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里昂的回合」

我是個膽小怕事的人。

這句話一出口，決鬥場上有一瞬間變得非常安靜。

就連眼前的皮耶魯也頓了一下之後纔開始挑毛病。

「還以爲你要說什麼咧，現在纔想求饒嗎？已經來不及了啦！」

「誰跟你求饒啦？我就只是說自己膽小怕事而已喔。你聽得懂這句話的意思嗎？」

「少囉嗦，你現在就去死吧！」

「你就只會說些狠話，在那裏吠個沒完。學學我家的狗狗諾艾爾吧，牠可是條不會隨便亂叫，很懂事的狗喔。」

我開口嘲笑之後，亞洛岡茲就高高舉起大鐮刀，打算把我從中劈成兩截。

現在，瑪麗耶她們已經順利救出了人質。

這樣一來就沒有任何問題了。

那傢伙也差不多該開始行動了吧。

「別瞧不起本大爺──！」

對於掃過來的大鐮刀，我蹲下來閃開，接着鑽過亞洛岡茲雙腿之間。

我在鑽過去的時候順手摸了一下，亞洛岡茲馬上跌了一交。

「嗚！」

可能是駕駛艙隨之晃動了吧，似乎連皮耶魯也感到疼痛。

此外，他好像還沒搞清楚剛纔發生了什麼事。

「該、該死！這傢伙居然會跌倒，害大爺我丟臉。」

皮耶魯或許以爲是亞洛岡茲自己跌倒的吧，好像頗爲氣憤。

「那不是跌倒，其實是被我摔倒的喔。」

「──這種程度的事，我當然也很清楚啦。」

你這傢伙在說什麼啊？──雖然皮耶魯發出這樣的反應，不過其實也沒錯。

「你、你這傢伙！想要違抗我嗎？」

露易潔也完全不知情。

「不要瞧不起本大爺──！在這裏的人，誰都別想活命！」

「你真的很弱耶。開的是亞洛岡茲都只有這種程度，以駕駛員而言，簡直爛透了。不對，因爲以身爲一個人而言，你就已經爛到極點，所以或許也沒什麼好意外的吧？」

「露易潔，他不是妳的『弟弟』喔。」

「沒有足以定勝負的一擊呢。」

「庫雷曼老師？出了什麼事嗎？」

連續被掃把砸了好幾下之後，船員拔出隨身攜帶的短刀，準備攻擊機器人。

「你、你這混帳！」

理由在於，里昂是肉身，而皮耶魯仍在機甲之中。

船員走近機器人，踢了它一腳。

「啊？」

看到庫雷曼現身，納魯西斯原本以爲或許是皮耶魯之前又惹出了什麼事；然而，事態遠比他的預期重大許多。

對於一方面感到驚訝，一方面也產生好奇心的納魯西斯，露易潔開口提醒。

◇

亞洛岡茲就這樣滾出好幾圈，裏面的皮耶魯也在不停搖晃的駕駛艙中大喊。

不過，他感到背後有殺氣，於是轉身往後看。

里昂還是處於壓倒性不利的狀況，即使從體力方面的問題來考慮，皮耶魯也同樣具有優勢。

「喂，我的同伴在哪？」

雖然皮耶魯的某個小弟注意到了這件事，覺得有點奇怪，不過沒有放在心上。

他看來相當慌張，不但滿頭大汗，表情也十分嚴肅。

「到底是哪裏發兵侵略的？我沒聽說最近曾經跟哪國陷入這種緊張狀態喔。」

「連續發生三次的話就是必然了。皮耶魯，你是贏不了我的。」

「既然如此，那就不該太過偏袒他。畢竟他是別國的人，遲早會回到祖國。」

「話說回來，大家都到哪去啦？」

「現在不是繼續看下去的時候了。我要用自己的名義中止決鬥。」

納魯西斯的表情變得十分苦澀。

由於這樣只會讓問題變得更加複雜，所以他們都衷心希望決鬥能夠有個明確的結果。

露易潔打算立即中止決鬥。

納魯西斯看向露易潔。

因爲沒有關鍵性的一擊，所以，兩位見證人也不好就此認定里昂獲勝。

因爲宿醉而感到頭痛，外表不怎麼正派的船員，在愛因霍恩的走廊上邊走邊打呵欠。

在兩名見證人交談時，事態正逐漸朝向意料之外的方向發展。

他環顧四周，但是沒發現任何人。

「──你說什麼？」

「剛纔已經說過了吧，我是個膽小怕事的人。──只會打肯定能贏的比試啦。」

時間回到不久之前。

「──只有一艘？鬧事的是里昂學弟的船嗎？」

庫雷曼以手托腮，邊扭動身體邊強調這是未確認情報。

「抱歉拿未經證實的情報來打擾兩位，不過，敵軍其實只有一艘，是王國籍的船喔。不對，現在應該是共和國籍。」

因爲這艘飛船有機器人管理，所以他們過得相當輕鬆。

徒手的人類，接連三次把機甲摔倒、拋飛。

「請將注意力集中在決鬥上。」

然而，兩人依然感到不安。

「知道了。我們一起宣佈中止吧。」

雖說總算勉強擋了下來，不過，觀衆席依然瀰漫着爆炸時產生的煙霧。

「納魯西斯老弟！」

「現在還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啦。不過，費維爾家領地爆發戰爭是事實喔。聽說共和國的聯合艦隊已經出擊了。所以，希望能夠中止決鬥，開始引導大家去避難。」

當決鬥即將開始時，停泊在港口的愛因霍恩已經先動了起來。

「我知道。但是，狀況還是對里昂同學不利吧。」

庫雷曼看向決鬥場，正好看到皮耶魯搭乘的亞洛岡茲被裏昂拋上半空中。

就目前的國際情勢而言，露易潔不認爲有哪個國家會在這時揮兵進攻。

「大事不好了！費維爾家遭到侵略，進入戰爭狀態了喔！」

會場內甚至有人因爲過於感動而忍不住鼓掌。

「竟然能把機甲摔飛出去？這種事真的有可能發生嗎？武藝？不對，某種魔法嗎？」

那架機器人高舉粗壯的手臂，毫不猶豫地揮下，當場打昏了船員。

「你到底在說什──」

亞洛岡茲起身之後再次展開攻勢，伸出左手想要抓住我。

這時，機器人舉起手中的掃把，朝船員的頭打了下去。

里昂每次把亞洛岡茲摔飛，觀衆席上都會隨之響起掌聲、歡呼聲。

「──耶？」

即使想宣佈里昂獲勝，但他做的也就只是摔倒了亞洛岡茲而已。

愛因霍恩正在攻擊費維爾家的領地。

我沒有躲避，在原地擺出架式，看準時機握住亞洛岡茲的一根指頭──直接把它摔了出去。

船員們對待機器人的態度非常惡劣。

而且，愛因霍恩現在的所有者又是皮耶魯。

「我知道。」

「──那傢伙！」

從這點就可以清楚瞭解到皮耶魯平時的評價究竟有多差。

庫雷曼急忙跑到了納魯西斯所在之處。

「怎麼啦？快點給我帶路啊。」

「誰擅自開動船的啊？皮耶魯先生的指示嗎？」

亞洛岡茲背上的貨櫃開啓，飛彈隨即從中朝四周射出。

◇

我走近站起來的亞洛岡茲，順勢再把它摔出去，讓皮耶魯認清事實。

露易潔十分擔心裏昂。

以露易潔爲首，納魯西斯、庫雷曼也都對皮耶魯的行動大爲驚訝。

走了一陣子之後，他看到有個圓柱狀的機器人浮在空中。

究竟是怎麼回事？

「哈！只是偶然矇到一次就得意忘形啦！」

然而，現實就是確實遭到了侵略。

飛彈不只鎖定里昂，也射向觀衆席──雖然包覆着決鬥場的護盾發出強烈反應，但最後還是承受不了飛彈爆炸的威力而遭到破壞。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然而，今天不太一樣。

即使如此，機器人們平時也還是不會有任何怨言或反抗。

遭到踹飛的機器人，以紅色獨眼看着船員。

納魯西斯大喫一驚，轉頭看向露易潔。

我看着倒在地上的亞洛岡茲，轉了轉肩膀。

這句話讓露易潔垂下了頭。

兩人剛決定要中止決鬥，場中的亞洛岡茲就傳出了皮耶魯憤怒若狂的吼叫聲。

然後對皮耶魯發出一連串嘲諷。

獨眼機器人身上裝有兩條細長的手臂。雖然船員不懂究竟是什麼原理，不過，沒有腳的機器人就是能浮在空中。此外，機器人手上拿着打掃用的掃把。

站在船員眼前的是，一架體型遠大於打雜用的機器人。

在兩人看來，里昂似乎是利用亞洛岡茲的動作摔倒它，一旦亞洛岡茲不動，里昂也會跟着無計可施。

「還沒聽懂啊？我是因爲覺得如果對手是你的話就能贏，所以纔會答應接受決鬥的啦。你開着亞洛岡茲，而我空手上陣──就算這樣也依然有勝算，所以纔會來到這裏的。」

決鬥場內無數觀衆都無法相信自己親眼目睹的景象。

因爲他從走廊窗戶看到外界景色在移動，所以知道愛因霍恩正飛往某處。

同時，倘若兩人真的如此認定，之後必然會遭受批判。

「──不、不要以爲巧合會一次又一次發生啊！」

◇

愛因霍恩的艦橋。

浮在該處的魯克西翁，正對四周來來往往的機器人發號施令。

『作戰進入下一階段。目標是費維爾家的領地。』

皮耶魯的部下們也在艦橋內，全都遭到五花大綁躺在地上。

愛因霍恩正航向費維爾家領地的──正中央。

費維爾家的城堡座落於該處，愛因霍恩的目的地就是那裏。

然而，當愛因霍恩打算擅自侵入費維爾家領地時，警備隊旗下一艘不幸的飛船發現了它。對方爲了阻止愛因霍恩繼續前進而採取行動。

「那邊那艘飛船，請停船。」

警備隊飛船如此告知。雖然語氣相當慎重，不過，肯定只是因爲愛因霍恩上有着費維爾家的徽章之故吧。魯克西翁對透過擴音器傳來的那個聲音有印象。

『──倘若船主在場，想必會說出『運氣真好』之類的話語吧？』

說話者其實就是當初抵達共和國時登船臨檢的那名上尉。

由於對方曾經嘲笑過亞洛岡茲，對魯克西翁而言，這人也是它想報復的對象之一。

『炮擊。』

魯克西翁下達指示後，周遭許多架機器人就開始依令操控愛因霍恩。

愛因霍恩的大炮瞄準警備隊飛船，二話不說開炮攻擊。

由於船身後部的重要機件中彈，警備隊的飛船頓時失去航行能力。飛船就此緩緩下沉並起火燃燒。魯克西翁看着船員們陸續棄船逃生的景象，發現那名上尉就在第一波逃離飛船的某艘小艇之中。

『追擊。』

魯克西翁淡然地發佈追擊指示，愛因霍恩的對空用兵器破壞了上尉搭乘的小艇，使之逐漸下沉。不過，它其實已經計算過，即使對方就此墜落也不致於喪命。

上尉在高度越來越低的小艇中大聲哭喊，拚命求救。

不過，魯克西翁決定報復到此爲止。因爲，殺人並非「里昂樂意見到」的行爲。

自己的說話聲傳不出機甲，取而代之傳往外界的是──

愛因霍恩沒有理會沉沒的警備隊飛船，就這樣進入費維爾家的領地。

亞洛岡茲舉起令人畏懼的鐮刀。

然而，爲時已晚。

皮耶魯應該比我還膽小吧。

沒有這種事。

飛彈爆炸的煙霧，讓周遭陷入什麼都看不見的狀態。

警備隊飛船上的擴音器傳出說話聲。

「本大爺的聲音爲什麼傳不出去啊！」

雖然警備隊的飛船即將發射大炮，不過魯克西翁沒有義務特地等對方開炮。

不過，整件事從頭到尾其實都是場鬧劇。

許多道光流經艦體後，聖樹徽章隨之碎裂消散。

『真是，要以符合船主喜好的方法鬧事也頗費心力呢。』

這些機甲的手上都拿着噴火器、電鋸之類的物品，將藤蔓、樹根等燒燬、斬斷。隨後，一道光飛快竄過愛因霍恩的艦體。

「只要宰掉你這傢伙，拿到聖樹的樹苗──本大爺就能當上這個國家的王！」

可能是警備隊的飛船在沉沒前就已經呼叫了支援吧，敵人陸續聚集過來。

面對這樣的亞洛岡茲，我如此回應。

魯克西翁的態度與之前截然不同，變得十分冷淡。

隨着煙霧逐漸散去，可以看到觀衆席上浮現着多個聖樹的徽章。

『不可能。你無法殺害船主，而我也不會讓你得逞。然而，對於收集情報，你其實頗有貢獻。在此訂正人渣之說，向你道歉。』

『你有所誤解。』

──某人模仿自己的聲音。

「現、現在是怎樣！本大爺什麼都沒做啊！」

『那麼，我這邊一切順利。──不知船主是否平安？』

皮耶魯尖聲痛罵魯克西翁與里昂，然後才注意到正站在亞洛岡茲前方，臉上帶着笑容的里昂。

然而，由於愛因霍恩有着費維爾家的家徽，所以對方始終沒發動攻擊。

發出吼叫的皮耶魯，聽到了與亞洛岡茲駕駛艙內電子語音不同的聲音──魯克西翁的聲音。

魯克西翁錄下了他們的聲音，加以解析、編輯等，事先準備好了適合這個場面的臺詞。

「啊、嗄！？」

飛彈造成的黑煙逐漸散去。

「你、你這沒用的垃圾！等大爺我回船之後就會把你拆成廢鐵。這架機甲也是一樣，連那個人渣都殺不掉，害本大爺丟盡了臉！」

魯克西翁送給皮耶魯最後一句話。

在駕駛艙內目睹一切經過的皮耶魯，拚命扳動操縱桿。

這個邊發出難聽笑聲邊如此宣佈的聲音，聽來真的跟皮耶魯本人一模一樣。

「住手，喂，別鬧了！」

聽到炮擊聲，皮耶魯仍留在船內的其他小弟，爲了進入艦橋而開始猛力敲門。

「不可原諒，本大爺絕對會宰了你們！」

駕駛艙內響起電子合成語音。

『作戰進入下一階段。』

雖然皮耶魯本人不想招惹強者，但是，模仿他說話聲的某人卻公然向衆人挑釁。

「亞洛岡茲──我馬上就把你搶回來。」

全都是皮耶魯小弟們的聲音。

「不、不是我！剛纔不是本大爺乾的！我根本沒發動攻擊啊！」

他們多半是認爲，要是繼續這樣下去就無法當成開玩笑了事了吧。

愛因霍恩只用幾發大炮就將警備隊的飛船盡數擊沉了。

皮耶魯咬緊牙關，皺起眉頭。憎恨讓他的臉變得相當醜惡。

還不只如此。

「作、作戰！？喂，圓球！你聽得到吧！！服從本大爺的命令！圓球，還不快點回答！」

對於皮耶魯的威脅，魯克西翁如此回應。

「快給我開門！」

「嘎哈哈哈！每個人都被本大爺嚇破膽了吧！」

皮耶魯雖然對徽章等級低於自己的人相當強勢，不過，碰上同等──而且對方還不只一人時，他的態度雖然還是一樣猖狂，但不會想與之爭鬥。

「乾脆就把大家通通炸死吧！」

門外的皮耶魯小弟們全都慌了手腳。

「喂、喂喂，現在是怎樣啊！？」

魯克西翁一邊確認飛船都會墜落在人煙稀少之處，一邊以擴音器播放出能讓他們都清楚聽見的語音。

「喂，發生了什麼事！」

對於皮耶魯那些大聲喧譁的小弟，魯克西翁選擇忽視。

『反應遲緩。此外──當真以爲這種程度就能阻止我嗎？』

「快點停，快點停下來啊！」

「我可不能讓亞洛岡茲做出那種事吶。──皮耶魯，我會在這裏阻止你！」

這時，浮現於愛因霍恩之上的聖樹徽章，開始長出藤蔓、樹根等，試圖破壞這艘行動明顯與皮耶魯意志不符的飛船。

「看你這傢伙乾的好事！這個破銅爛鐵自己亂動，給本大爺添了不少麻煩啊！快點讓它停下來！你自己想辦法去跟納魯西斯、露易潔解釋喔！不是大爺我的錯！」

魯克西翁決定，進入費維爾家的領地後就要開始破壞重要據點──特別是其中的軍事設備。

「里昂，你也快點逃走吧！皮耶魯的樣子不太對勁，他已經瘋了！」

『──然後呢？』

好啦──既然都走到這一步了，應該可以放心了。

『我的船主，始終都是里昂•馮•巴魯特法爾特。』

在瘋狂亂搖操縱桿一陣子之後，操縱桿就遭到鎖死，再也無法搖動了。

皮耶魯根本不知道裝有飛彈，就算知道，他也沒想過要射向觀衆席。雖說他根本不在乎那些觀衆的死活，但是，觀衆席上還有納魯西斯、露易潔等貴族。

『這種程度的限制，我隨時得以破壞。』

「你這混帳！！」

「什麼！」

「呀哈哈哈，我們超強的啦！」

『就此沉沒吧。』

「你、你到底在說什──」

我已經來到了亞洛岡茲前方，好整以暇地等着。

「上吧，殺光皮耶魯先生的敵人！」

「這是皮耶魯先生的命令嗎！？──這、這些傢伙想幹嘛？住、住手！不要過來！」

因爲他知道，要是跟同級的對象交手，落敗的必然是自己。

◇

『從一開始，你就不可能成爲我的主人。此外，你這傢伙──其實才是人渣。』

『有何貴幹？』

面對同等的對手，他在無意識中懷着劣等感，這也導致他藉由欺負比自己弱的人來獲得優越感。

他就只是個懷有超出自己能力太多的野心，而且還只會欺負弱小的人。

雖然那傢伙言行很囂張，但其實相當懦弱。

除了納魯西斯跟露易潔之外，其他前來觀看決鬥的六大貴族關係者，多半也在千鈞一髮之際發動了防禦吧。

面對這樣的警備隊，魯克西翁的反應是──

魯克西翁放慢了愛因霍恩的速度，一邊繞經各處重要據點，一邊朝費維爾家的城堡前進。

一直在吼叫的皮耶魯宣稱，他之所以沒能打倒里昂，亞洛岡茲要負全責。魯克西翁於是對他這麼說。

『炮擊。』

在四周觀衆慌張奔逃的情況下，諾艾爾大聲呼喊，叫我逃跑。

你的野心就由我來阻止！──我裝出一派認真的表情這麼說。

「你們這些人！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啊！──準備炮擊！無論如何都要撐到援軍抵達爲止！」

「做得太過火了！馬上給我把船開回港口！」

「就這樣衝進中央吧！」

『等着接受先前瞧不起船主的報應吧。』

許多架沒有腳的機甲飛離愛因霍恩。

──將之先後擊沉。

說起來，如果拿上輩子的事物來比喻，機甲大概就像是會飛的戰車。

人類當然不可能以肉身正面挑戰這種東西。

我之所以能夠像個武術高手一樣把亞洛岡茲摔來摔去，其實全都是演技。真要說的話，我本來就不是什麼武術高手，而且，正常情況下，我也不可能來打這種沒勝算的戰鬥。

──我是因爲肯定能贏，所以纔會上場的！

甚至應該說，萬一皮耶魯開普通的機甲來決鬥，事情反而會變得麻煩得多。

你願意開亞洛岡茲出戰，真的讓我感激不盡！

露易潔要求皮耶魯中止決鬥。

「皮耶魯，不要太過分！我真的看不下去了。以見證人的權限在此宣佈，中止這場決鬥！」

「有種就試試看啊！到時本大爺也就只是宰了這傢伙，直接搶走聖樹的樹苗而已。已經沒人還能阻止本大爺了啦！」

露易潔大喫一驚。

「──你啊，把聖樹的誓約當什麼啦？」

她大概是認爲，明明都已經對聖樹發了誓，決鬥時卻還無所不用其極，一時無言以對吧。

露易潔也開口叫我逃跑。

「里昂學弟，快逃！」

「已經太慢了！你這人渣，去死吧──！」

「皮耶魯，儘管放馬過來！」

面對發動攻勢的亞洛岡茲，我擺出要以掌底迎擊的架勢。

周圍觀衆都發出叫我快點逃命的喊聲。

啊～多麼溫暖的加油聲啊。

在故鄉時明明就只聽得到謾罵聲，共和國的人還真體貼吶。

「竟敢欺騙本大──唏噗！」

你這傢伙簡直就是──完美無缺的反派吶。

「怎麼樣？親身體驗你自己過去的所做所爲之後，現在心情如何？」

由於皮耶魯轉頭看着旁邊，我於是抓住他的肩膀，讓他重新面對我，然後賞了他一記右直拳。

亞洛岡茲揮動大鐮刀劈下，刀刃深深插入地面。

更不如說，被打成這樣都還完全無意反省，真的很厲害。

皮耶魯以手捂着嘴，邊流血邊發抖。

對於走投無路的皮耶魯這番瘋狂言論，觀衆的反應冷漠到極點。

我扳響手指關節，笑着對皮耶魯這麼說：

他似乎想表達什麼。雖然聽來像是在說「我願意認輸」，不過，我想肯定是自己聽錯了，所以決定繼續進行決鬥。

「你在說──呼齁！」

我聽到的都是輕蔑皮耶魯的話語。

得要感謝那傢伙纔行吶。

「唔！」

他的牙齒掉到了地上。

「你竟然還要繼續決鬥啊！不愧是出身六大貴族的皮耶魯同學！請讓我在此對你的鬥志致敬。──看招！」

「你們這些雜碎說夠了沒啊！全是廢物、沒用的人！你們這些人之所以能在這個國家過得下去，還不是因爲有我們六大貴族的關係！你們這種跟寄生蟲沒兩樣的人渣，少在那侮辱本大爺！」

「皮耶魯，這樣就對了！就這樣繼續反抗吧！」

攻擊時主要瞄準嘴巴附近，先揍到他沒辦法說話，然後好戲纔要開演。

「喔呀？難道你想使用徽章──使用聖樹的加護嗎？你似乎忘記了這場決鬥的規則吶。」

大概因爲他到現在爲止都只是在霸凌弱者，所以沒什麼捱揍的經驗吧。

雖然身上沾到了他噴出的鼻血，不過我沒放在心上，繼續對他揮拳。

「就用這招──做個了結吧！」

即使人類以全力毆打機甲，當然也不可能對機甲造成任何傷害。不過，我的手套在這時發出光芒，亞洛岡茲馬上拋開鐮刀，往後飛出老遠，重重撞上牆壁。

他邊哭邊以手臂護着臉，不過我看準縫隙飽以老拳。

我朝皮耶魯的肚子使出一記前踢，輕輕鬆鬆就踢得他彎下了腰。

我這句話一出口，皮耶魯也哭着說話了。

哎，我當然不會是什麼英雄人物囉！

「做到這個地步竟然還能輸，實在是──」

「說起來，開機甲卻輸給空手的人，未免太誇張了吧？」

──這傢伙到底有多惹人厭啊？

像這樣單方面痛毆對手，就算是我也應該會感到心痛纔是。但是，修理這傢伙的時候卻完全沒有於心不忍的感覺。

「放心吧，之前被你這傢伙打了一頓的布拉德，治療魔法也讓他的牙齒完全復原了喔。魔法真的很厲害吶。所以，這種程度的傷還不成問題。」

「牙齒，本大爺的牙齒啊──！」

因爲他好像還會說上一陣子，所以我直接一拳讓他閉嘴。魯克西翁準備的手套，是個即使揮拳揍人也不會弄痛手的好東西。

雖然皮耶魯大吼大叫，不過人們的反應還是十分冷淡。

這些聲音讓皮耶魯開始拿四周羣衆來泄憤。

「咿嗚！」

皮耶魯一站起來就以污言穢語痛罵我。

絕對不會饒了我──看來，他似乎還沒喪失戰意。

「──以前別人對你哭着求饒時，你這傢伙是怎麼對待他們的？輪到自己時就可以獲得饒恕，這種天真的想法是行不通的啦。現在你又多學到了一件事，真是太好了吶。」

我彷彿理所當然般輕鬆閃過鐮刀，衝進亞洛岡茲懷中──一掌拍在駕駛艙附近。

「怎麼啦，試着抵抗看看啊！」

他右手手背上的徽章已經在發光了。

「大家的心裏到底對你有多少怨恨啊？我真的沒想到，這種跟霸凌沒兩樣的決鬥，竟然還能有這麼響亮的歡呼聲。」

明明就只是我單方面痛毆他，但是觀衆席卻歡聲雷動，真的很誇張。

由於皮耶魯朝擔任見證人的納魯西斯老師伸出手，似乎想求救，所以我馬上騎到他身上補了幾拳。

揍了一陣子之後，皮耶魯原本囂張的態度逐漸瓦解，開始說起「住、住手！」「已、已經夠了吧！」「我、我知道了，不會叫家裏對你們施加壓力──」之類示弱的話。

面對駕駛艙內正狠狠瞪着我的皮耶魯──

──我直接朝他的臉轟出一拳。

「你以爲倒下就能結束嗎？真遺憾，沒那麼簡單！」

如果要勉強舉出皮耶魯有什麼優點，大概就是「即使一直揍他也絲毫不會感到心痛」了吧。

「這樣都還能站得住，皮耶魯，你實在厲害！」

我用左手抓住他的頭髮，以右拳一再痛毆他。

「一旦落入下風就想靠老家的力量來壓人，真是太差勁了。」

「你、你想揍本大爺嗎？敢動手的話，別以爲能輕易了事喔！不管是你的故鄉或你家的人，一個都別想活！大爺我會讓你搞清楚，敢跟費維爾家作對會有什麼下場！」

爲了讓他無法宣佈投降，我集中攻擊他的嘴。皮耶魯的門牙等，現在已經一顆都不剩了。

拜託饒了我，我認輸就是──對於以微弱音量說出這句話的皮耶魯，我毫不客氣再朝他臉上轟出一拳。

「接下來就讓我們以肉身戰鬥吧！」

皮耶魯勉強以微弱的聲音回答。

「住、住手──」

我放開皮耶魯的頭髮，讓他恢復自由，他那張臉已經變得相當悲慘了。

有趣的部分，現在纔要開始吶！

「賊地葡費勞落泥……」

「決鬥時不該東張西望喔。還有，雖然我自認個性十分和善，不過，對於敢跟我作對的傢伙，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可能是以爲自己不倒下就得一直捱揍吧，我再次攻擊時，他就誇張地自己跳出老遠，倒在地上了。

「瓦、瓦業義嫩蘇──」

我在學園上過格鬥課程，但是，皮耶魯比那時碰過的任何一個對手都還要弱上太多，害我一度以爲他是裝出來的。

「哎呀，你這傢伙還真的不錯吶！就算揍了這麼多拳也完全不會讓人覺得心痛！甚至反而讓我有種像是變成了正義使者的感覺吶！」

何況還有觀衆們的加油聲，讓我覺得自己彷彿成了英雄人物。

下一瞬間，決鬥場爆出歡呼聲。

「皮耶魯同學，決鬥還沒結束喔。」

「哦～有夠恐怖的。」

我一拳打在他身上，皮耶魯發出痛苦的呻吟。

眼角已經泛起淚光的皮耶魯，以手捂着嘴。

我說完之後就一拳打在皮耶魯的鼻子上。

即使是皮耶魯，似乎也還是不敢打破決鬥前對聖樹發過誓的規則。

皮耶魯瞪着我，將右手伸向前方。

觀衆席陷入一片寂靜。我走近亞洛岡茲，打開了駕駛艙的艙門。

「你這個卑鄙的人渣！居然陷害了本大爺！你這種三流國家的垃圾騎士，竟敢冒犯獲得聖樹選中、出身六大貴族的大爺我啊！絕對不會饒了你。對於本大爺這種獲選之人，一般人膽敢陷害的話會有什麼後果，現在就讓你搞清──啊嘎！」

「巴託繞了我。我嫩蘇糾素……」

「好啦，接下來就輪到我對你進行報復了，不要輕易認輸喔。我這邊可是有一大堆得要好好痛揍你的理由啊。」

我抓住他的頭髮，硬把人從駕駛艙裏拖出來，扔到決鬥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