會者不禁對里昂感到同情。

不過，費爾南表示同意。

「萬一真的發生什麼狀況就太遲了，還是需要先做好準備。」

貝蘭傑看向亞爾貝克。

「沒錯，難保不會有人因爲疼愛女兒而來礙事。雖然我認爲代理議長應該不會做出這種行爲──但還是應該要做好萬全準備。」

亞爾貝克在內心「嘖」了一聲。

（能夠輕易捨棄兒子的人，想必無法理解吧。）

自己重視露易潔的心情，在場的其他貴族肯定無法理解，亞爾貝克十分清楚這一點。

他知道，以身爲貴族而言，其實自己纔是異常者。

然而，由於還是有幾名家主認爲里昂不會採取行動，因此，關於警備方面的討論就沒能做出像樣的結論。

費爾南、貝蘭傑自然是一臉苦澀，但是，亞爾貝克也同樣對結果感到擔心，不知會有什麼樣的影響。

（露易潔，不論得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我都一定會把妳──）

◇

因爲里昂突然造訪房間，讓露易潔喫了一驚。

「連巴魯特法爾特伯爵也沒能成功說服您嗎？」

對於這樣的弟弟──露易潔沒能讓他得救。

「──等到你也身爲人父，想必就會了解了。不，既然是貴族，這時應該指責我做了錯誤的判斷吧。的確，這個判斷並不正確。」

我被帶往亞爾貝克先生的辦公室。

正因爲我是邪魔歪道，所以纔會選擇救一個人而犧牲一羣人的方法。

他的表情中蘊含着決心。

坐在沙發上的我，已經聽完了大致上的狀況。

「還是要繼續爲戰爭做準備，不過，接下來的狀況就看伯爵的手腕了。」

由於她是六大貴族家的一員，能夠使用聖樹的強大力量，所以更讓她因此而對沒能爲弟弟做什麼的自己懷着無力感。

「亞爾貝克大人？」

「──即使里昂真的孤單地關在聖樹之中，我也無法坐視妳變成祭品。就算得跟另外五家一戰，我也一定會阻止這件事。」

「什麼？」

「我想也是。」

即使如此，亞爾貝克先生依然打算一戰。

里昂離開亞爾貝克的辦公室後，管家敲門進房。

──總覺得心情有點複雜吶。

拉烏特家的主城中，現在有不少其他五家派來擔任露易潔護衛的騎士、士兵。

「邪魔歪道嗎？但是，巴魯特法爾特伯爵看來不像是那種人吧？」

「老公！難道你打算對露易潔見死不救嗎！？」

亞爾貝克雙手用力交握，發出了傾軋聲。

我聳聳肩。

就算我搬出「這樣會害人民受苦！」之類的話，大概也只會得到「那又怎麼樣！」的回應。

「現在還不能透露。──話說回來，他真的有着邪魔歪道的一面吶。」

亞爾貝克因爲自己的無力而垂頭喪氣。

「父親大人──這是不可能的吧？我聽說在那之後就立即召開了會議。我們家的城堡裏，現在之所以會有其他幾家派來的騎士，應該就是爲了監視我吧？」

亞爾貝克打算離開而打開房門時，正好看到管家趕了過來。

大道理講再多都無濟於事吧。

亞爾貝克與其妻──也就是露易潔的父母，此刻正坐在女兒的牀邊。

「知道了。帶他來我的房間。」

「亞爾貝克大人！裏──巴魯特法爾特伯爵前來拜會。」

◇

實在不想聽到這種評價吶。

「你打算帶走露易潔？有辦法成功嗎？萬一失敗，你就會變成罪犯。」

「爲什麼──爲什麼！在里昂之後，爲什麼連露易潔都不願意留給我們啊！每次都是我的孩子，爲什麼？」

面對露易潔之母的哭訴，亞爾貝克緩緩起身。

管家似乎是這麼認爲的。

雖然她在新年祭後就返回主城，至今已經過了好幾天。然而，或許是難以成眠吧，看來明顯憔悴許多。

「請您放心，其實我很擅長做這類事情。」

對共和國來說，多半光是想像到「萬一聖樹不高興，決定不再提供至今爲止的種種利益」，就會感到心驚膽顫了吧。

「這令我相當意外。原本以爲人稱無道騎士的你會說出『犧牲一個女人，讓事情結束吧』之類的話。」

「您依然打算挑起戰爭嗎？」

光是這樣就讓她感到心痛。

亞爾貝克心想，管家或許以爲里昂是來說服自己的？

聽完里昂提議的亞爾貝克，明白了人們爲何會以「無道騎士」稱呼里昂的理由。他覺得必須依靠里昂的自己十分可悲。

不過，我就是不喜歡這樣。

「應該就跟你說的一樣吧。不過，我在心裏拿國家與女兒比較之後──天秤傾向了女兒那方。就只是這樣而已。」

「謝謝您。那麼，方便讓我知道關於您家公子──里昂小弟的一些插曲嗎？」

不過，我並不討厭亞爾貝克先生的決定。

坦白說，獻上祭品究竟可以帶來哪些優點，全都是未知數。

（爲什麼犧牲的都是我的孩子？）

「戰爭嗎？應該會引起軒然大波吧。」

「在說明方法之前，可以請您先幫我一個忙嗎？」

「既然如此，要是有個不必發動戰爭就可以解決的辦法，不知您意下如何？」

「哈哈哈！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的處世之道嗎？的確不符正道吶。──不過，我也不討厭這種人喔。然而，以爲政者而言，這種心態不可取。」

「爲了自己的女兒而挑起戰爭嗎？──我並不討厭這種判斷喔。」

名義上是護衛，實質上是看守者。

他應該不會認爲我是那種擅於在幕後搞鬼的卑鄙小人吧？

「伯爵有什麼妙計嗎？」

「──史料中既沒有聖樹開花的記載，也查不到要求祭品的記錄。露易潔，我絕對不會讓妳變成祭品。」

她的母親抹去淚水。

望着窗外的亞爾貝克，開口回答管家的詢問。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

「請放心，母親大人。因爲里昂在等我。」

亞爾貝克的臉上──浮現些許笑意。

碰上「只要犧牲一個人就能化解危機」之類的情況，人類這種生物往往會選擇對犧牲者視若無睹。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亞爾貝克不禁懷疑，聖樹或許對自己一家人下了詛咒。

（因爲消滅了萊斯皮納斯家的罪嗎？）

爲了保住女兒，即使得發動戰爭也在所不惜，這種人真的會是壞人嗎？──我有點懷疑。

「父親大人，請不要做傻事。我會成爲祭品，因爲里昂在等我。」

看到母親痛哭失聲，露易潔握住對方的手，露出笑容。

◇

「總之先交出祭品」這種不打算冒任何風險的判斷，其實未必是錯的。

亞爾貝克先生似乎已經察覺我在想什麼了。

「當年失去兒子時，我沒能爲他做什麼。但是，現在不一樣了。爲了女兒，即使要挑起戰爭，我也會守住她。」

她弟是個雖然處於痛苦之中，但是依然懂得關心他人的好孩子。

哎，不過，要是因爲這種理由就爆發戰爭的話，人民肯定會很傷腦筋吧。

「現在可是一對五，在數量上就已經居於劣勢了喔。」

露易潔想像着弟弟里昂臥病在牀，甚至已經無法起身時看到的光景。

「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表示贊成。投票結果是決定要讓妳成爲祭品，這是事實。」

由於對方沒有事先預約，即使打回票也無妨──不過，亞爾貝克還是決定與里昂見面。

「幫忙？只要是我做得到的事都請直說。」

（那孩子當年看到的，應該就是這樣的景象吧。）

「明知如此卻還是決定發動戰爭？」

看到亞爾貝克先生銳利的眼神，我瞭解到不管再說什麼都只是白費脣舌。

本來還以爲亞爾貝克先生在擔心我的實力，不過，他似乎相當信任我。

此外，沒獻出祭品時的壞處也一樣沒人知道。

「亞爾貝克大人，巴魯特法爾特伯爵已前往露易潔大小姐的房間。」

他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在拉烏特家的主城中，露易潔正躺在自己房間的牀上。

「因爲我是那種把陌生人跟自己熟悉對象放在一起比較時，會優先考慮後者的人啊。這真的就是無道之徒的心態吧。」

這件事一直是她內心的沉重負荷，讓她深感後悔。

「沒錯，雖然我覺得不該爲了私情開戰──但已經無法收手了。」

◇

「──這樣啊。」

「──里昂學弟？你爲什麼會到這裏來？」

「我是來探病的。露易潔小姐妳相當憔悴吶。」

里昂在牀附近的椅子上坐下，把帶來的水果放到桌上。

露易潔以笑容面對里昂。

「就算消瘦不少，依然很漂亮吧？」

「我比較喜歡健康型的美女喔。──妳這幾天都沒睡好吧？」

面對一眼看穿自己身體狀況欠佳的里昂，露易潔垂下了頭。

她的表情轉爲暗淡。

「我每天晚上都會做夢。明明聽得到被關在聖樹裏的里昂大聲求救，可是我卻沒辦法爲他做什麼。」

雙手掩面的露易潔，想起了弟弟過世時的光景。

「面對受到痛苦折磨的弟弟，我束手無策。而且竟然還沒發覺這十多年來他都在聖樹裏面受苦──里昂哭着說那裏就只有他一個人，覺得很寂寞。」

里昂默默地聽露易潔訴說。

露易潔發出哽咽時，他溫柔地撫摸着對方的背。

「肯定很不好受吧。每次睡着時都會做夢嗎？」

露易潔點頭，表示弟弟受苦的夢令她十分痛心。

「里昂喊着要我到他那邊去。我覺得，至少我應該要陪在他身邊──不然他就太可憐了。」

「──妳真的很喜歡妳弟呢。」

「對啊，我很喜歡他。坦白說，第一次看到學弟你的時候，我真的非常驚訝呢。你們相似的程度，甚至讓我產生了『要是里昂還活着的話，或許就會是這副模樣吧？』的感想喔。」

雖然露易潔只知道弟弟幼年時的模樣，但她就是覺得，如果弟弟平安長大成人，或許就會跟里昂差不多。

不只是露易潔而已，她的父母也這麼認爲。

但他還是會在意露易潔。

對於向聖樹獻上祭品一事，賽吉其實沒什麼興趣。

他果然很像我弟。

『船主，已對露易潔使用安眠藥。她此刻應當處於不會做夢的熟睡狀態。』

即使整體能力真的是魯克西翁比較強，但是，艾迪歐的戰力，目前還是未知數。

『只是因爲蕾莉亞下令之故吧？或許也必須考慮到其實與露易潔無關的可能性。』

望着天花板的賽吉，回想起他第一次與露易潔見面時的景象。

『喔呀，錄音檔案有雜訊，看來有必要改良。』

『喔呀？初戀對象露易潔被選爲祭品，讓您如此悲傷嗎？』

──用來當成里昂的替身。

讓賽吉一見傾心的笑容。

賽吉眼泛血絲，額頭也浮現出血管。

看來這傢伙其實相當在意吶。

「有趣？不好意思，我現在沒心情聽什麼輕鬆的話題。」

◇

『設有艾迪歐的防衛設備，要將她帶離此地並非易事。』

賽吉的眼神變得暗淡無光，在渾身乏力的狀態下看着影片。

『我也很愉快喔。』

魯克西翁在我身邊解除了隱形。

一定會吧。

就在賽吉咬牙切齒的時候，影片進入另一個片段。

「可以多告訴我一點妳弟的事嗎？」

相對於此，面對里昂時，亞爾貝克的表情又是如何？完全感覺不到戒心。

他以彷彿可以聽到傾軋聲的力道緊緊握着艾迪歐。

聽到我低聲說出這個單純的疑問，魯克西翁以像是感到不解的態度回應。

「這點也得跟蕾莉亞確認纔行吶。好，我們差不多該走了吧，天都黑了。」

「──你剛纔說了什麼？」

我聽露易潔說話時，魯克西翁正在調查城堡內部。

雖然光是聽故事就聽到了晚上，不過，託她的福，我知道了許多事。

那是亞爾貝克和里昂談話的場面。

「要恨就讓她恨吧！要是這樣就能讓她活下來，那就完全沒問題。」

然而，她現在已經不會再讓賽吉看到這種笑容了。

『沒有，因爲掌握了有趣的情報，因此來向您報告。』

露易潔對里昂露出的笑容，正是那一天──賽吉幼時看到的笑容。

賽吉正躺在自己房間的牀上。

紅色獨眼發出光芒，在牆面上投射出影片。

『這邊是兩人談話的錄音。』

『這是露易潔小姐房間的影片，似乎談得很開心。』

聽魯克西翁的說法，它在特定領域比不上艾迪歐。

◇

躺在牀上的露易潔睡得相當熟。

「學弟，你的遣詞用字還有說謊的方式，真的都跟他非常像呢。不過，我想想──記得我弟好像是個希望受到衆人關注的孩子？這樣說來不就跟里昂學弟你一樣了嗎？因爲，你來共和國還不到一年就變成有名人了嘛。」

也就是說，魯克西翁有可能落敗。

『船主，當真無妨？勢必會遭受露易潔怨恨。』

里昂沒有嘲笑或批判，靜靜地聆聽。

艾迪歐接着報告兩人談話的內容。

露易潔覺得，一切彷彿都是命中註定。

如果救了露易潔，會不會就能讓她認爲自己是家中一員？

里昂任憑對方撫摸。

（面對我的時候就從來沒出現過這種表情。）

不過，這下子傷腦筋了。

「──嘖，這下要怎麼辦纔好啊？」

眼前的光景，讓賽吉有種莫名的憤慨。

賽吉重新躺下之後，艾迪歐朝他飛近。

「──妳就那麼喜歡那個像妳弟的男人嗎？」

「事到如今還想跟他們成爲一家人──未免太扯了吧。」

這點的確也是事實。

『簡直就像真的在跟我弟聊天一樣。里昂學弟，聊得相當愉快呢。』

新年祭時發生的事，幾乎已可確定露易潔會成爲祭品。

它開始播放露易潔和里昂的對話錄音。

「我跟他真的那麼像嗎？可是，這樣聽下來，我覺得不怎麼像耶。我小的時候其實是個文靜乖巧的好孩子喔。是個怕羞、膽小的小孩。」

然後又爲了里昂已經不在而感到悲傷，城內也有股莫名的沉重氣氛。

即使過了許多年，依然歷歷在目。

「咦，該不會艾迪歐其實比你要來得更優秀？」

「我現在還在想什麼啊。那些人只是想爲死掉的里昂找個代替品而已。沒錯，他們不是整天都把里昂掛在嘴上嗎？」

「是你啊？來這幹嘛？」

「你這傢伙真的很方便吶。──然後呢？妨礙者那邊怎麼樣了？」

里昂的說話方式讓露易潔感到相當懷念。

『破壞分機是沒有意義的喔。即使成功破壞，備用分機也會立即起動。先不說這些了，請看這個。』

兩人看來暢談甚歡。

「──你說什麼？我根本沒聽說這件事！」

『幾小時前的影片。』

里昂離開城堡後。

在賽吉苦惱之際，艾迪歐出現在他眼前。

賽吉察覺到自己這種想法後就從牀上坐了起來，粗暴地抓了抓頭。

『如果學弟你──真的──我弟──』

『船主爲人真的頗爲笨拙。』

「爲什麼艾迪歐要在這裏配置防衛設備啊？」

「只是因爲其他人太過注意我的關係啦。」

尋求繼承人的拉烏特家，將出身於分家的賽吉收爲養子。

賽吉一聽到這句話就馬上以單手抓住了艾迪歐。

賽吉一直覺得對方的態度有點見外。

露易潔將手伸向里昂的臉，輕撫他的臉頰。

這句話應該輪不到笨拙的人工智慧來說吧。

由於賽吉內心某處還是有着「希望能獲得認同爲家人」的想法，因此始終無法整理好心情。

（獲得守護者徽章，從羅克手上救出諾艾爾──要是里昂還活着，想必也會做出跟學弟你一樣的行爲吧。）

『──雖然在特定領域確實有所不如，但整體而言仍是我佔優勢。以管窺天便判斷優劣是錯誤心態。』

知道我接下來要做什麼的魯克西翁，開口問起是否真的要繼續進行。

「這、這是？」

和里昂的談話，讓露易潔對這一點有了深刻的體會。

小時候，露易潔經常對賽吉開心地說着關於里昂的事。

『晚安。』

變得非常激動的賽吉，宛如隨時會盡全力徹底破壞艾迪歐。

賽吉始終認爲，自己之所以會被帶來這個地方，只是爲了成爲里昂的替身。

『多半沒有讓城內其他人得知吧。因爲他長得很像亞爾貝克閣下已過世的公子，而且，他跟賽吉大人您有過爭執之事也已廣爲人知。』

錄音到此突然中斷。

「世事真的很奇妙呢。事到如今，先是學弟你出現，接着竟然連里昂都來向我求助了。」

「要是我救了她，或許就能讓她認同我？」

「好啊。因爲我害怕睡着，所以可以跟你說很多跟里昂有關的開心回憶喔。這個嘛，首先是那孩子──」

賽吉平常看到亞爾貝克時，對方的表情不是生氣就是感到困擾。

里昂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來過城堡，而且還跟亞爾貝克談了些什麼。

賽吉在不知不覺間放開了艾迪歐。

他仰望天花板，放聲大笑。

「啊哈哈哈！」

『賽吉大人？』

「我沒事，對不起。多謝你的報告，這個情報的確很有趣吶。對這家人來說，我果然就只是個替代品而已啊──混帳！」

原本在笑的賽吉，起身下牀後一腳踹飛了牀邊的傢俱。

他開始大鬧，把房間弄得亂七八糟。

在旁觀看這一幕的艾迪歐──對賽吉開口說話。

『有趣的部分並不是這裏喔。其實是這樣的，里昂擁有跟我一樣可歸類爲失落物品的東西。請您看這個地方，對，就是那裏。』

「──你到底想說什麼？」

『里昂在共和國鬧事的原因。因爲它算是我的夥伴，所以我希望能跟它好好相處。哎呀，話說回來，里昂真是厲害，竟然帶着我的同類找共和國麻煩。』

賽吉對里昂所知不多。

關於里昂，賽吉就只有「他是留學生，做過有點引人注意的事」這種程度的認知。

原因在於，主城內其他人都儘量避免在賽吉面前提到里昂的關係。

「他找共和國麻煩？」

『您真的不知道嗎？自從他來共和國留學後，接連靠失落物品之力打垮了費維爾家的皮耶魯，以及巴列艾爾家的羅克。可說是做事相當激進的人。』

賽吉現在才察覺到，自己回來之後可說對萬事一無所知。

「爲什麼沒人告訴我這些事！」

『不，我也沒想到您竟然不知情。此外，蕾莉亞大人應該也以爲您早就知道了吧？在共和國，來自王國的「無道騎士」已經是家喻戶曉的名號了喔。』

「無道？喂，這樣的話，老爸──不，亞爾貝克竟然跟那種人聊得那麼高興嗎？那傢伙根本就是共和國的敵人吧！」

『瞭解。』

自己在新年祭時曾經輕鬆打飛對方。

賽吉看向投射在牆上的里昂。

「這算什麼啊……」

賽吉下定了決心。

「喂，艾迪歐，來幫我的忙。」

『是的，可能是因爲外表和兒子很像，所以明知對方會危害共和國，依然無法徹底將之當成敵人吧。』

（比起身爲養子的我，只因爲對方長得像親生兒子，就算是敵人也全家上下都會接受他嗎？明明──明明到現在都還不願意接受我！）

賽吉不禁對一切都開始感到厭煩了。

賽吉認爲，如果是赤手空拳的話，里昂應該不難應付。

「對於只知道靠失落物品囂張的傢伙，應該要給他一點教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