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話「送行者」
《女性向遊戲世界對路人角色很不友好》 · 三嶋與夢 · 4157 字
我一回到王都就馬上趕往吵鬧得像是有人捅了馬蜂窩般的王宮。
爲了對聚集於此的大量飛行戰艦提供補給物資,每個人都非常忙碌。
對文官們來說,現在多半正是關鍵時刻吧。
雖說他們在戰爭結束後大概也還得爲事後處理忙得焦頭爛額,不過到時也只能請他們多多努力了。
我邊走過王宮的走廊邊和魯克西翁交談。
「是不是該讓人工智慧來提供支援啊?」
還是應該要想辦法幫文官們減輕工作負擔?──對於我的疑問,魯克西翁做出無情的回應。
『目前無法分散資源提供協助,唯有請衆人自行努力。拜此之賜,我方得以獲得幾個百分點的餘力。』
「聽起來簡直就像是叫偉大的人類爲你們做牛做馬吶。」
『爲了獲得勝利,此乃必要的犧牲。說來,那些工作原本便是文官們分內之事,至少該付出這種程度的勞力。』
因爲魯克西翁已經很習慣奉陪我的玩笑話,所以談話時不需要多費心,相當輕鬆。
這傢伙簡直就像是相識多年的老朋友吶──想到這裏,我自然地浮現笑容。
在我們這樣邊聊天邊移動時,某個注意到我的人從前方走了過來。
對方是來自艾爾澤共和國的露易潔。
「你總算回來了。」
可能是因爲我這陣子都不在王宮,讓她有點生氣吧,她說話時雙手插腰。
不過,她看向我的臉之後就展現出笑容。
「看到露易潔小姐出來迎接我,有種奇妙的感覺。」
在故鄉獲得外國的公主出來迎接,這種感覺實在很奇怪。
不過,看到熟人出來接風,我多少鬆了一口氣。
我聽從露易潔的建議,前往大師當成辦公室的房間。
「公爵?對喔。」
以及,明明早已成年卻依然有着孩童般的一面,充滿魅力的米蓮王妃。
大師露出看似感到過意不去的微笑,在我面前讓自己坐得更加端正。
「大師──」
我露齒一笑,大師的表情先是有點驚訝,隨即轉爲笑容。
米蓮王妃直視我的眼睛。
開始感到如坐鍼氈的我,宛如逃跑般離開房間──在出門前再次回顧。
「你這種說話方式聽來真噁心。」
我的臉有哪裏不對勁嗎?在我摸着自己的臉確認時,羅蘭靠到女性耳邊說了些什麼,打發她離開。
雖然大師開口道歉,不過我其實很高興聽到大師稱我爲知交。
「這好像只是爲了對王國內部做做樣子而已啦。似乎有很多貴族宣稱無法信任外國的軍隊。因爲是米蓮王妃的提議,所以我纔會接受。」
我和大師面面相覷,在苦笑之後對米蓮王妃表達謝意。
我在這樣的大師對面就座,享受着紅茶的香氣。
「怎麼可能嘛。何況我跟米蓮王妃之間還有着無法攀越的高牆啊。」
「我總覺得要是沒事就把愛掛在嘴邊的話,好像只會害愛變得廉價耶。」
『倘若要訴說愛意,應當以三位未婚妻爲優先?』
◇
「不用這麼客氣啦。畢竟安潔對我來說也算是學生。我認爲,趁這個機會讓安潔出師也不錯。」
聽到我道謝,米蓮王妃露出像是有點難爲情的微笑。
或許真的非常忙碌吧,她手上還留着些微的墨水污漬。
兩人看似不安的表情讓我察覺他們想問什麼,因此起身離席。
在旁默默看着整段過程的魯克西翁飛到我右肩附近。
「嗯、嗯哼!──這個,可以麻煩兩位不要再繼續忽視我嗎?坦白說,這樣真的讓我覺得有點寂寞呢。」
『事已至此,依然有意以「聽來像是玩笑」而不願說出口?平時便應更常傾訴愛意。』
或許是我的表情自然地放鬆了下來吧,露易潔小姐似乎覺得有點無趣。
在我想像着羅蘭那副見一個愛一個的嘴臉通過走廊時,撞見了當事人。
在這麼忙的時候,羅蘭卻還是笑着跟王宮裏工作的女性閒聊。
「感謝兩位對我的多方關照。」
我開口抱怨後,遭到羅蘭搭訕的女性看向我,臉上閃過像是感到困惑的表情。
『克莉耶爾持有的資料指出,時常表達愛意者可有效抑制愛情減少。』
雖然我對於米蓮王妃爲何選用「出師」一詞感到困惑,但是還沒來得及開口反問,注意力就先被她的模樣吸走了。
對於國力早已因連番戰爭而疲弊不堪的王國而言,一旦落敗就不可能再度挑戰。
「油嘴滑舌這點還是沒變呢。」
「既然如此,那我就得在這裏再等一下了。是不是該先去處理其他工作呢……?」
「如同王妃──米蓮王妃所言。荷爾法特王國儲備的物資多半會在這場戰爭中見底吧。雖說應當不至於完全耗盡,但還是希望里昂先生記住,面對帝國,我們沒有餘力再度挑起戰端。」
「聽說你對米蓮王妃相當着迷,這是真的嗎?」
『如此坦率表達愛意之言論堪稱逾矩。』
「米蓮王妃嗎?」
「──這麼忙碌的時候,國王陛下竟然還在搭訕啊?」
我因爲羅蘭的遣詞用字而倒退幾步,他露出像是感到意外的表情。
雖然我笑着含糊帶過,不過露易潔的眼神依然充滿懷疑。
雖然大師看來有些疲憊,但外表依然一絲不苟。
雖然我不久前纔跟魯克西翁說過「請大家多努力」這種話,但是實際看到竭盡全力支援的人們後,我產生了「先前那些言行未免過於膚淺」的想法。
在我想着「對於主動表示願意提供協助的艾爾澤共和國,要求人質未免有點過分」的時候,當事人已經笑了出來。
「這次也同樣受王妃的關照了。安潔聯絡時已經跟我提過,據說您一直在旁輔佐她。真的非常感謝您。」
我看向魯克西翁,它讓獨眼上下移動。
面對臉孔因爲驚訝而變得通紅的米蓮王妃,我想着「捉弄成功了」的時候,注意到大師睜大了眼睛。
「里昂先生,您實在是──」
「就算我這麼說,聽來也只像是玩笑話吧?」
「這樣啊?」
爲了掩飾這種心情,我自然而然地變得油腔滑調──忍不住開起了玩笑。
萬一我們落敗,接下來就只能任憑帝國宰割了。
在我想着這段時間要怎麼辦纔好時,露易潔用一句「這樣的話……」當成開場白。
「若是里昂先生認爲這樣的我派得上用場,我由衷樂意協助年輕一輩。不該逃避自己的責任──某人已讓我對此事有過深切的反省。」
「你這是叫我變得像是羅蘭那樣嗎?」
接着換成米蓮王妃站了起來,在我面前雙手交握。
「請別這麼說,對我而言,這是最棒的款待喔。」
眼看大師準備低頭道歉,我急忙阻止。
「得知大師您是公爵,而且還是那個羅蘭的叔叔時,我真的大喫一驚。」
紅茶的迷人香氣混入了紙張與墨水的氣味,就此擴散開來──雖然沒辦法專注於香氣,不過這樣也別有一番風情。
我對於自己害她如此勞累感到愧疚。
「咦!? 」
房內有好幾座由文件堆成的小山。
我說完之後喝了口紅茶,只見大師跟米蓮王妃面面相覷。
「能夠獲得米蓮王妃的祈禱,感覺真的可以得到保佑吶。」
大師多半是對我的惡作劇感到傻眼了吧。
「人質?不是,這樣再怎麼說都──」
露易潔聳聳肩。
即使如此,一旦開口就還是會說出輕率言論,實在很丟臉。
他正在搭訕。
雖然大師如此自嘲,不過表情看來有種海闊天空的感覺。
我們兩人就這樣共度了一段靜謐的時光──可能是實在忍不住了吧,米蓮王妃清了清喉嚨。
看到米蓮王妃由衷祈禱我平安的模樣,我覺得有點過意不去。
教導我這種人瞭解「品茶」這個高尚嗜好的大師。
對於一直在開玩笑的我,米蓮王妃有點生氣地表示「請認真看待」的模樣實在很可愛。
「因爲我在這邊閒得發慌的關係。畢竟我也不太適合擅自幫什麼忙,所以就選了『來自共和國的人質』這個最四平八穩的立場。」
「請不用放在心上!我可以理解大師一定也有自己的苦衷。何況您現在已經來幫忙了。」
「我本來就抱着孤注一擲的打算,根本沒想過還有下一場喔。」
臉孔看來也有些憔悴,不過好像靠化妝掩蓋過去了。
我向這兩位十分照顧我的人道謝後才離開房間。
「唯有這件事,我要先把話說清楚──關於這場戰爭,萬一落敗就沒有捲土重來的機會了。」
「我現在可是在表達關心之意喔。畢竟,唯有這次,就算是我也覺得真的逼你扛下太多負擔了。」
「哎,這件事就先到此爲止吧。話說回來,你的未婚妻們都在麗蔻那邊進行調整喔。好像要再過幾小時纔會回來吧?」
「啊,我當然也愛着大師您喔。打從心底感謝您傳授我所謂的茶道。」
「當知交即將出生入死時,我卻只能提供這種程度的款待,深感慚愧。」

「大師的紅茶果然還是最棒的。在出擊之前還能有機會像這樣細細品嚐,在此致謝。」
似乎真的是這樣。
聽到米蓮王妃的「沒有下次機會」後,大師也向我說起了現況。
覺得自己遭到排擠的米蓮王妃表達不滿時,眼角泛着淚光。
「因爲我就是這種人嘛。還有──米蓮,我愛妳。」
「在此祝您武運昌隆。」
「因爲過去的我捨棄了爵位與中間名,只以學園中一個教師之身守望着王國之故。而且那也不是什麼適合大肆宣揚的事。不過,既然事已至此,我不得不向里昂先生致歉。」
「既然這樣的話就去工作啊。大家都忙到不行的時候,你竟然還在搭訕,實在太差勁了吧。」
羅蘭轉身面對我──但是沒像平常那樣挖苦。
「這不是王國的英雄嗎?您總算回來了。米蓮那傢伙相當擔心您喔。」
「愛也可以分成很多種啊。比如說敬愛或友愛之類的。」
說得更精確一點,應該是「因爲缺乏戰爭所需物資,即使想打也無從打起」吧。
所以,我不小心說溜嘴了。
「要不要先去問候公爵大人呢?」
在我開口批判羅蘭的行爲後,魯克西翁出現了像是在嘆氣的舉動。
它轉開獨眼不看我,鏡頭朝着斜下方微微上下移動。
『倘若考慮到方纔對米蓮的言行,船主亦無從責備羅蘭。』
「這話怎麼說?」
在我歪着頭感到不解時,羅蘭難得以嚴肅的表情面對我。
這和他過去在謁見廳時的神情完全不同,像是在爲我擔憂。
「事到如今,我已經沒什麼該跟你說的話了。然而,如果能夠以過來人角度提供一個建議的話──其實沒必要揹負起那麼多責任。」
「你給我建議?你是不是喫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啊?」
即使聽到我用玩笑話回應他的擔心,羅蘭的表情依然沒有改變。
「不要開玩笑,我現在是認真的。」
羅蘭在我閉嘴之後才繼續往下說:
「你大可再放鬆一點。要是你也懂得像我倚靠米蓮那樣依靠安潔莉卡的話,差不多剛好吧。否則,你遲早會被自己扛起的事物壓垮。」
羅蘭擔心我固然令人驚訝,不過有句話我還是得說。
「──我倒是認爲你應該要再多負起一些責任就是了。」
「你這小子說話還是一樣毒。」
事到如今,我已經完全不想再用什麼「陛下」稱呼羅蘭,而且也無意對他畢恭畢敬了。
雖然我因此而用對等語氣和他談話,不過他始終沒有對此做出任何譴責。
羅蘭正以他的方式擔心我,這點似乎是事實。
「接下來就全都交給你了──小子,你可別死啊。」
已經轉身背對我的羅蘭,拋下這句話之後逕自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