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話「撕毀婚約」

「那個笨老哥到底在想什麼啊？」

連假結束，芬恩等人返回帝國一段時間之後。

瑪麗耶在學園某間教室內嘟囔着。

理由在於里昂。

已經十分習慣在旁服侍瑪麗耶的卡拉，一邊將課本、筆記本收進書包，一邊爲里昂擔心。

「因爲他從連假結束後就一直沒來上課的關係。學園長也表示不清楚理由，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現在的學園長是帶領里昂踏入品茶之道的「大師」。

同時也是少數能夠讓里昂打從心底尊敬的成年人。

即使面對這樣的大師，里昂似乎也還是沒透露缺席的理由。

瑪麗耶閉起眼睛，語帶不屑地開口說道：

「因爲他是大公大人，所以就算無故缺席也不會怎樣，老師們也不敢說什麼嘛。」

「這也是沒辦法的啊，畢竟他是多次拯救王國的英雄。」

「既然是英雄，希望不要這樣無故缺席啊。」

瑪麗耶之所以不滿，主因並非里昂無故缺席。

其實是因爲里昂不在，導致她無法前去探望因爲身體狀況欠佳而變得更常昏倒的艾瑞卡。

（魯克西翁跟在老哥身邊，克莉耶爾又到處跑來跑去，找不到它。明明艾瑞卡現在也還是很難受，爲什麼不陪着她啊？）

因爲可靠的哥哥不在身邊，不安感惹得瑪麗耶心浮氣躁。

擔心瑪麗耶的卡拉以欲言又止的語氣提議。

「這個～不如向那三個人打聽看看吧？可能的話，我認爲最好趁諾艾爾同學一個人的時候詢問她，問題在於無法確定她知不知道詳情。」

「的確，她們說不定知道些什麼──可是，我實在不想跟她們說話。」

瑪麗耶有可能是里昂的妹妹──也就是巴魯卡斯的私生子。

何況，里昂與瑪麗耶相處時的態度是──家人，而且還十分類似面對幼小弟妹時的感覺。

對於面露輕浮笑容，含糊帶過無故缺席理由的里昂，諾艾爾感到困惑。

（她們現在覺得我非常可疑！！我根本不知道老哥人在哪裏啊！！她們絕對在懷疑我跟老哥的關係吧！！）

「難怪我覺得最近都沒在學園看到它，原來一直待在麗蔻裏面啊。」

然而，即使拒絕回答，安潔與莉薇亞的疑心也不會就此消失。

話雖如此，但里昂的言行舉止卻與往常無異，所以更讓人覺得不對勁。

因此，瑪麗耶爲何喊里昂「哥哥」一事，至今依然成謎。

因爲里昂而蒙上不白之冤的瑪麗耶在內心痛哭。

◇

（她們打算趁現在問個清楚嗎!? 老哥那個笨蛋──！！就算要缺席，至少也該先把理由說清楚啊！！）

瑪麗耶雙手交抱，望着天花板苦惱了一陣子之後做出決定。

她多半也和莉薇亞一樣，覺得里昂的氛圍跟以前大相逕庭了吧。

只是因爲中間還有個里昂，所以彼此有不少機會碰面而已。

「我知道啊。可是，妳跟里昂平時就很要好吧？所以，我想趁這次機會好好問清楚你們兩個的關係。」

「嗯，所以我們討論過，覺得妳說不定知道些什麼。」

「里昂同學！──咦？」

「只有瑪麗耶是特別的，這樣真的很過分呢。說起來，他們兩個到底是什麼關係啊？雖然我只知道妳們來艾爾澤之後的事，不過，該怎麼說呢，總覺得很奇妙呢。」

瑪麗耶坐在椅子上，宛如隨從般站在她身後的卡拉讓自己完全成了背景的一部分。

「哎呀～不好意思。妳們三個最近還好吧？其實是這樣的，我碰到了有點麻煩的問題，收拾殘局真的很辛苦～」

諾艾爾微微點頭。

（未婚夫被搶走的人，以及聖女地位被奪走的人，現在都瞪着我啊！！）

衆人望向窗外，看到了位於遠處的愛因霍恩。

她說不定知道某些連我們也不清楚的內情──這正是瑪麗耶之所以被叫來這裏的理由。

聽到瑪麗耶否定，安潔似乎已經忍無可忍了。

由於其中也有不少可能危及性命的事件，她們出於心虛而不敢拜託這兩人。

因爲安潔的銳利眼光而心生膽怯的瑪麗耶，在流着冷汗的狀態下勉強擠出笑容。

雖然機器人們送來了飲料，但坐在沙發上等候里昂的三人碰都沒碰。

「里昂回來了！」

瑪麗耶冷汗直流。

里昂需要和人討論工作相關事務時，通常以安潔爲主。

里昂之父【巴魯卡斯】曾經蒙上出軌嫌疑。

「我也什麼都沒聽說，以爲諾艾爾妳們或許知道，所以纔來問妳的啊。」

瑪麗耶跟卡拉在一年級時曾經多次找安潔和莉薇亞的麻煩。

「──我一直在想，妳跟里昂之間到底有着什麼樣的關係？雖然里昂拿『孽緣』搪塞過去，但我就是無法接受。」

里昂離開之前曾經跟瑪麗耶妳幽會過吧？──諾艾爾這句話讓安潔跟莉薇亞的眉頭都動了一下。

除了平時的態度之外，「明顯與里昂的喜好不符」也是一項重要理由。

她原本打算給里昂一巴掌，但是在最後一刻忍住了。

（瑪麗耶同學以前曾經用「哥哥」稱呼里昂同學，可是，我後來提起這件事的時候在里昂同學家引發了相當大的風波──那時知道兩人之間毫無關聯。）

看着地面的諾艾爾似乎沒注意到瑪麗耶有多焦急，認真地談起找後者來這裏的理由。

瑪麗耶因爲安心而吐出一口氣。

「你這傻瓜，這陣子到底在做什麼？」

瑪麗耶回答時帶着不太自然的笑容。

莉薇亞等人進入麗蔻後，克莉耶爾就將她們領到了會客室。

一語不發的安潔滿心煩躁，諾艾爾則像是感到擔憂。

莉薇亞原本正在回顧自己進入學園就讀至今的時光，但是一看到里昂開門進房就忍不住站了起來。

「我也跟您一樣。」

雖然雙方已經和解，但關係並未因此就有所改善。

安潔靜靜地詢問正在內心中痛罵里昂的瑪麗耶。

艦艏前方延伸出一根長角的獨特外觀，即使距離很遠也十分醒目。

「即使沒有說明理由，里昂同學出門時至少還是會跟我們說一聲，可是，這次甚至沒有這麼做喔。」

「他、他什麼都沒跟我說喔。可是，像現在這樣什麼都沒說就離開的情況，應該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吧？」

瑪麗耶一邊忍受安潔與莉薇亞咄咄逼人的視線，一邊向諾艾爾詢問理由。

「只有瑪麗耶同學被帶往別處了呢。」

「里昂同學也給了妳很多零用錢呢。還有──」

瑪麗耶看向諾艾爾。

她們兩個能夠坦然尋求協助的人唯有諾艾爾，但仍有一個問題。

唯獨安潔快步跑向里昂，高高舉起右手──但是什麼都沒做就放下了手。

放學後，瑪麗耶就被叫到女生宿舍中安潔的房間。

◇

里昂會不會再度只將詳情告訴瑪麗耶？──這個疑惑讓三人十分不好受。

巴魯卡斯因此遭到懷疑是否曾與拉芬子爵夫人發生婚外情，不過，最後獲得了「不可能」的結論。

正是因爲不久前才覺得關係已經有所改善，所以這次纔會更加氣憤吧。

「所以我不是說碰上了麻煩──」

接着換成莉薇亞提出質問，雖說語氣十分溫和，但表情卻非常冷漠。

除了房間主人安潔之外，莉薇亞跟諾艾爾也在場。

「里昂什麼都沒告訴我們就跟魯克西翁出去了。他有沒有跟妳說什麼？」

（不是，我就是因爲不知道纔來問妳的啊！！）

諾艾爾大多時候都不清楚詳細內容。

（我明明就只是跟老哥談艾瑞卡的事而已，爲什麼得遭到她們懷疑啊！）

（笨老哥，怎麼這麼晚纔回來啦！！）

「我就是要你跟我們說清楚到底是什麼麻煩。何必隱瞞？要是你這人面臨困擾，那就讓我們幫忙。你的問題也是我們的問題。」

（怎麼會變成這樣啊!? ）

因爲，瑪麗耶搶走了原本是安潔未婚夫的尤利烏斯。

對於要求說明理由，表示希望能讓自己從旁協助的安潔，里昂抓抓頭──接着重重嘆了一口氣。

「目前也只能這麼做了呢。」

「妳想問里昂缺席的事吧？我們也都不太清楚啊。魯克西翁不在學園，然後克莉耶爾又一直沒離開過麗蔻。」

瑪麗耶現在瞭解安潔跟莉薇亞爲何會用那種眼光看着自己的理由了。

「她說是爲了探望艾瑞卡王女，但是，這件事本身就不太自然。那兩個人怎麼會有接點？」

「總、總之，我們先去問諾艾爾看看吧。」

久違的里昂傷痕累累。

就在莉薇亞正要繼續說下去的時候，諾艾爾看向窗戶，高聲大喊：

至於莉薇亞──

「我不是說過，自己也什麼都不知道了嗎？」

安潔微微嘆了一口氣。

關於這點，莉薇亞也是如此。

然後，或許是出於擔心裏昂吧，已經沒有餘力察言觀色的諾艾爾直接來到了瑪麗耶面前。

──對於明明一起上船，卻唯有瑪麗耶被領往其他房間之事感到在意。

「瑪麗耶，妳不久之前纔跟里昂談過話吧？他那時有沒有跟妳說什麼？」

（因爲瑪麗耶同學那時也很慌亂，所以或許不是事實？可是，里昂同學的態度怎麼看都──）

三人都不認爲里昂把瑪麗耶當成異性看待。

里昂的表情有了變化。

這同時也是安潔看似感到不滿的原因。

而且還給人一種彷彿變得更加粗暴、野蠻的感覺。

瑪麗耶跟安潔之間起過沖突。

「我還以爲他已經願意多依靠我一點了……」

諾艾爾讓雙手食指互觸，癟起了嘴。

雖然安潔會因爲瑪麗耶接近里昂而勃然大怒，但是不會強行趕走她，理由就在於此。

（爲什麼里昂同學會對瑪麗耶同學另眼相待呢？一年級的時候明明就說過討厭她的啊……）

莉薇亞也提出了累積已久的疑問。

「請、請問爲什麼要把我叫到這裏來呢～？我就只是有點事想問諾艾爾而已喔？」

面對那道從來不曾投向自己等人的冰冷眼神，莉薇亞有一瞬間感到恐懼。

我們惹他生氣了？遭到他討厭了？──相較於這些，「里昂竟然也會出現這種表情」纔是最讓莉薇亞震驚的事。

里昂以像是打從心底感到傻眼的態度開口說話：

「──我開始覺得每件事都只會惹人心煩了。也好，我就趁現在撕毀跟妳們三個的婚約吧。」

莉薇亞將手伸向輕描淡寫拋下這句話的里昂。

「里昂同學？這、這是騙人的吧？因爲──」

這句完全不想聽見的話語讓莉薇亞變得面無血色──安潔則是不停顫抖。

「爲、爲什麼事到如今……你這人不是跟我說過了嗎？不是說過想要我嗎？即使會跟雷德古列夫家發生衝突也想得到我……爲什麼……」

雖然從莉薇亞所在位置看不到安潔，但她認爲安潔肯定正在哭泣。

安潔的泣訴讓諾艾爾狠狠地瞪着里昂。

「你這話是認真的嗎？」

里昂轉身背對莉薇亞等人，以看似不感興趣的態度逕自離去。

他再次對三人開口時甚至沒有回頭。

「這還用問，當然是認真的。好啦，快點離開我的船吧──我們再也不會見面了。」

會客室的門關上之後，安潔宛如崩潰般直接癱坐在地。

眼看安潔雙手緊緊環抱着自己，莉薇亞急忙跑過去擁抱她。

「安潔!? 」

「我、我又……遭到拋棄了……可是，我已經爲了里昂……」

平時堅強的安潔哭得像個孩童般的模樣讓莉薇亞感到心痛。

在此同時，她發覺自己也在流淚。

「持續傳送訊息，只要知道世上還有活着的舊人類，妳們的同伴們應該就會聚集到王國來吧。」

『這不是單純的分手。以船主而言，問題在於前提。船主是否有意生還？』

◇

「沒關係，動手。」

還有不少必須回收的物品。

『船主實在太差勁了！──船主難道在期待那三個人會因爲船主裝出這種態度就乖乖地分手嗎？船主的個性真的很彆扭呢。』

『──船主有令，我無法拒絕。』

聽到我若無其事地說出這句話，克莉耶爾似乎有些困惑。

我對自己做事老是沒能好好收尾這點十分懊悔。

『逃跑了呢。』

爲了這個目標──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克莉耶爾的藍色獨眼轉向我。

然而，某些時候還是有可能會用到吧。

『聽說船主這次的探索以王國東部爲中心，成果相當豐碩呢。』

克莉耶爾對一把金屬製的手杖相當感興趣。

──帝國應該再過不久就會宣戰了吧。

不好意思，目前的狀況已經讓我顧不得歷史價值了。

相對於感到傻眼的克莉耶爾，魯克西翁相當氣憤。

「里昂同學，爲什麼？這麼做──未免太過分了吧。」

「完成補給和整備後，明天開始就要前往南部。」

克莉耶爾看到我皺起眉頭後插嘴加入談話。

克莉耶爾似乎在擔心我。

「有辦法拿來用嗎？」

然而，要是太過接近，就可能會被阿爾卡迪亞察覺而遭受攻擊。

克莉耶爾審視那些物品。

『爲了達成最佳化，需要先分解它纔行。杖的材質也──其實不必執着於手杖外型嘛。不過，船主很少使用魔法吧？』

雖然是從遺蹟中取得的貴重物品，不過，對現在的我來說就只是一項道具而已。

只要玩過一代就知道要如何拿到這些東西。

對於甚至沒告知理由就表示要撕毀婚約的里昂，三人不是哭泣就是愣在原地。

那把看來像是魔法師會拿的法杖，上面嵌着好幾顆不知是否只是裝飾的大寶石。

它似乎對我撕毀婚約的行爲感到不滿。

我見過那三個人之後就直接趕往克莉耶爾的研究室。

我雙手交抱，將視線從魯克西翁轉往已經空無一物的桌面。

我離開研究室時，聽到背後傳來克莉耶爾的聲音。

如果佈雷普說的是實話，具備人工智慧的兵器們應該也都醒來了。

『這樣會喪失歷史價值喔？』

──全部都是那個女性向遊戲中不容易取得的貴重道具。

對於魯克西翁的質問，我沒做出任何回應。

遺憾的是，我現在最想要的道具正好就屬於這一類。

大桌上擺着我帶回來的多項戰利品。

『OK。』

它認爲我多半聽不進去，所以轉爲責備魯克西翁。

「──瑪麗耶也來了吧？反正她一定又在艾瑞卡的病房，我過去看看。」

我之所以拚命回收道具、鍛鍊身體，全都是爲了獲勝──爲了毀掉阿爾卡迪亞。

的確，我不擅長使用魔法。

「要是這種程度就能提高獲勝機率，那就算不了什麼吧。」

這些東西都是我去挑戰迷宮後拿到手的。

因爲當時的我認爲很多在遊戲裏派不上用場的道具沒什麼價值，應該不需要特別花心思記住，所以沒在筆記裏寫下藏放位置。

『這些寶石已經吸了不少魔素呢。可以增強使用者的魔力。』

『完全不休息的話很傷身喔。』

從外表像是古董的道具到近未來風格的武器，種類不勝枚舉。

一直保持沉默的魯克西翁問起了剛纔的事。

『船主的健康狀況是魯克西翁你的管轄範圍吧？』

由於時間所剩無幾，所以我只想盡快出發。

然而，因爲我開始覺得連待在這裏也讓人心煩，於是開口這麼說……

此外，爲了取得勝利，還有另一項不可或缺的事物。

我如此詢問克莉耶爾，藍色獨眼左右移動。

克莉耶爾一口答應，接着就讓一羣作業用機器人開始整理桌上的東西。

「我只是想把能做的事全都做完而已。」

『話說回來，才幾天不見，船主的肌肉量就增加了不少呢──用藥過度對身體不太好喔。』

要是能拉攏它們，我們這邊也會多幾分勝算。

我想盡可能提高獲勝機率。

「還是沒能全部拿到就是了──一方面是記憶早就變得模糊，轉生後不久就寫下來的遊戲知識也有不少漏洞。」

可能的話，我其實很想立即去一決勝負，但是，就這樣開戰的話，勝算實在太低了。

『若是平時，船主當會選擇含糊以對。至今爲止亦盡是如此。然而，本次明顯刻意傷害安潔莉卡等人。』

「選項當然是越多越好。馬上分解它，讓我有辦法運用吧。」

『沒辦法。大家都只顧着去找阿爾卡迪亞。問題是，一旦靠近它就無法通訊了。要是能夠接近其他人工智慧的話就聯絡得上了。』

「──妳跟同伴們取得聯絡了嗎？」

『船主，爲何譭棄與安潔莉卡等人的婚約？無須做到這個地步。』

「因爲我越想越覺得麻煩的關係。」

因爲兩顆球的對話就此結束，我於是開始談起今後的計劃。

要是早知道會碰上現在這種狀況，當初就應該寫得更詳細一點──我深感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