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女性向遊戲世界對路人角色很不友好》 · 三嶋與夢 · 1.2萬 字
正義與邪惡,只要換個觀點就可能反轉。
我已經疲倦到了會讓這種平時根本連想都不會去想,具有哲學意涵的話語掠過腦海的地步。
精神持續遭到磨耗……已經有好幾個小時都是面無表情的狀態了。
我現在只希望能立刻躺到牀上,把時間花在喜愛的漫畫、動畫上。或者是改玩更加男性取向的遊戲。
身爲社會人的我,以死魚般的眼睛正在玩着的是……女性向遊戲。
其實就是所謂的戀愛模擬遊戲。相較於男性玩的美少女戀愛遊戲,可說是類似而正好形成對比的遊戲。
主角是女生,以男性爲攻略對象的是女性向遊戲。反過來說,主角是男生,攻略對象是女性的就是美少女戀愛遊戲。
沒錯,對於身爲男性的我來說,這不是該在假日白天時段玩的遊戲。
如果是喜歡女性向遊戲的人,自然另當別論,但我喜歡的還是美少女戀愛遊戲。
「爲什麼我非得從一大早開始就拚命累積這些傢伙的好感度啊?」
即使看到位在畫面另一端的男性角色臉頰泛紅也絲毫不會感到高興。
在遊戲中登場的攻略對象角色,基本上都是型男。
由受歡迎插畫家所設計的角色,搭配有名的配音員。如果換成女性角色……換成美少女戀愛遊戲的話就很讓人高興,但是,男人的溫柔聲音,就算聽了也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面無表情的我,看向放在一旁的手機螢幕。
因爲沒有幹勁的關係,所以完全是照着攻略資料在玩。
只要不時瞄一下畫面,選擇正確的選項,接着就會傳來告知好感度提升的音效,同時畫面中的立體造型角色也會隨之動了起來,擺出特定姿勢。
那個角色擺出撩起頭髮的姿勢,臉上泛起些微紅暈。
『你這傢伙跟那些常見的女人不一樣吶,把名字報上來吧。』
這人是王太子──遊戲中登場的攻略對象角色──根據設定,他在學園中是非常受歡迎的人物。現在是主角偶然與他相遇,因爲不知道對方是王太子而以普通態度應對的場面。
從第二輪開始,這個初次相遇的場面,每次看到都只會讓我想抱怨而已。
「實在不想看到男生的泳裝吶。」
……眼前就只剩下「全破女性向遊戲」這條路可走了。
王太子似乎沒能看穿主角的狡滑態度。
……簡直是惡夢。
我方不能遭到擊墜的飛船──王太子殿下搭乘的飛船被打爆了。
假如後宮指的是「一個男人身邊有着一羣女人」的話,女人受到一羣男人簇擁的狀況,應該可以稱爲逆後宮吧。就像逆後宮在男性眼裏看起來很假一樣,女性應該也會覺得後宮很微妙吧。
由於立場比較特殊,因此在學園中遭受一羣身分高貴的貴族女生霸凌。在這個學園中,主角將會與王子、名門貴族的繼承人等相遇,同時也和戰爭、各式各樣的事件扯上關係。
這個回應讓我越看越火,一邊忍耐着想要把手機砸到地上的衝動,一邊開口大喊:
由於開發商在這款遊戲之前的作品都是以男性客羣爲主,所以走向果然出現了奇妙的偏差。
順帶一提,這款遊戲同時還有著「對女性給予種種通融」的世界觀。
讓我感到傻眼。
我認爲,會去認真思考這種事的自己,肯定已經非常疲倦了。總之,現在就先專心思考要怎麼全破遊戲吧。
……看到老妹的笑容,我不禁怒火中燒。
因爲是付費下載內容,所以效果都相當強。
然而,問題在於,明明是女性向遊戲,但卻加入了角色扮演遊戲要素,以及戰略模擬遊戲要素。
雖然那些東西的售價大多都是一個一百日圓前後,但是,在戰鬥部分能夠派上用場的飛船、機甲的價格就意外地貴上許多。
「女性看到後宮時的心情,搞不好就跟現在的我差不多吧?哎,隨便啦。」
因此,本來設定偏高的售價也在發售後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調降了。
不管是遭到誤會,或者是知道老妹是腐女。
我在玩的,其實是老妹的女性向遊戲。
畫面上出現「GAME OVER」的字樣。
她的說法是,希望聽到有名配音員輕聲細語地說出她的名字之類的……
現在是星期天的中午。從星期六開始,我就一直都在玩女性向遊戲。因爲最近相當忙,好不容易纔等到這個六日連假的啊……
總之就是在校園類型戀愛遊戲中塞進冒險、戰爭等等要素的作品。
就在這個時候,手機發出電子音效。
再次拿起手把後,內心只有「爲了化解誤會,得要把遊戲破關」的想法。雖然很懊惱,然而,爸媽還是比較相信老妹。
結果辛苦的人就變成我了。她搬出了「畢竟老哥你沒事就在玩這類遊戲,應該很簡單吧?」這種說法……
照片中的老妹,看來正和朋友們在沙灘、旅館等處享受快樂時光。
由於我想要的是對戰爭部分有幫助的東西,所以沒有買那些東西。這是因爲,純戰鬥部分至少還有辦法靠遊戲內的手段來克服的關係。
唯有靠自己玩纔行。
似乎是能夠忽略補給等等煩人的參數,總之就是非常強的飛船。
我壓抑着想要摔東西的衝動,把視線移回電視畫面。
她還笑着說了「老哥你應該很閒,幫我把這個遊戲全破吧。」之類的話……
哎,雖然我的確很喜歡電玩,不過,這款遊戲的難度卻到了連我都覺得確實相當高的地步。
「說起來,女性向遊戲應該沒人想玩這種部分吧?」
相反地,我方遭受攻擊時卻對敵方攻擊照單全收,就這樣遭到擊墜……由於有技能的存在,雖然純就能力而言比敵方強,但是隨機要素太重,所以變得相當困難。說起來,在戰略遊戲部分,即使取得了地形方面的優勢,行動也都是最佳選擇,但還是有可能遭到隨機要素而翻盤。
其他都跟美少女戀愛遊戲一樣,只要沒選錯選項就不會有問題。我暫時中斷遊戲,開始看付費下載內容。
『現在正跟朋友享受國外旅行~』
然後,不知該說是運氣不好還是怎樣……老妹比我更受信任。即使在身爲哥哥的我看來,她的外表依然稱得上相當出色,成績也不錯,個性則是有「體貼又溫柔」的說法。
「……這是?」
「騙人的吧,怎麼可能不知道自己所屬國家的王太子是誰,這絕對是在說謊啦。太狡猾了,這個主角實在很狡猾。」
「啊,糟糕。」
由於那個世界有着王公貴族,我一開始還以爲文明程度不會太高,但卻又是個有着能在空中飛行的飛船,以及穿着宛如動力服般的機甲之騎士們彼此交戰的世界。
從這次的女性向遊戲事件也可以看得出來,老妹的個性惡劣到極點。
即使正面對抗也沒有勝算,這是顯而易見的道理。
『開什麼玩笑啊!你這傢伙不是說自己很忙,所以才把遊戲塞給我的!』
「好啦,要買哪個才能儘快打完呢?」
星期六早上,住在家裏還在讀大學的老妹,來找獨自在外租屋的我。
也難怪這明明就是單機遊戲卻有那麼多付費下載內容了。不知道是爲了回應玩家「沒辦法破關」的聲浪,或者是連這點都早在預料之中……開發商提供了許多可以讓戰爭部分變得簡單的付費道具。
「不管是男是女,做的事都是一樣的吶。」
「混帳東西────!!」
帶着悔恨心情繼續進行遊戲一段時間後,我皺起了眉頭。
「……每次都會卡在這裏吶。」
那傢伙隱瞞着自己的興趣,不管我再怎麼辯解,爸媽都還是會相信她的說法。
她也瞭解自己十分可愛,在許多方面都可以說正好跟我相反。那傢伙的弱點,大概就只有瞞着周圍其他人的那個興趣而已吧。
我馬上送出回應。
普通船型、形狀類似橄欖球的飛船等,各式各樣的飛船正彼此對峙。
我產生了叫老妹放棄全破的念頭。雖然想跟她說,乾脆直接從網上下載全破存檔之類的算了……但是,這款遊戲採用了能夠讓角色們喊主角名字的設計。因此,老妹輸入了她的名字。
畫面上有着六角型的格狀線。在回合制模式下操控我方的飛船,使之移動、進行攻擊。可以看到飛船以裝在船身側面的大炮發動齊射,穿着機甲的騎士們在空中飛行,攻擊敵人──
因爲敵方的技能、特殊招式發動,先進行攻擊的我方反而受到重創。
映入我眼中的是,價格最昂貴的付費下載內容「戰艦」。
「又來了!邊看攻略情報邊玩還會輸,怎麼會有這種事啊!」
人們生活於浮在空中的大地之上──本作的舞臺,就是這樣一個充滿幻想風格的世界。
雖然很不爽,不過,老妹確實相當優秀,也很懂說話技巧。像是星期六早上,她不但駁得提出抗議的我無言以對,甚至還跟我要求零用錢當成旅費。我不禁覺得,遭受威脅而掏出錢的自己很可悲。
『啊?你確定要這麼嗆嗎?小心我回國之後不去解開媽她們的誤會喔?我會買土產給你的,拜託幫忙打到全破啦~※要是回國時還沒有全破的話,我就會把更過分的東西放到你房間。可愛的妹妹上』
畫面上顯示出大量的商品。
在我產生「就算這樣,其實還是有點貴」的想法時,發現了商品一覽中的男性泳裝。
「……高興到臉都紅了,這傢伙真的不會看人。」
「非得讓你對於惹火我感到後悔不可。」
試着想像了一下讓一羣泳裝打扮的男性角色簇擁着的女性玩家,感到有點厭惡。
老媽因爲擔心而打電話來的時候,我真的很想哭。那同時也是我下定決心要對老妹進行報復的瞬間。
「……就是因爲搞這種手法纔會招來一堆負評。」
──老妹傳來了回應。
老妹她起初似乎也是以靠自己破關爲目標,但是因爲實在應付不了冒險、戰爭等以男生爲對象的要素,所以才死心的樣子。
畫面上排着許多個飛船單位。
精神上已經遍體鱗傷的我,露出無力的苦笑。
老妹跟我約好,以「將遊戲全破」做爲解開誤會的條件。
「可惡!敵人的技能剛好在這時發動是怎樣啊!未免太難了吧,給我弄得讓人更容易過關一點啊。」
我當然也想拒絕這種事。
開什麼玩笑,給我自己打!──我當然也這麼跟她說了。
其中不乏三百、五百,甚至還有八百日圓的付費內容。
不過,無論如何都得設法報復纔行──我邊累積畫面中角色的好感度邊構思計畫。
「到底是第幾次啦!王子殿下也太容易死了吧!這是那個嗎?打算要人掏錢買道具囉?真的有這麼想逼玩家掏錢嗎?」
原本是備受期待的超大作,結果卻在網路上招來「不付錢買道具就甚至沒辦法順利破關」的批判。
在我還想著「真難得啊」的時候,她就已經把遊戲塞了過來。
主角本身是來自偏遠地方,給人純樸感覺的女生。她的身分是平民而不是貴族,是個特別獲准入學的特待生。
由於是以成爲有名作品爲目標而製作的遊戲,所以內容相當豐富。到了連老妹她也爲了插畫、配音員而馬上下訂初回限定版的地步。
難得的週末假日正逐漸遭到女性向遊戲消磨掉。
但是,住在家裏的老妹,把一大堆她自己的書藏到了我的房間,而且還全都是腐女們會喜歡的那種書。老媽在打掃時發現了那堆書,誤以爲我有那方面的興趣。
老妹她從以前開始就很懂得如何掌握要領,相當聰明。
遊戲的舞臺是劍與魔法的奇幻世界。
也難怪老妹她會放棄了。
然而,如果換成美少女戀愛遊戲,可以讓女性角色換穿泳裝的話,我應該已經全買了吧。
在這樣的世界之中,主角進入貴族們的學園就讀。
我拿起手機確認,看到老妹傳來的,附帶照片的訊息。
老妹硬塞給我的女性向遊戲。
「與其說是飛船,不如說看來根本就像是太空船吶。」
其中也包括男性角色的專用武器,以及主角的專用裝備等。
那是可以讓男性角色換穿泳裝的特殊道具。
雖然不想爲了老妹而花更多錢,不過,浪費我時間的原因,無庸置疑就是戰鬥、戰爭的部分。
我當然也試過要化解誤會,但是越解釋就越被認定是在找藉口──當成我想要瞞混過去。
所謂「全破」,指的是完成所有要素。包括圖片、影片、場面等等,只要在遊戲中看過一次,之後就可以隨時重看。她要求我做到這個地步。
我嘴上抱怨,眼睛依然盯着螢幕,以手把進行操作。
其實她就只是擅長僞裝而已,每次受害者都是我。
所以,直接取得存檔的方法解決不了問題。
外觀是金屬光澤,與遊戲中出現的其他飛船都截然不同。那個造型,說是宇宙戰艦還比較容易讓人接受。
不愧是一千日圓的東西,性能也無話可說。
我隨便看了下設定,似乎是古代的什麼……總之就是很厲害的太空船。
「……竟然真的是太空船啊!會不會是錯字之類的?」
說明文不小心打成太空船了嗎?雖然我有過這樣的想法,不過現在只要能把遊戲破關就好,所以隨便怎樣都行。
重要的是,靠這個能讓遊戲變得比較輕鬆,所以我就買了。
接下來要確認的是機甲。
動力服……雖然有着盔甲的外型,不過,該怎麼說呢,絲毫沒有現實感。說是機器人還比較能夠接受。
穿着機甲進行戰爭的是男性……所謂的騎士。
對女性來說,願意爲了自己而挺身奮戰的男性,看起來特別迷人嗎?
總而言之,買貴的應該就不會錯了吧。
如果這樣就可以讓攻略變得比較輕鬆的話,其實還算是便宜的。
散發出生人勿近感覺的黑色機甲,雖然外觀看來像是反派,不過沒問題。就像是黑暗英雄一樣帥氣。……仔細想想,以出現在女性向遊戲中的機設而言,其實非常棒。
「這樣一來就能讓那些身爲攻略對象的男生們更爲活躍了吧。」
雖然擅於用劍,但沒有遠距離攻擊手段的劍豪、認爲依靠武器是弱者的行爲,所以裝備非常爛的傢伙……還有不耐打的魔法傻瓜。
拜這些派不上用場的攻略對象之賜,我看到了無數次的遊戲結束畫面。
「非得快點打完不可……總之儘快打完就可以休息了。」
難得的假日,就只是玩女性向遊戲而逐漸消失了。
使用了忍無可忍而買下的付費內容後,我重新開始進行遊戲。
過了中午,快傍晚的時候,事件等CG的回收率總算超過了九成。
雖說島今天也依然浮在空中,但卻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傷心。內心浮現的印象讓我認爲,島應該是位於海面上的纔對。
雖然覺得憑着小孩的雙腿花了不少時間,不過還是抵達了目的地。
而且還是在送禮者本人還在隊伍中的狀態下。
何況她還說過「我不想工作,所以也不會去打工。」之類的話。
用電腦整理好之後,傳了訊息給老媽。
我按住胸口,感到心臟依然跳得相當劇烈,呼吸也很急促。
再怎麼說都是無可狡辯的證據,那傢伙應該也找不出藉口了吧。總算等到這個可以剝掉她那層僞裝的時候了。
可能是因爲急忙坐起來的關係吧,勾在衣服上的草遭到連根拔起。一陣風吹過,草根、樹葉等隨之飛散。
暫時把老妹的事放到一邊,先去喫飯吧。
雖然沒有身體哪裏會痛之類的感覺,但我還是能夠漠然地理解到,這樣一下子從樓梯上跌落的自己,正處於非常危險的狀態。
「怎麼回事?爲什麼會──」
一邊儘可能強調自己玩得很盡興,然後又叫我認真點。而且還跟我要了錢……
我站起來,走了幾步之後才慢慢開始跑向前方的海。
反正是老妹的女性向遊戲,只要能破關,隨便怎樣都好。
青空與白雲──看到自己朝着太陽伸出手的模樣後,意識逐漸遠去。
在這個結局中,主角將會與所有的男性角色結婚。
內心有種奇妙的不安感。
「沒錯,就跟平常一樣──島浮在空中。」
日常部分……那些傢伙的好感度達到一定值時會送給主角特定物品,不過隔天就被我拿去道具店賣掉了。
難得的假日被老妹搞砸,好不容易獲得解放之後,自己卻又受到了明顯十分嚴重的傷。不對,搞不好會有性命危險。
「……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如果換成美少女戀愛遊戲,就算手頭非常窘迫,我應該也不會做出這種事吧。雖說只是遊戲,但依然沒辦法惡劣到這個地步。
就在懷着這種想法而露出奸笑的時候,我發覺了──到現在才終於發覺。
我的腦袋一團亂,當場癱坐在地。感覺自己到現在爲止的記憶,似乎正在和回想起來的記憶相混,逐漸融合。
『玩得太開心了,現在好累~我過幾天就會回去,要在那之前全破喔。如果不認真打的話,到時就不管過多久都得一直當變態的笨老哥囉(笑)。』
「好啦,今天就給自己一點獎勵,點些比較貴的……」
看着結局字幕的我,內心湧現的是憤怒,以及悲傷。
想到這裏,我回想起了老媽不久前提過的事。
現在這個滿身大汗的狀態,並不是因爲溫暖的陽光,而是流個不停的冷汗。
「──啊,這是會有危險的那種。」
傳來了青草彼此摩擦的聲音,以及草的香氣。
從剛纔開始就怪怪的。
我從出生到現在只有五年──感覺像是在一瞬間就經歷、回想起了遠遠超出五歲的自己所體驗過的許多事。
完成存檔,達成了與老妹的約定後,我一頭倒在牀上。
現在只剩下逆後宮結局了。
樓梯朝眼前逼近,視野中的景象就這樣開始飛快改變。
我覺得身體像是斷了線的木偶般失去力氣,當場往前癱倒。
不過,幾個問題浮現在我腦海之中。
我靠着柵欄,抬頭看向天空。
好不容易打出逆後宮結局時,除了獲得解放的喜悅之外就只剩下空虛感。
原本打算趁這兩天假日去採購的,可是因爲以全破遊戲爲優先,所以結果也沒出過門。
「……竟然整整浪費了我兩天的時間啊。」
從海中浮上天空的大地。
在微微傾斜的山坡上,長着高度恰到好處的翠綠青草。
「冰箱裏也沒東西了。」
比起在意這個,先完成確認更加重要。
看到這些之後,爸媽會怎麼想?
「那傢伙有在打工嗎?旅行的錢是哪來的?」
我用雙手抱着頭。
我懷着這樣的想法繼續玩下去……回過神來才發現已經是晚上了。
我剛產生「這陣風還真強」的想法,頭頂上方就有艘宛如要遮住太陽般的飛船飛過,讓我籠罩在船影之中。
「剛、剛纔這是怎麼回事?」
我把老妹的訊息、照片複製了下來。
簡直就像是頭一次看到似的。
「……我……不相信……會……這種……下場。」
心跳激烈到會痛的地步,全身上下都冒出讓人不快的汗水。
雖然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不過看起來似乎還算幸福。要說是做夢或幻覺的話,感觸未免太過真實,而且還有着格外強烈的現實感。
爸媽似乎以爲老妹是要考駕照之類的,所以拿了錢給她,不過,不管怎麼想都只能認爲她肯定把那筆錢中的一部分拿去當旅費了吧。
我按了一下肚子,想起今天就只有早上稍微喫了點東西,然後就沒再喫過任何食物的事。
如果要說覺得有哪裏不對勁的話,那就是看着大海的感覺變得與之前不同了。
把手伸向太陽那瞬間所看見的印象,簡直就像是某人的一生。活在不屬於這個地方的某個男人的一生。
◇
雖然有人認爲逆後宮才稱得上是這款遊戲的真正大結局,不過,對我來說,不管是真是假都毫無關係。
當然也一併附上了那傢伙的發言、照片等。
這種奇妙的輕飄飄感覺,簡直就跟完成工作後的那種幸福感一模一樣。
由於那傢伙有着意外高傲的自尊心,應該不太可能去做什麼會讓警察找上門的事吧。加上家裏又有門限,所以她也沒辦法玩得太晚。
確認自己的身體之後,發現手腳都變小了許多。
明明看完了那個男人的一生,但卻想不起他的名字。
自己的身體不聽使喚,更糟的是,我這時已經來到了樓梯前方,正準備要下樓。
這麼一想,突然感到一種奇妙的氣憤。
再也不需要爲女性向遊戲而煩惱了。
「記得她好像說過打算考證照,所以需要錢之類的吶。」
飛過空中的飛船。
「要去家庭餐廳之類的嗎?」
雖然已經疲憊到極點,完全不想動,不過,可能是因爲總算結束,放下心來的關係吧,現在纔開始覺得餓。
我慢慢邁開腳步後卻跌倒在地。
「……蠢蛋,就是因爲你瞧不起老哥我,所以纔會碰上這種事的啦。」
這句話到底是在問誰,連我自己也不清楚。
明明就是自己的身體,但卻覺得相當小,這種感覺實在相當奇妙。
爲什麼我非得做這種事不可?
明明知道不會是這樣,可是卻無論如何都想要確認。
我一邊深刻地感受着自己究竟有多蠢,一邊因爲肚子餓而站了起來,拿起錢包。
我就只是在腦中一片空白的狀態下,照着攻略進行遊戲而已。
拿起手機確認時間時,老妹剛好傳來訊息。
像是對我的威脅、出國旅行等等的。
一想到這裏,腳步也跟着輕快了起來。
躺在這樣一處場所,對着太陽伸出手的我「里昂•馮•巴魯特法爾特」,感到心臟突然跳得非常快。
浮在海面上空的島嶼。
我懷着對於比平時豪華的晚餐之期待,關上了住處的門。走過看不到其他人影,只有閃爍不停的日光燈會讓人感到在意的通路而來到樓梯時,突然感到頭暈。
雖然這種在當事人面前賣掉禮物的行爲十分惡劣,不過反正是遊戲,無所謂。
「咦?既然如此,一開始就這麼做的話,不就沒必要把時間浪費在全破遊戲上了嗎……啊,想不下去了。」
那艘外型像是個方方正正箱子的木造飛船,是定期造訪領地的飛船。
記憶看起來明明就非常鮮明,但爲什麼就是想不起名字?
從設有防止墜落的柵欄之處所看見的景色,就跟往常一樣。
我站起身,朝着飛船離開的方向看去,只見前方一片汪洋。
「這傢伙真是爛透了。」
我看向時鐘……現在要睡還嫌早了點。
在逐漸變得稀薄的景色之中,過去的記憶宛如走馬燈般閃現,讓我有了自己大概會死在這裏的想法──但是,在最後一刻卻出現了從來不曾看過的風景。
只靠我給她的那點零用錢,應該絕對不夠纔是。
這副平時應該早已看習慣的景象,今天卻讓我睜大了眼睛,絲毫藏不住內心的驚訝。
◇
由於天色逐漸轉暗,所以我回到了家。
雖然想起了先前之所以躺在堤防上是因爲不想回家而逃跑的結果,但還是想在入夜前回家。
當我做好心理準備回到家時,看到父親正在等着我。
他雙手插腰,怒氣衝衝地在玄關前等我。
「你這個笨兒子!」
一記大大的拳頭敲在腦袋上,讓我淚眼盈眶的時候,玄關打開了。
出現在大門後方的人是我的母親。
「總算回來了啊。你啊,爲什麼每次夫人一來就會逃跑呢?」
我父親「巴魯卡斯」是領主,擁有男爵爵位。
在不久前突然浮現的印象之中,所謂的貴族,應該是穿着質料不錯的衣服,外表更加纖細,或者是更加肥胖的人物,不過老爸卻是個強壯而留着鬍子的大漢。服裝也是襯衫配上土黃色長褲跟鞋子,看起來不太有貴族的感覺。
母親是側室,名叫「琉絲」──巴魯特法爾特家收爲養子的某個騎士家族之女。
母親她穿的也不是洋裝,就只是類似城鎮、村莊中一般女性的衣服。
我母親口中的「夫人」,指的是老爸的正室。
「對、對……不起。」
或許是發覺我的氛圍跟平常有所不同吧,父母親露出微妙的表情,打算把我帶回家──不是宅邸而是帶往倉庫。
這時,我注意到在開着的玄關處,有個穿着洋裝的女性正看着我們。
那個女性沒有走出宅邸,對我投以冷漠的視線。
身穿洋裝還掛着珠寶飾品的女性,身旁站着長子「路特亞特」與長女「梅爾榭」。
只有那兩個人是夫人──正室的小孩。
在三人身後還有一個身材高挑,穿着西裝的帥哥。那個耳朵相當長,身爲精靈族的男性,對我們露出充滿嘲諷含意的笑容。
或許曾經在哪裏聽過吧,在回想起來的記憶中也有相當強烈的印象。
「爲什麼只有我們在倉庫啊?」
把頭髮挽起來的女性,眯着眼說出這句話。這個人就相當符合我對貴族女性的印象了。哥哥跟姊姊也都穿着花了不少錢的好衣服,跟我完全不一樣。
「──誒,老哥?」
……我沒能掩飾住自己的驚訝。
亞人種──精靈是情夫,或者說是隨侍在側的僕從……我知道這個狀況,更不如說記得非常清楚。
升爵應該是更值得高興的事情吧?還有,可以單憑領地規模就輕易決定嗎?因爲是類似升官的狀況,不是應該要有更多功績──例如戰功等等的嗎?我腦中浮現諸如此類的疑問。
腦海中有着自己所不知的,明顯與書本上文字不同的語言。更不如說,那個不明的語言似乎還更容易運用。
經過經年累月的發展,回過神來才發現已經在島上建立了養子家系。日後更陸續招攬騎士前來任官,規模越來越大。
二哥似乎也不太清楚,只是根據父親的臉色看出他好像並不是很高興的樣子。
聽到我不停自言自語,二哥發出了「你很吵喔。」的抱怨。
我趴倒在桌上。
「你也真是笨吶,明明只要忍耐幾天,她們就會離開了吧?」
混濁的意識、記憶,逐漸變得清晰。
還是騎士位階的時候,生活似乎相當安穩。
聽到了非常不得了的事吶。
「別問這種理所當然的事啊,好啦,快給我繼續唸書。」
可能是因爲獲得了奇怪的知識吧,我現在只覺得不對勁。
聽到我這麼說,二哥有點驚訝。
他叫我坐下,而且還提醒我要專心。
例如學園等等,雖然有很多想問的……不過,「後夫」這個詞比那些都更具衝擊力。一般來說,應該是女性成爲繼室之類,需要在特定年齡前結婚纔是吧?
「……一般來說,家庭應該是以男性爲中心的吧?更不如說,會被塞給年紀大的女性,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給我在倉庫好好反省,晚餐之後會讓人拿過來。」
「升爵是不好的嗎?」
我以點頭回應這句話後,發現倉庫裏已經有其他人了。
嫡長子比較受重視,這點我可以理解,可是,爲什麼只有我跟二哥被趕到倉庫來?除了我們之外,明明還有其他姊妹。
王國會要求貴族做出符合家格的貢獻。
看到二哥把視線轉回書上,父親用手按住我的頭。
二哥一巴掌拍在我頭上。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沒辦法結婚的女人,或者是被男人甩掉的女人,總之就是沒有丈夫的女人。對她們來說,只有情夫的話,好像還是會覺得面子掛不住,所以有很多年紀比較大的女人或老太婆會找年輕男性來當後夫。」
因爲臉上浮現不停抽動的笑容,所以讓二哥嚇了一跳,往後退開兩三步。
對於到現在爲止都沒放在心上的事,腦中陸續浮現出疑問。
當倉庫裏只剩我跟二哥後,他遞過來了一本我應該也看得懂的書。
這樣說來,在回想起來的記憶之知識裏,有個符合現況的項目。
那就是「勉強達到男爵家規模的家系」跟「行有餘力的男爵家」。
「聽說對男爵以上家族的女性來說,這樣是很正常的。真的很討厭吶。如果要娶老婆,絕對想找準男爵家以下的。哎,不過身分高貴的女性大概不會把我們放在眼裏就是了。」
「女性佔上風,這個你看父親就知道了吧。你不是也看到父親無法違抗那傢伙──違抗夫人的場面了嗎?」
比我大兩歲的二哥,身上穿的服裝跟我差不多,他正在燭光下讀書。看到父親跟我出現後,對我們露出無奈的表情。
「老哥?你不是直到今天早上都還用『哥哥』叫我的嗎?」
「別睡啊!你今天到底是怎麼了,撞到頭了嗎?」
「真是,沒受過良好教育的小孩就跟野獸一樣呢。」
「你也得趁現在好好唸書喔,否則就沒辦法在二十歲之前結婚。如果沒能在學園結婚的話,說不定就會直接變成老太婆的後夫吶。你不想碰上這種事吧?」
於是,「荷爾法特王國」的調查官造訪了我們家的領地。
「到了想要裝大人的時期了嗎?算了,隨便你想怎麼喊都可以啦。先不提這個,有哪裏不懂?」
「因爲夫人討厭我們的關係。」
雖然二哥露出很不想這麼做的臉,不過還是騰出了倉庫中桌子的空間,然後搬了張椅子過來放好。
「……這裏是『那個』女性向遊戲的世界。」
「睡着的話,我就會把你打醒。」
「正常來說應該是男性的立場比較強吧?」
「這、這個,那個穿西裝的男人……那個精靈是夫人的情夫,對吧?」
二哥似乎以爲我是因爲碰上看不懂的字而感到苦惱的樣子。
與其說是談論,不如說更像是在對我這個身爲三男的弟弟抱怨。
七歲的二哥似乎也累積了相當多的不滿。
我搖了搖頭。
在這之後,二哥淡然地談起了我們家的狀況。
「尼克斯,教里昂唸書。」
由於遭到必須符合家格舉止的要求,父親因此而不得不與身分高貴的女性結婚。
「叫老哥也無所謂啦,你想問什麼?」
然而,我們稱爲夫人的那個女人,平時並不會留在領地。
「……老──父親已經跟夫人結婚了吧?爲什麼她平時沒待在領地啊?」
我抬起頭看着二哥。
「這、這個、哥哥?」
……不小心達到了。
二哥先是自言自語說了句「到昨天爲止都還不是這種語氣的……」然後放下書,抬頭仰望天花板。
有點奇妙的感覺。
從二哥先說那傢伙,然後才改口說夫人這點來看,他應該也對夫人沒什麼好感吧。
默默地看了一陣子書之後,我想起二哥說過的話。
母親向她們道歉,父親則是帶着我前往倉庫。
二哥雙手在後腦處交錯,整個人往後靠到椅背上。
二哥似乎不怎麼在意,就只是覺得傻眼的樣子。
讓我在意的是我們受到的待遇。
面對感到懷疑的二哥,我一邊苦笑,一邊將視線轉回書本,同時冒出冷汗。
邊驅趕受到燭光吸引而聚集過來的小蟲邊讀書。
「爸抱怨過,突然這麼說讓人很困擾。還有,一旦成爲男爵家就必須做出符合這個地位的貢獻,我們家之所以會這麼窮,就是這個緣故。」
總之,離島的鄉下領主貴族不幸地成爲了男爵。
總覺得抓不到該用什麼感覺跟二哥說話,語氣也因此而不太穩定。
話雖如此,但她們卻都不在倉庫。明明同樣是側室所生的孩子。
長男與長女也是偶爾纔會到領地來的樣子。
「先自己稍微想一想喔。實在想不出來的話,到時我再教你。」
在倉庫之內。
「你今天好像有點怪怪的喔。」
「因爲我們是老媽──母親的孩子?」
爲人意外地一板一眼的二哥,回答了我的問題。
詭異……不管怎麼說,這個世界都太詭異了。
父親看到我點頭之後就離開了倉庫,返回宅邸。
聽到這裏,浮現在我腦海中的是,回想起來的記憶中的知識。
不過,以前只是被歸入騎士位階的準男爵家。雖然不是真正的貴族,但好歹也是個領主。
在抵達倉庫之前,父親始終一副像是在忍耐着什麼的表情。
時間就這樣靜靜地過去。
「除了這個之外,你覺得還會有其他理由嗎?就算是側室的孩子,要把女生趕到倉庫來,好像多少還是會覺得不忍心,不過男生的待遇就是這樣啦。」
領地的整備有所進展,田地、工作也越來越多──代表能夠承受的人口增加,純以領地規模而言的話,勉勉強強可以算是達到了男爵級的水準。
「這樣很正常?」
「你到底怎麼了啊?」
事情似乎發生在祖父那個時代。調查官判斷領地規模已經有男爵家的水準。聽到調查官當場要求準備辦理晉升爲男爵家的升爵手續時,祖父似乎非常慌張的樣子。畢竟祖父完全沒想過要成爲男爵。
對方是我的二哥「尼克斯」。
巴魯特法爾特家是以浮島爲領地的貴族。
「怎、怎樣啦?」
在此同時,我也發覺了這裏就是那個設定非常非常隨便的女性向遊戲世界。
「學園……荷爾法特王國?然後,夫人的僕人是精靈?咦?該不會是……」
回想起來的知識讓我漠然地認爲,碰上這類場合,男性應該比較有優勢。然而,似乎不是這麼回事。
與其說會吵,不如說因爲燭光而聚集過來的蟲有點礙眼。
一翻開那本已經閱讀過無數次、早已破破爛爛的書,發現書中到處都是塗鴉。
行有餘力的家系自然不會有問題,但不是這樣的家系就會受貢獻所苦。因此,好像也有領地規模已經達到男爵家水準,不過始終沒有對外宣揚,繼續以準男爵家自稱的情況。
雖然我急忙想要改口,不過二哥好像已經在他心裏找到了答案。
二哥把頭歪向一邊。
「……老哥,這世上真的有很多沒道理的事吶。」
「……是、是啊,的確是這樣。」
不知該怎麼回應的二哥,像是在逃避般讓視線回到書本上,重新開始讀書。
我從來沒想過,所謂的異世界轉生,竟然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而且還是劍與魔法的奇幻世界……不過,沒想到卻是女尊男卑的女性向遊戲世界。
我用雙手抱着頭。
「實在太糟啦───!」
聽到我忍不住大喊,二哥也跟着發出怨言。
「到底是怎樣啦!拜託誰讓這傢伙安靜下來啊!」
我「里昂•馮•巴魯特法爾特」,原本是日本人,現在轉生到了女性向遊戲世界。
……真希望能夠轉生到更正常一點的世界。
竟然是女性向遊戲……拜託饒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