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勁敵」
《女性向遊戲世界對路人角色很不友好》 · 三嶋與夢 · 5955 字
阿爾卡迪亞外側的戰況有了變化。
王國軍扳回劣勢,壓制住了帝國軍。
一方面也是因爲帝國軍有部分兵力退回要塞內部之故。
由於里昂等人衝進阿爾卡迪亞內部,戰力精強的魔裝騎士們因而離開了戰場。
此外,「己方要塞遭受攻擊」一事也讓帝國軍感到焦急,軍心變得不太安定。
在艦橋上觀看戰況變化的吉爾伯特隨即與周圍的友軍合作,對帝國軍展開攻勢。
「不要錯過大好機會!繼續攻擊!」
因爲雙方都以全力猛攻,損耗率多半非常驚人。
倘若是尋常戰爭,後人想必會將兩國都評爲「一羣不懂何時該罷手的愚蠢者」吧。
眼看吉爾伯特依然留在前線指揮,艦長開始感到不安。
「吉爾伯特大人,請您退到後方。您是雷德古列夫家的繼承人,由於現在還無法確定文斯大人的安危,要是您有什麼萬一的話,大家都會很困擾!」
即使聽到這個意見,吉爾伯特依然不肯後退。
「要是我現在逃走的話就會遺臭萬年,你這是要我蒙羞嗎?」
「世上也有忍辱偷生一詞!何況我方現在佔上風,即使退後也不會丟臉。」
「恥辱不過是場面話。我現在就只是因爲自尊心無法容忍自己逃走而已。」
「吉爾伯特大人……」
在艦長放棄勸說吉爾伯特後,兩架白色機甲掠過這艘飛行戰艦附近。
兩機邊飛行邊砍倒無數怪物的英姿讓人覺得非常可靠。
雖說多半與機甲本身性能便十分優秀脫不了關係,但兩名操縱者的出色戰技也相當醒目。
然而……
『你竟然不惜害死自己的主人也想贏過我們嗎?你們用的強化藥多半不是普通藥物,應該是那種會縮短壽命的東西吧!這種手段確實很有那些舊人類機械的風格!』
舒伯特以雷射對應,但因爲數量太多,沒能完全擊落。
艦長應該也多少想到原因何在了吧。
面對佈雷普揮出的長劍,雖然亞洛岡茲擋了下來,但是因爲力量略遜一籌,結果就被順勢砸到了牆壁上。
拜當時的苦戰之賜,我得以跟芬恩持續纏鬥。
因爲過於貪心,這個也想救,那個也想救……不知不覺間,我的懷中已經堆滿了無數事物。
悲哀的是,兩名面具騎士到現在都還是沒發覺對方的真實身分。
具有追蹤能力的電擊球受到佈雷普的憤怒影響而變得更大,加速逼近亞洛岡茲。
『分明一無所知……』
「打下它們!」
先注意到我做了什麼的是佈雷普。
我以巨劍砍掉一顆繞到前方的電球,但是因爲揮劍時停了下來,所以被佈雷普趕上了。
即使事已至此,芬恩依然開口質問我:
『夥伴,魯克西翁下了毒手!那傢伙打算害死自己的主人!』
亞洛岡茲剛飛離原本位置,佈雷普的長劍便已迎頭劈下。
面對譴責,暴怒的魯克西翁開口反駁:
吉爾伯特的神情轉爲苦澀。
要是沒有那時的經驗,我現在多半早就輸給芬恩了吧。
我正在這裏跟同樣打了禁藥的芬恩戰鬥。
艦長大喫一驚,擔心吉爾伯特是不是突然感到身體不適。
彼此的攻擊變得更加激烈。
──即使對手是芬恩,我也不認爲自己會輸。
「啊?」
◇
亞洛岡茲表面出現一層薄薄的魔法障壁,擋下了電擊。
這處戰場對芬恩比較有利。
雷德古列夫家的飛行戰艦在改裝時加裝了顯示器。
他似乎可以體會吉爾伯特的心情。
雖然亞洛岡茲朝翼膜發射雷射,然而不管是燒灼或貫穿,傷處都會在轉眼間再生。
此外,它一邊追趕我,一邊以電擊攻擊。
「黑助,這話怎麼說?」
「如果只射一發的話,應該可以用誤擊帶過吧?」
「即使捨棄的是自己的命嗎?」
它大幅度拍動蝙蝠般的翼膜,窮追不捨。
假如能夠贏得這場戰爭,相信因而獲救之人會多到讓我這條命在相形之下變得微不足道的地步吧。
既然如此,那就別無選擇了吧?
隨着雙方情緒越來越激動,戰況也變得更加白熱化。
我踩下油門,舒伯特的可調整推力式噴嘴開口隨之縮小,噴出藍色火焰的亞洛岡茲,速度變得更快了。
芬恩責備我的行動。
由於亞洛岡茲已經卸除追加裝甲,所以佈雷普的攻擊足以造成傷害。
這一劍砍掉了一大片牆壁,威力之強讓我毛骨悚然。
變得面無表情的吉爾伯特,望着那兩個在自己眼前邊吵架邊戰鬥的面具騎士。
阿爾卡迪亞的動力爐。
『於裝甲表面展開護盾。』
「不是,不能這麼做吧。那個再怎麼說也還是友軍喔!? 」
聽到這段對話後,我對魯克西翁開口:
然而,縱使亞洛岡茲毫髮無傷,但周遭事物另當別論。
「我、我沒事。先不提這個,艦長──可以瞄準那兩架機甲嗎?」
在這段期間內,顯示器依然不停傳來兩人爭吵的聲音。
那位身爲前公國英雄的老伯,一度把掉以輕心的我逼入絕境。
「魯克西翁!」
「你別想破壞動力爐!」
「自從黑騎士老伯以來,亞洛岡茲還是頭一次被逼到這個地步吶。」
但是,只憑我這雙手,能夠拯救的事物終究有限。
不過至少拉開了距離,這樣就很夠了。
『──竟然這麼狠毒。』
──你現在是想說我完全不適合賭命奮戰嗎?關於這件事,沒人比我自己更清楚啦。
「我──我們說什麼都不能輸!」
「別放在心上,全都是我的命令。」
「既然希望儘可能多救一點,當然就必須捨棄什麼吧!」
芬恩跟佈雷普似乎開始覺得亞洛岡茲靈活得不合常理了。
傳來的對話內容卻不像他們的戰技那麼洗練。
雖然這招看來需要消耗大量魔力,但是因爲旁邊就是動力爐,它可以盡情吸收魔素。
「不會吧!? 」
所以我不能輸。
「這下子,我打倒的敵人數量就超過你了!」
佈雷普責備魯克西翁:
亞洛岡茲伸長左手,朝着大意出劍的佈雷普放出衝擊波。
『──倘若沒有你們,船主也就不至於動用這種藥物。新人類打從一開始就不該存在!!』
吉爾伯特以手按住額頭,跪倒在地。
我想起了黑騎士。
「正是因爲這樣,所以我應該救得了很多人!」
在亞洛岡茲陷入牆中後,佈雷普的雙肩冒出角狀隆起物,蓄滿電之後發出電擊。
遭到踹飛後,我讓亞洛岡茲在倒退狀態下發射雷射,但佈雷普不在乎表面受到燒灼,持續逼近。
顯示器中映出了兩個戴着奇特面具的男性。
「里昂!爲什麼你會變得這麼輕易捨棄性命!你應該是更加重視自己性命的人吧!爲何會突然變得這麼不要命!!」
「你有資格說我嗎?」
『爲什麼能動得那麼靈活!? 就算是里昂跟亞洛岡茲也不可能這麼靈活吧!』
亞洛岡茲水平揮出巨劍,芬恩架開後一腳踢了過來。
「吉爾伯特大人!? 請您振作一點!!」
畢竟這雙手就只能抱得起那麼多東西嘛。
佈雷普也同樣提高了速度。
或許佈雷普也跟芬恩一樣陷入亢奮狀態了吧,即使受傷也不覺得痛。
魯克西翁邊計算舒伯特剩餘能量邊幫忙處理電球。問題是,以芬恩爲對手時,能量消耗速度實在太快了。
電擊命中處附近一帶迅速熔解,引發爆炸。
明明已經用了強化藥,爲什麼還是打不贏?──我想,芬恩應該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我知道啊!可是!就算是這樣!」
「彼此彼此啦!」
純粹只論性能的話──應該是佈雷普比較強吧?
不過,由於吉爾伯特聽過兩人的聲音,所以已經想到了他們的真實身分。
「從旁搶走本少爺獵物的人少在那囂張!」
其實只要左耳進右耳出就沒事了,但魯克西翁卻氣得不停顫抖。
雙方都已經將機體性能發揮到了極限。
『追蹤型魔法。數量──八十一!』
「我不能繼續在這裏浪費時間了。」
許多顆宛如將電流弄成圓球狀的球體飛向亞洛岡茲。
「說真的,你到底是誰?回去之後,我一定要逮捕你!我會把你關進王宮的地牢,先做好心理準備吧!」
「你纔是咧,本少爺一定會讓你爲了這次以下犯上的行爲後悔莫及!本少爺會反過來把你關進地牢,到時你就會知道自己犯了多麼嚴重的罪。」
這次輪到我主動進攻了。
明明就是這樣,但身邊卻還隨處可見自己希望拯救的對象。
(竟然來到最前線,那兩位到底在想什麼?)
「你的腳還真是沒教養啊!」
因爲它在最後一刻閃開了,所以沒能造成傷害。
「嘖!」
眼看芬恩逼近,我讓亞洛岡茲一腳踢出,但他伸出左手抓向那條腿。
「糟糕!」
我察覺不妙時已經太晚了,佈雷普破壞了亞洛岡茲的腿部。
『卸除右腳。』
「混帳,竟然出這一招!」
我注意到佈雷普體表浮現出了不停起伏的血管。
「連佈雷普都打了禁藥嗎!? 」
『不,推測是與駕駛員連結,受到影響之故。』
他們應該也非常拚命吧,對我發揮出了驚人的集中力。
這讓我想到了一個辦法。
我看向動力爐。
「所以纔會變成這樣嗎……芬恩,你過於逞強了。」
可能是藥物的影響吧,緊跟在後的芬恩看來不怎麼關心周遭狀況。
「里昂!我要用這一擊做個了結!」
芬恩手中的長劍放出光芒,看來像是包含着雷電。
劍刃長度也延伸許多倍,光是閃躲都得費上不少精神。
揮舞着巨大光劍的佈雷普逐漸逼近。
「隨便什麼都好,給我轟過去!」
『瞭解!』
佈雷普在阿爾卡迪亞的頂部──甲板上滾了好幾圈,看來已經無法活動了。
亞洛岡茲從那個圓形洞口衝出動力爐室。
『夥伴,不行!』
衝擊波經由亞洛岡茲雙臂傳往巨劍,就這樣在動力爐內部引發爆炸。
「動手!」
魯克西翁向這樣的佈雷普攀談。
因爲過於專心追擊我這個敵人,所以沒能顧及周遭事物。
『現在還不能放心喔。畢竟阿爾卡迪亞的核心還在。雖然老子很討厭那傢伙──算了,不說這個了。』
操縱者不可能倖免。
我讓舒伯特以雷射在天花板上畫了個圓形。
我向舒伯特道歉。
佈雷普舉起手臂,指向插在甲板上的長劍。
再度嘔出一大口血。
『卸除舒伯特,操縱方式改爲遙控。』
四周變成一片紅色,我什麼都看不到。
亞洛岡茲在佈雷普附近着地,但是因爲只剩一條腿,所以站不穩。
長劍已經徹底卡在建造物裏面了。
巨劍深深砍進柱子之後,我對魯克西翁開口。
我被逼得無路可逃的位置正是動力爐──那根柱子本身。
他打算用這一劍殺了我。
佈雷普已經維持不了魔裝狀態,宛如崩解般逐漸消失。
雖然打了中和劑,但疼痛始終沒有消退。
「糟、糟糕……」
但是,我們成功了。
「給我使出全力!只要破壞得了動力爐,就算壞掉也無所謂!」
雖然我不停逃竄,但始終擺脫不了芬恩。
先察覺不對勁的是佈雷普。但是,現在喊停已經來不及了。
爲了逃離邊大喊邊衝過來的芬恩,我讓亞洛岡茲往上飛。
魯克西翁說明目前的武裝狀況。
魯克西翁察覺了我的意圖,於是將舒伯特與亞洛岡茲分離,讓它衝向芬恩。
這一擊深深砍進我背後的建造物,雖然芬恩企圖抽回長劍,但是拔不出來。
它向我轉達芬恩說的話。
「唔哇啊────!」
「這樣、啊……確實很有他的風格。」
佈雷普似乎已經失去戰意了。
我一邊聽着魯克西翁驚慌的聲音,一邊再次捂住嘴。
我對暴怒的芬恩這麼說……
佈雷普的身體正在瓦解。
柱子從內部開始膨脹,原本只是龜裂的地方開始碎裂。
「現在怎麼樣了!? 」
雖然他們急着想讓長劍停下來,不過還是沒能成功煞住。
由於他跟魔法生物連結在一起,導致佈雷普也受到影響,所以沒能及時察覺。
如同魯克西翁方纔的擔憂,用以產生衝擊波的右臂起火燃燒,巨劍也變成了碎片。
──亞洛岡茲以左手抓住佈雷普的手,將它拉了過來。
佈雷普發出悲痛的吶喊。
大量紅色粒子一口氣噴發出來,連亞洛岡茲都被這股強風吹得飛了出去。
芬恩聽到後也發覺自己犯了錯,不過爲時已晚。
然而,他多半就是因爲這樣而沒有事先試用過。
魯克西翁這句話讓我推開愣在原地的芬恩,劈出亞洛岡茲手中的巨劍。
『呃!──瞭解!』
『是!』
聽來簡直就像是哀號。
我走到佈雷普附近,但芬恩什麼都沒說。
施打強化藥到現在還不到十分鐘。
「舒伯特,感謝你過去提供的種種協助。」
「不、不要催我啦,儘快──施打中和──」
『已成功破壞動力爐。然而,動力爐正在溶解,留在這裏十分危險!』
『可惡──!!』
佈雷普的雙眼流出了紅色淚水。
我們脫身的那個洞口噴出了火焰。
亞洛岡茲邊發射雷射邊逃竄,周遭景物以極快的速度流逝。
『即使是亞德曼合金制巨劍亦無法承受。此外,亞洛岡茲能否承受也是未知數。』
舒伯特加快速度衝向佈雷普,刺進敵機身體後順勢推着它往前飛。
我沒辦法好好說話。
彼此都在圓柱狀空間中高速飛繞,一再爆發激烈衝突。
──芬恩應該是當場斃命吧。
我本能地捂住嘴,咳出了大量的血。
『船主,已超過十分鐘。請注射中和劑!』
眼看無路可逃的我背對着建造物,芬恩高高舉起那把纏繞着雷電的長劍──毫不猶豫地劈了下來。
『船主,尚未徹底破壞動力爐。』
『里昂,夥伴有話要老子轉告你──夥伴說過,就算死在你手上,他也不會恨你……他說這是彼此彼此。』
「再來一次!」
我握緊操縱桿移動亞洛岡茲,長劍在下一瞬間劈過我們原本所在位置。
「芬恩──你真的比我強。」
『船主!』
「魯克西翁,抱歉──現在沒辦法啊。」
『阿爾卡迪亞輸出功率降低,確認正在下墜!』
「哈哈,早知道就該先好好鍛鍊身體……」
「這下就結束了──!」
『夥伴已經不在了,老子哪還能打啊。』
「我贏了。」
芬恩操縱的佈雷普,雙眼都流出了液體,看來像是在哭泣。
「逃到外界了嗎!? 」
發紅且開始膨脹的柱子逐漸溶解。
隨後,裝甲起火燃燒的佈雷普也從那裏飛了出來。
「沒有事先實際體驗過藥效──芬恩,你就是敗在這一點。視野變得比平常窄吧!」
「這樣的話就馬上去避難──嗚!」
◇
動力爐開始出現裂痕,傳來詭異的聲響。
確實很強。但是──你不該依靠藥物。
要是沒使用強化藥,我的反應速度肯定跟不上現在這種超高速戰鬥吧。
舒伯特的前端深深插進了魔裝的身體。
芬恩的長劍深深砍進動力爐,或許是劍身的高溫傳入內部了吧,柱子逐漸變得歪扭。
「現在還不行!」
「看你們──乾的好事──竟敢奪走米亞的未來!! 」
『右臂停止運作。左臂引發衝擊波的部位燒燬,無法攻擊。船主,到此爲止了。請注射中和劑!』
要是試用過的話,就算他本人沒有主動放棄,佈雷普也會阻止他使用吧。
不論實情究竟如何,總之,芬恩的視野變得比平時狹窄。
藥效明明應該還剩幾分鐘,但我的身體已經先撐不住了。
『──是否仍有意繼續戰鬥?』
芬恩用的強化藥,藥效肯定也相當強吧。
『要求使用中和劑!』
『船主!請儘快注射中和──』
我察覺了它想表達什麼,讓亞洛岡茲拔起長劍。
看到亞洛岡茲的模樣後,佈雷普笑了出來。
『夥伴……對不起。』
一陣風吹散了變成灰色,徹底崩解的佈雷普,原地沒有留下任何事物。
芬恩已經屍骨無存了。
「──芬恩……」
我低聲說出了自己親手殺害的朋友名字,眼淚奪眶而出。
雖然我根本沒資格感到悲傷。
當我沉浸於感傷之中時,魯克西翁發出警告。
『船主,戰爭尚未結束。倘若佈雷普方纔的話屬實,阿爾卡迪亞的核心依然存在。雖然我不認爲它的本體還能夠再生,但依然建議優先破壞。應當告知友軍。』
只要接下來有辦法破壞核心,這場戰爭應該就會以我們的勝利收場吧。
我一邊抹掉混着鮮血的眼淚,一邊繃緊神經。
「是啊,快點讓戰爭結束吧。」
這樣就能讓一切都有個了結──當我想着這種事的時候,注意到一股由紅色粒子構成的光正從我們飛出來的洞口流向某處。
看來不像是被風吹跑,而是被吸往某處。
『──出現急速吸收魔素的個體。』
我讓亞洛岡茲以左手大力握住那把原本屬於芬恩的長劍。
「敵人也同樣不肯輕易認輸吶。」
這場戰爭似乎還沒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