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話

有人想殺萊因哈特。

愛倫其實到現在也沒信。

不過，她也沒覺得這是毫無來由的臆想，

萊因哈特到哪都闖禍，因爲奧比斯班的事情成爲某人的目標也不奇怪。

那天他的行爲也確實很古怪。

渾身冷汗，對周遭的一切都是戒心，把自己護在懷裏，然後就這麼一路保持着高度緊張回到了學園。

愛倫那時什麼都沒感覺到。

明明自己是很敏銳的——敏銳到能感知到大姨的殺氣。

怎麼會萊因哈特察覺到了，自己卻沒感覺呢？

愛倫作左思右想，也不覺得當時有人追在他們倆後面，但萊因哈特卻篤定的很。

所以這幾天他纔會緊張兮兮的。連訓練的時候也沒有盡力，像是爲了緊急情況溫存體能一樣。

他的實力，足夠有保護好自己的自信。

但是愛倫想幫他。

她並沒有注意到，自己其實已經幫助了萊因哈特太多了。

她只是覺得，既然萊因哈特覺得自己處於危險中，自己就該出手。

如果什麼刺客根本是莫須有，那就打碎這飄渺的幻象，讓他迴歸正常的生活中。

如果確有其事，那自己也不能袖手旁觀。

週末。

雖然愛倫叫萊因哈特什麼都不要做，她自己卻走到了校門前。

萊因哈特或許有危險，但對愛倫來說，危險的是對面了。

她意識到了學園雖然比大多地方安全百倍，但也不是無懈可擊。

如果自己就是那個想要刺殺一名學園學生的組織首領，而那名目標又有所察覺，從此躲在學園內的話……

想辦法混進校內，或等到他外出的時候。

換言之。

是學園內部的人，還是外部的？

「僞造通行證呢？」

選項有二。

「怎麼了？同學是覺得我們的安保工作有什麼問題嗎？」

如果校內不可行的話，那答案只有一個了……

愛倫發覺。

愛倫得以確認學園的安保漏洞很少。

暫且假定是外部的。

「嘛，安保的第一首則就是假設所有人都是危險的。聘錄工作人員和招標進駐商戶的時候，我們採取的標準和皇室一樣。當然，嚴苛的條件勢必會產生一些問題，但學園必須要把學生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對萊因哈特的殺氣……

「我是愛倫。皇家A班，一年級，學號A-2。」

那時便是良好的實機。愛倫累了，萊因哈特揹着她也不好行動。

「……？」

但是，萊因哈特注意到了。

「……」

在校內的時候，萊因哈特沒有在外面這麼神經質。

組織還是個人暫且不論。

如果是外部的組織，想潛伏進學園進行暗殺，並非完全做不到。

「嗯……如果你擔心的是這個。」

可是現在愛倫卻在外面找刺客的影子。

「沒有通行證的人可以進學園嗎？」

什麼都不知道的一頭霧水。

她也遠不及自己的同學那般有社會影響力——她只有力氣和腦子還算不錯。

那名職工好心的指了指閘機，看上去有些尷尬。

站在門前，愛倫打量着來來往往的人羣。

等待萊因哈特踏出校門的那一刻。

但是她必須這麼做。

這是一種和【魔力感知】截然不同的感覺。

假設當時刺客就在現場，爲什麼不發動攻擊？

愛倫屏氣，試圖感知聚焦在自己身上的視線，並追蹤其源頭。

那名刺客現在肯定也在看着。

「打擾了。」

誰都不知道萊因哈特什麼時候可能會外出，最好的辦法便是盯死這唯一的出入口。

暗殺行動應當在對象不知情的情況下出其不意的攻擊。

……原來萊因哈特在練習魔力強化的時候就是這樣的感覺嗎。

她察覺到了。

如果想刺殺萊因哈特的是自己，自己會怎麼做？

「……」

這也可以嗎？

說來好笑，居然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讓她對萊因哈特的瞭解更深了一點……

很大概率是外部的刺客。

只是，潛進學園不代表大功告成，還得滲入皇家班。雖說皇家班宿舍並沒有專門額外配置警衛，還是有教師隨舍居住的。儘管稱不上絕無可能，但是在皇家班這樣相對封閉的小環境中，突然周圍出現一張陌生的臉，不可能有人不警惕吧。

但是她想緩解萊因哈特的焦慮。

愛倫已經踏入了超人的領域，區區刺客手到擒來，成批上都沒關係。

所以愛倫大膽的走出了校門。

「如果盜用別人的通行證並使用僞裝魔法的話，雖然很難用肉眼甄別，但我們安保處的人會對每一個通過閘機的人施加【解咒】。那時他們的僞裝就會暴露了。而且，喏，那邊不是有一個生物分析裝置嗎？那個裝置會把每個人都查個遍的。哪怕擁有再多的僞裝，我們也一定會抓住他們。」

既然假設有刺客，愛倫便開始思考自己的下一步。

「當然不能啊……」

「用別人的通行證呢？」

而且假如，假如真的有這麼個刺客的話……

只有思考和行動。

不被抓到難如登天。

就是送給他們的魚餌。

站在門前，愛倫環顧四周。

學園這樣人員繁雜的地方，能做到絕對的安全才是沒可能。這並不是說學園的安保系統漏洞百出，這是解決不了的問題。

「非教職和學生的人呢？」

就彷彿是野獸的本能。

暗殺者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是因爲在學園裏行動不了嗎？

所以那名刺客是個很謹慎的人。

不由心裏有些發怵。

對自己的敵意……

她毫不猶豫走進了安檢辦公室。

完全不知道該幹嘛，愛倫只好先假定確實有個刺客盯上了萊因哈特。

只不過嘛……

大咧咧走出校門的自己。

「沒，就好奇。」

她也不知道該做什麼，刺客什麼時候出來，從什麼地方開始找都沒有頭緒。

那股視線中並沒有敵意。只是一雙令人感覺「被看着」的眼睛。

要麼，最簡單直接賄賂某個老師或者學生。學園裏會有不少人樂意轉這筆錢的。

第一種，首先需要一張學園通行證，不論是收買還是盜竊，而後僞裝成那個人。這樣就必須面對生物監測裝置。

愛倫有些發懵。

她相信這個刺客是萊因哈特被害妄想的產物。沒有最好，也費不着萊因哈特再胡思亂想。

那當時騎在他背上的自己，肯定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兩種情況。

雖然並沒有職工必須回答學生問題的義務，但愛倫可是皇家班的學生。

不過，雖然困難，這並不是繞不過去的問題。

愛倫出示了自己的學生證。雖然穿着制服，但能避免的麻煩還是免了的好。

那股有意無意間鎖定於自己的目光……

「更不可能啦。那都是魔道具，每張通行證都是特別的。」

雖然她什麼都沒感覺到，但萊因哈特肯定有所察覺。

愛倫生平第一次被自己的能力震驚到。

她想確認這裏不存在刺客，讓他放鬆下來。

然而，少和沒有可謂是天差地別。舉個例子，他剛剛說【解咒】會讓所有使用了僞裝魔法的人無從遁形，那不是用魔法而是用物理手段做了僞裝的呢？

愛倫表示了感謝，隨後走出了房間。

突然出現一個學生問了個這麼唐突的問題，那職工不由得一愣。

這個毫無緣由闖進來的學生對學園的安保問題很上心。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是她看上去很認真，這名職工於是答道：

「……」

沒有通行證，是無法通過學園正門的安檢的。那個看上去和魔力列車站類似的閘口，管控比車站的嚴得多。

「哦，怎麼了？」

起碼目前看來他們想盡量低風險的完成刺殺。

「有例外嗎？」

在不採取任何主動措施的情況下，愛倫已經能夠敏銳察覺到勞亞爾的殺意。

本來是打算在荒無人煙沒有目擊者的地方行動的。萊因哈特一把二人領到了人流密集的車站，對方就放棄了。

「萊因哈特有一位女性朋友」這一情報，肯定早已傳開。

那天之後他們就失去了動手的時機，因爲萊因哈特在沒出過校門。

「如果擔心會不會有人從上面翻過去的話，那是不可能的。首先，圍牆很高，一般人跳不過去。其次，我們部署了結界，有人試圖翻過就會觸發警報和自防禦的電擊法術，直到警衛到達現場前他們都動彈不得了。從空中也是同理，因爲我們的結界是穹頂的，任何接近的飛行物都會被檢測到，並在有必要的情況下采取措施。」

說到底，皇家班裏全是精英中的精英，想在這裏刺殺其中的一名學生，也太不切實際。

進來相對容易，出去幾乎無解。

就算用魔道具進行生物檢驗，魔道具到底不是十全十美的。應對這類工具的老手，想擾亂它們的工作狀態非常簡單。

校門肯定已經正在被嚴密監控了。

自己到底還能做到多少？

到底爲什麼自己居然能做到這麼多？

震驚之餘，愛倫裝作無意的邁開步伐，餘心感受着那雙注視着自己的視線。

只有一雙。

她不經意的走着。那視線並不是從街上傳來了，而是從一家咖啡館裏。

那是一股好像在看，又若無其事的視線。

愛倫同樣以若無其事，但毫不分心的態度對應着。

「萊因哈特……」

果不其然。

即使轉過街道，被注視的感覺也不曾消失。

「沒相信你，真是抱歉。」

沒有功夫浪費在思考自己到底怎麼能做到這麼匪夷所思是事情上了。

「不論如何，我都會拼盡所能保護你。」

爲了萊因哈特，她什麼都願意。

哪怕自己最後變成怪物，變成比怪物更加怪物的存在——只要是爲了他……

愛倫的步伐更加堅定。

聽到萊因哈特說願意爲自己而死的時候……

在聽到自己再次能夠成爲他的全世界之後……

此世間便再無跨不過的坎。

埃雷迪安區，某條僻靜的小巷……

走出訓練場，愛倫踏步在走廊中。

想到可能會發生的不測，愛倫一路都很緊張，好在什麼都沒發生。

「唔啊啊！」

「蟲子……？」

她掰開對方的嘴，一腳踢開懷中的劍，防止他做什麼傻事。

要先去找萊因哈特。

「不了，我有點事。」

「哈？咋？」

轉眼間，方纔突出在外的血管癟了下去，男人已經翻着白眼。

然而即使是她，親眼目睹面前這幅景象時，也不由瞪大了眼睛。

那裏還是安全的。

所以他肯定不會離開學園。

毫無疑問，這樣要花上難以想象的時間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併爲自己做無罪辯護，甚至可能要好幾天……

不，應該會吧。

不弄點麻煩就渾身難受，這就是他啊。

「這什……？」

學園的安檢系統能夠對應這種手段嗎？

現在她面臨着選擇。

找到真相。

「欸？啊，沒……什麼都沒有。」

這可是命案。

看着眼前的屍體，愛倫突然背後一涼：

死了。

突然，有什麼東西從爆裂的血管中鑽了出來。

滋！崩！

她的語氣令人毛骨悚然。

小巷很偏僻，周遭一個目擊者都沒有。

確認他是否還安全。

寂靜的怒火，燃燒着她前進的步伐。

愛倫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你的名字。

叫人嗎？

即使刺客的背後是用寄生蟲控制人類的可怖組織，但他們無法進入學園。

「你的僱主。

「坦白從寬。」

噗！噗！

魔法，嗎？

愛倫並沒有久等。

那雙湖藍色的眼睛冷靜的可怕，拳腳的動作卻全然和優雅沾不上邊。

去找警衛嗎？

「嗚、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抱歉。今天不行。

謀殺嫌疑。

「萊因哈特！」

要讓他知道這些，萊因哈特肯定又會開始盤算了，然後又把自己弄到腹背受敵的危險中。

本來也不是自己殺了他。

「殺光他們。」

但面前的發展宛如迅雷。

你是對的。有人想殺了你。

但是，時間……

「你上哪去了？渾身是汗，發生什麼了？」

愛倫不禁惋惜。

萊因哈特遞過一把木劍。

令人發怵的青筋迸出在男人的臉上。

愛倫冷眼看着掙扎的男人。

除了自己很危險，萊因哈特對現狀一無所知。

換做平時，自己就接下了吧，但是她並沒有伸手。

「啊！啊啊啊啊啊！」

轟！

這個男人是被那詭異的蟲子操縱着的……

在反應過來之前，男人的屍體便已經恢復了正常，連蟲子爬出時造成的創口也不見了。

「咳！」

讓男人暴屍暗巷、跑向學園的愛倫心中，焉得升起了滿滿的罪惡感。

愛倫把所有的話嚥了回去。

可不能把時間浪費了。

就讓他在安全的地方低調的過一段時間吧，不知道也挺好的。

「咕！咳啊！」

「聽懂了，就點點頭。」

「你的動機。」

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愛倫馬上就想到了接下來自己會遭遇什麼。

愛倫環顧四周。

愛倫茫然的看着這具屍體。

他是個被操控了的人。而且很可能是個被牽連的無辜的人。

只要把事情解釋清楚，證明自己的皇家班的學生後，毫無疑問會被放走。

愛倫面無表情，渾身的殺氣滿溢而出。

「然後……」

她藏起氣息。等到跟蹤者踏進小巷那一刻，愛倫瞬間從背後發動了進攻。

被這樣的寄生蟲控制的人，能夠在校門口就被抓住嗎？

愛倫不僅確認了刺客的存在，還獲得了一條重要的線索。

令人作嘔、通體黢黑、神似蚯蚓的蟲子，扭曲着在男人體外化作了塵埃。

愛倫對魔法一竅不通。但她篤定，這肯定脫不開關係。

她要死磕到底。

崩！噗。

噗。噗！

任憑着自己的心越飄越遠……

她完全不能理解。

「來兩把？」

血管爆裂，血液噴濺而出。

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剛剛有個男人當着我的面死了。

愛倫反射的用魔力強化護住了自己的身體。

她看着這個暴斃的男人。

「抱歉。」

她站起身，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找到幕後黑手，讓遭受不公命運的男人安息，雖然現在還沒有任何頭緒。

不然萊因哈特早就在學園裏被寄生蟲控制的人殺掉了。

萊因哈特正在皇家班的訓練場和克里夫曼對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