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話「艾瑞卡與米亞」

阿爾卡迪亞爲什麼要對荷爾法特王國宣戰？

因爲我擁有舊人類兵器魯克西翁的關係？

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應該沒必要連王國人民都殺光吧。

就像對芬恩下的命令一樣，只要解決我就好。

要是它認爲王國會團結起來保護我──那就大錯特錯了。

明明就是這樣，爲什麼它還是不惜宣戰？

「阿爾卡迪亞是那麼厲害的兵器嗎？」

昨晚，我輾轉反側，難以成眠。

到現在爲止，我還是沒能完全理解芬恩說出的那些極具震撼性的內容。

回到房間後，我和魯克西翁談了很多事，但是找不出值得考慮的對策。

『高機動戰艦──此乃專爲戰鬥設計的，是舊人類的王牌。其戰鬥能力更勝於我。這樣的高機動戰艦，動用多達三艘才和阿爾卡迪亞同歸於盡。就現狀看來，當時多半隻將之擊沉，並未使其完全停止運作。』

從性能面來看的話，魯克西翁完全沒有勝算。

「還是要看阿爾卡迪亞的狀態吧？就算是你，應該也有機會打倒它纔是。」

『無意否定。然而，那個佈雷普已判斷我無法取勝。雖說我毫不相信它，但是，倘若我方擁有較高勝算，芬恩那時當會選擇轉投我方。』

忍氣吞聲服從卡爾先生仇人的指示，選擇與我爲敵──魯克西翁認爲，芬恩的判斷肯定有他的理由。

明知會與我爲敵也還是要回帝國的理由──多半是因爲認定「即使是現在的阿爾卡迪亞，魯克西翁也沒勝算」的關係吧。

眼看我變得十分沮喪，魯克西翁飛了過來，說話時的語氣比平時稍微溫和一點。

『相較於皇帝的委託，芬恩更加重視船主。他之所以這麼做──』

「我知道啦。我很感謝他啊。」

我想起了芬恩那時充滿苦惱的表情。

『對手爲阿爾卡迪亞時，即使逃跑也無絲毫可笑之處。說來，舊人類已盡全力對抗，但依然未能徹底將之破壞。船主無須引以爲恥。』

關於「自己到底是舊人類還是新人類」這個問題，我以前一直認爲也是那個女性向遊戲不夠嚴謹的設定之一，始終沒有認真進行調查，就此接受了。

明明就是這樣，但克莉耶爾卻說我們是舊人類後代。

克莉耶爾顯示出了它在荷爾法特王國蒐集到的情報。

克莉耶爾帶着我們前往另一個房間。

──當然就是瑪麗耶。

眼看我邊說邊以手指計算人數，魯克西翁感到傻眼。

『我早已掌握艾瑞卡與米亞對魔素呈現完全相反的反應。然而，此事委實難以置信。』

因爲克莉耶爾原本是管理研究所的人工智慧，所以房內也放有許多設備。

我們來到了麗蔻艦內專爲克莉耶爾準備的房間。

『是的。』

『跟那方面無關啦。總之先聽我好好說明。』

凱爾跟卡拉會選哪一邊呢？

魯克西翁將紅色鏡頭轉向影像，內部的透鏡動個不停。

「妳在說的是那個嗎？關於轉生者都具有舊人類特徵的事？」

這樣一來，就算是帝國也應該會停止攻打王國吧。

『艾瑞卡是舊人類後裔，米亞則是新人類的後裔……』

說起來，如果王國是因爲有我在纔會遭受侵略的話，逃走也沒關係吧。

『有意一併帶走瑪麗耶等人？』

『是的。強烈建議逃往太空避難。』

「開始準備前往太空吧。」

我再次向魯克西翁確認。

「就算逃跑也完全不覺得有什麼好丟臉的。」

我覺得，一直懷着「只要有魯克西翁在就什麼都不用擔心」這種心態的自己實在非常可悲。

芬恩在帝國的評價，應該會因爲行刺失敗而變差吧。

「好啦，開始準備打包逃往太空吧。」

剩下的問題是──要帶哪些人離開。

「──我一直認爲，只有傻瓜纔會做出『賭上性命戰鬥』之類的行爲。」

雖然不遠處就是艾瑞卡的病房，不過走廊上已經有先客在等我們了。

◇

同時打算順便讓她知道，自己也要跟她一起前往太空。

「她們三個應該會跟我一起走吧？」

現在的狀況就是過去輕視這件事的結果。

但是，現在的我，不論是時間或精神都沒有餘力追根究柢了。

『我記得妳先前的推測是，身爲轉生者的艾瑞卡表現出較明顯的舊人類特徵，因而導致中毒？』

『關於小瑞的病情，雖然數量不多，不過已經出現了一些類似的報告喔。』

『小瑞正在睡覺啦。雖然病情沒有改善，不過也沒有惡化喔。』

我之所以捧着花束，其實是爲了前去探望在醫務室調養的艾瑞卡。

與其跟阿爾卡迪亞那種怪物交戰，我寧願逃往太空。

這肯定是它從哪裏偷來的情報吧。

魯克西翁說話時不再參雜嘲諷跟諷刺的態度，讓我瞭解到它有多認真。

我一臉訝異地看着克莉耶爾。

『因爲這個世界的人類都能使用魔法，所以我們過去一直認爲大家都是新人類。』

首先還是應該要跟安潔她們商量吧。

──只要我離開王國，帝國應該也會選擇罷手吧。

「克莉耶爾？難道艾瑞卡的病情惡化了!? 」

在昏暗的房間中──顯示出來的資料讓我不得不面對一個令人不敢相信的事實。

『可能性相當高。既是如此，含船主與艾瑞卡在內，前往太空者共五名？』

『我的確那樣判斷過啦。轉生者──當初的結論是，擁有前世記憶的船主等人另當別論，剩下的全都是新人類的後代。』

『船主，有個重要的消息。』

沒什麼好煩惱的。

『能夠使用魔法是新人類的一大特徵──說來，魔素對舊人類具有毒性。』

這樣聽來，似乎還有其他小孩和艾瑞卡一樣受到魔素所苦。

好在魯克西翁是性能優秀的移民船，所以好像能夠獨自突破大氣圈的樣子。

『由於症狀在離開有魔素的環境後便可獲得改善，因此無須特地實施冷凍睡眠。艾瑞卡亦可在艦內正常生活。若是船主與艾瑞卡之間得以孕育子女，很可能出現具備更濃厚舊人類特徵之人。我們也會提供全方位支援。』

『遵命，船主。』

能夠使用魔法的話就是新人類，這是簡單明瞭的判別法。

「我一直抱持着『不打沒勝算的戰鬥』這種主義。」

然後，如果瑪麗耶說要去，五傻當然也會跟來吧。

「你不覺得她會說自己也要跟來嗎？不過，要是那些人也在，生活應該不至於太過無聊吧。結果到底會是怎樣呢？」

我看向記載着詳細內容的資料，裏面提到那些小孩也跟艾瑞卡一樣，病情在某段時期出現好轉。

因爲，只要我離開就能解決這個問題。

在這之前，我要先去艾瑞卡的病房探病。

『的確。』

面對步步進逼，要求我做出決定的魯克西翁，我勉強擠出笑容。

眼看魯克西翁依然無法接受，克莉耶爾邊說明邊向它送出各式各樣的資料。

因爲魯克西翁本體多半可以生產各種生活必需品，所以我只需要打包紀念品之類的東西就好了吧。

面對鬆了一口氣的我，克莉耶爾開口時的語氣非常冷靜，和她平時的快活態度截然不同。

「你今天格外坦率吶。就算再多酸我幾句或嘲諷也無所謂喔。」

『船主，我無意說笑──請做出決定。』

魯克西翁替沒有反應的我向克莉耶爾發問。

爲進行治療而分析過艾瑞卡與米亞兩人的克莉耶爾，調查過分析資料後做出了非常誇張的結論。

雖然我不想只用「友情」兩個字簡單打發，不過，這次真的讓芬恩救了一命吶。

◇

『船主，如此方爲正確判斷。』

捧着花束走過走廊的我，帶着因爲整晚沒睡而出現的黑眼圈，臉微微朝上思考着。

我現在有種大家以往深信不疑的事物頓時崩垮的感覺。

──對方是模樣與平時大相逕庭的克莉耶爾。

在這個擺滿物品而變得狹窄的房間裏，我看着投射在空中的影像，不知該如何反應。

「我說過討厭這種事了吧。話說回來，要是艾瑞卡前往太空的話，多半有人會表示自己也要跟去吶。」

「──就算你跟我聯手也還是打不贏，對吧？」

「只有五個人的話，在太空中生活應該很寂寞吧。何況艾瑞卡還是冷凍睡眠狀態。」

『──船主與小瑞等人，很可能都是舊人類的後代。』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

或許應該稱之爲研究室？

舊人類跟新人類之間有着決定性的差異──「能否利用魔素施展魔法」。

「啊？」

對於我透露出的不安，魯克西翁做出肯定回應。

魯克西翁看準機會慫恿我跟艾瑞卡生小孩。

地點是愛因霍恩級二號艦──麗蔻內部。

「這樣啊。有妳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那麼，妳說的重要消息是什麼？」

『沒錯，這就是重點！對小瑞來說，高濃度的魔素會害她中毒。』

『所以我不是先拿「有這種可能」當開場白了嗎？不過，雖然只是推測，可是我認爲機率相當高喔。』

但是，好像沒過多久就病得比之前更重了。

凡事總是以米亞爲優先的芬恩，爲了放我一條生路而冒了這麼大的風險。

決定逃往太空後，接下來要做的就只剩準備工作了。

這些人工智慧真的不會輕易放棄吶。

面對擔心艾瑞卡安危的我，克莉耶爾讓獨眼宛如搖頭般左右移動。

不僅如此，他還可能受到什麼懲罰，搞不好還會被迫離開米亞身邊。

我試着想像只有五個人在移民船內生活的景象，覺得有點寂寞。

「實在很丟臉。一旦冒出比自己更強的對手就只能選擇逃跑。到現在爲止，我明明已經任性妄爲了那麼多次──真的很可笑。」

克莉耶爾說出簡單扼要的結論。

『我因此預測，王國的人都是舊人類的後代。』

我質疑克莉耶爾。

「舊人類不能使用魔法可是你們自己說的喔。就算是我，只要想施展魔法的話也還是使得出來。所以應該不是這麼回事吧？」

我非常想否定這個推測。

希望這是錯的。

但是──克莉耶爾說出了我不想知道的事實。

『多半是舊人類在我們沉睡的期間也研究過魔法了吧。我的推測是，即使他們自己沒辦法使用魔法，不過還是找出瞭如何利用魔素的應用技術。然後，舊人類做出的選擇是，讓自己適應這個充滿魔素的星球。』

「舊人類不是逃往太空了嗎？」

我看向魯克西翁，它說起當時的情況。

『──當時沒有餘力讓所有人類都前往太空。我是爲了運送獲選的人類前往太空而被建造出來的。』

「原來還有被迫留下的舊人類嗎……」

留在這裏的人們，爲了尋找活下來的方法，想必費盡了心力吧。

他們最後找到的技術──其實就是魔法。

關於當時留在這裏的人們做了什麼，克莉耶爾提出它的推測。

『因爲舊人類沒辦法運用魔素，所以應該是透過機器來利用的吧？他們成功賦予了讓子孫們可以使用魔法的能力。』

聽到這裏，我產生了一個疑問。

「這樣就已經算是新人類了吧？」

『接下來纔是重點喔。舊人類用魔法在基因上設下了某個機關。』

對基因動手腳？魔法有可能做得出這種事嗎？

艾瑞卡之所以會呈現出相對明顯的舊人類特徵，其實是因爲她比其他人更早進入下個階段的關係。

我垂下頭之後，克莉耶爾開始報告艾瑞卡的分析結果。

「應該早就已經結束了吧？」

魯克西翁做出更進一步的推測。

魯克西翁說明了當時的狀況。

『觸發這個返祖現象的機制也很難處理呢。好像根本沒辦法微調，一旦發動就不可能復原了。因爲魔素濃度有段時間突然大幅降低，所以，跟小瑞有相同症狀的小孩，今後會變得越來越多。』

明明就是這樣，阿爾卡迪亞卻還是打算殺光王國人民？

克莉耶爾談起了今後的問題。

遠古時代的戰爭應該跟我們扯不上關係吧。

『既然阿爾卡迪亞選擇協助帝國，確實有此可能。即使它未察覺此事，實際上仍會構成對新人類有利的環境。因爲阿爾卡迪亞具備產生及散播魔素的能力。』

聽魯克西翁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

新人類沒有魔素就活不下去嗎？更讓我驚訝的是，舊人類竟然想得出這種「當魔素變淡時就能引發返祖現象」的機關。

克莉耶爾陸續舉出有可能是舊人類後代的國家。

克莉耶爾點頭同意。

『我猜想，他們多半認爲魔素未來會逐漸變淡。到時，必須依靠魔素才能活下去的新人類就會滅亡。所以──他們在基因上設置了「當魔素變淡時就能恢復成舊人類」的機關。』

『據我推測，由於聖樹在當時的戰鬥中曾經暫時吸收周邊魔素，導致濃度產生變化。結果使得艾瑞卡的身體狀況獲得改善──』

「魔素濃度曾經變淡過嗎？」

遠古時代的戰爭一直沒有結束──再怎麼不好笑也該有個極限吧。

『對我們來說，魔法可是未知的領域喔。所以不能徹底捨棄這種可能性，何況我也真的找到了設有機關的部分。他們預期新人類遲早會滅亡，所以準備了非常巧妙的機關。哎，不過似乎還是沒能料到會在這個時代突然發生劇烈變化就是了。』

『不知船主是否仍有印象？艾迪歐守護的聖樹曾經吸收過魔素。』

想起了在艾爾澤共和國發生的事。

運輸艦艾迪歐──雖然它跟魯克西翁等同樣都是人工智慧，但是在聖樹事件中與我們爲敵。

『荷爾法特、凡歐斯、拉榭爾、雷帕特──這些國家很可能都屬於舊人類一方。反過來說，帝國是新人類方的可能性相當高喔。』

對於艾瑞卡──對於體質跟艾瑞卡一樣的人來說，想必無法適應這樣的世界。

看出我懷着這種疑問的魯克西翁說出了答案。

『船主，我們的戰爭尚未結束。』

如果目標只有我，其實不必大費周章挑起戰爭。

『小瑞是比其他小孩更早進入下一階段的特殊病例。』

『我們並未收到戰爭結束的命令或告知。對我們來說，戰爭仍在持續。關於這點，阿爾卡迪亞等，想必也是如此。』

這樣一來，魔素濃度就又會逐漸增強了吧。

「事到如今，爲什麼還要多此一舉？」

在那之後一陣子，全世界的魔素濃度好像都變得比以前低不少。

『難怪艾迪歐會說那是希望。對舊人類來說，可以吸收魔素，降低濃度的那個的確是希望。當然，我也不認爲光靠聖樹就能完全消除魔素。』

「米亞則反而惡化了。」

「轉生者擁有舊人類特徵」這個假說似乎是錯的。

即使如此卻還是決定宣戰的話，想必阿爾卡迪亞還有其他目的──比如說消滅舊人類之類的。克莉耶爾的推測讓我冷汗直流。

『關於觸發機制，一旦切換之後就再也無法恢復原狀了喔。要是繼續放着不管的話，即使什麼都不做，舊人類一方遲早還是會滅亡──阿爾卡迪亞說不定也已經注意到這件事了呢。就是因爲這樣，所以它纔會打算對王國宣戰的吧？』

因爲，對舊人類來說，只要阿爾卡迪亞依然存在，今後就只能走向滅亡而已。

克莉耶爾淡然地說着它的推測。

那棵醜惡到不該稱爲聖樹的植物曾經吸收過四周的魔素。

萬一這些推測全都是真的，即使我逃往太空，看來也還是不能讓整件事就此了結。

結果導致她無法適應環境而變得體弱多病。

我懷着「現在先別插嘴，聽完再說吧」的想法，決定保持沉默。

我和魯克西翁打倒了失控的聖樹，問題似乎就是在那時發生的。

「這種事真的有可能嗎？再怎麼說都太誇張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