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話

路易絲·馮·施瓦茨抵達聖殿的第二天。

皇家級宿舍本來就沒有多少人，而露易絲又是克恩施塔特軍隊的指揮官。

因此，一些認出她的人顯得有些緊張，但並沒有吵鬧。

路易絲覺得很有趣，不管人們是否認出她，她都在寺廟裏。

早餐時間。

「……你在這附近巡邏？」

「是的姐妹。」

「我不是叫你好好休息嗎？」

露易絲的表情微微僵硬。

「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要聽這個的。」

光看兩人的互動就讓人覺得尷尬。

他們之間緊張的氣氛，對於熟悉他們的人來說，幾乎是難以忍受的！

「總之……沒有什麼大問題。帝都周圍看起來還算安全，連怪物都沒有看到。對吧，艾倫？」

聽到海因裏希的請求，一直默默撕着麪包的艾倫點了點頭。

「是啊，看來沒有怪物問題了，我覺得巡邏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

兩人自從回到聖殿之後，就一直孜孜不倦地活躍着，卻連拔刀戰鬥的力氣都沒有。看來他們也到了休息的時間了。

然而，當看到宴會廳窗外的雪景時，海因裏希和艾倫的臉色都暗了下來。

飢寒交迫之後，積雪成了一個大問題。

造成這一切問題的原因是門事件和怪物，但現在怪物已經成爲次要問題。路易絲交換了各種故事後，看了一眼正在喫飯的路德維希。

「不，也不是。其實我做的事情並不多。大多數時候，我只是走在她身邊，僅此而已……」

路易絲目不轉睛地看着路德維希離開宴會廳的背影。

「他……昨天給我引路了。」

寺廟內部極其寬敞。

露易絲靜靜地點了點頭，似乎覺得路德維希在身體狀況不佳的情況下仍努力做某事是令人欽佩的。這似乎也讓她更加的憐惜他了。

路易絲有什麼理由感謝路德維希呢？

最終找到了失蹤的公主，所以我想這是一件好事。

找到神殿之後，恐怕也很難找到王級宿舍了。

是的，我就是問題所在。

海因裏希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好奇，對正在喫飯的路德維希問道。

「呃？哦……不，指揮官，沒什麼大不了的。」

與此同時，路德維希的臉色似乎也在逐漸好轉。

什麼…

相當舒服...

這是...

露易絲的臉微微紅了。

「唔。」

說實話，我覺得連笨蛋都喜歡我的貓形態……

「你……迷路了嗎？」

「引導你……？」

「這是一件好事。」

「恩，他是...」

露易絲歪着頭，好像不明白。

如果不是偶然遇到了路德維希，她可能會在外面度過一整夜。

好吧……如果有人不喜歡一個只是善良的人，那麼那個人就是問題所在。

感受到海因裏希的目光，露易絲似乎微微一愣。

而對於他就這樣失去一隻手臂的現實，她不禁感到惋惜。

她的表情表明她不應該提及這件事。

我對路德維希太不公平了。

「嗯……謝謝你。」

聽到露易絲的話，海因裏希露出苦笑。

「路德維希，你昨天忙嗎？看來你來晚了。」

「帝都正在流行疫情，我負責護送淨化疾病的女祭司。」

「典型的你……」

看來他意識到他仍然可以通過淨化過程做有意義的工作。

想來，路易絲·馮·施瓦茨昨天很晚纔到達聖殿。

海因裏希問路德維希：「今天你又和那位女祭司一起出去做淨化工作嗎？」

感謝艾倫強行帶我來到神殿，不僅收集到了情報，而且看到路德維希的病情好轉也讓我鬆了口氣。

「是啊，今天她讓我早點來，所以我就走了，雪也很大。」

「他是個好孩子。」

「昨天我來的時候，雪下得這麼大……」

「並不是我工作忙……我按時完成了，而是在回來的路上……我遇到了需要幫助的人，所以我有點耽誤了幫助他們。」

艾倫和海因裏希在大廳裏，因爲下雪而無法入睡，不過比平時的睡覺時間晚了一些。

「對了，路德維希，昨天謝謝你了。」

當我坐在她的膝蓋上時，艾倫輕輕地撫摸着我的背。

「淨化工作……？」

「呵……」

—喵

「…是的。」

不，仔細想想，即使找到了神殿也是個問題。

這個小姐姐怎麼這麼可愛呢？

一位公主在雪地裏迷路了。

她在說什麼？

她迷路了，遇到了路德維希，路德維希帶她去了寺廟。

「即便如此，這也是件好事，不是嗎？」

當然，我必須像我一樣明智地選擇主人。

他們說舊習難改。

如果不是門事件，我可能就甘心當貓一輩子了……

別告訴我...

聽到這句話，露易絲瞪大了眼睛。

大雪使這種情況不可避免。

「嗯？」

他的傷口還沒有完全癒合，但似乎他會找到辦法克服它，而且他正在這樣做。

突然間，我感到很沮喪……

本來，她根本就不像個淑女，因爲她是一位大師級劍士。

她沒有遲到，卻迷失了帝都？

「如果不是及時遇見路德維希……我可能會更迷茫……」

當我想到這一點時，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我的錯，所以我就是問題......

看到海因裏希的朋友中有這麼一個心地善良的人，露易絲似乎鬆了口氣。

那位女士對路德維希的好感似乎已經達到了最高程度。

——————

艾朗和海因裏希都已經確認，帝都郊區很安全，沒有必要再巡邏了。

而由於路易絲來到了聖殿，海因裏希就算想離開也無法離開。

早餐後，路易絲和海因裏希走出了皇家級宿舍。

已經沒有再去郊外巡邏的意思了。他們親眼看到，防禦工事已經建立好幾天了。

海因裏希離開宿舍的原因是帶露易絲參觀聖殿。

就連一向堅忍的母親也明顯興奮起來，就連不太敏銳的海因裏希也能看出來。

然而，有一個問題。

「天哪，雪下得真大啊。」

「的確…」

從昨天開始下的雪，把整個世界都染白了，周圍只剩下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

幸運的是，積雪已經被清除得足夠多，所以儘管雪還在下，走起來並不算太困難。

「外面的世界一定很混亂。」

「最有可能的。」

和其他人一樣，海因裏希和路易絲在這雪天裏找不到任何樂趣。對於他們來說，這感覺就像是一個可怕的詛咒從天而降。

海因裏希似乎有了想法，看向了露易絲。

「我們要嘗試融化雪嗎？」

「以你的力量？」

「是的，我以前從未用過這種方式，但是……我認爲值得一試。」

「嗯……那就試試吧。」

「那是游泳池……那邊是我們進行體能訓練的地方……」

「我就知道這會發生。」

海因裏希開始集中力量。

對於路易絲來說，這不是問題，但對於海因裏希來說，這是一個問題。

「如果寺廟裏的人很少，雪能清理乾淨的話，我們也許就不用太擔心外面的事情了。」

這並不是唯一的問題。

——————

—撲通撲通。

「謝謝你，姐姐……」

看着海因裏希的嘴脣變紫，露易絲嘆了口氣。

—咕咕咕！

「……我們先換衣服吧。」

「因爲學校沒有開學，所以人數大概只有平時的十分之一吧？不，甚至比平時還要少。」

路易絲認爲海因裏希的宏偉計劃毫無意義，但她決定讓他自己嘗試一下，而不是向他解釋。

路易絲決定默默地觀看海因裏希的嘗試。

「我願意。」

「我希望你在行動之前能深思熟慮。」

兩人自然不禁感受到了冬日嚴寒的氣息。

「弟弟，寺廟裏的人沒有以前那麼多了吧？」

「正確的。」

海因裏希臉上掛着得意的笑容，似乎正在考慮利用自己的力量清除帝都的積雪。

看到路德維希肯定影響了露易絲的情緒，看到海因裏希身上有相似的一面，她不禁感到高興。

「好吧……現在就試試吧。」

「如果雪在如此高溫的情況下立即融化並蒸發，這種方法可能會起作用。但是將人們暴露在高溫下會很危險。不，火災風險將是主要問題。但如果你如此笨拙地融化雪，整條街都會變成溜冰場。」

路易絲看着海因裏希，微笑起來。

「你是打算召喚太陽之類的嗎？」

「你……是嗎？」

「那是我們上公共教育課的大樓。」

露易絲微笑着補充道。

「仍然…」

從單獨的普通教育和專門教育計劃到從很小的時候就教育兒童，並不受歧視地包括來自社會各階層的學生。

雖然他的嘗試失敗了，他的方法也沒有任何意義，但他出於幫助別人的願望而嘗試了。

「你的心在正確的地方。」

熊熊的火焰向四面八方散發着強烈的光芒，連皮膚都感覺灼熱。

飄落的雪變成了雨，開始從天空傾盆而下。

很快，她就看到高空中有一團鮮紅色的、沸騰的火球。

「……對不起。我們現在渾身溼透了。」

「…」

「好吧。」

海因裏希被她突如其來的話語嚇了一跳，只能呆呆地看着。

他們沒辦法，只能走完後立即返回。

海因裏希的臉因尷尬而變得更紅，在真正嘗試了一些他本不該嘗試的事情後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你知道神殿的教育嗎？」

天空中熊熊燃燒的火球，融化了地上的積雪。

露易絲深深地嘆了口氣。

自然。

路易絲和海因裏希在寺廟周圍散步。

「如果可行的話，我們不只是巡邏，甚至可以融化帝都的積雪，你說呢？」

海因裏希迅速撲滅了天空中熊熊燃燒的火球，臉色羞得通紅。

換上不同的衣服後，海因裏希和路易絲出發去寺廟周圍散步。

露易絲說了一些平時不會說的話，她發現自己的臉色和海因裏希一樣蒼白。

「是的…」

當然。

「好吧，如果我這麼做的話，那將是災難性的，但現在……」

「…是的。」

他們的衣服瞬間就溼透了。

「僅此一點就足夠了。」

「打擾一下…？」

露易絲看着教室所在的雪白建築。

「…」

不可避免的是，隆冬時節，兩人都被雨淋溼了，而不是被雪淋溼了。

「啊，這不是……」

克恩施塔特有一個學院，事實上，克恩施塔特學院借鑑了相當多寺廟的做法。

「啊……我明白了。」

「那樣就好了。」

海因裏希帶領路易絲參觀了寺廟的各個部分，解釋了一切。

皇家班上課的教學樓，異能班的教學樓，法力敏感度訓練的地方等等。

不僅是皇家班，路易絲還被帶到了海因裏希年輕時就讀的小學和中學。

「這裏是主街，現在商店都關門了，但寺廟的學生以前都聚集在這裏去餐館或咖啡館。除非週末去主街，幾乎所有的學生都來這裏。」

「這是一條很寬的街道。」

「是的，學生人數超過十萬，這是他們主要聚集的街道。而且，由於全大陸的學生都聚集在這裏，所以你還可以品嚐到很多地方的當地美食。嗯……我並沒有特意去。」喜歡它。」

「我懂了。」

除了掃雪的守衛之外，路人極爲稀少，但這裏卻曾經熙熙攘攘地擠滿了無數的學生。

來自非洲大陸各地的人們聚集在這裏，帶來了他們的文化。

主街不是一個教育場所，但它象徵着寺廟的成功和繁榮。

然而，現在雪街上已經沒有一家營業的商店了。

這些地方，路易絲在她的腦海裏都很熟悉。

學生人數、主街、海因裏希就讀的其他學校。

她腦子裏認識這些，但都是她以前從未見過的地方和場景。

「你的一生都是在這樣的地方度過的。」

「是的。」

露易絲輕聲說出這句話，海因裏希點了點頭。

「我不知道對你說這些是否不禮貌……但寺廟是個好地方。」

「你不用體貼，你以爲我不知道克恩施塔特學院不如神殿嗎？」

露易絲靜靜地看着神殿的雪景。

「其實……在我的兄弟們想要殺我之前……魔王就來拜訪過我。」

路易絲不知道她是否值得聽到這些話。

儘管克恩施塔特學院是仿照坦普爾建造的，但它無法達到同樣的規模。

難道她不小心提到了魔王嗎？

他正在沉思。

然而，聽到她的話，海因裏希卻沉默了，彷彿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感覺胸口莫名的一緊，露易絲疑惑地點了點頭。

「所以，你不用露出那種表情。」

「和魔王住在聖殿裏，還自稱是好人……你以爲說謊就能安慰我嗎？即便如此……還是謝謝你這麼說。」

很明顯，她說了一些不必要的話。

「不，姐姐，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可能會因爲自己在魔王身邊時什麼都不知道，沒有阻止這一切而感到內疚。

海因裏希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爲了怕被人聽見，她還是叫小兒子，兒子則叫她「姐姐」。

路易絲並非不知道這個事實，所以她並不認爲海因裏希說這句話是在貶低肯施塔特學院。

沉默良久，當肩上積雪似乎不再落下時，他終於開口了。

露易絲只能怨恨自己不能再說更多。

當路易絲看着兒子睜大眼睛看着她時，她爲自己的失言感到後悔。

在海因裏希那可怕的嚴肅表情中，露易絲感受到了一種她一生中從未經歷過的恐懼。

「!」

克恩施塔特學院確實提供了學費援助，但如果他們像坦普爾那樣爲學生提供全額資助，國家本身就會動搖。

「啊？啊……」

這樣一來，學校的數量和規模就不可避免地減少了。

即使現在她知道了真相，他們也沒有進行過適當的交談。

如果坦普爾是一個好地方，讓她的兒子能夠這樣成長，那麼克恩施塔特無法與坦普爾競爭就已經是幸運了。

「我是說我在一個好地方過着美好的生活。」

她從來沒有關心過他，關心過他，甚至沒有和他好好交談過。

「是的。」

這是多麼可怕的謊言啊。

幸運的是。

「我需要知道……什麼？」

不過，露易絲想到這裏，心中感動，不由苦笑起來。

生活在好地方，和好人在一起。

露易絲突然感覺肺裏的空氣都被抽走了。

這就是爲什麼她無法表達對他們去過的每一個地方的感激之情。

當他們面對面站在大街上時，海因裏希輕聲說道。

「謝謝你……讓你好好成長。」

海因裏希走過無數的地方，學校，宿舍，街道，但路易絲卻沒能親眼目睹這一切，更別說和他在一起了。她對自己一生都對兒子的真相一無所知感到非常內疚。

克恩施塔特學院的規模從來就不是、也不能與坦普爾學院相媲美。她親眼所見，知道只有帝國才能完成這樣的壯舉。

露易絲苦笑道。

「姐姐。」

「噢，如果你這麼想的話……謝謝你。」

被巨大的壓力壓得透不過氣來，露易絲等待着海因裏希嘴裏的話。

「這不完全是幸福，但也不是痛苦。相反，我生活在一個好地方，和好人在一起。」

所以，你不必爲我感到難過。

「…」

她能承受得住即將聽到的話中的怨恨嗎？

首先，當有大陸上最偉大的教育機構天普大學存在時，就沒有理由選擇肯施塔特學院。天普大學的大多數學生都來自富裕家庭。他們沒有理由去肯施塔特這樣的二線學院。

寺廟是個好地方，我就住在這麼好的地方。

「是的。我在聽。」

儘管如此，爲了安慰她，他還是撒了謊。這是露易絲唯一能理解的方式。

即使國家實力完好無損，路易絲也親眼看到克恩施塔特永遠無法趕上坦普爾。

她的兒子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幸的人之一，輕鬆躋身前十。

「啊…」

「我最小的，我只是想說……」

她到達坦普爾的喜悅是短暫的。

生活在好人中間。

這一定是一種多麼大的解脫啊。

海因裏希緩緩張開了嘴，神情依然嚴峻。

直到這時，露易絲才意識到自己當時的表情。

露易絲的愧疚感不但沒有得到緩解，反而越來越深，她的表情始終僵硬。

最後，她感到遺憾、悲傷，並最終爲未能見證那些時刻而感到內疚。如此一來，露易絲的心情更加的低落了。

「一直以來，我都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你，姐姐……但我覺得你需要知道。」

從兒子嘴裏說出來的話，既沒有怨恨，也沒有悲傷。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他靜靜地看着她，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