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話

儀式是大概十點鐘開始的。

現在已經過了凌晨一點，宵禁早就過了，儀式還在繼續。

姑且是沒有查寢或者點名一類的事情，倒也沒什麼需要擔心的。

與此同時，奧莉薇婭還在全身心的灌注在儀式中，滴水未進、粒米未食。

我雖然沒必要，但是我還是一直陪着她。因爲我也沒那麼餓。

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有多累有多苦，所以只能坐立不安的看着。

我能爲她做些什麼嗎？擦擦汗？說真的，就算我直接去睡覺也沒人管我，但這多少有點沒臉沒皮了。

所以我只是看着。

雖然她已經投入儀式十二個多小時，卻一點沒有發抖。

但是，的確有發揮作用。

這麼長的一段時間後，些微的進度積少成多，終於到了肉眼可見的地步。

詛咒之劍的外觀開始改變，就好像正在蛻皮一般。腐化了的【提亞瑪特】終於開始顯露出自己本來的面目——黑色的它，漸漸的變成了原來的奶白色。

奧莉薇婭的淨化儀式的確在發揮作用。

它並不是一瞬間就變回了聖劍【提亞瑪特】。

這是個漸進的過程。

就像是一點一點蛻皮、詛咒被神聖力焚燒一般，黑色的外表漸漸脫落，發紅、消散。

雖然很慢，但是確實的，聖劍正在恢復。

並沒有什麼戲劇性的瞬變，而是持續又緩慢。

「……」

奧莉薇婭靜靜的跪在我的浴室裏，保持着原來的姿勢繼續着祈禱。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我們在黑暗界回收的其實是託萬的神器，而不是什麼魔神的東西。能找到人類歷史上第一個魔神神器雖然也不差，但是能追回丟了三百年的聖劍，也算是巨大的成就了。

我都做好捱打的準備了，她看上去除了有點低落，居然還算平靜。

愛倫完全懵了，絲毫不知道我到底想說什麼。

「是啊……該休息了。」

我想着把【提亞瑪特】送回去的時候，它進我衣櫃的抽屜裏去了，看來是會回去我想存放它的地方。

「該說是我扔不掉，它會一直跑回來麼，大概是把我認成主人了吧……可不是我偷的啊，人自己回來的事情可不算偷啊，它就這麼憑空出現在我房間裏的……對，真不是我偷的。」

現在這個狀態的【提亞瑪特】，被人看見其實也沒關係了。不管他們再怎麼否認那把被詛咒的劍就是聖劍，現在事實如此，他們總不能看不見擺在臉上的事實吧？

「……算了。下次注意就好。」

「我接下來說的話，你聽的時候，可別聽一半聽急了揍我。」

我們的猜測，就是這把劍其實是黑化的聖劍，而這個猜測的鐵證現在就在她的眼前，再多的辯白都是無力的。

聽到那把劍就像是蛻皮一樣轉化爲了聖劍，愛倫一臉的難以置信。但不管她是什麼態度，我手上握着的就是事實。

「……不是。」

哪怕有點過分……

「……」

開口吧，自然點，把事情的真相告訴她。

唰……

然而，在我有所察覺之前，目光所及之處就已經空無一物了，劍卻牢牢的握在了我的手中。

就好像，倒要看看我還能說出什麼東西來。

而且我還和這把劍靈魂綁定了。也就是說，我可以被視爲託萬的勇者。

愛倫什麼都沒說。

「辛苦你了。」

「……嗯。」

「那個……其實，呃，是關於那個魔神神器的事情，怎麼說呢、唔、那東西……在我手上。」

「可以。當然可以。」

我把她帶到了寂靜無人的訓練場。在這裏，就算我們真鬧出了什麼動靜，也不至於被人聽見。

我每說一個字，愛倫的表情就更要命一點，完蛋，我不敢再說下去了。

我也什麼都沒說。

要是她還沒問，我就自己一個人全抖出來，拿多少有點奇怪了，會弄得好像我做賊心虛先開始給自己開脫一樣。

面對愛倫的冷眼，我結結巴巴的把整個事情解釋了一遍。從那把劍突然出現在我的牀上，到我去找奧莉薇婭幫忙，以及她在意識到那把劍其實是【提亞瑪特】之後舉行了徹夜的儀式給它淨化了。

我還沒睡過，但她好像卻沒什麼睡意。

「去休息吧，謝謝了。」

「呃……抱歉，我沒聽你的話。」

操。

【你能夠成爲聖劍的持有者，角色特性「神聖之魂」功不可沒。】

我也困炸了，正打算大廳裏找個沙發躺着湊活眯會，而且這久下來，也餓壞了。

「那個……繼續說下去可以嗎。」

在這寂靜之中，長久的時間內只有劍上的詛咒在一片片的落下。

我感覺萬一哪句話說錯了我就要交代在這裏了。

如果我想知道這把劍現在在哪裏，也會自然的就獲得這個信息。

「……你擱這幹嘛呢？」

世界就是這麼轉的啊。

現在還不到起牀的時間。才過破曉，走廊上沒有人影。

而這份使用權會和奧莉薇婭共享——這是一個多持有者的武器。

【淨世以怒】。

「等……什麼？你說什麼？」

「怎麼可能……真的是……」

奧莉薇婭已經跟昏過去一樣睡着了。我也很累，但是總不能睡在她旁邊，所以我把聖劍鎖在抽屜裏之後，就出去走廊了。

似乎並不是準備晨練的樣子。

「……沒幹什麼。」

「結束啦……」

和她一樣，我也沒換過姿勢，一言不發。

那象牙色的刀刃似乎比普通的鐵具有更溫暖的質地。這把劍，在無數的層皮褪落之後，依舊沒有護手，但和其他神器一樣，在它乳白色的劍身中間，刻有銘文。

嘛，雖然就算她問了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有些遲疑，我便先開了口：

我坐在了她對面。

這幾天下來，因爲這玩意我所積攢的壓力真不是吹的，估計現在一抓腦袋得薅下來好多頭髮。

「那啥。」

愛倫只是呆呆的坐在沙發上。注意到我來了之後，她轉過頭來看着我。

「答應？」

你聽完了把我打個半死都行。算我求你，別在我說一半的時候就開始動手……

她都和我說了那麼多次，這玩意就該扔了，現在我完全無法反駁。不管最後的結果到底多好，我還是因爲自己的固執落入了一個相當驚險的境地。

我解釋完了奧莉薇婭幫助了我，把聖劍送回後，看着愛倫。

「答應我個事行不。」

我攙扶着已經沒力氣站起身的奧莉薇婭，將她放到了牀上。她馬上就睡着了，彷彿直到剛纔都是在強行保持意識一般。

是愛倫。

我能讀懂它。

「你是準備晨練來了？」

我成功的收到了這份被淨化的獎勵。

就這樣，聖劍【提亞瑪特】完全恢復了。

對於神器來說，這個詞彙實在是有點不合適了。

「……是呢。」

「也就是說……你是命中註定……這樣的嗎？」

學園誤判了，把它當作魔神的神器妄圖封印；我則是意識到了這就是聖劍，然後試圖淨化它，並且成功了。

現在她的視線已經完全冰冷，整個訓練場的氛圍恐怖的像是要結冰。

我掙扎着走進大廳，卻發現那沙發上已經有了個先來者了。

【額外獎勵：聖劍的所有權將和奧莉薇婭·蘭澤共享。】

愛倫瞥了我一眼，嘴角微微撅起。

我就像是必須見證一般看着她，靠在黑燈瞎火的房間牆壁上。

隨着【提亞瑪特】的完全復原，它的【靈魂綁定】效果也能正常發揮了。

【已得到額外獎勵。】

怒……

對着放在浴室地板上的那把劍，我伸出了手。

「？？」

「……也可能。」

而且，還獲得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獎勵。

我還召喚過來證明了一下。

愛倫一怔。

愛倫什麼回應都沒有，只是盯着我看，沒有吼，也沒有揍……

然後……隨着最後一片黑色從劍身上褪下……

破曉的第一道光穿過了窗簾，儀式終於結束。

「那巧合罷了。學姐也沒被影響來着。」

但是，總得想個辦法把事情說明白。

只是在盯着而已。

開始的時候，她顯然有些沮喪並驚訝，但現在的心情好了很多。

奧莉薇婭代替德託莫利安，完成了整個儀式。

最後，她也只是說了句放着得了，這東西還是太危險，這是我們親身經歷過的。

但是，顯然非常生氣。

那把劍的詛咒對我沒有效果，愛倫似乎覺得我會成爲這把劍的主人也是必然。

【任務完成 - 聖劍提亞瑪特】

現在該輪到她生氣了。

我突然的發言，讓愛倫疑惑的歪了腦袋。

這就是所謂的【靈魂綁定】。

現在可沒人能反駁我了，因爲事實就是我是對的。

她……相信了？

「以後我絕不會再貪沒必要的心了。」

這是真心話。

雖然這次結果是好的，但是也是一步錯就要萬劫不復的程度，只需要從學園跑掉還是最好的，萬一就要掉腦袋了呢。雖然不遭這一出，我也拿不到這麼厲害的東西，但是不可能以後的每一件事情都已好的方式收尾啊。

愛倫深吸一口氣，坐在了地上。

「所以，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要和學園報告說那把劍其實是聖劍嗎？」

校高層們現在還在焦頭爛額呢，所有人都因爲找不到丟了的魔神神器七手八腳。

而對我來說，現在要藏它也不是什麼難事了，因爲想要的時候隨時可以召喚。甚至都不用鎖在房間裏，叫勞亞爾給我沉到江裏面都行啊。

「雖然感覺是該上報，但是……」

「接下來會變得非常麻煩。肯定會。」

「就是說啊。」

說了，愛倫不是無緣無故把自己的身份藏起來的。

民衆高到沒邊的期望和毫無用處的關注會給她帶來巨大的困擾，在校期間也會施加難以想象的壓力，甚至給她帶上繼任勇者的高帽。

「別和他們說了，這件事馬上就會過去的。那把劍現在已經不會造成任何麻煩了。」

真要是魔神神器，那完全就是亂套，但現在的它已經是聖劍【提亞瑪特】了，不可能再會產生什麼問題，所以愛倫覺得不報告劍的事情還好一點。

「對，還是別說得好。」

哪怕現在所有知情人士都忙的焦頭爛額，只要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無事發生，這起騷動就會和上次的恐怖襲擊一樣，逐漸被人忘卻吧。

詛咒之劍的事情已經解決了，它也恢復了聖劍的樣子。

「……在這睡會吧。」

先不說【提亞瑪特】，愛倫被突然出現了個神器這個事情驚訝到了。

那隻輾轉在她心頭的蟲子，現在彷彿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在無人注意的訓練場中，少女的嘴角染起了一抹笑意。

她本以爲自己在聽完萊因哈特把自己作死進了如此危險的情況中後會怒不可遏，但是她後來居然一點脾氣都不剩了。

但是，她強忍着沒發作，想着起碼把整個經過聽完再說。

愛倫的手輕輕的拂過他的髮際。

原來是這麼個事情。

我擅自誤會了你，還對你發脾氣。

「她現在在我牀上睡覺呢，我本打算是想在大廳沙發上躺一會的，結果遇上了你……嘛，然後就說了這麼多。」

愛倫看着倒在地上睡死過去的萊因哈特。

這樣睡覺會很難受的。

愛倫抱膝坐着，眼前是一閤眼就睡昏過去了的萊因哈特。

明明已經相處了這麼久，卻仍然彷彿是初次見面。

啊，在這裏睡會不舒服吧？

「唔。」

然而，聽着聽着，愛倫卻發現自己的氣一點點消了。

嘛，還是不考慮了吧。

行吧。原來如此。

這種莫名的情感填滿了愛倫的內心，使她感到鬆了口氣，但又有些許的失望，卻又沒有了那種奇怪的感覺。

而我，做好了捱揍的準備和愛倫坦白後，她只是有些沮喪，但也因爲事情得以解決而鬆了口氣。

這樣做，也算是表達我的歉意吧……

還有，對不起……

「……是嗎。」

似乎是注意到我沒什麼精神，愛倫問道。

她鬆開了手，把腿伸直，輕輕的把萊因哈特的腦袋墊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是啊。還有人在給我幫忙而熬夜，我哪有那麼厚的臉皮去睡覺啊。」

我到底是怎麼了？

倒是另外一件事物，現在更加佔據了她的視線。

對啊，就該是這樣啊，現在全說通了。

失落聖劍【提亞瑪特】的尋回……

我們就這麼背靠牆的坐在訓練場的地上。

「你完全沒睡嗎？」

「用不着你說。」

她的腦海裏只有一件事：

她就是像是第一次接觸某個小動物似的孩童一般，純粹好奇的看着他。

我兩眼一閉，直接往地上一躺。

雖然奧莉薇婭並不會在意我怎樣，但我還是看完了整個儀式，來平息自己的罪惡感、後悔，和表達感謝之情。

嗯，這只是因爲地板太硬了躺的不舒服，僅此而已。

彷彿是人生頭一次，愛倫真正的看向了萊因哈特。

是我誤會你了。

愛倫稍稍睜大了眼睛，意識到我已經處於極度的疲勞之中，而且因爲自己而沒能獲得休息。

明明已經決定了不再去考慮這些事情的。

整個世界想必都會爲之轟動，但愛倫卻沒什麼想法。

這地板相當硬，但我已經困到沒感覺有不舒服了。

是，愛倫很生氣，越聽他說越生氣，氣的說不出話來。都跟他說了多少次，居然還是出於貪心把自己落入了這麼危險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