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話

過了週三，我在學園祭要參加的所有項目就都結束了。

既然負責愛倫和克利夫曼比賽的是莉安娜，我更是一點說話的權力都沒有。

週四，無限制武鬥會的正賽開始了。明天的週五，就是學園先生和學園小姐的評比，和無限制的決賽。

雖然我通過贏下一年級組的冠軍而獲得了無限制的參賽名額，但是我決定還是不去了。

雖說我想過去積累一點經驗也不算壞事，但是這樣子使用魔力強化給我帶來的影響比想象的還要大，我又不想再讓自己受傷。

一年級組的比賽，我本以爲自己會輕鬆取勝，結果意料之外的困難，然後是和【黑色秩序】令人尷尬的會面。吸血鬼議院那邊，我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和他們打架。

所以我不能再強迫自己去無限制級了。

結果，現在我沒有什麼必須要遵守的事程表了。

即使那個愚蠢的變裝比賽已經過去了，我還是覺得【黑色秩序】那幫人高低已經覺得我是個有怪癖的傢伙。

哈莉愛特在無限制級C組。因爲選手都要提前到場進行準備，她不得不馬上離開。

走之前，我和她簡短了聊了幾句。

「我不知道有什麼好說的，總之……你覺得自己沒關係嗎？」

由我來說很難說出口，但是我真不知道她到底怎麼通過的預選。

「我能照顧好自己的啦。」

我的關心令她煩躁的抖了抖。

整個早上我都緊張的要死，一直抓着她問東問西的，而哈莉愛特雖然沒有過分的自信，但看上去也並沒有過分焦慮。

「你耳環呢？」

也沒有戴着那副有附魔的耳環。

她嘆了口氣：

「不是不能帶魔道具嗎？」

「是個有些傻而且尷尬的理由，讓我自己來說的話又有炫耀的意思，所以我一直瞞着的……」

「切。」

「其實啊，我是失業狀態哦，嚴格來講的話。雖然真要嚴格的話我本來也沒有工作啦。」

啊。

在我認識的人中，有兩位參加了無限制武鬥會。

「是什麼吖？」

「是啊，因爲我不想被異端審判的人注意到呢。」

她的表情有些傻氣，又有些天真。

「嗯哼，是來等姐姐的嗎？」

另一個，當然，是奧莉薇婭。

「啊，是啊。是這樣的。」

「再之前的幾年，你說也是因爲一樣的原因……學姐你不感興趣。」

她一咂舌，意思自己空歡喜一場。

不過，這還是很驚人。

這個，我該怎麼說呢？

「這個……你說得對啦……」

我一直認爲，愛倫在精神上是一直準備好的，儘管實力還沒達到頂峯。

以及，我還有另一個好奇的問題。

你的意思是，她一個看上去對財富毫不關心的人，會因爲錢的原因參加比賽？

「嗯……嘛，我相信你應該不會出事的。」

「你就這麼擔心我嗎？」

「那我應該期待自己看到什麼呢？」

「你說你去年沒有參加學園小姐的比賽。武鬥會也沒有參加。

她又嘆氣。

對某些人來說或許不是很大的一筆錢，但還是相當可觀的數目了。更何況奧莉薇婭對奢侈品什麼的不感興趣，沒有飾品也不戴珠寶，也完全沒什麼燒錢的愛好。

不能嗎？

「嗚……是因爲……錢啦……」

奧莉薇婭側過腦袋，含蓄的笑了。

仔細想想，好像是有這事兒。

「我說！就連我媽都沒這麼念過我啊！」

奧莉薇婭不是個喜歡炫耀自己的人。在此之前，她始終謙遜體貼，甚至曾請假一年參與魔界大戰，即便只是擔任後勤支援。總之，儘管她變了，卻仍然不是愛炫耀的人，既沒參加過選美比賽，也沒參加過類似的競技賽事。

光是承認這點就讓她尷尬的很了。

「行了，我懂。我都懂。而且說實話，你這個樣子我其實還覺得挺好的。」

聽到我的疑問，奧莉薇婭笑了。

奧莉薇婭輕輕的笑了。

結果，哈莉愛特深深的嘆了口氣，悲傷的笑了。

因爲要維持學園的名聲，皇家班的人都會每個月領取一筆津貼。

「這……有這麼誇張嗎？」

她渴望變得更強大。

她說自己會在學園小姐和武鬥會上都能夠擊敗愛倫的時候並不是在虛張聲勢，她確實兩邊都參賽了。

錢？

「唔……沒，不是……」

「還真是。」

不過再想想，因爲薩克加爾的指環，我其實是個無間斷的魔道具使用者，他們好像也沒有真的檢查我到底有沒有帶就是了。

「我會讓你看到遠超你期望的表現。」

一個是哈莉愛特，剛纔剛走。

是因爲這樣的嗎？

「無所謂……」

「我有一個問題。」

這不僅關乎身體上的力量，更關乎精神層面的堅韌。

而哈莉愛特兩邊都沒有準備。

她輕咬嘴脣。

奧莉薇婭，一個原本對炫耀美貌或展示力量毫無興趣的人，卻突然間對這兩者都產生了興趣。

「怎麼？你在擔心我？」

「我以私人名義捐助一家孤兒院很久了。雖然我放棄了信仰，但我不能放棄他們啊。我曾經從養父那裏拿到的錢，手頭開算寬裕，那時資助他們還不成問題，但現在我必須要削減資助他們的金額了。畢竟這就是一直都會在缺錢的地方嘛……」

但現在，利弗里爾已經失去了總指揮的地位，和奧莉薇婭的關係也被切斷了，使得這個向來能夠遊刃有餘的應對各種困境的女子，竟發現自己陷入了一樁詭異的、沒法跟別人說的困境。

她搔了搔臉，紅了。

「所以嘛……我沒錢了，總之……」

她猶豫着開了口，好像有些尷尬。

哈莉愛特走後，我走到宿舍門前。

「唔……嗯。」

實在是難以置信，但她看上去也不像是在說大話。

「……啊，倒是。」

「……不是因爲面子一直有給我們一筆大錢嗎？」

看到我站在她出門的必經之路上，奧莉薇婭眯了眯眼睛，笑了。

結果而言，在數不清的事件和事故之後，她們兩人都改變了許多。這不是某個事件帶來的成長，而是長久的累積，使她們產生了變強的渴望。

四個金幣一個月。

這是長久以來我第一次看到她的笑容，因爲最近的她一直都是嚴肅又對其他事情抱着陰鬱的態度。

「畢竟，是我想做出改變。」

「你說過是因爲志願者的工作很忙，對吧？

「錢？」

對愛倫和哈莉愛特都是如此。

400萬韓元。

「我這次就要讓你看看。」

零花錢沒了。

她真的有不用自己的神聖力也能贏下武鬥會的自信嗎？

不然呢。

她嘻笑一聲。

「不論如何，都不要強迫自己。贏不了的咱們點了也沒關係。可能不會受傷，但是也可能會，所以千萬要小心；能挺進正賽的選手肯定都會魔力強化的，一定要考慮到……」

「對了學姐，你應該是不能使用神聖力的對吧？」

不過，她最強大的能力還是神聖力。

「那可真是驚訝啊，我可沒期待這個呢。」

就像是我們初次見面時，那個天使一般的學姐同意了這個粗魯學弟的約見請求，進行了嚴肅的談話。

那學園的生活費難道還不夠用嗎？

結果，英雄也爲鬥米折腰。

「是的。」

哈莉愛特自豪的說。

雖然說，能夠挺進正賽，就已經是實力的證明了。

如果什麼都沒發生的話，她想必會作爲聖殿騎士團的千金，品味不到貧窮的滋味吧。

這意味着她必須要在沒有平靜心態的魔道具的情況下戰鬥。

然而，想也知道，奧莉薇婭已經公開放棄信仰了，她是不能被准許使用神聖力的，不管她實際上到底能不能用出來。

說完，哈莉愛特就走了。

「我知道你是在關心我，謝謝你。」

「這個嘛……其實，沒什麼特別的原因……」

「未經准許的神聖力使用當然是被禁止的啊。」

我知道她肯定每年都是被人催着參加這些比賽，但是今年爲什麼同時參加了兩個？

奧莉薇婭到底多強啊。

所以她纔會爲了獎金參加武鬥會和選美比賽。

雖然是在不能使用自己最拿手能力的情況下，她還是如此自信。

「你想知道我爲什麼今年參加了嗎？」

奧莉薇婭對自己的能力很自信。雖然還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厲害。

奧莉薇婭重重的嘆了口氣，沮喪的看着我。

這是我很久以來第一次看到她臉上流露出如此真切的表情。

似乎是下定決定往好的方面想，而不是覺得我是因爲不信任她的能力或是會受傷之類的。

「……」

「所以我存到現在的錢已經漸漸的在花光，各種意義上都要到達極限了，嘛……」

我看得出來爲什麼奧莉薇婭不願意談論這個話題了。

她知道自己說的是蠢事，跟別人說的話難免會少不了說教。

她在用不屬於自己的錢幫助別人。

但即便現在手頭拮据，她仍無法讓自己停止資助或退出。爲了延續這份承諾，她纔回去參加此前毫無興趣的無限制武鬥會和學園小姐選美比賽。

結果，她參加並不是爲了和愛倫對線，而是爲了慈善事業。

她的嘴脣顫抖着，看向我的眼神中滿是歉意。

「嘛，最起碼……和上次不一樣唄？」

「什麼？」

「和上次不一樣，不會爲了錢而承諾加入沙納佩爾師之類的事情……沒那麼嚴肅嘛。」

我曾經問她爲什麼不能爲自己而活。

我好奇她會不會覺得，在告訴我需要錢的真正理由之後我會沮喪。

「其實，我在上次談過之後就在想這件事了。我覺得是有點過分……但是說實話，我還在考慮這件事。不過，現在應該沒關係的啦。」

不管怎麼使用獎金，都是最終獲得者的權利。

我確信奧莉薇婭的受資者們經濟狀態肯定不好。我也不知道她到底資助了多少錢。但毫無疑問的是，不管獲得的資助減少了多少，對他們都是不小的打擊。

我還沒說什麼，奧莉薇婭就虛弱的笑了。

「果然嗎，你覺得我在做傻事……」

她看上去一臉挫敗。

「我確實覺得這也太天真了。」

如果真的是爲了獎金參賽，那邊她沒理由會缺席。

「施密特。莉迪亞·施密特，六年級。」

那是一種很詭異的感覺，就好像她的臉下根本沒有笑意。

不知爲何，我感到了不安，便直直的盯着她。

「……我可從來沒這麼說過。」

「……」

更準確的說，是看着奧莉薇婭離去的方向。

那位神祕的學姐望着我，嘴角浮現出一抹微妙的微笑。

我跟她握了握手。

就像我活的樣子。

奧莉薇婭走後，正當我回頭進寢室樓，有人出聲叫住了我。是一個學生，而且想必是一位學姐，因爲我作爲一年級的學生當然不可能會有學妹。

「但是又有什麼害處呢？」

「所以你是？」

但是說真的這人誰啊。

因而在不考慮個人情感的情況下，我是站在哈莉愛特和愛倫這邊的。因爲她們是劣勢嘛。

「這遠比你想象中的有幫助……遠比你想象的多得多哦。」

這個看上去還挺不錯的學姐，把我叫住，遠遠看着，卻不是看着我。

奧莉薇婭邪魅一笑，輕輕的摸過我的頭，眨了眨眼：

「叫我？」

「我不是這個意思啊，你不要直接跳到結論喂！」

她猛一轉身，暴風雨般的出了宿舍。

但那眼神裏沒有絲毫敵意。

然而，奧莉薇婭同時參加了兩個項目，並不是因爲什麼小家子氣，而是有她自己的原因。

「謝謝你，萊因哈特。」

現在，我真不知道該爲誰應援了。

這人不正常。

「哦，我還沒有自我介紹啊。」

補了一句令人發寒的又及後，那個奇怪的學姐慢慢的走掉了。

「……啊，是嗎。」

有什麼事情……

也有的人，活得像奧莉薇婭一樣。

「還沒。」

聽上去不對勁。

這又不是壞事。

看着她風風火火的離開，我心中的憂慮更深了。

我前面的學姐突然用一種異常專注的目光盯着我。

不過，我也沒說是好事。

「……是嗎？」

那些不這樣生活的人，沒有理由看不起那些這樣生活的人。

每次我看到她這樣的表情，而不是往日那副司空見慣的做作笑容，我都感覺自己喉頭一緊。

我以前覺得是的，是蠢事。某種程度上，現在我依然這麼覺得。

「……聊了天。」

說起來，她並沒有參加五年級組的武鬥會呢。

……嘛，平時也是這樣。

「你和奧莉薇婭聊什麼了？」

任誰都看得出來，分別參加了兩個項目的哈莉愛特和愛倫，都有着顯著的弱點。

是因爲覺得自己去五年級組不公平嗎？

「哦，嘿。」

但她看起來像是被激勵了一般。

學園小姐，以及開放式武鬥會。

該怎麼形容呢……

在連自己都顧不住的時候，還想着幫助別人，這是蠢事嗎？

因爲後延了一年，所以她是不能參加六年級組的比賽的。

「姐姐我贏給你看哦！」

我沒有評論他們是否正確的資格。

「哦，沒什麼事，萊因哈特。我找你並沒有什麼事。」

奧莉薇婭在這兩個項目上都是毋庸置疑的強力冠軍侯選人。

「你就是萊因哈特？」

「所以有何貴幹？」

她伸出手。

不過，孤兒院的經營困難是個問題。

「是，但有何貴幹？」

這或許是她只參加無限制級的原因吧。

什麼鬼？

就像是被一種奇異的感覺籠罩，令我脊背發涼。而她微笑着看我，我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聽到我的話，奧莉薇婭驚訝的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