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話

「……你剩了一半多。」

看到我沒喫完，夏洛蒂低聲說道。

「我不喜歡喫甜的。」

把碳水化合物在油裏炸過再往上面撒糖？天吶這是什麼酷刑。

到底是爲啥喫這玩意啊。

雖然我喫過愛樂麗斯給的糖，但是也就喫過那一次啊。

聽了我的話，夏洛蒂傻眼的張開了嘴。

「一個不喜歡喫甜食的乞丐，對上一個喫啥都無所謂的皇女，怎麼看我都不覺得我是離譜的那邊。」

雖說我覺得咱們其實半斤八兩就是了。但是夏洛蒂起碼還有的原因，我這邊實在是解釋不明白。

「是說，咱倆到底是不一樣的。我一輩子喫便宜東西喫習慣了，現在在學園體驗了高等菜，我才真正理解了『美食』倆字到底是什麼含義。這樣而已。」

「……無意冒犯，但是你很滿意了已經？」

「不然呢？我一個乞丐現在受着全國最好的教育，喫着全國最好的食物，我還有什麼抱怨的？」

「……不好評價。」

她徹底無語了，用一臉看怪物的表情看着我。

「那你喜歡喫什麼？」

「熱的碎牛排什麼的。」

夏洛蒂的表情越發奇怪了。

「……什麼啊？有時候我跟你講話的時候你給我的感覺就像那些頑固派的大臣一樣。語氣，口味……」

也就是說我像個老頭子似的唄？

嘛，考慮到我的年齡和皇女的年齡，我確實大叔一個。

「他的蹤跡，只可能止步於這兩家。」

【需要支付 10000 成就點。】

哪怕是如此稀薄的情報，她也能準確的推理出正解……

應該是「叫他們幹什麼他們就只幹什麼」。我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好話，但是起碼能把這個缺點暴露出來，夏洛蒂也算覺得自己有所收穫了。

所以，沒有任何理由，夏洛蒂不去拜訪愛樂麗絲的店。

夏洛蒂發現門鎖着打不開，歪了歪頭。

我儘可能保持語氣冷靜，掩蓋住自己內心的動搖，但是夏洛蒂依然搖晃着緊鎖的店門，似乎是起了什麼疑心了，感受到了什麼可能性一般。

啦！啦！

顯然，她已經在這裏開展了地毯式的搜索了。但是，卻依然沒有揭穿所謂「盜竊案」的真相。

「但是，後半段沒有任何一個目擊報告的話，那就說明肯定有哪家商鋪也作了僞證。那就進一步說明，那家店肯定和他之間發生了什麼。」

「您所言極是啊……我猜。」

而且更重要的是，這不是皇女給我的禮物。這是夏洛蒂給我的禮物。

「也不算毫無收穫。起碼能知道我的手下都是叫他們幹什麼他們就幹什麼的人。」

夏洛蒂種種的嘆了口氣。

「或者，他去了那家店。」

這大概就是愛樂麗絲和我說的令她頭疼的事情吧。

她似乎還沒對愛樂麗絲起疑心。

夏洛蒂這樣搞我肯定是安全的沒有關係，但是走進店門的那一刻起，愛樂麗絲的吸血鬼身份被揭穿的危險性直線上升。

「但是，現在證據確鑿，那個卷軸並不是他偷竊的。那他沒有任何理由向我們剛剛推測的那樣跑掉。」

「可能。沒準也給他踢出門外但是不記得了。」

「還有什麼呢？」

「……你們小孩子來這晃什麼晃？」

「我就當你在誇我老成了。那可真是謝謝。」

像是終於找到了萬萬沒想到的寶物一般。

夏洛蒂抬手一指。

我完全不能推算她不在到底是好是壞。這整件事完全出我預料範圍了。

我把剩下的油條猛地塞進了嘴裏。

這位留着鬍子的中年師傅微笑着搖了搖頭：

逼着自己嚥下去之後，我喃喃道：

驚喜若狂。

那是我們來的地方。

這完全可信。

「但是，只有親自來看過，我才能把實景盡收眼底。比如各個店鋪的位置……只有這樣我才能找到些什麼。」

她點了點頭，同意了我不該將注意力全放在店家上的看法。沒準轉頭就被小偷或者別的什麼犯罪組織盯上了。

我當然知道她不是再說我老成，是在說反話。

每家店鋪的位置，並沒有寫在報告上。

「那我們再去看看別的地方吧？這店主總有一天會回來的吧，好不好？」

「那就是他的足跡。」

「似乎確實有的結論，不實地考察是得不出來的呢。」

情報越多越好。所以她說那個可能性放到第二順位先，先把所有的店家再問一遍再說，能找到作僞證的那個是最好。

她的臉上揚起了一抹狂喜。

「你們找愛琳娜小姐是有什麼事情嗎？雖說把她的潛在顧客介紹給別人家讓我很是過意不去，但是如果找卷軸店的話，這附近還有很多哦。」

「……今天歇業嗎。」

「但是先把店家走訪一遍在考慮那邊也不見得遲吧。」

短短几個字猛地讓我脊背一涼。

然後，夏洛蒂指了指商店街的另一頭。

「我自己來一趟得到的還比較多。」

「好像是……上週一吧？對，上週一，大勝利祭剛開始的那會。我想她應該是去什麼地方度假了吧？現在的年輕人確實喜歡旅遊啊。」

他搖了搖頭，似乎沒想明白自己爲什麼要說這些。

「……？你不是不喜歡喫甜的東西嗎？現在怎麼又喫掉了？」

愛樂麗絲閉店有一段時間了。肯定是這樣，因爲我們這邊的情況完全不允許她回來顧着自己的生意了。

我絕不能讓那樣的事情發生。

我絕不能讓她走進去。「啊、……也不一定就是那家店啊、不是麼？」

夏洛蒂覺得沒有必要檢查愛樂麗絲的店！

僅憑如此模糊的證詞，夏洛蒂成功找到了我最後一次出現的地方。

這並不是什麼很困難才能戳穿的東西，但是他們一點沒過腦子，直接把這個就當情報給報上去了，甚至沒有求證過。誠然，今天我們能得出這麼個確切的結論是因爲我知道真相，而夏洛蒂則是因爲絕望而把這件事情想的太深了。

額日期額這還不是重點。

「那也比把皇女的賞賜浪費掉強吧？」

「嗯、嘛……今天確實吧。」

雖說我知道夏洛蒂是個聰明的孩子，聰明到我這輩子可能都無法達到的高度。

「不啊？愛琳娜小姐的話，最近好像是出遠門了。這幾天都沒看見開店。」

「老成可不見得一直是件好事啊。」

「他賣不掉那些魔族的卷軸，起碼他會去試着倒賣掉那張【火球術】纔對。因爲他依然處於需要錢的處境中。這給了我們兩種可能。要麼就是那個店主又說謊了……不排除他動手滅口了的可能性，然後裝的自己沒別的知道了，但是我看就他那個智商，不像是能想到這一步的人……」

她的思路清晰合理，讓我只能抬起步伐跟在她身後。

「我收到的報告裏，提供了證詞的店主全被列下來，還有他們店鋪的名字，整理歸檔。」

「店主很年輕嗎？」

哪怕僅有最後一絲希望，夏洛蒂也願意去追尋，哪怕只是一絲微小的線頭，她也會拼命去解析。

但是，如果你親自來走一遭你就會馬上發現，把每家店的證詞連成一條線，他的行程便了然若揭。

她指了指商店街的一頭。

「嗯……門是鎖着的。」

情況完全是出乎意料的越來越差。

我靠。臥槽。我他媽沒借口了啊。

她走去了下一家商店。那是一家武器店而非卷軸店。我本以爲她會去另一家卷軸店的，因爲這店主不可能提供任何的情報纔對……

我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凍結了起來。

這句證詞完全合情合理。從上週一就開始的，以大勝利祭爲契機的長時間旅行，就算大勝利祭已經被取消了，她一個私營店的店主想繼續自己的假期也沒人攔得住她。

「我叫他們挖井，不是真的叫他們挖個井給我，那是我想要水啊……」

似乎她正在絞盡腦汁的想要理解我的一舉一動，更像是在質疑我的一舉一動是否有經過大腦思考。

「年輕美人哩。好多小夥子繞着她轉呢……唉，我在說些啥啊。」

愛樂麗絲現在還在艾迪納羣島搞定愛莉她們的事情呢，還沒回到店裏。

「如果，他真的是偷走的那捲【火球術】，那麼這一切都合理的很。他會緊張，會害怕被抓，然後會跑掉。」

她的命令是「調查瓦利耶在阿爾·利加爾商業街的行蹤」。這個命令的意圖是「找到瓦利耶」，但是他們只是問了一圈就回來了，以至於上報了一堆虛假的信息。

【修改】！

「他、他又沒有去下一家店的必要……沒準因爲別的原因離開了呢？」

她起身，邁步走了出去。

我到是才知道愛樂麗絲的假名是愛琳娜。

她的決心已經堅定到如此了嗎，以至於完全沒有再去別處看看的打算?! 那我想她無視這家店的可能性幾乎爲零了……

「在那家【火球術】的店以後，就不再有任何的目擊報告。我們沒有親自來的必要，這個線索就莫名其妙斷在這裏了。」

「呃……所以呢？」

我要不是當事人，我看我估計也得被騙過去。

她的思路，完全正確。

休息結束。我們坐在長椅上看着人來人往。

「……你會在意這些事情也挺離譜的。」

「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看上去她對自己的屬下相當失望，但是依然信任着他們。

如果那個卷軸是偷的，那原地銷贓純屬弱智，他會跑到別的商業街出貨也並非不可能，線索斷掉也算合理。但是我們剛剛對峙完，這卷軸並不是偷去的，這是店主自己交給他的，那跑掉絕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

聽到這句話，夏洛蒂抖了一下，僵住了。

我不知道我要是真扔進垃圾桶了她會怎麼想。更別提浪費食物本就是不對的行爲。

愛樂麗絲還沒回來。

她盯着我。眼裏滿是「怎麼連你也不知道這麼基本的事情」。

……愛樂麗絲的卷軸店。

「請問，隔壁那家卷軸店，今天是休息日嗎？」

「嗯……有道理。像這樣帶着一卷軸冊在大街上走，不一會就會被扒手盯上。」

「他從那個方向過來，造訪了途徑的每一家卷軸店至少一次。那些把我們踢出去的，他沒有進去過。那些提供了證詞的，他都進去過。」

媽的。

他相當溫柔的說着，興許是覺得我們是她的顧客。

不過他比這條街上的大部分店家都和氣的多了。

「我確實有事情找她。那您知道這位，愛琳娜小姐，什麼時候回來嗎？」

「嗯……還真不清楚。我連她去哪裏都不知道哩。她啥都沒說就走了。」

「那您知道誰可能有頭緒嗎？」

我真想阻止整個談話繼續下去，但是我沒有一絲插嘴的餘地。

「嘛……她從來沒參加過商業街的商戶集會。而且雖然她和任何人都相處融洽，但是好像並沒有誰和她特別親近。叫她喫午飯去也不去的。但是，認識她的人都無一不讚揚她的好心腸，所以纔會有人說她真不是在這裏經商的料啊……」

和任何人都友好相處但不親近。雖然她選擇了經商，但她依然不同於這條街上以詐騙爲生的其他商戶。

微小的疑問轉變爲懷疑，巨大的懷疑轉變爲確信。她還沒找到所有的細節，但是夏洛蒂已經察覺到這個「愛琳娜小姐」是個相當古怪的人了。

「嗯……」

然後，就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她突然笑了。

「萊因哈特啊。」

「呃啊……哈？」

「跟我來。」

把一頭霧水睜大了眼睛的店主留在身後，夏洛蒂把我拖了出去，重新來到了愛樂麗絲的店前。

「我們得花點手段了。」

而一旦這巨大的懷疑轉爲確信，她似乎打算不擇手段的進入這家店面了。

長袍之下，一股藍光從她的耳飾上冒了出來。

她能像這樣放心的出來肯定不是沒有準備的。那個耳飾，和【禮拜二的烈焰】類似，是某種魔法容器。而且，我想，她身上肯定也不只有這一個而已。

「破壞它。」

但是，罪魁禍首的皇女殿下，卻似乎絲毫不在意周遭的混亂，毫不猶豫的走進了店裏。

短短几個字，一聲相當響亮的爆炸聲便從門上傳了出來。某種隱形的力量打破了那扇門。

砰！

「走吧。」

「你們！你們在幹什麼！」

「發生什麼事了?! 」

「怎、怎麼了！」

整條街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聲整慌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