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話「三箭」

雖然阿爾卡迪亞擊破了魯克西翁，但它並非毫髮無傷。

位於阿爾卡迪亞內部的司令部劇烈搖晃，要塞內警報聲此起彼落。

雖然它以魔法障壁成功擋下了魯克西翁的主炮，不過也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

透過司令部顯示器觀看魯克西翁沉沒過程的莫里茲，握得死緊的手不停抖動。

他以像是感到焦急的語氣下令追擊。

「立即發射下一炮！一定要把它確實打沉！」

魯克西翁的艦體已經開了大洞，該處發生爆炸。

即使看到敵艦逐漸沉入海中，莫里茲依然無法完全放心。

阿爾卡迪亞的核心似乎也是如此。

『我當然也想追擊，但是，先前儲備的能量已經消耗掉太多了。戰場上目前還有不少舊人類的兵器，繼續消耗能量過於危險。』

「可惡！」

爲了打沉魯克西翁，阿爾卡迪亞以最大輸出發射主炮。

這個選擇本身完全沒錯，的確擊破了魯克西翁。

話雖如此，但莫里茲依然感到不安。

「真的這麼簡單就結束了嗎？」

考慮到芬恩提供的里昂相關情報，如此輕易獲勝反而讓莫里茲有點失望。

阿爾卡迪亞讓獨眼左右移動。

『你過於高估舊人類的兵器了。雖然它確實是強敵，不過，區區移民船當然不可能勝過我。』

莫里茲深深坐回椅子上，做了一次深呼吸。

「這樣啊。接着就只剩攻進王國而已了吧。」

「可是……」

對於米亞不成熟的正論，芬恩只能苦笑。

『那種程度的攻擊就造成了這麼大的影響嗎……』

「嗯，一言爲──」

「──這樣一來，帝國就獲勝了。」

於是，休息室內只剩下芬恩、米亞──以及佈雷普。

「既然如此，請騎士大人一定要回到米亞身邊。這是約定喔。」

然而，她的表情隨即蒙上陰影。

司令部也同樣發生了騷動。

（直到確實消滅王國軍爲止都不能大意。）

芬恩對同時兼任米亞護衛的侍女和魔法生物們提出請求，希望兩個團體暫時離開。

米亞大力回握芬恩的手，抬起頭，以水汪汪的眼睛仰望他。

要是有人對皇女殿下做出任何逾矩行爲，侍女們也得被迫負起責任。

「米莉亞絲皇女殿下？您爲何來到這種地方？」

「請問您爲什麼要說這種話？您不是說過會一直守護米亞嗎？而且，米亞也想不到騎士大人勉強逼自己戰鬥的理由。」

「您不打算派出排名第一的騎士嗎？」

『夥伴，上面！！』

侍女們聽到後先是面面相覷，接着搖了搖頭。

隨後，它慌張地向兩人大喊：

這是因爲，芬恩在心地善良的米亞身上看到了前世妹妹的身影。

她們之所以拒絕，似乎是因爲不希望發生這種狀況。

芬恩報以微笑，佈雷普也笑了出來。

對於阿爾卡迪亞這個「爲了避免讓公主殿下──米莉亞絲皇女殿下感到不快，所以不派帝國最強騎士出擊」的意見，周遭衆人都是一臉難以言喻的表情。

「而且也可以當成萬一時的保險。」

「讓待命中的魔裝騎士也全都出擊吧。只要擊破眼前的王國軍，這場惡夢般的戰爭就會隨之結束。」

損害比預期中來得更嚴重。

『不同意。』

芬恩請米亞在沙發上就座，自己跟着也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騎士大人，米亞不希望騎士大人上戰場戰鬥。這場戰爭是錯的。只有打到其中一方滅亡纔會結束，這樣實在太過分了。」

芬恩雙臂交抱，默默地坐在椅子上。

『剛纔的攻擊對護盾造成了過多負擔。』

「恕難從命。上面嚴格交待過絕對不能離開皇女殿下身邊，更別說讓殿下與男性單獨共處一室。」

◇

因爲她隨即像是感到難過似地垂下頭，芬恩察覺米亞希望自己怎麼做。

『阿爾卡迪亞本體的護盾輸出降低。』

阿爾卡迪亞似乎也在收到報告的同時確認了本體的狀態，確定這些都是事實後露出看似不快的反應。

巨大顯示器上映出了王國軍的艦隊。

這時，身後跟着一羣侍女的米亞來到了休息室。

一旦知道里昂戰死，王國軍的士氣肯定很快就會瓦解吧。

能夠殲滅那些人，似乎讓它打從心底感到歡喜。

『不、不過，幸好夥伴你不用出擊，因爲這樣就不必跟里昂他們交手了。』

莫里茲的指示讓將軍感到困惑。

前世時只能坐視妹妹過世的悔恨，成了推動芬恩的力量。

然而，芬恩只是隨口應付了事。

因爲芬恩不再採取面對皇女殿下時的態度，恢復成平時的言行，米亞的表情豁然開朗。

他會不會就此前往某處，不再回來？──一股落寞感讓米亞緊緊抓住芬恩衣角。

『沒有我等不可在場的理由。』

看到芬恩對自己敬禮，米亞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等等，讓芬恩留下來。」

「妳不需要在意這個。還有，一切罪孽自有我跟陛下他們來揹負。」

「黑助，不好意思害你爲我擔心了。」

我不是跟妳說明過很多次了嗎？別無選擇啊──芬恩一度差點脫口這麼說，但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少囉嗦！再不出去的話，老子就要開始大鬧囉！！』

「現在的狀況不允許只有我一個人逃避啊。還有，守護妳是我的職責。守住一個讓妳可以充滿朝氣地在外頭自由奔跑的世界──同樣也是我的使命。」

由於讓現在的阿爾卡迪亞發射主炮過於危險，所以莫里茲決定交給帝國軍正規部隊處理。

當莫里茲想着「已經確定由帝國獲勝」時，位於阿爾卡迪亞身邊的魔法生物們開始回報。

「騎士大人，米亞……米亞……」

（唯有這孩子，我一定要守住她。我已經不是當時那個無能爲力的我了。）

莫里茲認爲，王國軍應該已經喪失鬥志，無心抵抗了。

再加上不需要再擔心魯克西翁的威脅，已經沒有任何足以妨礙帝國的事物了。

米亞身邊還有許多魔法生物隨侍在側，將她保護得萬無一失。

『竟然不派夥伴出擊，上面那些人簡直是傻瓜。明明只要讓夥伴出擊，兩三下就能結束這場戰爭……』

『請把消滅王國人民的任務交給我負責，我會徹底斬草除根，不留任何後患。』

「妳怎麼會突然跑到這裏來？」

聽到芬恩宣稱要負起所有罪孽，米亞或許因而感到不安吧。

有別於侍女們，魔法生物們拒絕的理由與責任等無關，純粹就只是絕對不肯同意的樣子。

「妳不需要懷有任何罪惡感。我跟陛下等人會結束這一切。」

雖然莫里茲對它現在的表情感到毛骨悚然，但是，想到帝國人民可以因此得救，他有種像是成功達成使命的感覺。

如果是遠古時期的阿爾卡迪亞，剛纔那一擊或許算不了什麼，但是，對於剛醒來不久的它而言，影響似乎不容小覷。

『內部也受到衝擊，需要一段時間才能修復。』

「是啊。」

『無法認可。』

然而，由於現在勝敗可說已成定局，或許是認爲不需要這麼做也能獲勝吧，沒有人表示反對。

由於魔法生物們展現出「不惜性命也要保護米亞」的魄力，所以更加棘手。

對於佈雷普笨拙的安慰，芬恩只能苦笑。

莫里茲提醒自己繃緊神經。

眼看芬恩感到困擾，佈雷普提高了音量。

對阿爾卡迪亞來說，王國人民等同於舊人類後代。

「騎士大人！」

在兩人訂約之前，佈雷普察覺有異狀而看向天花板。

除了芬恩之外，直到剛纔爲止都還在待命的魔裝騎士們全都出擊了。

『我們是搭檔，所以不用在意這種小事！話說回來，唯有叫我「黑助」這件事，夥伴你就是一直不肯改變吶，實在太頑固了。』

「放心吧，我會好好守住妳的。」

莫里茲看向阿爾卡迪亞，後者替他做出回答。

莫里茲低聲這麼說：

考慮到完美版魔裝核心佈雷普一旦開始大鬧，就會造成非同小可的損害，侍女和魔法生物們這才終於不情不願地退出了休息室。

佈雷普擔心這樣的芬恩，於是勉強以開朗的語氣向他攀談。

神情溫柔的芬恩微微一笑，解開米亞抓着自己衣服的手，以雙手握住它。

帝國軍將軍聽到莫里茲的命令後點頭稱是。

「騎士大人？」

「倘若是名列前茅的魔裝騎士們，現在的王國軍多半不堪一擊吧。」

芬恩強行打斷了米亞的話。

因爲他覺得，要是再談下去，自己的決心可能就會開始動搖。

「不好意思，請讓我單獨和皇女殿下談話。」

收到某個東西正從阿爾卡迪亞上方遙遠之處──大氣圈外筆直衝向這裏的報告後，莫里茲站了起來。

就在芬恩正要點頭時──

佈雷普繼續說下去。

進入休息室時，看似憂心忡忡的米亞，一看到芬恩就變得笑逐顏開。

◇

『因爲那傢伙深獲公主殿下賞識，沒必要冒着害公主殿下感到不快的風險派他出擊。』

此刻，芬恩與佈雷普就在阿爾卡迪亞內部的魔裝騎士用休息室裏。

「你說來自大氣圈外!? 」

阿爾卡迪亞也是一副看似認爲自己失算的神情。

『來這招啊……』

司令部的顯示器映出了從大氣圈外衝入戰場的不明物體。

出現在畫面中的是，帝國軍只在資料中確認過的帕魯託那。

「巴魯特法爾特大公的飛船嗎？」

面對高速逼近的帕魯託那，莫里茲毫不掩飾內心的焦慮感。

鄰近的將軍與參謀等人也是如此。

敵方從超高空直接撞過來──多半沒人能夠事先料想到這種情況吧。

阿爾卡迪亞身旁的魔法生物一派淡然地宣佈。

『已確認路徑，將直接撞擊阿爾卡迪亞本體。』

這個消息讓阿爾卡迪亞看似不快地眯起了眼睛。

『那些機械最拿手的自殺式攻擊嗎？還是當年那一套，毫無長進。』

帕魯託那是全長超過七百公尺的飛船。

倘若如此龐大的質量從大氣圈外撞過來，破壞力想必極爲恐怖。

就連阿爾卡迪亞也不敢保證自己能毫髮無傷。

『特地衝出大氣圈再重新進入──然而，我等早已體驗過無數次類似攻擊。』

阿爾卡迪亞眯起來的眼睛變成弧形，它正在笑。

冒着冷汗的莫里茲對阿爾卡迪亞下令。

「馬上移動本體！」

愛因霍恩將艦艏處那根名副其實的獨角對準阿爾卡迪亞，筆直衝了過來。

我緊緊咬住它事先準備好的，像是護齒的物品。

話雖如此，但艦體已有大半消失，速度也減低許多，多半已無法達成目的。

「擋不下來嗎……」

主炮完成發射準備後，阿爾卡迪亞立即下令。

「犧牲帕魯託那還是值得的吶。」

即使阿爾卡迪亞與帝國軍其他飛行戰艦發動炮擊，依然無法阻止愛因霍恩。

對於我這個強人所難的要求，魯克西翁隨口應付了事。

阿爾卡迪亞的巨大眼球泛起血絲。

「也就是說，不管是王國軍或眼前這艘太空戰艦，全都是誘餌？巴魯特法爾特大公還真有一套。」

我的身體深深陷入座椅中，覺得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大力壓着我。

貨櫃中射出數以百計的飛彈，炸飛了周遭的怪物。

爲了從後方一鼓作氣衝向阿爾卡迪亞，我啓動了推進器。

『竟然有物體能夠以如此高速逼近!? 』

爲了逼愛因霍恩減速，阿爾卡迪亞拿怪物們當成盾牌。

衝擊讓帕魯託那的艦體潰縮，發生爆炸，接着緩緩下墜。

下一瞬間，阿爾卡迪亞發生了前所未有的劇烈晃動。

「都做到這個地步了，拜託千萬別出現『以失敗收場』這種蠢到不行的結果啊。」

「即將遭受撞擊！」

『離撞擊尚有三十秒。』

從那時起，源自於強烈加速的沉重壓力就一直折磨着我。

莫里茲急忙對周遭發佈命令。

「快回報目前狀況！」

「魔法障壁成功擋下了攻擊。」

『真可悲。那種規模的船，即使撞擊成功也不可能撞得沉我。』

因爲如此一來，撞擊阿爾卡迪亞本體時就能造成更嚴重的損害。

「減輕後都還這麼難受嗎……」

我強忍痛苦擠出笑容後，魯克西翁點點頭。

『盡力滿足要求。』

『呀哈哈哈！人工智慧們，你們在這麼長的歲月中生鏽了嗎？真的想打沉我的話，唯一的方法就是你們全都從大氣圈外撞過來。哎，就是因爲你們做不到，所以才只能勉強採用這種戰法的吧。』

由於帕魯託那筆直撞向阿爾卡迪亞，因此將迎頭面對主炮炮擊。

爲了從帝國軍後方強行突破，加裝了推進器的愛因霍恩提前出發，特地繞了大半圈抵達戰場。

坐在亞洛岡茲駕駛艙裏的我，現在正受到劇烈搖晃和沉重壓力折磨。

雖然帕魯託那看似有意閃避主炮，但沒能徹底避開，艦體側面逐漸消失於強光之中。

然而，因爲主炮攻擊而受創的帕魯託那並未發生大爆炸。

眼看已經起火的帕魯託那越來越近，阿爾卡迪亞本體開始緩緩地移動。

「快找出愛因霍恩！」

『這麼做只是白費力氣。即使我方移動，對方只要修正軌道就能因應。面對撞過來的敵人，其實只要強化撞擊點的障壁就好。』

『──哎，最好的對策還是在撞擊前就把對方打下來就是了。』

（剛纔的攻擊真的讓我相當焦急。不過，這樣一來，我們就打沉了兩艘巴魯特法爾特大公的飛行戰艦……嗯？不對，等一下，還有一艘在哪？）

高速俯衝的帕魯託那撞上阿爾卡迪亞張設的魔法障壁後發生爆炸。

即使遭受炮擊也依然繼續猛衝，對於阿爾卡迪亞派出的怪物們也都輕易將之撞飛。

『你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絲毫勝算。』

「你要好好把我們送到目的地喔。拜託儘量避免晃動。」

爲了迎擊，阿爾卡迪亞派出怪物，又發動炮擊。

我現在已經是好不容易纔能發出聲音的狀態，但魯克西翁卻還是能若無其事地說話。

以令人難以置信的超高速從後方逼近的物體──正是愛因霍恩。

『不論你們再怎麼掙扎，都不可能撼動我等的勝利。』

魯克西翁開始倒數後，愛因霍恩的晃動就變得跟剛纔好像有點不一樣，或許是受到了外來的攻擊吧。

由於魯克西翁本體已經遭到擊破，場上目前沒有足以威脅到阿爾卡迪亞的對象。

這是爲了避免咬到舌頭。

◇

先前之所以設法讓阿爾卡迪亞精疲力竭，爲的就是這一刻。

『不過就是這種破爛飛船！』

雖說這是爲了避免被撞個正着，但帕魯託那上的人工智慧也爲了撞擊而調整航向，依舊鎖定着阿爾卡迪亞。

阿爾卡迪亞朝帕魯託那發射了主炮。

莫里茲注意到阿爾卡迪亞的表情看似變得焦急，因而皺起眉頭。

但是，愛因霍恩的速度完全沒變慢。

『開炮。』

阿爾卡迪亞在預測的撞擊點張設了無數層魔法障壁。

繼魯克西翁、帕魯託那之後，現在還剩一艘愛因霍恩。

不過，即使費克特等真的採用阿爾卡迪亞描述的戰術，成功機率應該也不高吧。

雖然這麼做會導致其他地方的防禦能力相對減弱，但別無選擇。

『的確。帕魯託那已達成最後的任務。船主，時間差不多了。接着輪到我們達成自身使命。』

阿爾卡迪亞的司令部。

魯克西翁對我的玩笑做出了回應。

首先讓魯克西翁本體突擊，接着讓帕魯託那突擊，愛因霍恩似乎纔是壓軸。

阿爾卡迪亞使用了先前儲備的能量，在本體上空創造出紅黑色球體。

『喔呀？我還以爲載着大量炸藥，似乎不是如此？連準備炸藥的時間都沒有嗎？』

阿爾卡迪亞原本推測帕魯託那肯定載着大量炸藥。

說起來，對王國軍而言，這場戰爭的局勢原本就極爲不利。

『請忍耐。我已儘可能設法減輕加速造成的壓力。』

部下們這才慌忙展開行動。

畢竟它是機械，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我還是會感到不爽。

里昂持有的魯克西翁已經沉入大海，帕魯託那也沒能撞破阿爾卡迪亞的魔法障壁，在爆炸後墜毀了。

看到帕魯託那的模樣後而感到放心的莫里茲，再度皺起眉頭。

『彙整克莉耶爾與費克特送來的資訊後得知，阿爾卡迪亞目前已不具足以造成威脅之迎擊能力。』

不僅如此，爲了擊墜帕魯託那，阿爾卡迪亞還決定動用主炮。

◇

它的聲音明顯有所動搖。

莫里茲雙臂交抱，準備好面對衝擊後，某個部下大喊：

阿爾卡迪亞張開嘴哈哈大笑。

然而，還有唯一一艘直到現在都還不曾出現在戰場上的飛行戰艦。

眼看怪物羣一擁而上，愛因霍恩發射了貨櫃。

雖然巨大要塞阿爾卡迪亞內部也出現了些微晃動，但也就只有這樣而已。

「報、報告！阿爾卡迪亞沒有受損。」

爲了這個目的，我們甚至把帕魯託那也當成了棄子。

它嘲笑人工智慧們的掙扎。

同時還試圖以炮擊打下愛因霍恩。

阿爾卡迪亞笑得露出了雪白的牙齒。

『離撞擊……尚有十秒──五、四、三……』

順利破解人工智慧們的作戰多半讓它喜不自勝吧。

他接着看向顯示器中的愛因霍恩，如此低語：

「三段式的波狀攻擊嗎……」

不過，跟這種苦痛比起來，另一件事更讓我在意……

『你們這些充滿油臭味的機械──！』

反倒是帝國軍這方有多艘戰艦遭到愛因霍恩擊墜。

莫里茲看着陶醉於勝利之中的阿爾卡迪亞，伸手抹掉一把汗水。

阿爾卡迪亞睜大眼睛，轉身看向帝國軍後方。

司令部鬆了一口氣的嘆氣聲此起彼落，爲了讓衆人集中精神，莫里茲提高了音量。

「但、但是，魔法障壁也因爲剛纔的衝擊而解除了。」

帝國軍原本認定勝券在握，但這次意外的攻擊，讓戰爭勝負變得難以預料。

不過，莫里茲早已在內心中接受了這個變化。

（沒錯，這樣就對了。使出全力進攻吧。然後，活下來的一方──將會成爲這個星球的支配者。你們也給我認真點！）

「單方面屠戮一無所知的王國人民」這件事，其實一直讓莫里茲備感煎熬。

不過，倘若像現在這樣雙方都不顧生死浴血奮戰到最後一刻的話，莫里茲的罪惡感多少會減輕一些。

莫里茲對周圍一時不知所措的部屬們下令。

「讓艦隊就這樣繼續應付王國軍，記得告知各艦，即使阿爾卡迪亞遭受攻擊也不用在意。還有，叫魔裝騎士們回來！」

「阿爾卡迪亞遭受攻擊」一事，讓帝國軍內部產生了動搖。

現在是不是該爲了保護皇帝陛下而掉頭救援？──莫里茲之所以發佈上述指示，目的正是爲了避免和王國軍交戰中的飛行戰艦陷入類似的猶豫。

他之所以叫魔裝騎士回來，理由在於撞過來的愛因霍恩。

在愛因霍恩劇烈撞擊空中要塞阿爾卡迪亞時，它的獨角深深地刺進了要塞內部。

已經有一羣來自愛因霍恩的人從該處侵入了阿爾卡迪亞內部。

阿爾卡迪亞的巨大眼珠飛快移動，狠狠瞪着那些入侵者。

『竟敢侵入我的本體。』

顯示器上映出了多架機甲從愛因霍恩上降到要塞地面的景象。

位於莫里茲身邊的將軍和參謀們注意到敵機中有架造型相當獨特，宛如揹負着大型貨櫃的機甲後，臉色全都變得十分苦澀。

「亞洛岡茲……」

「大公自己闖進來了嗎？」

「簡直是瘋子。」

除了亞洛岡茲外還有其他五架機甲，位於機甲羣后方的無數無人機，攝影機眼都詭異地閃動着。

亞洛岡茲注意到設置於阿爾卡迪亞內部的攝影機後就將步槍槍口指向它。

莫里茲一邊感受着些微晃動，一邊縱聲大笑。

不過，莫里茲本人倒是覺得里昂這話聽來頗爲痛快。

莫里茲一度以爲它已經勃然大怒，不料它竟然連這種時候都還在擔心米莉亞絲。

原本暴怒到連身體表面都浮現血管的阿爾卡迪亞突然慌張了起來。

里昂直接以外部擴音器對司令部說話。

莫里茲隨即恢復嚴肅表情，開口發佈命令。

雖然聽不到莫里茲的回應，不過里昂毫不在意，自顧自繼續說話。

「──讓他得償所願，好好招待他吧。」

『即使在過去與舊人類的戰爭中，我也從來沒讓敵人侵入過內部──絕不原諒。絕對不會饒過你！』

「午安，沃第諾瓦神聖魔法帝國的諸位。然後是跑來找我們麻煩的那個垃圾──新任皇帝陛下。」

發出笑聲的莫里茲讓周遭衆人陷入困惑。

這句不敬至極的發言激怒了莫里茲身邊所有人。

「遵、遵命！」

在其他人慌忙採取行動的期間，不快感與憤怒正讓阿爾卡迪亞氣得發抖。

感到傻眼的莫里茲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就此看向自己手中的權杖。

『確認公主殿下平安了嗎!? 立刻派護衛過去！！』

（父皇，您生前有意合作的巴魯特法爾特闖入要塞了。只要打得倒他，我們就贏了。等一切都結束之後，我也會負起責任──希望您到時願意告訴我爲何背叛。）

「他那張嘴真的跟芬恩說的一樣惡毒吶。敢對我說出那種話的人，世上大概也找不出幾個吧。」

里昂以步槍打壞攝影機後，顯示器的影像也隨之中斷。

或許侵入者們直接在阿爾卡迪亞內部開始大鬧了吧，震動甚至傳到了司令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