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話「因緣」

帕魯託那離開了精靈族的浮島。

我在飛船上看着越離越遠的浮島，同時跟魯克西翁閒聊。

『不是說不干預他人家庭事務的嗎？』

此刻，尤梅莉亞阿姨正在甲板上望着故鄉。

她身旁有個皮製的老舊旅行包，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究竟是感到悲傷，抑或是覺得欣喜──似乎包含許多種感情。

「也不能就這樣放着不管啊。難道要我跟精靈們說，停止對她懷有發自生理的厭惡感嗎？不可能吧。既然如此，這就是我能力範圍之內最好的對策啦。」

『話說回來，真虧精靈們願意讓尤梅莉亞離開。有趣的是，女性精靈異口同聲贊成，而男性精靈看似都相當悔恨。』

「之所以不想放走她的理由，竟然是因爲『不希望讓精靈身爲奴隸的價值變低』，這就讓人笑不出來了。」

『畢竟奴隸業是精靈們的重要收入來源，所以也是無可厚非的吧。』

「──真的很噁心。另外也算是給了那些精靈一個教訓。」

『倘若有意，隨時能讓精靈們身爲奴隸的價值大幅降低。』

「拿到了一張不錯的王牌，就讓我找個好機會打出來吧。」

因爲尤梅莉亞阿姨生下了半精靈，所以男精靈們都不想讓她離開島。

由於我明知如此卻依然表示要帶走她，所以當然遭受到了抵抗。

雖說就結果而言還是成功讓她離開了浮島，不過也動用了比較強硬的手段。

里長與女性精靈們願意協助固然是一個原因，但是，我才稍微搬出魔王的名號，那些人就乖乖聽話了。看來，遺蹟遭到破壞，對他們真的造成了相當大的打擊。

這下子我多少覺得舒暢一點了。

我注意到兩手拿着包包的尤梅莉亞阿姨，以看似有點不安的樣子朝我們走來。

「這、這個，請問我接下來會怎麼樣呢？」

爲什麼我非得爲凱爾操心不可啊？

『喔呀，又要多管閒事了嗎？』

一方面也是因爲四周的人都在看這邊，所以我帶着她們兩人進入船艙。

「不但被人用『不純物』辱罵，加上妳又很笨，所以纔會每天累得半死還被人瞧不起。就是因爲妳在這種狀態下還整天笑着照別人的話做事，所以纔會變成這樣的啦！」

「像我這樣的不純物，沒辦法使用普通的魔法。這也讓我在村子裏找不到會需要使用魔法的工作。」

她把手伸到花盆上，種子隨即發芽，並且繼續成長，開出了花。

「我說的都是事實吧。如果在大家面前狠狠修理了殿下的你不是爛人，到底還會是什麼！」

「那孩子會嚴厲對待我，可能是因爲他也碰上了很多煩心的事吧。不過，他真的是個好孩子，明明自己的薪水應該也不高，但還是會一直寄錢回家。」

「怎麼啦？」

爲了讓她安心，我用比較溫和的語氣認真回答。

雖然我想說些安慰的話，但是一時想不出來，只好保持沉默。

「──因爲在故鄉時，大家都說我沒用、遲鈍，所以我擔心自己派不上用場。」

因爲凱爾大吼，使得甲板上其他人都看向我們這邊。

說到這裏，神情之中蘊含着怒氣的凱爾插嘴打斷了我的話。

對本身評價相當低的尤梅莉亞阿姨，不知該說處事態度消極還是怕生。

「請、請等一下。都是我不好，那孩子說得沒錯，就是因爲我太不中用，所以纔會害那孩子過得那麼辛苦。」

莉薇亞已經搶先介入了。

「請問爲什麼這樣會被認爲是不好的呢？」

這就表示，他平時都只是在扮演可愛中帶着幾分囂張的弟弟型角色而已。

『不方便拒絕熟識對象的請託固然是個原因，然而，或許奴隸商人早就得知凱爾是半精靈了吧？』

「不，我忍無可忍了。對母親說話怎麼可以這麼沒禮貌呢，快點向阿姨道歉！」

尤梅莉亞阿姨被凱爾的強烈批判嚇到，陷入不知所措的狀態。

「這是怎麼回事！」

雖然莉薇亞一臉無法相信的表情，不過魯克西翁倒是已經接受了。

莉薇亞好像搞不太懂爲什麼半精靈會有影響。

最惡劣的──多半還是瑪麗耶吧？應該不會是我。

「妳根本什麼都不懂，這個人害我過得很窮。妳知道爲什麼我這個年紀就已經開始當奴隸嗎？知道故鄉的人怎麼對待我嗎？妳就只會裝模作樣而已，其實什麼都不知道！」

對於這樣的莉薇亞，雖然凱爾有點畏懼，卻還是說道：

尤梅莉亞阿姨抓住凱爾的手臂。

阿姨接着拿出袋子，從袋中取出種子，將種子埋進花盆。

原來不是看外表而是憑成長速度才知道原來是混血的嗎？

「就是這種地方啦！」

「我、我哪有那麼厲害，而且能做的事也很有限。不過，在故鄉的待遇，除了我是不純物之外，生下了身爲半精靈的凱爾，應該也是一個理由吧。」

凱爾邊哭邊跑進船內。

「請妳安靜！妳每次不都是這樣上了別人的當嗎？妳知不知道這傢伙究竟是怎樣的人啊！他是全學園最惡劣的人！」

「是的，那個商人十分清楚精靈的種種。不過，對方提到，如果精靈的價值變低，他也會感到困擾，所以不會告訴別人，還表示只要不說就不會有人發現。而且，那時又碰上很多事，很可能撐不過冬天──凱爾什麼都沒告訴我就離開了家，只留下他賣掉自己換來的錢。」

何況──我也不喜歡親子之間的這種狀況。

什麼最惡劣，實在太沒禮貌了。雖然我有時確實做得稍微過火了點，不過肯定稱不上第一。

可能是受到誇獎而感到欣喜吧，尤梅莉亞阿姨害羞得連耳根都紅透了。

「凱爾，等一下。這位先生是出於關心──」

「有個奴隸商人非常中意凱爾，村長也說沒辦法拒絕對方的請託。」

她在村子裏的處境、待遇等──果然不出所料，十分悲慘。

『能夠做到這種事卻在精靈之裏處於任人使喚的立場，委實難以置信。照理來說，應當會十分重視這個能力，不讓她離開精靈之裏纔是。莫非那些人重視生理的厭惡感更勝於有益的能力？』

「怎、怎樣啦，跟妳沒關係吧。給我閃遠點啦！」

「──你很囉嗦耶。」

「說我是最惡劣的人，未免有點過分吧。」

不過，我不認爲那傢伙有辦法解決這方面的問題。

◇

凱爾對我高聲抗議，他非常憤怒，態度也相當粗暴。

「不需要擔心啦。而且，我這邊也有很多理由──」

對於莉薇亞這句話，尤梅莉亞阿姨點了頭，接着實際施展給我們看。

「既然如此，爲什麼還要把他賣去當奴隸？」

我們找了間空着的客房，在那裏聽尤梅莉亞阿姨說她的遭遇。

想到原來精靈們也有類似這樣的邪惡一面就覺得很難過。

雖然說，只要看過精靈們在學園時的樣子，其實也就可以理解了。

我提出的疑問，讓尤梅莉亞阿姨掩面痛哭。

尤梅莉亞阿姨邊說邊哭的模樣，讓我相當痛心。

不過，最讓我在意的還是──

「里昂同學，我什麼都不知道就對凱爾說了很過分的話。」

「凱爾，我、我呢──這個……」

這個世界──果然很惡劣。

莉薇亞本來想追上去，不過尤梅莉亞阿姨阻止了她。

「雖然從外表上看不出來，半精靈跟精靈還是有着差異──那孩子的成長速度跟人類一樣。」

「你怎麼可以擺出這種態度呢！」

尤梅莉亞阿姨點頭。

『船主相當擅長幫自己找藉口開脫。』

先前便已得知詳情的魯克西翁，以簡單明瞭的方式告訴我跟莉薇亞。

她看似高興地從旅行包裏拿出一個小花盆。

我跟他差不多大的時候，就只知道無憂無慮地到處玩而已。

她把這種東西放在包包裏？

「雖然能做的並不多，不過這還是我少數的特長。」

「妳每次都這樣猶豫不決，然後受騙。在故鄉時也是一樣，就是因爲妳什麼都不懂，一副傻呼呼的樣子，所以纔會爲了一點小錢就任人使喚，只能過着貧窮的生活！」

當我實在看不下去而想要阻止時。

平時的囂張態度已經不復存在，或許現在這樣纔是他的本性──想到這裏，我不禁感到有點恐怖。

「可是里長說過，阿姨妳能夠使用特別的魔法？」

「怎麼會……」

還是得要靠我採取行動纔行吶。

我聽說，尤梅莉亞阿姨在故鄉受到相當惡劣的對待。

說起來，這應該是瑪麗耶的工作吧？

「反正妳說的也沒錯，應該沒什麼問題吧。──我會去找他談談的。」

尤梅莉亞阿姨搖搖頭。

「那位貴族一知道我懷孕就把我趕出來了。回到故鄉後，其他人也都這麼說──要是生下半精靈就會讓精靈族身爲奴隸的價值變低，強烈反對我生下小孩。可是，那時我的肚子已經很大了，而且也想生下來……」

『以專屬僕從而言，倘若精靈有可能懷孕，確實會成爲缺點。即使價格因此受到影響也是無可厚非的。然而，我認爲只要保持沉默，就不會爲外人所知。』

不過，我其實也不討厭這樣的莉薇亞。

莉薇亞聽完這段話之後就垂下了頭，似乎是感到羞愧。

雖然尤梅莉亞阿姨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淡然地回答了。

真虧她這種個性還有辦法過旅行藝人生活吶。

魯克西翁像是無法相信精靈們竟然會這麼做──對他們大肆批判。

「身爲尤梅莉亞阿姨的僱主，多少還是該關心她一點吧？」

「人類不會在乎精靈的美醜，這點妳應該知道吧？」

──原來那傢伙其實還是會用他自己的方式來擔心母親啊。

「關於讓我媽離開故鄉的事。你懂不懂這麼做代表什麼？」

聽到我如此低語，魯克西翁也表示同意。

「關於這件事，我得到的評價是『勸諫尤利烏斯殿下的騎士模範』，所以不是爛人，真遺憾吶。」

「──雖然大家討厭不純物，不過，這份力量還是讓我能夠在村裏過得下去。但是，我因爲想知道外面的世界而踏上了旅程。纔出發沒多久就被擄到了某位貴族的宅邸，在那裏有過不少悲慘的遭遇。」

尤梅莉亞阿姨垂着頭，眼角浮現淚光。

凱爾長久累積的不滿一口氣爆發出來，痛批尤梅莉亞阿姨──自己的母親。

凱爾則似乎對尤梅莉亞阿姨的反應感到生氣。

「──真是不得了吶。」

「可、可是我，那個──」

大聲說話的莉薇亞，與平常的她判若兩人，完全變成了令人害怕的大姐姐。

即使是莉薇亞，看來也想像得到發生了什麼事的樣子。

「因爲我家那邊正在找可以一起住的幫傭，要麻煩妳去那裏工作了。」

因爲這樣一來會讓我沒辦法捉弄凱爾，所以最好還是趁早處理掉。

◇

船內某條狹窄通道的盡頭處。

發現像是躲在那裏般坐着的凱爾後，我喊了他一聲。

「喂，死小鬼。」

「──怎樣啦，爛騎士。」

這個小鬼一點都不惹人疼愛。

「關於你媽媽的事。」

凱爾尖尖的耳朵抖了一下，默默地聽我說話。

「我家的房子剛翻修完不久。因爲變大了，所以需要新的人手。我會安排阿姨以同住的傭人身分去工作，讓她能夠好好生活。」

「誰會相信你啊。反正你一定也是因爲看中我媽的外表纔會這麼做的吧。不管是你這傢伙還是你的家人，我都不會相信啦。」

的確，尤梅莉亞阿姨的外表相當迷人，凱爾會擔心也是難免的。

明明容貌還帶着幾分稚氣，但卻是年長又有孩子的人，而且胸部也很大。

「我很少回家。男爵──老爸他雖然外表有點粗俗，不過其實相當純情。因爲他很重視我媽，所以不會外遇。──應該吧。」

因爲不小心補上了「應該吧」，導致凱爾抬起頭瞪了過來，讓我覺得有點恐怖。

「你果然不能信任。」

「我是會遵守約定的人。而且，把阿姨留在我手邊還有其他理由。──用來對付精靈們的王牌。我威脅他們，要是敢對我做什麼的話就要公開祕密。光是能讓阿姨留在手邊就有價值了。我不會虧待這麼貴重的人才。」

考慮到我的信用，即使我認真公開精靈的祕密，搞不好也沒多少人會相信吧。

魯克西翁也說過，一開始肯定不會有人相信，大家很可能都會認爲我在說謊。

不過，只要能讓精靈們認爲「自己的把柄落在我手上」就好。

只要有辦法惡搞那些瞧不起人的精靈們，我個人就十分滿足了。

夜晚。

──然後勃然大怒。

「當然是爲了尋找可以相信的主人囉。好不容易纔找到能夠讓王太子殿下喜歡上的女性當主人，結果全被你搞砸了。」

「因爲找新主人是相當辛苦的啊。而且，她現在是聖女大人，只要跟她在一起，就連我也能沾光。──別看她那個樣子，做事還滿穩健的。」

魯克西翁以獨眼發出雷射光攻擊零件，同時叫來了一羣機器人。

你這傢伙爲什麼還能裝出事不關己的態度啊？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那麼，我想問你一件事。從以前開始，你就經常換主人，該不會是──」

「不懂慎重對待貴重的寶物，沒有資格當冒險者！你們在學園裏都學了些什麼呢！」

聚集過來的機器人，抓起零件後把它拋向空中──處於隱身狀態的魯克西翁本體開炮，直接命中零件。

「不是噁不噁心的問題啦！笨蛋！笨蛋！大笨蛋！不敢相信。你說讓重要的寶物掉下去了？馬上放下小艇去撿回來！」

完全看不出平常那副囂張的態度。

『在遺蹟中似乎是將之視爲研究對象而加以保存的，但現今已經沒有如此價值。來吧，快點！』

就在這時，有人來到了甲板上──對方正是赫特魯蒂。

『當然。因爲那是不能存在的兵器。對這個世界而言，新人類的遺物沒有任何存在價值。話說回來──我現在的感受，或許就是所謂的心情舒暢吧？』

聽到我這麼說，赫特魯蒂的小嘴先是呆呆地張開了幾秒鐘。

雖然從遊戲中獲得的知識，以及魯克西翁的報告都是如此──凱爾有過許多個主人。

原來這傢伙其實也算得相當精嗎？

爲了把黑色零件扔下船，我準備從袋子裏將它拿出來。手纔剛碰到零件，它就動了一下。

這傢伙也還是以他自己的方式在關心身爲母親的尤梅莉亞吧。

「你這傢伙真的很讓人討厭吶。要是能繼續那樣下去的話，我就可以過着高枕無憂的人生了說。」

「是啊。」

不過，那是新人類的遺物？超級噁心的耶。

我們進入遺蹟探索時，赫特魯蒂找凱爾他們說過話嗎？

在沒有其他人的甲板上平安處理掉零件後，我們打算返回船艙。

「我聽到了不少風聲喔。而且她也跟村長談過，總覺得有點危險。哎，不過，如果是你的話，應該有辦法搞定吧。畢竟還是你比較卑鄙。」

「對不起囉。」

凱爾始終沒有應聲。

「真的要這麼做嗎？」

『正是。』

「抱歉，因爲學園其實是進行婚活的地方。」

魯克西翁就只是說着『喔呀喔呀～』之類的，看來絲毫無意參與談話。

「唔喔，有夠噁心的！」

「閣、閣下是傻瓜嗎？」

◇

赫特魯蒂轉過身，在頭髮左右大幅擺動的情況下往船內走去。

光束燒斷觸手，持續攻擊零件的眼睛。

可能是不想讓我看到流淚的樣子吧，凱爾回答時用手遮着眼睛。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子爵大人，我媽就請您多多關照了。」

凱爾站了起來，在立正站好後對我深深一鞠躬。

『我拒絕。』

面對我的輕浮道歉，凱爾再次瞪了過來──然後換成傻眼的表情，嘆了一口氣。

──這樣啊。話說回來，提到什麼破壞衝動的人工智慧，未免太恐怖了吧。

說起來，那個真的有辦法拿來用嗎？

我想，凱爾多半不是打從心底討厭尤梅莉亞阿姨的吧。

『喔呀，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嗎？船主擁有取得的寶物之所有權，即使向王國高層抗議也無濟於事。』

你給予「做事穩健」評價的瑪麗耶，現在正被債務逼得喘不過氣來了喔？

因爲我討厭那傢伙。而且，總覺得要是讓她去老家那邊的話，感覺又會趁機做什麼壞事。

我點點頭，讓凱爾能夠安心。

「──對不起，我沒拿好而掉下去了。」

看着拋下這句話之後逐漸遠去的她，我不禁這麼想。

『當然。早已完成準備。這股破壞衝動是深深烙印在程式之內的，以人類來比喻的話就是本能。即使只是一分一秒也好，必須儘快將之抹消。』

「真的已經燒到連灰都不剩了嗎？」

──咦，原來那東西是貴重品？

凱爾以衣袖擦着眼淚。

凱爾對我提出忠告。

由於零件上的裂縫突然打開，巨大的眼球從中出現，讓我不由得縮回了手。

『請小心，這東西還活着。』

「沒有，妳看嘛──因爲很噁心啊！」

零件發出聽來像是「嘰──」的詭異聲響。

零件長出不停扭動的觸手，朝我伸了過來。

「──她還滿有趣的吶。本來以爲是個冰山美人，不過表情意外地豐富。」

「給、給我記住！」

魯克西翁的紅色獨眼詭異地亮着，讓我覺得很害怕。

雖然那顆令人感到不快的眼球是人類的眼睛，不過比正常人的要來得大上許多。

「那個很珍貴嗎？不就只是普通的廢棄零件而已？」

「找我有什麼事嗎？更重要的是，護衛的人都怎麼啦？」

「她對自己的評價很低，而且又懦弱──明明就是這樣，可是因爲很溫柔，所以也沒辦法恨她，真的是個不像話的母親吶。」

「你這傢伙是以爲我只用胸部來判斷人的嗎？」

魯克西翁這傢伙，對赫特魯蒂相當冷淡吶。

看樣子，現在搞不好是不能瞞着她的狀況。

我也開始對回答時毫不猶豫的魯克西翁感到生氣了。

「看來閣下不了解它的價值。既然如此就賣給我吧。要獻給王國也無妨喔，到時我也只是改向王國的官員交涉而已。」

『深感遺憾。』

對於在第一時間回絕的魯克西翁，赫特魯蒂氣得渾身發抖。

「原來閣下在這裏。」

真要說的話，因爲已經連灰都不剩了，所以也不可能回收。

哎，看來這傢伙現在開心了，實在太好了。

「赫特魯蒂小姐？」

「──那個人──我媽她很善良又容易受騙。」

「我、我會把這件事告知王國高層！」

然後，我問起了早就想問的事。

『產生慾望了嗎？對方偏離船主的喜好甚遠。胸部的數值過低。』

「既然如此，爲什麼還要待在瑪麗耶身邊？」

赫特魯蒂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因爲她看來還是沒放棄要對王國復仇，我也覺得她應該有什麼盤算。

「對了，你最好多提防公國的那個公主喔。她好像有什麼陰謀。」

我想凱爾應該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搞不好這傢伙其實也很喜歡瑪麗耶？

魯克西翁回答時的電子語音帶着滿足感。

回到學園之後，我馬上開始準備前往王宮。

我把一個相當沉重的袋子──裏頭是充滿尖刺的黑色機甲零件，運到了甲板上。

「我希望能兩人獨自談話。雖然在精靈之裏時也提過，不知閣下是否願意將發現的東西賣給我？那個物品其實十分貴重，我願意支付合理的報酬。」

◇

「想見阿姨的話就自己過來吧。如果只有你的話，我可以同意你進入領地，不過，瑪麗耶還是想都別想。」

魯克西翁注視着正在換衣服的我。

『剛回來就立刻得去報告，真是辛苦吶。』

「爲什麼我明明還是學生就得要工作啊？」

聽到我抱怨，魯克西翁作出回答。

『精神是成年男性吧？』

「內心是永遠保持赤子之心的孩子啦。」

由於一回來就得趕往王宮，所以根本沒時間休息。

『船主曾經說過自己是成人吧？』

「有嗎？」

『確實說過，我不會忘記。』

「你很煩耶。聽好了，所謂的成人，其實也代表有辦法忘記對自己不利的事喔。」

『此舉只是在逃避現實，建議設法改善。』

「駁回。好啦，要走囉。」

『是的。』

我帶着魯克西翁離開房間。

◇

王宮的走廊。

完成這次事件的報告後，我真的累垮了。

看向走廊外，這才注意天色已經變暗了。

「竟然已經這麼晚了啊。」

『與其稱之爲報告，不如說是以與女性的茶會爲主。』

『船主真的很容易理解。』

可以說是最棒的茶點。

如果她不是王妃──我就會認真追求了吶。

年齡差距不到二十歲──應該沒問題吧？更不如說，相較於學園那些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的女生，眼前這個人要好上太多了。簡直就是完美！

感覺今晚應該能心曠神怡地入睡。

在學園時，赫特魯蒂有着王宮派來的女性騎士，以及接受了形形色色指示的學生們保護她。

溫柔體貼的眼神撫慰了我，笑容也讓我自然而然地高興了起來。

──雖然這次換成米蓮王妃提出邀約，但是我相當高興。

有權改變話題的米蓮王妃，回頭談論赫特魯蒂。

瑪麗耶那傢伙，該不會真的受到了什麼詛咒吧？

因爲我始終沒有回答，米蓮王妃於是繼續說下去。

看到我追隨面帶微笑的王妃後，魯克西翁低聲這麼說。

茶會的參加者是從男爵家到伯爵家的諸位千金小姐。

宛如偷襲般等着我的是，與一羣已經從學園畢業的女性之茶會。

「我也跟殿下談過。雖然她沒有明說，不過的確對王國抱有相當強烈的怨恨呢。」

「子爵，方便佔用您一點時間嗎？」

我期望的並不是出人頭地啊。

她的白金色頭髮彷彿散發着光芒。

王宮內的某個房間。

「一點都不有趣。」

即使如此，還是會令人感到不安就是了。

我也贊成王妃的意見。

◇

我用雙手宛如包覆般握住王妃的手。

雖然已經解決，要是瑪麗耶聽到債務曾經再次增加的消息，搞不好會當場昏倒吧？

要是發出宣戰佈告的敵國王女殿下跟自己的兒子就讀同一所學園，任誰都會擔心吧。

「是啊。你看，之前討伐空賊時，布拉德跟古雷格就來求見過我，談起了你的功勞。再加上先前公國的事，所以我也提出了推薦。」

搞不好會害她爲了當初推薦我晉升而感到後悔。

這個反應相當不錯吶，會讓人想繼續捉弄她。

歪着頭的米蓮王妃，彷彿散發着一股神聖的光輝。

「這、這個，跟出人頭地比起來，我更想要的其實是──」

「子爵──不，里昂──我呢，不認爲公國會輕易放棄。」

米蓮王妃對我露出耀眼的笑容──不對，重點不是這個！

就算是異世界，其實也跟原本的世界差不多。

不過，如果她只是露出絕望的表情，我倒是有點想過去嘲笑一下。

「失禮了。沒想到會在這裏遇上王妃娘娘──」

她們開口問到的全是一些「將來打算怎麼獲得收入」這種，跟錢有關的問題。

「接下來纔是正題……聖女大人的親衛隊隊長，其實就是子爵您──里昂吧。現在變成你也得負起責任了喔。」

不妙。──差點又因爲一時衝動而展開追求了。我忘記現在自己待在王宮裏了。

雖然米蓮王妃反對，不過還是有某人允許了吧。

不只是用的茶葉而已，連泡茶技術也有影響。

「非常樂意！」

而且也得注意維護赫特魯蒂本身的安全，米蓮王妃應該也會希望她儘可能乖乖地待着吧。

「哎呀，子爵您看來十分疲憊呢。」

走過沒什麼人的王宮走廊時，我看到了服裝與之前相遇時截然不同、穿着禮服的王妃──米蓮。

但是，我也不能隨便拿「王國也真是差勁吶～」之類的話語來回應王妃。

米蓮王妃出現時，魯克西翁就已經隱形了。

對於這種很難拿捏尺度的問題，我選擇閉上嘴。卑鄙？沒錯，我就是個卑鄙的人。

我到底有什麼責任啊？

大概就像是在聯誼時，對方問起年收入的感覺吧？──讓我聽得頭很痛吶。

「──其實是妳。」

米蓮王妃羞紅了臉。

「里昂，你又這樣捉弄長輩了。這是你的壞習慣呢。」

米蓮王妃身後跟着面無表情站着的侍女。

比我自己泡的還要好喝。

「她其實是強行跟來的。但是聽說也獲得了許可？」

那些行爲，惡劣到連我都忍不住皺眉的程度。

這人明明年紀比我大，但是真的超可愛的啊！雖然精神或許是我比較年長……不知爲何，突然有種昏昏沉沉的感覺。

「而且也有人對飛快升遷的你感到嫉妒。就我而言，我也不想看到由自己推薦升爵的騎士受到責難。所以會盡可能提供協助。」

這時真的適合說出「我其實根本不想出人頭地」之類的話，讓她受到傷害嗎？

「其實是？」

「我也這麼覺得。」

看到我搖頭，米蓮王妃用手託着臉，以一副「真是傷腦筋呢」的表情，對我說起了事情的經過。

也就是說，她家欠下了如此龐大的債務。

「雖然問題已經在尤利烏斯他們的奔走下獲得解決，不過，拉芬子爵家──聖女大人的債務持續增加。原本也考慮過要剝奪貴族地位，但是，畢竟對象是聖女大人的老家，所以也有很多人表示反對。」

「親衛隊的事也給你添麻煩了呢。還有，你聽說拉芬子爵家的狀況了嗎？」

保持隱形狀態的魯克西翁，默默地待在我身邊。

「因爲在王宮出入的人也都有自己一套盤算。我個人認爲，現在並不是適合讓她來留學的時候。」

雖然不是親眼目睹，但終究聽說了王國的諸多惡行。

經年累月累積下來的怨恨，不會這麼簡單就消失。

「這點我也很清楚，但是──世上還是會有人對此提出譴責。」

傳來了相當刻意的咳嗽聲。

不過，每個人身邊都有專屬僕從。

「先不提這個，關於赫特魯蒂殿下，有些事讓我在意。」

「嗯哼！」

「感謝您的大恩大──咦？推薦？」

「請、請稍等一下。我的工作是保護那傢伙，現在連欠債都要牽扯到我，這點就讓人有點無法接受了。」

不管是哪個世界都一樣糟吶。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希望能跟妳──」

──不可以讓這個人傷心難過。

「──耶？」

「等、等一下！這、這這這、這可不行喔。畢竟我的年紀都快要能當你的母親了。」

該怎麼辦啊──光是聽到這些事就讓我覺得紅茶變得更好喝了。

雖然不知道是誰發出來的，不過多半是米蓮王妃貼身侍女中的某個人吧。

『我想也是。』

情急之下，我說出了用來度過這個危機的話。

我繃緊神經，整理好剛纔弄得比較隨興的服裝。

根據王妃的說法，將要撥給瑪麗耶的預算──哎，其實就是可以讓她自由使用的錢啦──會大幅刪減。

與米蓮王妃面對面坐下的我，喝着送上來的紅茶。

「即使考慮到就任時期等許多因素，王宮跟神殿都還是出現了『不能毫無處分』的聲音。」

米蓮王妃的表情暗了下來。看起來，她本來似乎不想同意的樣子。

「子爵，您跟赫特魯蒂殿下的交情不錯嗎？聽到您帶着殿下外出冒險的消息，讓我有點緊張呢。」

我一邊感受着些微的落敗感，一邊傾聽王妃說話。

「因爲王宮跟神殿決定幫忙償還，所以這倒還不成問題。可是呢，例如下個年度的預算等等的，牽扯到很多事……」

報告本身其實只花了十幾分鍾，但是茶會卻持續了好幾個小時。

如果有哪個搞不清楚狀況的笨蛋傷害到赫特魯蒂，到時就會造成國際問題。

情況有點不太對勁了。

參加者不是有力貴族家，就是近來打入權力中心的貴族家千金。

◇

收到里昂趕赴王宮的告知後，三個身爲專屬僕從的亞人聚集到學生宿舍。

其中之一正是里昂二姐婕娜的專屬僕從「米奧」。

有着貓耳，身材高挑且健壯的米奧，和同伴們來到了里昂的房門前。

「凱爾那傢伙竟敢背叛，說什麼不會幫我們的忙。」

對於表現出煩躁態度的米奧，另外兩人設法安撫。

「他是聖女大人的僕人，或許不會讓他自由行動吧。」

「精靈們的樣子也不太對勁，理由搞不好跟這個有關？別說這些了，真虧你有辦法弄到鑰匙吶。」

「這個嗎？」

拿到里昂房間鑰匙的米奧，臉上帶着笑容。

「我趁那個女人進出這個房間時找機會拓印下了鑰匙的形狀。笨女人的好處就是很容易打發。」

雖然聽來難以想像是用來描述主人的話，不過，奴隸與主人的關係，本來就只是由契約書所連結起來的而已。

並不是真心侍奉對方。

米奧打開了門鎖，邊警戒四周邊進入里昂的房間。

一個人留在房外把風，米奧和另一個人則是把帶來的東西放到房間某處。

「這種東西到底有什麼用啊？」

「誰知道？反正只要把這個放在爛人的房間，接下來就等着拿錢了。」

專屬僕從們其實也相當討厭里昂。因爲，里昂在校慶時痛揍了一羣意圖對米蓮不軌的專屬僕從。

雖然里昂的行動其來有自，即使如此，對專屬僕從們而言，里昂依然是個令人討厭的人物。

這種不滿的心態，讓他們做出這次的行動。

三人辦完事後就直接離開了房間。

這個世界時常爆發戰爭。

◇

似乎因爲我是瑪麗耶的親衛隊隊長，所以侯爵就想把她欠錢的事也視爲我的責任。

「英雄？跟公國之間有密約的人，不能稱之爲英雄吧。那麼，我們就此告辭了。」

「──未免太失禮了吧？他可是正式的下四位子爵喔。」

許多人跑向這邊的吵雜腳步聲，蓋過了戴德莉學姐的說話聲。

「──就此沉沒。有辦法阻止的話不妨一試，安潔莉卡。」

「妳就這麼痛恨我們嗎？」

騎士以十分認真的表情胡說八道。

面對似乎有所不滿的戴德莉學姐，我則是品嚐着自己泡的茶。

她的態度彷彿早就在等待安潔出現。

這時，一羣女騎士進入房間，打斷了安潔的話。

「妳就爲了這種程度的理由而闖入我的住處？果然跟傳聞中的一樣，妳很容易衝動呢。過於衝動的話就只是個愚蠢者了喔。」

戴德莉學姐露出笑容。

戴德莉學姐如此大喊……

戴德莉學姐交換了雙腿的位置，把手肘放到桌上。

「妳似乎跟佛萊普頓侯爵來往相當頻繁，爲了讓里昂失勢而不惜做到這個地步，理由何在？」

這些雞蛋裏挑骨頭的貴族，似乎都非常閒的樣子。

對於堅稱沒有證據的赫特魯蒂，安潔先調勻呼吸之後纔開口。

因爲實在拗得太兇，真的只能苦笑了吶。

不論里昂有多麼優秀，以騎士而言，他確實還有待磨練。

「相當慌張呢。妳的失禮舉動，這次我就不追究了。」

就在我感到滿足的時候，另一個女生露出了不耐煩的樣子。

不曾殺過人的騎士，在這個世界稱不上能夠獨當一面。

而且，所謂的茶會──喝茶這件事，可以說是我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才新發現的嗜好。

赫特魯蒂微微一笑。

「里昂•馮•巴魯特法爾特，沒錯吧？跟我們走。」

大羣騎士、士兵衝進房間，然後馬上以武器指着我。

「到此爲止！安潔莉卡大人，勞駕您跟我們走一趟。」

「你這笨蛋。對方根本不在乎理由，就只是想把你趕下臺而已。然後搶走你那艘飛船。那些人可是多少理由都編得出來的喔。」

雖然有些男生對於專屬僕從出現在男生宿舍感到疑惑，不過沒有任何人開口責難。

「獲得了失落物品的騎士……那個使魔應該也跟失落物品有關吧？如果只會聽從他的命令，再怎麼強大的兵器也只是暴殄天物。」

「妳到底想做什麼？」

「里昂學弟，你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非常危險嗎？雷德古列夫公爵派系的勢力弱化，在王宮之中已經失去發言權了。取而代之的佛萊普頓侯爵，主張應該要嚴格對待學弟你喔。」

赫特魯蒂回應時的語氣，聽來像是在同情安潔。

我看着自己在男生宿舍中已經被翻得一團亂的房間，他們從中找到的東西，讓我露出有苦難言的表情。

「如果是現在的佛萊普頓侯爵，就算遭遇一些阻撓，也還是有辦法強行通過呢。里昂學弟，你也得提高警戒纔行。」

「這樣是不行的喔，竟敢對赫特魯蒂王女殿下施暴。」

戴德莉學姐說話時的表情十分嚴肅，像是在觀察我會有什麼反應。

「如果是債務的事，那可不是我的責任喔。那是瑪麗耶──更應該說是她家人的責任。」

「果然是個小笨蛋，你以爲那些人會這麼貼心嗎？要是掉以輕心的話，很可能不知不覺間就中了對方的──」

「今天泡得很理想吶。」

「你還真是悠閒呢。」

我就這樣在雙手遭到士兵鉗制的情況下被帶離了房間。

「真的讓我很害怕耶～」

「你竟然說他是叛賊？他可是英雄喔。」

不過，今天的客人都是個性相當獨特的人物。

◇

伯爵千金「戴德莉•馮•羅茲佈雷」是個有着金色螺旋捲髮的大小姐。紅色口紅，配上看似好勝的表情，此外──個性還非常有趣。

「妳們這是在做什麼？」

她也是如假包換的千金小姐，相當熟悉宮廷內幕。

我正在舉行茶會。

「身爲公爵家的大小姐，未免太沒格調了。」

安潔恍然大悟──這些身爲赫特魯蒂護衛，原本以爲是負責監視她的女騎士們，其實早已變成了自己的敵人。

「妳們是認真的嗎？」

「爵位對叛賊來說是沒有意義的。你這小子，快點給我過來！」

「妳還真是幸福啊，看樣子真的一無所知。王宮讓妳來留學的決定是正確的吶。對妳來說，有必要的是──」

看到安潔柳眉微顫，似乎感到不快，赫特魯蒂的笑容變得更深了。

要是男生沒有定期舉行茶會，負面傳聞就會開始在女生之間流傳。

赫特魯蒂的笑容消失了。

「妳懂什麼？孩子、父母──領民家人遭到殺害時的悲痛，妳可以體會嗎？分明就是單方面侵略我們，別以爲能夠獲得原諒！」

闖進赫特魯蒂房間的安潔因爲跑得太急，有點上氣不接下氣。

「請到這邊來吧。」

若無其事望着安潔的赫特魯蒂，此刻正坐在椅子上，雙腿交叉，握起的雙手放在膝蓋上。

女生宿舍。

早已站起來的赫特魯蒂，在安潔的耳邊如此低語。

「既然如此，希望他們乾脆直接把我降格吶。」

對於採取毅然態度的庫拉莉絲學姐，騎士的嘴角揚起，笑了出來。

我跟公國有密約？他在說什麼啊？

「我沒說錯吧？的確，心地善良的騎士很理想喔。然而，在戰爭時無法殺人的騎士，根本派不上用場。跟班戴爾差太多了。」

一臉苦澀表情的安潔，任憑女騎士們將自己綁起來。

嗯，這個嗜好的確配得上身爲高知識分子的我。

對方的最後一段話，讓安潔睜大了眼睛。

雖然可以理解他們拚命想從我手上奪走魯克西翁的心情，但是，爲了這個目標而找的合作對象，可以說是最糟的選擇。

只要里昂認真起來──安潔說不出這句話。

「妳對那位英雄的評價相當高呢。雖然時間不長，不過我也觀察過了子爵。平常的他，其實十分平凡。或許還是有過人之處──但是，以騎士而言就只是標準以下的不良品。」

赫特魯蒂對里昂觀察入微。

「這次換成荷爾法特王國血流成河了。而且，這片大地還會──」

「──什麼？」

對於發出輕笑的赫特魯蒂，安潔把臉湊上去逼視對方。

對於安潔的質問，女騎士們笑着回答。

「安潔莉卡，無憑無據就懷疑別人是不好的喔。」

安潔將視線從那羣女騎士轉向赫特魯蒂，對她提出質問。

哎，不過對於現在的我來說，評價一點都不重要就是了。

女騎士們圍住安潔。

她的名字是「庫拉莉絲•菲亞•艾德里」──原本是吉爾克未婚妻的庫拉莉斯學姐，跟我談起了宮廷的事。

「打算裝傻嗎？里昂跟公國暗中勾結的謠言，就是妳放出來的吧！」

「佛萊普頓侯爵──好像經常與赫特魯蒂殿下見面。對公國採取相當寬大的對應，其實也是從佛萊普頓侯爵的派系掌權後纔開始的喔？」

「妳到底在想什麼？真的想要挑起戰爭嗎？遭到里昂一個人擊敗的你們還想怎樣？」

──這樣的心情，現在依舊沒有改變。

雖然狀況好像真的變得相當麻煩，但我還是不太想跟王宮扯上關係。

然後，身爲宮廷貴族的庫拉莉絲學姐更加精通。

「嗯？妳指的是哪件事呢？希望能說清楚點。」

那是指出我跟公國早有聯繫的信件。

庫拉莉絲學姐站了起來。

◇

臉上依然掛着笑容的赫特魯蒂，開始說起了里昂的弱點。

隔天的放學後。

在我的房間裏，發現了大量我完全沒印象的信件。

竟然連這種事都做出來了啊──甚至反而讓我感到佩服了。

騎士來到我面前，攤開了信。

「這下子你也無從狡辯了吧。──真的沒想到，英雄竟然暗中跟敵國勾結吶。」

騎士明顯在裝瘋賣傻的態度，讓我撇開了視線。

「你應該已經有心理準備了吧？」

對於把臉湊上來的騎士，我嗤之以鼻。

「爲了讓我失勢，真虧你們連這種事都做得出來吶。」

騎士一聽到這句話就露出笑容──然後一拳打在我臉上。

看到我往後倒，騎士的部下們隨即一湧而上。

「給我乖乖待着，你這個賣國賊！」

掉在地板上的魯克西翁，望着明明就沒有抵抗卻還是遭到痛毆的我。

我對它使了個「不要緊」的眼色，老老實實束手就擒。

──雖然早就有過不好的預感，不過這真的是最惡劣的發展吶。

「功成名就還沒多久，地位就馬上遭到剝奪，現在有什麼感想啊？」

「其實我早就起疑了。像你這樣的小鬼頭，哪有可能當上子爵。」

「聽說你在暗中做了不少壞事的樣子。偵訊會十分嚴格，先給我做好心理準備。」

我在遭到綁起來的狀況下離開房間時，走廊上已經擠滿了一堆男生。

身爲專屬僕從的米奧也在人羣之中。

他一看到我就露出頗有深意的笑容。

「我起初就懷疑他了啦。」

莉薇亞擠開人羣，出現在我能夠看見的位置。

剛纔從背後踹我的騎士說話了。

我就此遭到逮捕，被關進了牢房。

「里昂•馮•巴魯特法爾特子爵──不對，你現在就只是平凡無奇的里昂了吶。先給我做好心理準備喔，這個罪犯。」

喂喂，又見風轉舵啦？但是──我可不認爲自己得接受這種對待。

這句玩笑話一出口就又有垃圾飛過來，而且還有人出腳踢我。

某人從背後踹了我一腳，讓我撲倒在地。

「里昂同學！」

在人羣之中，我也發現了庫拉莉絲學姐、戴德莉學姐──還有身爲朋友的丹尼爾、雷蒙，他們都以擔心的眼神看着我。

聽到我這句話，米奧的笑容變得似乎更加愉悅。

我對着高喊名字的莉薇亞微微揮手，邊忍受砸來的垃圾邊往前走。

有人扯着我的頭髮逼我站起來，拉着我往前走。離開男生宿舍後，外面也聚集了不少過來看熱鬧的女生與專屬僕從。

學園的學生們，態度出現一百八十度轉變，甚至可以說已經繞了一整圈，又回到剛開學時的情況。

「實在不想用這種方法降格吶。」

「一開始就覺得他很可疑了喔。」

「受到教訓了吧。」

奇妙的是，這樣反而讓我覺得比較習慣。

真的是喔──這個女性向遊戲的世界，實在惡劣到極點。

我走過左右兩側站滿恣意批判學生的道路上，有人朝我扔出垃圾等。

雖然列出了許多項罪狀，不過每一項都跟誣賴差不多。

「你這混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