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話

那晚。

「殿下，您睡了嗎？」

「還沒。」

我躺在牀上，愛樂麗斯坐在椅子上。這樣子入睡是在是有些微妙，但是我並不反感這樣的感覺。

「怎麼了，有什麼想說的嗎？」

「……」

她沒有明確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在開口前沉默了一會兒。

「我並不覺得人類比魔族好。」

說什麼呢突然。

這位吸血鬼領主的眼中充滿了悲傷。

「首先，魔族一向是個多種族的……國家，而人類卻堅持一個種族。」

這我並不知道怎麼回答。不少魔族有相當鮮明的種族特點，但或許他們在身體上強於人類，智商卻絕沒有人類高。有的可能兩者都沒有，抑或是兩者都有。

似乎是看透了我的想法，愛樂麗斯再度開口：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

「我是說，我並不覺得人類是比魔族更優越的種族。」

「哦，這個意思。」

「嗯。」

愛樂麗斯並非對魔族的失敗感到慶幸，她只是單純討厭戰爭本身。

「人類，是真正理解何爲繁榮的種族。」

昨天我尋思她絕對就這件事能唸叨我一宿，所以就沒告訴她。但是似乎勞亞爾也想說我兩句了。

「不過，拋開超能力不談，不得不說學園的教育有一手。幾日不見，殿下已經能輕鬆放倒一個成年人了。」

我皺了皺眉。

「這樣是否太突出了，殿下？想那樣到處打架，而且你還和人決鬥了一場來着？」

「對吧?! 」

怎麼，話裏有刺啊這是，揶揄我在學園除了打架啥都沒學到嗎？

他還沒放棄把我推上王座，但是在我這關這個仍然有待商榷。

勞亞爾坐在那裏，靜靜的盯着火堆，一言不發。

「你不會想在帝都搞場大屠殺吧?! 不管這個計劃可行不可行，我完全反對。」

「好好翻譯翻譯什麼才叫王者風範！那個無禮之徒、狂妄之人！這纔是魔王族該有的樣子啊！多麼頑強的鬥爭精神吶！這不不做魔王誰還配啊！這纔對啊！」

「遵命，殿下。」

「我倒是頗爲擔心您是否太過依賴於暴力解決問題了……」

那些自以爲是覺得能夠擊打競爭對手的人最後只會失了自己的搖錢樹。

「剛到。」

「可是人類自己也會自相殘殺啊。」

就在我們一籌莫展的時候，勞亞爾突然站了起來，向下水道外走去。

而且，聽見薩克加爾確實的說出了殺人計劃，讓我想起來他是個怎樣的怪物了，這令我脊背一涼。

我無需再再做一次近況彙報，因爲愛樂麗斯已經替我總結過了。

愛樂麗斯話音未落，勞亞爾也跟着嘆了口氣：

「怎麼了？你上哪去？」

有騷動？

因爲先前我確實說過不要被捲進紛爭裏，所以即使抱怨連連，勞亞爾也沒有動過手。

有罪，但那羣人罪不至死啊。

「無所謂。他們是？」

他依然是如此呱噪的一個人。

我昨天已經知會過她了。

「啊？」

「嗯……」

我覺得【自我暗示】要是落到這傢伙手裏怕是比我還厲害。

「於是就會安排人在車上相互砸場子。」

終有一天那羣幫派分子的行爲會引起執法部門的注意，並且從此徹底堵死車上小販這條路。而我們若是坐視不管，那就沒錢可賺；可貿然出手的後果，我們又無法承擔。

「自作聰明的混蛋……這樣只會加速這條道路的滅亡啊……」

聽到我回應了他的話，薩克加爾直接給我表演了一個「五體投地」。

於是有的個人，甚至組織，就開始模仿這個行當了。

「總之，別牽扯進事情裏也是你說的，結果昨天你帶頭打架，這是事實吧？」

「有能力追蹤到敵對組織，並且摧毀麼。」

第二天，我和愛樂麗斯一同前往流動人口幫的駐點。見面的地方仍然是下水道。早些時候下了場雨，所以裏面水流的回聲格外的響。

「還有昨天在車上打架的事……」

她說她並不覺得人類比魔族強多少。

愛樂麗絲和薩克加爾留在了下水道里，我和勞亞爾兩個幫裏的人出來看看情況。愛樂麗絲叫我別出去，但我覺得我有必要來看一眼。

「我也經常會被人類的黑暗面噁心到。」

「比如波頓先生。」

「大姐！……哦，萊因哈特？你什麼時候來的？」

「我就說！我就說吧！臣一直相信殿下會覺醒超級牛逼的能力的啊！您可是擁有這個世界上最最最最最最高貴血脈的吾王啊！您可一定要繼續精進，臣必然傾力支持，讓我們重振魔族榮光，將那邪道的人類……」

「……殿下您知道我是個和平主義者。其次，如果像這樣的暴力事件裏出現了魔法的痕跡，那就不是幫派戰爭級別的處理就完了，他們會相當嚴肅的對待，因爲魔法的威力相當巨大。或者將他們全都變成我的眷屬也行，但這依然非常危險。」

「殿下……」

完美的執行了我的指令誒。

這就不叫挑起事端了，這叫正當防衛。

「魔法有用嗎？」

勞亞爾看着我。

也就是說，我們依然毫無進展……

以間諜的身份走進這個國家時，她就打心底的不希望這個世界被破壞掉。

所以，她是覺得人類的罪惡更少嗎？還是更多？

「外面有點騷動，我瞅一眼去。」

難道她真的是條狗子麼。

再怎麼說我一個接受了全世界最好的戰鬥教育的人也不會輸給這種混混是吧。

她再次陷入了沉默。

「殿下，如果您打算將他們全數殺死，就放心交給臣吧。」

是什麼她不能獨自決定是否告訴我的事情嗎？

「對啊幹得漂亮啊殿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確實叫他們遠離事端。

她親眼看見了魔族一直髮展武器，滿腦子全是戰爭的歷史，而人類卻將所有技術投入到了生活本身中去。

「確實。」

愛樂麗斯佈置隔音魔法的時候，薩克加爾姍姍來遲，猛的抱住了我。

「那咋辦啊？他既然是後來人就得講規矩啊，這裏已經是我們的市場了，想賺錢他就上別的地方去啊。哪有像那樣直接把我們的基礎搶過來給自己用的？就算我們乾的是灰色產業，也不能自認理虧就拱手相讓啊。」

而後，她只是看着窗外，一言不發。

愛樂麗斯猛的抬頭。

雖說我並不覺得列車上的小販能有多少戰鬥能力，所以我們纔會被人欺負。

說到底流動人口幫也只是一羣無家可歸的人和乞丐組成的組織罷了，怎麼能和那些正八經的幫派鬥呢。

車廂畢竟是公共場所，我們做了就肯定會有人看到，有人看到就有人會想「我也可以搞啊」。這是常事。

愛樂麗絲的臉色瞬間就青了。

然後我仔細敘述了我是怎麼把馬亞頓的臉狠狠拍進地裏的。

但是這次我可是有理由的。

「無風不起浪好嗎，他要不是混蛋一個先對我動手我才懶得鳥他。」

那傢伙可是「今天起這裏我接管了你們上邊涼快去」的黑社會態度啊。這你能忍？我反正忍不住。

畢竟勞亞爾是人狼族，要是被抓了，那出問題的可能性就大了。而萬一真出了問題，那我麻煩就更大了。

「什麼情況？」

「我們剛開始的時候，就有人說我們這筆生意相當賺錢，進而不顧我們的意見開始模仿。」

更別提我還沒用超能力，他還相當輕敵來着。

「可別告訴我這種事還不少。」

這樣大家就都別想再用這招了。

薩克加爾盯着我，自信而詭異的笑着。確實，他的變形能力完全能不留痕跡的幹掉所有人。

且不說目標是什麼，在列車上安排打手就已經是相當危險的事情了，這要是被人投訴可不是違規小販級別的事情了，列車保安就必須提上日程了。

而我還算相當年輕的，那些五年級六年級的走出學校可是能打過幾乎遇到的所有人啊。就算他們入學只是因爲天賦，學園也不會馬虎的施教。

如果出現了使用魔法的謀殺案或是暴力事件，帝國不可能會善罷甘休，畢竟萬一使用者心術不正魔法是相當危險的。將所有對手變成眷屬更不用說。

「怎麼，發生什麼事了嗎？」

「比如波頓先生？」

我轉頭問愛樂麗斯能不能解決，而她立刻回答了我：

「唉……難頂哦。」

「但是我沒說過坐以待斃。人家都過了搶你命根子了你還不打算還手？」

勞亞爾和愛樂麗斯聽完後的表情堪稱一絕。

微微的月光下，我看到她在微微的顫抖。她到底在想什麼呢。

我說着坐了下來，勞亞爾點了點頭：

「而且如果最後我出馬了……因爲人盡皆知我是這裏的領袖，而其他的組織要是都被摧毀的話，警衛肯定會找上我的。而這樣的話，殿下，或許就會對你造成負面影響。」

人類同族之間的內戰縱觀歷史絕不在少數。她討厭魔界好戰的一面，而她也知道人類同樣有這一面。

「啊、呃……」

魔族的發展只有一個信條，那就是打倒人類，而愛樂麗斯相當反對這種思想。

「停停，我說停停。耳朵要聾了。」

「怎麼會呢……弟兄們可都不擅長打架啊。」

鑽出洞口，我看見全幫派的人都堵在門口了。擠過人羣，我發現戴邦站在我跟前。

一個僅僅爲了錢就漠視甚至玩弄他人生命的騙子。這確實是人類不忍直視的惡，但愛樂麗斯似乎並不是在說這個。

就算貝爾圖斯承諾給我兜底，要是曝出來勞亞爾是個魔族，這個承諾想必是一紙空文了。

「明天吧。明天……明天您就知道了……」

在幫派的人羣前，站着十來個大老爺們虎視眈眈。

「就是他，大哥！」

然後，一個頗爲面熟的傢伙抬手指着我喊道。

就是昨天那個在列車上砸我們場子結果被我反殺的傢伙。

那位「大哥」則是反手呼了一巴掌過去。

「你他媽被這一屁孩打趴下了?! 窩囊！」

「不、不是啊……他沒有看上去這麼弱啊！」

似乎他猜到我大概是流動人口幫的一員然後叫人過來打復仇戰了。

勞亞爾責備的看了我一眼，彷彿是說「看吧麻煩來了」。

對面的老大掃了我一眼，轉向了勞亞爾。

「你就是大名在外的艾琳的野狗？這算我們初次見面吧，哈？」

「是。有何貴幹？」

「我聽說你的小夥計狠揍了我的兄弟一頓吶，是吧？」

「啊，有所耳聞。」

勞亞爾直直的瞪了回去，滿臉都寫着「那又如何」。

「雖說我們的人被小孩子打了純屬能力不精……但是我們也是要面子的啊。」

「所以你們誰啊到底？」

聽了勞亞爾的反問，他響亮的拍了拍手。

又做作又噁心。

「啊，忘了自我介紹了。聽說過七星這個名字嘛？」

譯註：

不對，等等等等等等……

「我是阿杰特，七星的突擊小隊的指揮官。」

1.七星香菸，爲日本的一個香菸品牌；七星幫，爲韓國的老牌黑社會組織，總部位於釜山。

這是……七星幫？

1

啊？香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