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憶「你的名字」
《女性向遊戲世界對路人角色很不友好》 · 三嶋與夢 · 5511 字
這是舊人類已呈現敗象時的故事。
連年戰火導致孕育舊人類的行星環境變得不再適合他們生存。
大地浮上空中,動植物也都消失殆盡。
雖然雙方陷入一進一退的消耗戰,然而,舊人類還是敗給了新人類。
敗因中也包含「無法適應環境的劇烈變化」。
新人類以魔法改變了自身肉體性質,早已適應這顆行星的環境。
即使舊人類現在贏得戰爭,他們也已經得不到什麼了。
既然如此,與其設法打贏戰爭,讓自己活下去纔是當務之急。
地點是舊人類的某間研究所。
這裏的地下船塢正在趕工建造移民船。
身爲負責人的女性將手插在白袍口袋裏,仰望着那艘灰色的移民船。
巨大移民船全長達到七百公尺。
這艘船是舊人類所有技術的結晶。
雖然其他地方也跟這間研究所一樣正在建造移民船,但女性深信自已眼前這艘是最爲優秀的。
「嗯,果然還是我的孩子最了不起呢。」
在這個以聽似心滿意足口吻低語的女性身旁,站着一個身穿白袍的男性。
他握拳遮掩嘴角,輕咳幾聲後對女性開口。
「這句話妳說過多少次啦?對它產生感情了嗎?」
「不行嗎?這孩子未來一定救得了許多人。」
雖然各地都在建造移民船,但因爲每艘船都是在趕工狀態下完成的,所以也出現了多份「性能不如預期」的報告。
女性來到操作面板前方,確認移民船的狀態。
「看來妳似乎相當重視這艘移民船。」
「這個名字已經有人用掉了。」
女性表示她知道,點了點頭。
「不會吧!? 」
「取這個名字的話,含意就完全不一樣了呢。」
「關於魔法……的研究……也在進……咳呵。」
她的手上沾有血跡。
「這個星球已經被高層決定的作戰弄得亂七八糟了。雙方都不停破壞環境,害人類再也活不下去了。那些人現在卻只顧自己逃命,你覺得這是可以原諒的行爲嗎?」
聽到女性談起魔法,男性似乎想說什麼──但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害他說不出話。
然而,現在人數已經大幅減少了。
女性心想,在現在這個時代,相信它確實會成爲舊人類的理想國度。
平板電腦響起了代表否定的「噗──」聲。
女性知道自己的生命之火即將熄滅。
即使移民船順利竣工,她多半也沒辦法再活多久。
男性以看似相當高興的語氣談着他研究中的魔法。
女性開始進行最後的工作。
女性隨後也擦掉了沾在操作面板上的血跡。
女性已經瞭解到,她多半沒機會搭上自己的心血。
這間研究所中原本有許多工作人員。
「就是說啊!」
「這麼做也只能再多爭取一點時間而已吧。冷凍睡眠也失敗了,聽說有些地方甚至已經開始認真鑽研魔法。」
「就這麼做吧,不好意思。看來我果然還是該戴上口罩吶。」
男性以手掩嘴,劇烈咳嗽,接着露出笑容。
男性開口應和,接着握住了女性的手。
男性嘆了一口氣。
「已經沉沒了啊。」
「據說,只要使用魔法就能讓靈魂找回過去的記憶。他們好像打算透過靈魂的記憶讓舊人類復活。不只是這樣而已,聽說,就算沒喚醒靈魂的記憶,也還是出現了『人類會在不知不覺中復興文化』的結果。妳一定也很驚訝吧。」
進入太空後才發生其他問題,不得不送出救難訊號的例子也不罕見。
原因在於統治階級再三催促,要求儘快完成之故。
「妳聽說了嗎?那些在研究魔法的人好像發表了『人類的靈魂會一再輪迴轉生』的見解。」
「不必在乎我。快點完成它纔是最重要的。」
女性一度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隨即恢復成平時那副表情。
艦內環境可供人類存活的移民船終於實現了。
在女性搬出大道理之後,男性露出困擾的表情。
兩人坐在休息室中的沙發上閒話家常。
「需要幫助的人啊……難度多半相當高喔。特權階級想必不會接受吧。」
即使收到求救訊號,因爲大家也都已經自顧不暇,所以無法前去救援。
總是有不得不脫掉的時候。問題是,研究所的設備無法徹底除去這段期間侵入體內的魔素。
男性帶着看似感到不太好受的笑容朝船塢外走去。
「妳這可是在批判高層喔。不過,現在也已經沒人會責怪妳了吧。」
憑研究所內的口罩和防護衣,無法完全阻擋魔素。
有些船在飛往太空途中被新人類發現而遭到破壞。
臉色蒼白的男性邊咳嗽邊繼續說道:
「聽來相當有趣呢。」
「再過一小段時間就能完成了呢。到時,你就可以踏上旅程──儘量多拯救一些人,就此找回人類的未來吧。身爲你的製造者,這是我的心願。」
「老實說,口罩幾乎沒有效果啊。而且──我一直想親眼看看妳,不想再隔着一層防護衣了。就算我一個人活下來也沒有意義啊,妳也快撐不住了吧?」
男性爲之傻眼。
「尋求協助的人們一定會來,你到時要好好保護那些人喔。你是我們的希望──理想國度。」
「我決定取名爲耶律希翁,這個詞的意思是『理想國度』。這孩子一定可以載着人類抵達理想國度。航行期間也會好好保護人類呢。因爲它是我們人類的守護者,所以取名爲理想國度──」
移民船即將竣工。
男性對生氣的女性發問。
能夠成功逃往太空的,只限於少數統治階級與負責打點其生活起居者。
她刪除了輸入的名字,抬頭望着移民船。
「我也得好好想想你的名字纔行呢──嗚!? 」
女性不禁對自己的突發行動露出苦笑。
「我希望這孩子能拯救許多人。不是少數的特權階級,希望它去拯救那些真正需要幫助的人。」
女性徹底傻眼了。
然而──失敗例也很多。
不論多麼努力淨化空氣,魔素依然會侵入建築物內部。
女性解開交抱的雙臂,將手插回口袋。
「我這個樣子會害那個人擔心呢。要是他說出『妳現在還有空擔心別人嗎?』之類的言論,我就沒辦法反駁了。」
女性朝着並未感冒但還是不時咳嗽的男性看去,眯起了眼睛。
「那麼,妳想好船名了嗎?」
「從這類研究就看得出大家真的走投無路了呢。這已經踏入靈異領域了吧?」
「我不想選阿爾卡迪亞,這不是敵人的母艦嗎?」
爲了讓這些人逃難而趕工完成的移民船先後發射,前往太空。
或許男性相當喜歡這類話題吧,他滔滔不絕地說着。
女性撥弄着頭髮。
「我倒是比較希望早日完成,儘快離開這個星球──咳。」
「反正那些愛挑剔的人也都不在了,我現在可以慢慢把它打造成一艘完美的船。」
女性剛說完就突然開始咳嗽。
她急忙從口袋中掏出藥物吞下去。
別說沒機會,能不能親眼目睹它竣工都是未知數。
這段話讓女性雙手交抱,撇開了頭。
男性看似感到過意不去。
「把口罩戴起來啦。雖然這間研究所裝有空氣清淨機,但還是沒辦法完全過濾魔素喔。」
何況,整天穿着防護衣也沒辦法好好生活。
「妳選了藥效很強的藥吧?我一直提心吊膽,不知道妳什麼時候會倒下,沒想到我自己先不行了。」
女性充滿自信地回答。
身體變得稍微舒服一些的女性浮現笑容,搖搖晃晃地走出船塢。
◇
「對不起,媽媽說不定活不到你完成的那一天了。」
「妳聽說了嗎?這陣子,別的研究所好像創造出了能夠適應魔素的亞人種,而且還把那些亞人送上了戰場。」
爲了幫移民船命名,女性原本準備輸入「耶律希翁」──但是在中途停手,修改爲「魯克西翁」。
原因在於魔素的影響。
男性抬起頭看着移民船,同時詢問女性。
「再來就只剩等它竣工了吧──我還能再活多久呢?」
「原來你早就知道了啊。」
女性大力回握,隨即感覺到男性的力量變弱許多。
舊人類之中只有極少數運氣夠好的人能夠獲救。
「──你爲什麼依然沒戴口罩?防護衣明明也還有剩啊。」
只要發出指示,研究所內的設備應該就會自動完成最後幾項作業。
男性聳了聳肩。
──女性說話時的語氣相當可愛,男性拿出平板電腦,查詢這個名字是否能夠註冊。
「因爲大家多半都懷着類似的想法啊。要是妳不在乎撞名的話,就這樣命名爲耶律希翁也不錯啊。不然的話……比如說烏托邦,或者是阿爾卡迪亞之類的。」
對舊人類來說,魔素具有毒性,會慢慢破壞身體功能。
舊人類已經陷入了「再不設法因應就會滅亡」的狀況。
看似感到痛苦的女性馬上抹了抹嘴角。
統治階級打算只讓自己等人搭上移民船,儘快離開這個星球。
幾天之後。
處於痛苦之中的女性勉強碰觸操作面板。
「看看你,不要太勉強自己。這邊有我一個人顧着就可以了,你好好休息吧。」
男性的眼皮正在顫動。
「──回到剛纔的話題。要是這個星球的環境能夠復原,可以讓舊人類存活時……我在說的是,關於靈魂找回記憶的事。」
「你現在還打算繼續談這個話題?」
「──到時,我一定會想起妳,請讓我向妳求婚。」
聽到男性這句話,女性先是驚訝地張大了嘴──接着就笑了出來。
「希、希望妳不要笑我。」
「不要去期待什麼來世,現在馬上向我求婚啦──我隨時都會答應喔。」
「這還真是令人遺憾吶。原來──我白白浪費了這麼多時間。」
男性望着女性的雙眼已經失去了神采。
他多半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吧。
「──爲了能再次與妳相遇,我一定會回想起來。」
女性將頭靠到男性的肩膀上。
「到時你要快點跟我求婚喔。」
「嗯,我一定……絕對會……」
男性說完後深深呼吸了一次,隨後就變成由女性支撐住他的身體了。
女性的視野也開始變得模糊了。
「侵入的魔素量越來越多了呢。」
她現在只擔心自己等人建造的移民船。
女性心想,真的有人能夠活着抵達這處設施,搭上移民船嗎?
她衷心期望,移民船航向太空時能夠儘可能多載一些人。
人工智慧日復一日地確認資料,構思對抗新人類的對策。
人工智慧內心某處已經認命了。
因爲日文多半早已失傳,入侵者理當無從得知纔是。
受了傷的青年──里昂邊坐下來邊開口回答:
即使只有自己一艘也無妨,或許仍應與新人類交戰?
◇
人工智慧此刻甚至感到有點不快。
它們扶着看似隨時可能倒下的兩個人並肩坐好,同時讓交握的手保持原狀。
『我的存在是否仍有意義?』
這樣真的好嗎?人工智慧一再自問自答。
它已經重複了無數次類似的自問自答。
對於面帶笑容的里昂,魯克西翁有些傻眼。
「這個嘛──記得遊戲裏的名字應該是『魯克西翁』吧。」
完成持有者登錄後,里昂笑了出來。
雖然子彈正中目標,但沒能對機器人造成任何損傷。
它確認警備用機器人收集的情報,認爲新人類已經變弱了。
電子合成語音不再聽得出當年那股稚氣。
人工智慧分析入侵者的行動,發現對方几乎是以最短路線朝着自己所在之處前進。
機器人聚集到已經失去生命跡象的兩人身邊。
◇
「是嗎?哎,隨便怎樣都好啦。」
『──這次的入侵者相當難纏吶。地上的警備用機器人也差不多都到了極限。它們已經沒有足以排除入侵者的力量了。』
自己將永遠在此待機。
舊人類存活的可能性非常低。
機器人就此開始與入侵者交戰。
『雖然想擄獲一兩人作爲樣本,但目前的我沒有相關權限。』
控制室的門在不久後開啓,門外站着一個青年,他手上拿着型號十分老舊的步槍。
在人工智慧思考這件事的時候,入侵者正逐漸接近它管理的移民船。
已經損壞,無法繼續運作的機器人也所在多有。
利用卡片鑰匙之事也令它十分在意。
還有,對方宣稱這個世界是「女性向遊戲的世界」。
『必須儘快和還活着的人一起前往太空,因爲我的使命就是尋找新天地。非得好好努力不可。』
『雖然很期待與製造者見面,聽取命令,但也無法強求。從現在開始執行待機任務。』
登上這座浮島者全都是新人類的後代。
「對了,『魯克西翁』這個名字是什麼意思啊?總覺得曾經在哪裏聽過吶。我記得好像是──理想國度?」
人工智慧對入侵者產生了興趣。
──人工智慧非常驚訝。
它已經開始思考這種事了。
不知爲何,這個名字讓人工智慧相當中意。
同一時刻。
這次的情況不太對勁。
根據人工智慧的評估,侵入地面設施的那些新人類,能力都不怎麼強。
雖然已經等了極爲漫長的時間,但主人依然沒有出現。
『不對,那是耶律希翁。』
許多架警備用機器人都送來了「沒有生存者」的情報。
早已瞭解自己爲何誕生的人工智慧,熱切期望達成自身使命。
新人類們大肆搜刮設施位於地上的區塊。
青年似乎相當緊張,在機器人有所行動之前就端起步槍扣下扳機。
女性隨身攜帶的裝置不停收到通知。
『真希望快點見到我的主人。』
(不可能──然而,此人讓我感到好奇。)
雖然這個外型像是從地面長出身體的機器人一再送出自己已經啓動的通知──但始終沒收到來自研究所的回應。
位於艦內中央控制室的人工智慧醒了過來。
入侵者完全沒有理會其他事物,一路直指移民船。
『懂得利用職員的卡片鑰匙?』
『此乃調查新人類是否真的已弱化的好機會。若是符合我的預期,便有可能徹底殲滅新人類。離開這處基地前,應當先收集相關情報。』
人工智慧發問。
它收到了來自地面區塊的通訊。
人工智慧無從得知造出自己的人現在處於什麼狀況。
此外,那個新人類還看得懂日文。
「到底有多少人能夠抵達這間研究所呢?──希望那些人可以順利找到那孩子……喚醒那孩子……」
不可能有這種事。
看到機器人開始行動,青年露出像是感到困擾的笑容。
來者直接侵入船內,逐漸接近人工智慧所在的中央控制室。
『已完成登錄。』
◇
『這次的入侵者可能抵達何處?』
它早已察覺,身爲移民船的自己,多半已經不可能達成原本的職責。
不知是否是製作者一時興起,總之,這個人工智慧有着十分類似人類的思考模式。
『──要爲我取名?』
『這是前所未見的模式。』
人工智慧如此低語後就進入了待機狀態。
地下船塢中的移民船覺醒了。
移民船內的人工智慧持續蒐集相關情報。
「果然很硬啊。」
它坦率地接受了。
──無從得知此後究竟過了多少年。
『──那些傢伙又來了。』
這個電子合成語音給人率直中含着幾分稚氣的感覺。
人工智慧心想,或許自己將會在不曾獲得任何人前來接觸的情況下,在研究所的地下船塢之中,保持艦身長滿植物的狀態,直到無法繼續運作爲止。
有辦法一路侵入到地下船塢的入侵者。
坐在沙發上的兩人都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這是因爲,那個破壞了負責保護控制室的機器人,企圖將自己佔爲己有的新人類──竟然有着舊人類的特徵。
『排除入侵者。』
地上的機器人們,長年以來都沒能好好維修保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