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話「背叛者」
《女性向遊戲世界對路人角色很不友好》 · 三嶋與夢 · 1萬 字
荷爾法特王國的學園。
地點是安潔在女生宿舍的房間,莉薇亞跟克莉耶爾此刻也在房內。
三者圍着桌子坐着,正在閱讀里昂寄來的電子郵件。
將一頭在光線照耀下閃閃發亮金髮綁成辮子的安潔,剛開始看里昂的電郵時表情相當欣喜,不過隨即蒙上陰影。
她給人堅強感覺的紅色眼眸,注視着印有電郵內容的紙張。
「共和國依然風波不斷吶。明明不久前才發生過大事,現在又有人意圖謀反嗎……」
安潔讓結實而修長的雙腿交疊,雙臂在胸下交抱。
里昂送來的情報提到,共和國正逐漸出現叛亂的趨勢。
即使對王國而言,這也是不容忽視的情報。
莉薇亞將雙手在豐滿的胸前交握,擔心裏昂的安危。
柔順的亞麻色頭髮垂了下來,掩蓋住了她的表情。
「接二連三發生事件呢,就跟去年一樣。」
安潔也想起去年發生的事件,微微嘆了一口氣。去年,王國發生了形形色色的事件。不過,她認爲這時回想過去也無濟於事,把注意力拉回到共和國當前的局勢。
「六大貴族似乎不怎麼重視叛亂的樣子。雖然里昂不是如此,但是,即使透過外交官提出忠告,多半也沒有意義吧。」
聽說貴國發生叛亂事件,請問是怎麼回事?──即使荷爾法特王國提出類似詢問,艾爾澤共和國大概也只會給予「我國自有對策,無須過問」之類的回覆吧。
實際上,里昂的電郵中也的確沒表示希望獲得這類幫助。
電郵中寫到了會讓兩人擔憂的內容。
莉薇亞抬起頭,淡藍色的眼眸中已經泛起了淚光。
「又會發生戰爭了嗎?」
因爲安潔自己也不在當地,所以無從判斷。
聖樹神殿。
安潔對她的反應感到好奇,於是開口詢問。
理由在於里昂。
『什麼問題?』
「小耶,妳說的難道是艾迪歐嗎?」
與會的其他家主們面面相覷。
唯有費爾南還是不肯放過蘭裴爾。
一聽到有人提起王國,家主們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苦澀。
莉薇亞筆直地注視着克莉耶爾,顯露出不允許對方含糊帶過的堅定意志。
成爲家主們目光焦點的費維爾,是個不管說得再怎麼好聽也稱不上優秀的人。
聽到這個讓安潔也大喫一驚的回答後,莉薇亞垂下了頭。
『哎呀,小莉妳也覺得在意嗎?對啊,因爲對方現在也有了跟我們一樣的艾迪歐,所以我多少有點不安啦。──哎,不過反正不可能跟我們作對,所以應該不用擔心吧。』
得知魯克西翁有可能背叛里昂,安潔一時無言以對。
克莉耶爾飛到莉薇亞身邊窺探她的臉,或許它也感到在意吧。
唯有一個人的臉色相當凝重──德呂耶家家主費爾南。
安潔看向莉薇亞,發現她依然一副看似不安的表情。
「小耶,妳──不會背叛里昂同學吧?」
「我認爲應當儘快扣押他們的飛船跟機甲,這樣一來,叛亂軍就無法獲得協助了。」
克莉耶爾開口緩頰。
聽到這裏,費爾南對蘭裴爾提出質疑。
眼看莉薇亞的態度實在太不尋常,安潔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莉薇亞,妳也來幫──莉薇亞?」
「哎呀~這個提議未免太過沖動了吧~」
莉薇亞緩緩地質問克莉耶爾。
看到蘭裴爾充滿幹勁的態度,亞爾貝克等人都覺得簡直判若兩人。
「莉薇亞,妳到底怎麼了?」
聽到「魯克西翁」這個詞的時候,莉薇亞的肩膀抖了一下。
「請問蘭裴爾先生有何高見?」
有別於其他國家,在共和國,擁有高階徽章的貴族們,處於壓倒性有利的立場。
徽章階級較低者,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勝過徽章階級較高的一方──在共和國,這是理所當然的認知。不過,蘭裴爾平時的說話風格沒這麼有條有理。
會議結束後,蘭裴爾走向他在聖樹神殿中的辦公室。
『交給我吧!總算輪到我表現了呢。』
「關於這點,代理議長似乎跟他們的關係不錯,就麻煩代理議長協助監視吧。代理議長,您覺得這樣如何?」
對於費爾南的意見,費維爾家家主蘭裴爾表示反對。
自從里昂以留學生身分來到共和國之後,他已經多次以六大貴族爲對手,搞得天翻地覆。
「誰知道呢?我也無法判斷。我認爲還是該向王妃稟報此事。還有,妳大可不必過於擔心裏昂。因爲有魯克西翁在,只要他沒有擅自插手,總是有辦法回來的。」
安潔聽到這句話之後就放心了。
對於蘭裴爾的詢問,亞爾貝克頓了一下之後才點頭。
面對會議的趨勢,有人開口阻撓──不過不是亞爾貝克。
「──謝謝妳誠實回答。」
「各位是否太輕視這件事了?目前,共和國內有來自王國的一羣留學生,各位敢說那些人與此事無關嗎?」
因此,當共和國發生叛亂事件時──主謀者幾乎都是擁有六大貴族徽章之人。
◇
其他家主們也都相當驚訝。
雖然所有與會者都抱着這種想法,不過同時也瞭解到了「沒必要暫時接管王國的飛船」這件事。
聚集於此的六大貴族家主們,正在討論近來的熱門話題──關於部分年輕貴族與軍人的動向。
聽到這個回答後,安潔原本認爲莉薇亞應該也會恢復冷靜。但是──
安潔這句話讓至今爲止始終保持沉默的克莉耶爾感到不滿。
「我希望現在就能把事情弄清楚。」
蘭裴爾的言論讓亞爾貝克更加強烈地覺得不對勁。
接着,她向克莉耶爾道謝。
然而,克莉耶爾這次卻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稍微遲疑了一下──
「我也因此而受到了慘痛的教訓啊。此外,應該也不需要擔心他們因爲有人被抓去當人質而協助意圖叛亂者的情況吧。要是發生這種狀況,他們肯定不會放過拿人質要脅的那一方。──沒錯吧?」
然而,由於處在壓倒性有利的立場,因此六大貴族家主們都沒放在心上。
「你有什麼看法?」
巴列艾爾家家主貝蘭傑以厭惡的語氣開口說道:
「然而,一旦王國那些留學生真的投靠敵方,到時就太遲了!」
「這、這樣說來倒也沒錯。」
蘭裴爾過去曾經與里昂爭鬥而導致費維爾家蒙受嚴重損害。平常的他,應該會搶先做出「必須馬上限制里昂等人的行動」之類的發言纔是。
「怎麼了嗎?」
無法理解這個問題有何含意的安潔,站起來走到莉薇亞身邊,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沒、沒有,我沒事。」
「過去,費維爾家就曾經以蠻橫手段奪取王國的飛船吧?」
「這樣的話,魯克呢?妳可以保證他絕對不會背叛里昂同學嗎?」
會議在宛如閒話家常般的氣氛下進行。
蘭裴爾繼續往下說,臉上依然帶着笑容。
安潔本來以爲克莉耶爾的答案應該跟剛纔差不多。
『畢竟我不是魯克西翁,而且,像是那傢伙究竟裝了那些程式──受到什麼樣命令等等,還有很多我也不清楚的部分。我不敢斷定它絕對不會背叛。我的答案是,目前背叛的可能性不是零,就這樣。』
「所以,叛亂軍多半準備了什麼妙計吧?」
「小耶,希望妳回答我一個問題。」
家主們固然十分不喜歡他,但是始終無法取勝。
主持會議者是擔任代理議長的亞爾貝克。
總覺得今天的蘭裴爾有點異常。
「由我來跟他們談吧。」
費爾南或許是認爲獲得了支持者吧,開始積極尋求旁人贊同。
他是與會家主之中最爲庸俗者。
「如果那些人加入敵方的話就棘手了。還是該先採取什麼對策吧?」
克莉耶爾回答時,態度一派輕鬆。
『背叛船主?就我個人而言不可能這樣,對我們這些人工智慧來說,這也是很難辦到的呢。不用擔心我會背叛,而且我也沒辦法背叛啦。』
或許是想快點開始討論下個議題吧,蘭裴爾就此結束了關於叛亂的話題。
「這樣啊。雖然我也跟妳一樣擔心,不過里昂畢竟相當能幹。何況還有魯克西翁在,不會讓他冒太大風險的。」
『這可不一定喔?畢竟船主有着即使魯克西翁在也會逞強的傾向。而且這次又有其他的不安要素。』
這個地方不但是位於聖樹根部的神聖之地,同時也是六大貴族各家家主齊聚一堂、商討國家方針的場所。
「說起來,在共和國,不管擁有低階徽章者再怎麼鬧事,終究還是贏不了我們六大貴族。」
有着白色球體與藍色鏡頭的克莉耶爾,可以說是異色版的魯克西翁。
『哎,我想他應該不會爲了小事就背叛啦。只要沒發生太嚴重的問題……比如說跟船主吵架之類的……其實都不用擔這個心啦!』
雖然眼看即將爆發內亂,但他卻毫不着急。
莉薇亞以彷彿感到不安的語氣對克莉耶爾發問。
「別嚇人啊。先不提這個,因爲還得幫里昂辦事,所以我要去王宮一趟,克莉耶爾,麻煩妳準備囉。」
「如果各位擔心叛亂軍奪取王國的兵器與我方交戰,這才真的是杞人憂天。王國的英雄有可能這麼容易就讓他人奪走飛船嗎?」
雖然同樣都能向聖樹借用力量,不過,當高低階徽章持有者彼此交戰時,低階者無法獲得聖樹提供力量。
「那麼,這件事就到此爲止了吧。來,我們快點進入下個議題吧。」
蘭裴爾的態度讓亞爾貝克起了疑心。
「多半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做出了錯誤的判斷吧。」
「有羣人企圖造反。以一些擁有低階徽章的年輕貴族爲核心,另外還有許多沒有徽章的軍人蔘與。」
「冷靜點,妳到底在煩惱什麼?拜託也讓我知道。」
『怎麼啦?有哪裏不舒服嗎?早上明明就沒有問題的啊?』
「就算他們真的起事,終究也還是贏不過我們吧。」
對艾爾澤共和國來說,這裏是國家的中樞。
◇
即使如此,就算六大貴族或其相關者舉兵叛亂,最後往往還是寡不敵衆。
在該處等着他的是──帶着艾迪歐的賽吉。
賽吉坐在沙發上,手中拿着酒杯。
他正在享用蘭裴爾收藏在辦公室內的酒。
雖然蘭裴爾看到後感到氣憤,但還是忍了下來,開始進行報告。
「照您的指示,我讓會議朝着輕視叛亂軍議題的方向進行了。」
對於可能遭到拉烏特家廢嫡的賽吉,生性傲慢的蘭裴爾卻採取宛如向對方稱臣的態度。
賽吉也彷彿理所當然地接受了。
「要不是有艾迪歐幫忙,你自己什麼都做不到吧。」
「呃!抱、抱歉冒犯您了,『守護者閣下』。」
蘭裴爾在會議中的發言,其實都是艾迪歐在事前暗中指導的成果。
艾迪歐的獨眼看向蘭裴爾。
『蘭裴爾,你今後也得繼續讓六大貴族不要過於關注『革命軍』。我們會趁這段期間做好起義的準備。』
賽吉對艾迪歐的作戰有所不滿。
「何必這樣拐彎抹角,馬上起兵開戰就好了吧?有必要做什麼準備嗎?」
『不可以輕視敵人。姑且不論共和國,擁有魯克西翁的里昂纔是最危險的敵人。至少請您等到我判斷能夠拉攏魯克西翁加入爲止。』
「──真的辦得到嗎?」
賽吉與艾迪歐無視於似乎如坐鍼氈的蘭裴爾,自顧自地談着。
『只差一點就可以說動它了。只要能順利拉攏它,革命就可以算是已經成功了。』
「那個魯克西翁比你還強嗎?」
對於賽吉的問題,艾迪歐說明魯克西翁究竟是一艘什麼樣的船。
「全部喫完之後就去洗澡,知道了嗎?」
「相當難搞吶。」
凱爾低下頭,哭了出來。
可能是太過勞累了吧,凱爾最近明顯消瘦許多。過去的凱爾是個雖然態度有點囂張,不過氣色相當健康的少年。現在的他,不但頭髮亂成一團,肌膚也失去了光澤。
「感、感謝您的好意。」
(我也差不多快被開除了吧。以後就得邊工作邊找媽的下落纔行了。)
雖然魯克西翁一度面露難色,不過最後還是接受了艾迪歐的提議。
「既然僱主沒有責怪的意思,我也無意多說。──但是,你覺得尤梅莉亞女士看到你現在的模樣會感到喜悅嗎?」
當凱爾深陷於後悔之中時,聽到有人敲門。
看到一絲紅光朝某處飛去,凱爾感到困惑。
寇蒂俐雅是個嚴格且不留情面的人。
看到蘭裴爾安心的表情,賽吉浮現了這樣的想法……
「這、這個……」
(哎,隨便啦。──亞爾貝克,我一定會讓你爲了捨棄我而選了那個混蛋的事感到後悔。)
「雖說這也可以視爲伯爵的缺點,不過,伯爵似乎無意譴責你。甚至不如說他認爲自己必須負起責任。」
只要不是亞爾貝克,其實任何人都無所謂。
房內一片凌亂,已經成了真的就只是用來睡覺的地方。
她似乎也擔心尤梅莉亞的安危。
◇
凱爾本來打算拒絕,但是寇蒂俐雅不容分說地抓住他的手,拉着他前往飯廳。
魯克西翁發問:
凱爾已經做好了「即使會被趕出宅邸也要留在共和國尋找尤梅莉亞」的心理準備。
賽吉就只是想找個人幫忙拖延會議進度、妨礙會議進行而已。
「魯克西翁?」
連日四處搜索尤梅莉亞下落的凱爾,在房間中驚醒了過來。
艾迪歐認爲,或許魯克西翁早已對里昂懷有不滿,聽到有機會殺掉里昂也沒有絲毫想阻止的意思。
他醒來之後,忍不住抱着頭開始哭泣。
魯克西翁是爲了讓舊人類能夠逃往太空而建造的,是能夠單獨執行各種任務的船艦。
『魯克西翁,差不多該讓我知道你的答案了吧。』
凱爾照着指示喫完飯,洗好澡離開浴室時,看到了早已在走廊上等候的寇蒂俐雅。
『你的意思是無法只憑自己就解除主人登錄嗎?身爲移民船的你,應該具備緊急時可以變更主人的功能吧?』
(這下子,魯克西翁跟里昂的關係也就結束了吧。)
完全沒有考慮到能力等方面。
聽到這句話後,艾迪歐給了魯克西翁一個建議。
凱爾注意到窗外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他知道,要是母親看到自己現在的模樣,肯定會相當擔心。
『它是在遙遠的古代,爲了讓人逃往太空而建造的移民船。因此,當時對魯克西翁的要求是,即使只有它本身也依然能夠達成目標的萬能型性能。問題在於──它配備的主炮是當時威力最強的炮。在純粹的炮戰──戰艦對戰艦的戰鬥中,我不如魯克西翁。』
(想到以前竟然把國家的未來交給這種傢伙決定,我真的覺得自己很不像話。)
『不過就是新人類,事先稍微挑釁一下就有辦法輕鬆掌控對方了。還有,遲早會碰上能夠殺掉魯克西翁你主人的機會吧,到時麻煩你服從我的指示。』
「我給大家添麻煩了吶。非得儘快找時間跟大家道歉不可──唔?」
「──看看你現在成何體統?還有,你已經開始有異味了。飯廳準備好了餐點,你喫飽之後就去洗澡。」
根據寇蒂俐雅的說法,對於尤梅莉亞失蹤,而且直到現在都還沒找到人的事,里昂似乎感到有責任的樣子。寇蒂俐雅對此事感到傻眼。
兩人就這樣回到飯廳,面對面坐下。
艾迪歐試圖打聽條件爲何。
懷着「計劃不能繼續拖延下去」想法的艾迪歐,再三強調,希望魯克西翁絕對不要插手妨礙。
寇蒂俐雅離開飯廳後,凱爾看向時鐘。
凱爾某次累倒在路旁時,其實也是里昂送他返回宅邸的。
由於這段對話始終沒有要結束的樣子,感到不安的蘭裴爾於是開口攀談。
「要是我──要是我──那時沒有那麼說的話……」
『──的確具備此功能,但尚未滿足條件。』
凱爾放棄掙扎而走出房間後,看到寇蒂俐雅面無表情地站着。
「凱爾,我知道你在裏面,給我到房間外面來。」
不過,艾迪歐依然沒有對魯克西翁透露計劃內容。
「沒人說要你離開。」
開始思考今後要如何是好的凱爾,聽到寇蒂俐雅以比平時溫柔一些的語氣對自己說話。
「既然如此,那就要保持正常的飲食與睡眠。我的話就說到這裏。」
『──要說服船主得費上一番心力。那人不但口齒便給,直覺有時又意外敏銳,相當難纏。』
『你說的條件是?』
這裏正浮着兩個球體。
『是的。』
由於窗簾緊緊合起,凱爾甚至不知道現在大概的時間。
「直接發動奇襲破壞的話呢?」
『艾迪歐,應該可以告知我真正的意圖了吧。請問你在計劃什麼?』
(我知道自己給大家添了麻煩,可是,我非得把媽救回來不可。)
「咦?」
『──魯克西翁,我真的很不想跟你發生衝突。』
過了一小段時間後,門外的人開口說話了。
說話者是寇蒂俐雅。她是雷德古列夫公爵家派來的人,原本是負責幫安潔打理身邊瑣事的人。即使在傭人之中,出身貴族的她也算是地位較高者。
『機密事項。』
「媽!」
看到凱爾搖頭,寇蒂俐雅微微一笑。
「原來現在是半夜啊。」
『好吧,既然如此,可以請你對接下來發生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嗎?就算不幫忙也沒關係,麻煩保持中立立場。你的本體也是,只要願意移動到共和國之外就好。』
◇
『能夠殺掉船主嗎?』
雖然寇蒂俐雅嘴上這麼說,不過,在尤梅莉亞失蹤之後,她其實也一直都是滿臉倦容。
共和國某處的天空。
寇蒂俐雅說完之後就起身離開了飯廳。
雖然他整個人抖了一下,但是因爲現在不想跟任何人來往,所以沒有應門。
凱爾知道瑪麗耶、卡拉都在擔心自己,尤利烏斯等人也相當在意。雖然里昂沒有多說什麼,不過,就連他也不時會拿食物與水過來。
『是啊,魯克西翁,你可以好好期待喔。』
『──不建議這麼做。因爲我還想跟魯克西翁好好相處。』
賽吉看向蘭裴爾的臉。那是一張爲求自保而不惜出賣其他家主,甚至是祖國,選擇站在賽吉這邊的可悲面容。
雖然凱爾根本無心喫飯、洗澡,但還是勉強開始喫了起來。
『艾迪歐,我已有船主。無法說背叛便背叛,需要進行相關準備。』
「這、這個,守護者閣下,您應該真的會遵守約定吧?」
然後,寇蒂俐雅伸手指向已經擺在桌上的餐點。
『同意。』
「嗯,你們費維爾家的人,在革命後依然會是六大貴族。」
賽吉之所以選擇拉攏蘭裴爾,其實是因爲認定他會爲了自保而背叛的關係。
對於提出加入我方邀約的艾迪歐,魯克西翁始終保留回答。魯克西翁一方面表現出有意願的態度,一方面宣稱因爲無法解除主人登錄而愛莫能助。
凱爾認爲,對方似乎有話要跟自己說。
『──我衷心期待。』
其中一個是艾迪歐,另一個是──魯克西翁。
「我可以理解你因爲尤梅莉亞女士失蹤而心急如焚,但是,你沒想過這樣也會害諸位大人爲你擔心嗎?」
他已經開始失去時間感了。
敲門聲再次響起。
里昂等人生活的宅邸。
「──要是造成困擾的話,我會離開這裏。我要繼續找我媽。」
「我──知道了。」
凱爾一心認定寇蒂俐雅現在要談的,肯定是關於自己的今後。
人工智慧之間的對話就此結束。
◇
倉庫區的地下設施。
賽吉正在其中與蓋維諾談話。
賽吉在他平常生活的那個牆面全是未經整修的混凝土牆房間之中,和蓋維諾談着目前的狀況。
「共和國還真是悠閒啊。這個倉庫區明明已經聚集了一羣貴族、軍人──還有傭兵跟冒險者,但還是沒有提高警戒的樣子。」
倉庫區一帶,現在已經聚集了聽賽吉指揮的大批革命軍成員。
雖說其中也混有類似犯罪者的人,不過現在革命軍處於人手多一個算一個的狀態,所以也無法挑剔。
此外還有許多來自拉榭爾神聖王國的軍人。
雖然倉庫區目前聚集了超乎必要的人員,但是共和國卻毫無警覺。
比較正確的說法應該是「雖然基層反映了,但是報告遭到蘭裴爾擱置」。
賽吉坐在木箱上,喝着裝在瓶子裏的酒。
「因爲那些人一心以爲只要有聖樹在就不會輸的關係。但是,他們甚至還沒發覺,聖樹其實已經落入我們手中了。」
「這次革命想必能獲得成功吧。拉榭爾神聖王國今後也會繼續擁護賽吉先生,所以,關於報酬──」
「我知道。到時會用比較便宜的價格把魔石賣給你們啦。」
賽吉覺得,不過就是魔石而已,即使照約定降價也無妨。
聽到賽吉這麼說,蓋維諾又提出了新的請求。
「既然如此,我還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將巴魯特法爾特伯爵所擁有的聖樹樹苗,以及樹苗的巫女諾艾爾大人也交給我國?」
這句話讓賽吉眯起了眼睛。
雖然賽吉對諾艾爾並沒有特別的感情,但是,諾艾爾畢竟是蕾莉亞的姐姐。他當然知道蕾莉亞對姐姐抱着相當複雜的感情,不過這個要求還是讓他不太愉快。
「不要得寸進尺啊。現在可不是無論如何都需要你們支援的狀態喔。」
「這是守護者徽章。要是你當初選的是我就好了吶,老爸──不,亞爾貝克。」
賽吉想起了曾經讓自己顏面無光的里昂那張令人憎恨的臉孔。
但是,由於蘭裴爾今天看來坐立不安,費爾南於是表達關切。
雖然他不希望這個推測命中,但是,看到眼前的賽吉後,他了解到賽吉肯定與此事有某種關聯。
看到這副景象,蘭裴爾捧腹大笑。
蓋維諾希望進行婚姻外交的提議,讓賽吉思考了一小段時間。
賽吉一聽到這句話就把手上的酒瓶扔了出去。酒瓶在牆上撞成粉碎,酒灑得滿地都是,不過賽吉毫不在意。
然而,植物也纏上了蘭裴爾。
看到這個魔法陣,其他幾位家主們也慌了手腳。
「──哎,事到如今,不管你搬出什麼藉口都已經來不及了。因爲,你已經將我廢嫡了吶。」
沒多久就查到了蘭裴爾壓下叛亂軍相關情報之事。
(要把諾艾爾嫁到外國去啊──哎,這樣也算是對蕾莉亞有個交代吧。而且,聖樹跟尤梅莉亞都還在我們手上,就算沒有諾艾爾也不成問題。)
或許是認爲自己不會有事吧,蘭裴爾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
雖然其他家主的反應也都大同小異,不過唯有一個人在大聲哭喊。
「我也要跟那傢伙一決高下。」
亞爾貝克看着已經失去了徽章的右手。
◇
亞爾貝克站起來的時候,蘭裴爾已經仰望着天花板,張開了雙臂。
所以他更進一步調查,想知道蘭裴爾究竟打算利用叛亂軍做什麼。
亞爾貝克也早就考慮到了這種可能性。
亞爾貝克走到蘭裴爾身邊,抓住他的領口。
「你怎麼會擁有守護者徽章?」
「嘻嘻嘻!從今天開始,你們也都是無加護者啦!真痛快。你們這些沒把我放在眼裏的人,今後就只能任憑我使──咦?」
不過,亞爾貝克不認爲蘭裴爾會加入不知從何而來的叛亂軍。
蘭裴爾的態度與先前大相逕庭,哭喊着爲什麼連自己的徽章也跟着消失。
「也就是說,出現了背叛者?」
這一天是六大貴族家主們在聖樹神殿集會之日。
「爲、爲什麼?不對,跟我無關啊!」
「爲什麼?爲什麼要連我的徽章也奪走!這跟事先說好的不一樣吧!」
亞爾貝克等人察覺時已經無處可逃了。
「我們犯了什麼錯──」
賽吉對亞爾貝克展現出自己的右手手背,發出傲慢的笑聲。
「那羣可疑分子可能與叛亂軍有關。雖說還沒出現過於招搖的舉動,但也不能一直不加以處理。而且,我也接到了可能有人壓下相關情資的報告。」
「您會生氣也是合情合理的。──但是,就算是爲了締結長久的友好關係,您不認爲還是應該要與我國建立婚姻關係嗎?我聽說您有意迎娶蕾莉亞大人成爲王妃?這樣一來,諾艾爾大人也將成爲皇親國戚,倘若是歷史悠久的萊斯皮納斯家公主,相信與我國的王子能夠門當戶對。」
「總算可以不用再過這種地下生活了啊。」
既然蘭裴爾無恙,衆人於是決定開始進行會議,亞爾貝克提出了議題。
「──賽吉!?爲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裏……?」
議場的地面上──出現了佔滿整個地板,發着紅光的魔法陣。
「蘭裴爾先生,你怎麼了嗎?」
亞爾貝克無法理解賽吉爲何能夠獲得守護者徽章。
扛着步槍的賽吉,一看到亞爾貝克就露出醜惡的笑容。
宛如小孩般嚎啕大哭的蘭裴爾,看來已經沒辦法好好說話了。
其他幾位家主都驚慌失措──費爾南更是因爲徽章消失而完全呆住了。
站在門外的人是賽吉。
「當然,賽吉先生,非常感謝您。」
「既然如此,我們現在就開始開會吧。第一個議題是,關於港口倉庫區有大羣可疑分子聚集之事。」
各家家主先後抵達會場。
由於最近蘭裴爾的動向十分可疑,所以亞爾貝克早已着手調查。
「馬上開始調查──」
賽吉一站起來,艾迪歐就飛到他身邊。
「失去徽章的感覺怎麼樣啊?」
「你誤會了!我是因爲你說想成爲冒險者,所以纔有意將你廢嫡,讓你擺脫身爲繼承人的立場而已。你現在依然是我的兒子!」
對於這個議題,蘭裴爾提出意見的速度比任何人都快。
亮出守護者徽章的賽吉,看來像是在炫耀。
「到現在爲止,你都在哪裏做什麼?難道說,你真的跟叛亂有關嗎?」
蘭裴爾的視線四處遊走,以手帕抹去冷汗。
聖樹跟巫女,現在都在自己掌握之中。雖說聖樹樹苗也頗具魅力,不過,只要有艾迪歐在,今後就還能取得新的樹苗。因此,對賽吉而言,諾艾爾與她所擁有的樹苗都沒什麼吸引力。
「──沒什麼。」
他懷着「如果是嫁給別國的王子,蕾莉亞應該也會接受吧」的想法,答應了蓋維諾的提議。賽吉完全沒有考慮到諾艾爾的感情,畢竟,對賽吉來說,諾艾爾並不算特別重要。
賽吉擁有六大貴族徽章,而且也對自己等人懷有不滿。
聽到亞爾貝克這麼說,其他幾位家主彼此對望。
亞爾貝克也不例外,同樣因爲遭到植物纏繞而動彈不得。
「是你在搞鬼嗎?你到底做了什麼?」
在類似言論此起彼落之際──亞爾貝克始終注視着蘭裴爾。
(這個人果然隱瞞着什麼。)
聽到這句話,亞爾貝克隨即察覺賽吉與這次事件有關。
近來的蘭裴爾與過去判若兩人,變得比較多話,經常在會議中提出意見。雖說他的發言並非全都有助於共和國的發展,不過依然讓其他幾位家主產生了「至少比之前那種因小事就暴怒,破口大罵要來得好」的想法。
雖然家主們拚命抵抗──但是,植物依然殘酷地奪走了位於衆人右手手背上的徽章。
「時機來臨了!你們這幾個一直瞧不起我的人,現在得接受天罰了!」
由於與叛亂軍有關的人很可能也藏身於倉庫區一帶,亞爾貝克原本打算儘快派出軍隊──但是,蘭裴爾突然恢復了冷靜。
賽吉沒有回答。
在衆人都失去徽章後,魔法陣跟植物也隨之消失,亞爾貝克等人重獲自由。
「你剛纔那句『事先說好的』是什麼意思?蘭裴爾,你做了什麼!」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不過就是可疑分子而已,交給那個區域的警備人員去處理就可以了吧。代理議長,應該還有其他更值得優先討論的議題吧?」
對於蘭裴爾的提議,亞爾貝克面露難色。
「欸欸,你應該要更驚訝一點吧。現在可是被你這傢伙拋棄的兒子光榮歸來的時刻喔。」
「好啊,就把諾艾爾交給你們吧。要好好對待她喔。」
這時,跟魯克西翁談完話的艾迪歐也剛好回來了。
聽到蘭裴爾發出奇怪的笑聲,其他幾位家主也都嚇了一跳。
就在亞爾貝克想着必須儘快解決目前的狀況時,門外傳來槍聲。他驚訝地朝門口看去,只見門慢慢開啓。
蓋維諾露出笑容,滿臉喜色。
蘭裴爾的嘴角上揚,露出詭異的笑容。
「這個嘛,你覺得我做了什麼呢?」
『賽吉大人,我已經跟魯克西翁談過了。』
『我已經做好了相關準備,再來就只剩下實行而已了。』
賽吉只是輕蔑地笑着,完全無意回答。
「這是!」
「拋棄?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從來沒有!」
亞爾貝克一把甩開蘭裴爾。
「住、住手!不要啊!」
這人到底在說什麼啊?就在衆人不約而同產生這個想法的瞬間。
「有人站在叛亂軍那邊嗎?」
不過,蘭裴爾的態度跟平時不太一樣。
魔法陣長出無數的樹根、枝葉,纏繞在六大貴族各家家主身上,奪走寄宿於各人右手的徽章。
「呼嘻嘻嘻!」

「爲什麼!」
亞爾貝克的這句話讓賽吉一時愣住了。
但是,位於賽吉身旁的艾迪歐這時插嘴加入對話。
『賽吉大人,可用的時間不多,請快點把事情處理完。還有,走投無路的人,什麼樣的謊話都說得出來。』
對於亞爾貝克的真心話,艾迪歐以「謊言」一口否定了。
賽吉可能是決定相信艾迪歐了吧,他變得面無表情,將槍口指向亞爾貝克。
賽吉的眼神十分冷漠。
「賽吉,聽我說!」
雖然亞爾貝克大喊,但是似乎沒能將心意傳達給賽吉。
「我本來還想看看你這傢伙哭喊求饒的樣子,真的很遺憾。」
賽吉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