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話「行刺」
《女性向遊戲世界對路人角色很不友好》 · 三嶋與夢 · 6117 字
我們正在學園的餐廳中爲米亞舉行規模不大的送別會。
參加者是平時那些人,企畫者是安潔。
「抱歉只能做到這個地步,要是多些準備時間,應該還能再盛大一點吧。」
面對滿桌餐點,米亞相當緊張。
「請、請別這麼說!現在這樣就已經非常豪華,米亞十分滿足了──只是一想到得和大家道別就覺得很寂寞。」
米亞在衆人面前說出了真心話。
「米亞希望能跟大家再多相處一陣子。還有,突然獲得公主般的待遇,有種難以言喻的奇妙感覺。」
突然必須返回故鄉的米亞,從他人口中得知自己的皇族身分後陷入困惑。
此外,留學突然中止似乎也讓她無法接受。
艾瑞卡溫柔地向坐在椅子上垂着頭的米亞攀談。
「短期內沒辦法體會也是無可厚非的,慢慢習慣就好了。」
「艾瑞卡殿下……」
面對淚眼盈眶的米亞,艾瑞卡報以微笑。
「不用加敬稱也沒關係喔。」
「可、可是,米亞──」
米亞對自己身爲皇女之事缺乏實際感受,因此不敢直呼艾瑞卡的名字──艾瑞卡對這樣的米亞搖了搖頭。
「我想跟妳交朋友。身爲皇女的米亞同學──如果是米亞妳的話,即使直接叫我的名字也不會有人怪罪。妳願意跟我當朋友嗎?」
「艾瑞卡殿──好、好的!請讓米亞也直接叫妳艾瑞卡!」
米亞眼角泛淚但也似乎相當高興的模樣,讓安潔鬆了一口氣。
安潔心想,看樣子這場送別會,應該可以免於在悲傷氣氛中結束。
安潔的忠告讓諾艾爾陷入苦惱,百思不解。
「平時明明就是一副無精打采模樣,但是碰上關鍵時刻就會大展身手──都是里昂自己的問題。這種落差實在太犯規了。話是這麼說,不過我也不想再接受其他人了。」
我們來到打理得相當漂亮的中庭,草木遮掩了周遭的視線。
「因爲改朝換代這件事本身就是機密的關係。莫里茲陛下登基的消息要等米亞回到帝國後纔會正式發表。然後──帝國會就此對荷爾法特王國宣戰。」
看到諾艾爾大喫一驚,安潔嘆了一口氣。
「只讓貴族就讀的學園也有不少問題呢。」
「爲什麼要責備我?話說在前面,這個手段已經算是非常溫和的喔。」
「我現在才知道這件事。」
它對滿桌餐點完全不感興趣,言行也不像平時那麼開朗。
我到底花了幾秒才瞭解芬恩這句話的內容啊?我的眼睛一度睜得老大,直到理解他發言的含意後才恢復成正常大小。
「我是無所謂啦……」
這兩個人的名字似乎讓莉薇亞感到頭痛。
雖然安潔也抱持相同意見,但她覺得應該還有其他理由。
莉薇亞回想起至今爲止發生的種種,一方面感到無奈,一方面也認爲合情合理,只能苦笑。
「就只是老家的方針正好符合她個人的私慾而已──諾艾爾,事情就是這樣,要是掉以輕心的話,里昂隨時可能會被搶走,妳要多提防。」
然而,「芬恩收到了命令」這點讓我感到在意。
因爲,這個世界的學園也和上輩子的學校同樣有着所謂的「校園怪談」。
「我有哪一點刺激到帝國了嗎?說起來,那個卡爾先生會同意行刺我嗎?」
「哎,考慮到妳的出身,這也是沒辦法的吧。」
「這種狀況應該不可能發生在里昂身上就是了。不過,太過大意的話,搞不好就會被其他女人橫刀奪愛喔。庫拉莉絲跟戴德莉到現在都還是虎視眈眈,依然在尋找機會吶。」
在安潔開始對芬恩抱有戒心後,諾艾爾也來到了她身邊。
我邊聽着自己微微顫抖的聲音邊思考。
「沒什麼,我只是有點在意而已。對了,莉薇亞──妳覺不覺得赫林的態度有點奇怪?」
不過,因爲安潔認爲莉薇亞有所誤解,於是向她詳細說明。
雖然我儘可能以最輕鬆的語氣說話,但難免還是有着幾分緊張感。
我看向魯克西翁,它察覺我想問什麼而做出了回應。
在排山倒海般的疑問獲得解答前,芬恩已經整個人轉向我,說出了詳情。
「特地帶我到這裏來,到底要說什麼?在男生宿舍說也無所謂吧?」
她認爲,兩位學姐會喜歡上里昂也是無可厚非的。
「──讓人相當在意吶。」
芬恩總算開口了。
安潔懷着「畢竟是里昂行動後的結果,所以也是沒辦法」的這種心態而選擇接受。
聽到莉薇亞道歉,安潔聳聳肩。
站在米亞身邊的芬恩,雖然露出看似感到傷腦筋的表情,不過依然以一如往常的關懷眼光守望着她。
「雖然我認爲妳是在說笑,不過這種情況並不罕見喔。」
對方似乎因此而對里昂懷有憧憬。
「這個嘛──應該可以說是里昂同學的責任吧?」
安潔有種劍拔弩張,彷彿一觸即發的緊張感。
我不認爲卡爾先生會下令行刺,即使是其他人發出的命令,卡爾先生應該也會壓下來吧。
我對着芬恩的背影開口說道:
雖然王國跟沃第諾瓦神聖魔法帝國之間沒有太多交流,但是,皇帝換人這麼重大的事,真的有可能瞞得住嗎?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在安潔思索這個問題時,芬恩走到里昂身邊,對他開口攀談。
安潔注意到芬恩臉上一瞬間閃過極爲苦惱的神情,她因此這麼想……
「我有話要跟你說。之後抽得出時間嗎?我想以個人身分跟你談談。」
送別會結束後,芬恩帶着我來到了某個四下無人的地方。
「爲什麼大家都想跟里昂在一起?明明就還有很多男人吧……」
「里昂──現在方便嗎?」
(只要有魯克西翁在,就算發生麻煩事也應該有辦法解決吧──當然還是希望一切平安。)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關於學園的常識,或者該說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規矩,我到現在都還是不太清楚──安潔,我誤會妳了,對不起。」
關於這一點,安潔也已經放棄了。
在我讓平時很少用到的大腦努力工作時,只有上半身轉向我的芬恩說出了驚人的事實。
滿臉苦惱的芬恩勉強擠出的這段話讓我眉頭深鎖。
但是,佈雷普的態度不太對勁。
因爲芬恩的氛圍明顯與平時不同,讓我產生了不好的預感。
「姑且不論庫拉莉絲學姐,但是戴德莉學姐的姐姐已經嫁進巴魯特法爾特家了吧?我認爲兩家之間應該已經建立了管道。」
莉薇亞一臉困擾。
莉薇亞望向那兩人。她似乎認爲,因爲芬恩和里昂變得熟絡,所以對別離感到不捨。
魯克西翁一如往常地陪在里昂身邊。
安潔輕描淡寫地告誡了這個女生。
由於諾艾爾對「告誡」一詞懷有負面印象,因此喫了一驚。
我明明就是去開導對方,不該受到譴責吧──這是安潔的言外之意。
因爲兩人似乎已經達成共識,諾艾爾在旁用手指撥弄着側馬尾的髮梢。
然而,安潔不打算容忍里昂身邊再出現其他女性。
「因爲安潔不會手下留情嘛。上次也是,知道有個一年級學妹仰慕里昂同學後,就去告誡對方。」
她面帶憂色,輕輕嘆了一口氣。
──飛在我右肩附近的魯克西翁也提高了警戒。
「差不多可以讓我知道你到底想談什麼事了吧?」
◇
「那個叫莫里茲的傢伙就這麼討厭王國嗎?既然如此,那就由我來阻止戰爭吧。芬恩,你也願意幫忙吧?」
聽完說明後,或許莉薇亞也瞭解原委了吧,她看來有點慚愧。
在安潔觀察兩人的反應時,莉薇亞向她開口說話。
莫非卡爾先生同意行刺我?讓他做出這個判斷的理由是什麼?
『相關情資並未傳入王國。』
它沒有平時那麼多話,或許是在專心觀察佈雷普的行動吧。
或許是有什麼誤解吧,諾艾爾對安潔開口時帶着笑容。
雖然還是在學園的校地內,不過我就是不喜歡夜晚的校舍氛圍。
「你不留在米亞身邊沒關係嗎?」
「確實像是感到寂寞的樣子呢。」
「咦,安潔莉卡妳竟然有過這種行爲!? 」
「安潔,里昂同學他們怎麼了嗎?」
(帝國在着急什麼?選在這個時候宣佈她是皇女殿下未免太不自然了。等到留學結束也無妨吧。帝國內部發生了什麼大事嗎?)
「他遭到兒子莫里茲殿下行刺了──現在的皇帝已經變成莫里茲陛下了。」
「──本國下令要我行刺你。」
既然如此,爲什麼戴德莉還是不肯對里昂死心?──安潔邊苦笑邊對無法理解這點的莉薇亞解釋。
安潔結束說明後稍事休息,接着朝里昂看去。
佈雷普倒是表現出戒心,獨眼始終緊盯着我。
諾艾爾的反應讓安潔有點困惑。
莉薇亞說話時微微抬起頭。
行刺?卡爾先生?他爲什麼會遭到殺害?發生了什麼事?說起來,我完全沒收到帝國已經改朝換代之類的消息。
「咦,不會吧!? 」
──就算是異世界,人們好像也還是一樣喜歡聊恐怖故事。
雖然她的譴責之中含着些許愛慕,不過因爲莉薇亞跟諾艾爾也都有過類似經驗,所以並未特別在意。
「我的目的是要在她對里昂動真情之前就先點醒她,避免雙方受傷。那個學妹也瞭解我的用心而放棄了。要是她因爲會錯意而繼續接近里昂,肯定不會有什麼好結果,我不過是提前阻止她而已。話說在前面,其實還有更加粗暴的手段可選,但是我沒有動用喔。」
我也跟着朝空中看去,今晚的星空格外迷人。
對於說着玩笑話的諾艾爾,安潔以帶着幾分傻眼的語氣回應她。
(赫林也說過要回帝國吶。他打算跟里昂道別嗎?──就算是這樣,態度還是不太尋常。)
「安潔莉卡妳擔心過頭了吧?難道妳以爲里昂會被赫林先生搶走嗎?再怎麼說都不可能啦。」
芬恩把雙手插進長褲口袋,抬頭仰望天空。
然而,她同時也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里昂曾經幫那個一年級女生擺脫蠻橫的男同學。
我聳了聳肩,看向芬恩,他依然背對着我。
對諸多疑點感到在意的安潔,轉頭看向同樣參加送別會的芬恩。
而且,它始終緊跟在芬恩身邊。
爲什麼大家有事沒事就想發動戰爭啊?
事到如今,就算動用強硬手段也非得阻止不可──我對芬恩如此提議,但是遭到他拒絕。
「我沒辦法幫你。」
「芬恩?爲什麼?」
「我現在別無選擇,只能跟你一戰──這也是爲了米亞。」
芬恩此刻在苦惱之中依然強顏歡笑的模樣,雖然是笑容,可是看來卻充滿悲傷。
佈雷普飛到芬恩面前,對他張開小小的雙臂。
『夥伴,不用煩惱那麼多!不趁這時解決里昂的話,接下來就麻煩了!馬上穿起老子戰鬥吧!』
聽到佈雷普這麼說之後,魯克西翁的球體立即開始放電。
它在我和芬恩之間張設防護力場,設法爭取時間。
『新人類創造出的污染物質級廢棄物終於露出了真面目──船主,本體已在上空待命,請允許攻擊!』
在魯克西翁跟佈雷普即將開戰之際,我始終注視着芬恩。
──芬恩沒有接受佈雷普的提議,看來無意穿上魔裝。
芬恩的模樣讓我認爲他內心有着迷惘,所以說話時加大了音量。
「芬恩,回答我!你剛纔爲什麼會提到米亞?」
『船主?何以遲遲未允許攻擊?這些傢伙是敵非友。』
看到魯克西翁無法發動攻擊後,佈雷普催促芬恩。
『夥伴,現在不動手,以後絕對會後悔!夥伴,你不是決定也要爲米亞而戰了嗎?既然如此,那就非得在這裏幹掉他不可了吧?現在還有機會。因爲距離太近,發射主炮的話會波及里昂,所以魯克西翁開不了炮。對我們來說,這可是最後一次機會啊!』
芬恩依然處於苦惱之中,對佈雷普這番提防魯克西翁主炮的言論沒有做出回應。
我不肯死心,繼續勸說芬恩。
芬恩垂頭喪氣地回應。
既然是新人類一方的首領,自然不可能放過身爲舊人類旗下兵器的魯克西翁吧。
就像魯克西翁厭惡魔裝一樣,魔裝也痛恨魯克西翁等人工智慧。
但是,芬恩以右手抓住佈雷普──就這樣對它下令。
我看向魯克西翁,注意到它的態度跟平時不一樣。
『不可能啦。』
「魯克西翁?」
到現在爲止都憑着本身性能徹底壓制敵方的魯克西翁,這次因爲判斷打不贏而提議逃走。
我這下真的說不出半句話了。
「──關於行刺你的委託,我會回報自己失手了。里昂,你就趁這段時間逃走吧。逃往太空或哪裏都好。總之,拜託你快點逃跑。」
芬恩說出了行刺我的意義何在。
爲了避免傷到我們,它在着地的瞬間放慢了速度。
「我知道啊,這件事跟現在的話題有關係嗎?」
強行阻止魯克西翁後,我沒有理會防護力場,逕自朝芬恩走去。
話聲一落,亞洛岡茲就降落在我身後。
然而,他臉上有着看似懊悔的表情,流着眼淚。
在我想不到該說什麼纔好時,芬恩接着說下去。
魯克西翁解除了防護力場,讓我得以走到芬恩身邊,抓住他的手。
「魯克西翁,等一下。」
就算反抗也毫無勝算。
因爲我會構成威脅,所以要進行行刺?而且還是命令芬恩動手?
『建議讓必須避難之人搭上我的本體,儘速逃往太空。由於研判挑選乘員需要一段時間,所以應當立即採取行動。』
「啊?你這話是認真的嗎?這種像是在開打前就認輸的態度──喂,難道說……」
『現在就讓你們親身體會以迎擊魔裝爲目的,經過多次改良的兵器威力──』
這樣聽來,芬恩似乎在幾經苦惱之後,決定爲了保護米亞而返回帝國的樣子。
『船主,請做出決定。』
──看樣子,這次就連魯克西翁也束手無策了。
「首領──阿爾卡迪亞似乎非常痛恨王國。對里昂──對你更是恨之入骨。它打算優先除去擁有魯克西翁的你。」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這樣的話,由我跟你──」
「核心們的首領復活了。」
雖然成功避免和朋友一決生死,但是過於強烈的震撼還是讓我杵在原地。
雖然它的電子合成語音聽來像是因爲心生動搖而帶着顫抖,不過我選擇專心聽芬恩說話。
要我拋棄第二個故鄉,逃往太空?這算什麼啊。
「我會成爲威脅?我一點都不想跟你們開戰啊。」
『夥伴說得沒錯。在這個時代,沒有人阻止得了那傢伙。我們也不能做什麼啊!所以夥伴纔會──打算對你──』
「別無選擇。就算是你,一旦知道理由……我就是因爲很清楚這點,所以纔會……」
芬恩拋下這段話之後就帶着佈雷普離開了。
「黑助,到此爲止吧。我不想用這類手段殺掉里昂。」
要是選擇抵抗的話,帝國前來消滅王國時大概也不會放過他跟米亞吧。
「因爲王國有你在,所以對我們帝國會造成威脅。」
「嗯,我知道。我也很清楚你不是那種會胡亂挑起戰端的人啊!可是,上面已經決定要這麼做了。」
亞洛岡茲的雙手已經端起了格林機炮,槍口對準了芬恩跟佈雷普。
『以現況而言,我獲勝的機率多半不是零。然而,無論採取多麼樂觀的判斷,勝率依然僅有百分之幾。我不能讓船主面對這種戰鬥。』
佈雷普接近芬恩,希望他穿上魔裝。
『自方纔開始,你們的發言盡是以獲勝爲前提,未免過於輕視我與船主。』
面對默默無言的我,芬恩再度落淚。
「現在到底是怎樣啊!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魯克西翁飛近這樣的我。
總是十分猖狂的魯克西翁做出了意外的提議。
芬恩應該不想害米亞捲入這種戰鬥吧。
「給我說清楚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竟然連魯克西翁都一口咬定沒勝算。
完全不想理解芬恩到底在說什麼。
『可能是察覺到危險吧,在那傢伙復活的同時,人工智慧們也跟着醒來了。爲了破壞阿爾卡迪亞而發動突擊,結果全部遭到擊墜──的確,阿爾卡迪亞那傢伙纔剛復活不久,還沒恢復到理想狀態。性能最多隻有原本的七成,最糟的話也不會少於五成吧。既然老子已經說了這麼多,就算是魯克西翁你,應該也可以理解了吧?』
『──阿爾卡迪亞。』芬恩這句話讓我身後的魯克西翁如此喃喃自語。
『夥、夥伴?』
我雙手掩面,垂下了頭。
我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聯手打倒魔裝首領就好了吧──但是,佈雷普拒絕了這個提議。
『我與其他人工智慧不同,主要目的是人類的生存──移民。我正是爲此而存在的。因此,我推導出的結論是──逃往太空。』
芬恩對我這麼說……
「我剛纔叫你住手了吧!」
看到佈雷普無力地垂下雙臂,魯克西翁的電子合成語音變得相當激動。
『船主,僅需允許攻擊便可立即排除敵人。』
「阿爾卡迪亞非常痛恨你們。只要能夠消滅你們,它大概會不擇手段吧。」
「至少說幾句話啊,你應該也不希望真的開打吧?我也是啊,實在不想再跟你交手了。既然如此,我們一起來找可以避免的方法就好了吧。」
『──船主,我的本體是移民船。』
「爲了保護米亞,我也不能死。」
一直看着地面的芬恩對我的聲音有了反應,抬起了頭。
『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