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話「選項」

離開羅茲佈雷家之後，直到夜晚來臨爲止，我都一直坐在王都公園裏的長椅上。

始終理不出頭緒。

「有辦法實現尼克斯的夢想嗎？」

魯克西翁回答了我的低語。

『距出生爲止仍有數月時間，無法等到那時。』

「──只能請尼克斯忍耐了吧。」

『即使是爲了將誕生的嬰兒，這也是明智的判斷。我會將羅茲佈雷家相關成員也列入避難者名單。』

「嗯，麻煩你了。」

『然而──』

我抬起頭，覺得魯克西翁看來像是有點愧疚。

『無法收容所有人。若是安排部分對象進入冷凍睡眠膠囊便仍能挪出餘裕。』

「咦？」

我一直沒注意到一件重要的事。

到現在爲止，思考避難人數時都只以我爲中心，沒有考慮到隨之衍生的無數相關者。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不可能讓所有人都得救。

我以雙手捂着臉。

「救得走多少人？」

『人數過多時會導致艦內環境發生問題。坦白說，我認爲救助時不該使之達到上限。若是考慮到避難後仍需繁衍後代便必須保留更多空間。』

即使現在儘量多救一些人，要是可能導致日後發生問題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爲了今後着想，不要帶太多人走似乎是比較妥當的選擇。

「我就把這句話當成讚美吧。」

幼小的孩子抬頭望着月亮。

跟剛纔那家人一樣，我的右手也還留着朵洛希亞大嫂肚子裏那個新生命的感觸。

看到幼童開始咳嗽，父親急忙抱住他。

──看樣子，我是個不懂得做出睿智選擇的大笨蛋。

『既是如此……』

安潔、莉薇亞，以及諾艾爾──另外就是家人們跟親戚。

「我決定跟它拚了。」

「總有一天會有人做出飛得到月亮上的飛船吧。」

我不打算高談闊論自己的正義。

但是，下一瞬間……

雙親對孩子不合理的夢想報以苦笑。

不該爲了某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對象而捨棄重要的人。

「因爲你碰上了一個差勁的主人，我很同情你喔──魯克西翁，不好意思。」

「魯克西翁，搞不好也能實現你的願望喔。」

我露出苦笑，魯克西翁的反應有些遲鈍。

「太過勞累了吧。還好嗎？」

魯克西翁因爲無法理解我的決定而氣得渾身發抖。

小孩走在中間，父母親從左右各牽着小孩的一隻手。

在此同時，我也徹底理解了。

『極爲困難。』

我起身離開長椅，伸了個懶腰，裝出平常那副模樣。

「哈哈，這個好！──我會抱着同歸於盡的決心去毀掉它。」

眼看我陷入苦惱，魯克西翁提出忠告。

『請讓我確認勝利條件。船主的目的爲何？』

他們也都會因爲無法適應環境而持續受苦嗎？

決定開戰後，我和魯克西翁都立即開始行動。

「魯克西翁，你不願意幫我忙嗎？」

或許現在就是這孩子奠定「成爲船員，前往月球」夢想的瞬間。

先暫時停止思考，採取行動吧。

這時，剛好有一家三口經過垂頭喪氣的我前方。

「魯克西翁，我決定了。」

『此話當真？』

『船主，意圖拯救所有人的心態是一種傲慢。船主自有應當拯救之人。請勿忘記此事。』

「有月亮！欸，爸爸、媽媽，聽、聽我說喔！我長大後要開飛船到月亮上面去。」

「因爲我從上輩子開始就是個大笨蛋啊。雖然我也很希望自己能活得聰明點就是了。」

──唯有阿爾卡迪亞非得打沉不可，即使得拚到同歸於盡也要達成這個目標。

「一定很快就會恢復健康啦。到時再跟爸爸一起出來玩吧。」

「這下你就能跟新人類留下的兵器好好打一場了。看我把它們全部打爛，守住舊人類的後代吧。哎，要是能夠成功的話啦。」

然後──

我只能坐在長椅上，目送三人逐漸遠去。

母親把手溫柔地放在孩子頭上。

我可不喜歡自己往後的人生都得在苦惱中度過。

使盡全力。宛如要將之壓制下來一樣，宛如要將我本身的愚蠢想法壓制住一樣。

「──就算是這樣也無所謂。我沒辦法再繼續袖手旁觀了。」

──今後，情況類似艾瑞卡的小孩還會繼續增加嗎？

只要優先考慮自己身邊那些人就好了。

一想到自己對於這類事務越來越熟練就不由得感到厭惡。

「既然如此，那我就自己一個人去對付它。」

「嗯，我本來覺得今天狀況還不錯的說，真可惜。」

「嗯，你說得對。我──」

『請別說笑。此舉等同自殺。』

「──我真的能恢復健康嗎？」

或許是死心了吧，魯克西翁向我確認。

要是就這樣默默逃走的話，我絕對會後悔。

「咳、咳……」

那個小孩的模樣讓我聯想到艾瑞卡。

今後還會有多少孩童因此犧牲？──在我想着這種事的時候，雙手不知不覺已經打開了。

『我已再三說明自己沒有勝算。』

『瞭解，我儘快列出逃離人選──』

『船主委實惡劣至極。』

我以左手緊緊抓住已經握成拳頭的右手。

『我的願望？』

這多半就是我的人生意義吧。

「打下阿爾卡迪亞。」

『船主爲何總是如此愚昧？』

這傢伙用來表達感情的行動模式好像變得更多了。

「月亮可能有點難吧。不過，我想你應該當得上船員喔。」

「真的嗎？」

──救得了的人數比預期中更少。

『船主？』

「當然啦，這還用說。」

我覺得，自己大概永遠忘不了眼前這副父母親泛着淚光激勵畏懼幼童的景象。

「可是，笨蛋就是成不了聰明人啊。看來，轉生這種程度的小事還是改變不了我的本質。第二次人生又讓我學到了一件事吶。」

「我記得好像有句話叫做『蠢材不要浪費時間思考』吧？因爲我懶得再想下去，所以決定跟阿爾卡迪亞開戰。」

『我的願望……願望是……』

「嗯！等到那個時候，我就可以帶爸爸跟媽媽去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