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話

愛倫真的是懷疑她所看到的一切東西。我看到那燈的時候只想着能休息了，她卻開始了自己的質疑。

或許是因爲雷根和她說過「作爲冒險者生存的話就要時時保持警惕」之類的話吧。

人類和魔族我們都要防備，粗心大意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我們離開了大路，從另一邊向科里茲點接近了去。

和相對安全的聖普安不同，科里茲點周邊有設置防線，來防備一切有可能出現的攻擊。

暴雨和黑夜嚴重限制了我們的視線。但同時也保護了我們不被可能存在的敵人發現。

就在我們逐漸接近過去時……

「聽到什麼了嗎？」

抵達防線附近時，愛倫想起了我的超能力，問道。

我強化了聽力，但是隻聽到了淅瀝的雨聲。

「下雨太吵了。我啥都聽不到。」

我試圖從那個亮着燈的地方捕捉任何聲音；但是，拋開距離太遠不談，就算有什麼聲音也全被雨聲蓋過去了。

「蕾莉亞小姐，呆在這裏。我們兩個去去就回。」

「沒問題嗎？」

愛樂莉絲很是擔心，但愛倫只是點了點頭。而後我便和她一樣，脫下雨衣和揹包，跟了出去。

面前的木圍牆有大約三米高。

怕擦！

愛倫一小刀紮了進去，而後持續推進，只剩了刀柄留在外面。

「踩着翻過去吧。」

「好。」

把整個地方僞裝的無事發生，把前來的車隊全部殺掉之後，繼續在這裏休息。

科里茲點是他們的必經之路，他們會被迫遭遇這些已經將這裏佔據了的劫匪們，最終被殺死。

蹬！

全都手上提着燈出來了。

「叫咱搬咱就搬吧。唉。」

整個科里茲點已經失守了。

愛倫低聲回應了我。

才進去的時候，我們什麼都看不清，但讓我們理解這裏發生了什麼事情並沒花多久。

這羣人已經知道車隊上路了。

什麼人喃喃自語道。

但是，這也導致了我們不湊近了就啥都看不清。現在我們能看見的也就只有在城中心的那一點光源了。

我們現在在科里茲點，在一個大部分的建築都黑燈瞎火的城市，而這個人卻一盞提燈都不帶的在雨中行走。

「喂，喂！都給我動起來！速度！」

「……！」

「哈！」「唔！」

「這真的清理得掉嗎？就算弄走屍體味道也還在吧？」

看來他們來清理屍體了。而且因爲離得很近，愛倫也聽得到他們的對話。

就好像曾幾何時，魔王城的那段經歷我仍然歷歷在目，那慘不忍睹、滿是屍體的地牢的味道——那和這間房裏一摸一樣的味道。

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我們瞬間捂住了互相的嘴。

到處都是屍體。

「是說啊，雨下得這麼大，你真的確定車隊明天還能到嗎？」

我也輕輕的一跳，藉着刀柄一把翻過了圍牆

不知爲何，科里茲點被屠城了。每棟熄燈的建築裏都是成山的屍體。

他們是從阿爾斯點一路上來到科里茲點的，這也是爲什麼拍去阿爾斯點的所有隊伍都杳無音訊了。

「這是……」

愛倫壓低了聲音，叫我繼續前進的時候小心些。

一句話，叫我們的心瞬間懸在了半空。

誰都不知道圍牆的另一頭有什麼東西等着我們。

我們並沒有馬上就過去。

這些屍體就這麼被隨意丟棄在那裏，說明亮燈地方的那些人顯然一點都不尊重這些死者。倘若他們真是倖存者的話，起碼也會挖個洞埋了吧？

屍體。

不過雖然我們之間沒有交流，似乎已經得出相同的結論了。

沙沙沙……

他們會把車隊放進來，享受這天上掉下來的免費午餐，殺光所有人而後搶走那些物資。

「屍體就這麼被放着。」

「明天到不了遲早也會到的。來的晚點，味道不更散了嗎，還有了更多的清理的時間，可不是好事嗎。」

「說是用毯子或者皮革什麼的蓋住。」

強化了聽力，我開始專注於他們說的話來。

有人陸續從那點着燈的建築裏出來了。我們藏在附近的牆邊，觀察着他們的動靜。

他們開始湧入沒有開燈的建築裏，我們只好把身子壓的更低了些。

我們壓低了姿態。即使在如此的黑夜裏，也有很多地方是漆黑一片的，所以我們走的很慢，藉着昏暗摸索着前進。

我感到愛倫屏住了呼吸。

「嗯。」

這實在是叫我不知道到底算不算安全。恰恰相反，這讓整個場面更加可疑了。

哦，我可太熟悉這個味道了。

隨着我們越來越近，我開始聽見什麼東西從雨中傳來了。這已經是我在強化聽力以後除了雨聲能聽見的唯一一個東西了。

我在一片黑暗中點了點頭。

站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房裏，我們一點動靜都沒有感覺到，但濃濃的血腥味卻叫我們無法不注意到。

「慢點走。」

想到這裏，就又出現了一個不得不處理的問題。

愛倫輕聲說了一句，謹慎的向這面牆上一扇關着的窗戶走了去。她小心的推了推，好在窗戶沒鎖，於是她一抓窗臺翻了進去。我緊隨其後。

「是血腥味。」

都覺得自己沒問題，而害怕另一人會叫出來。

因爲不知道前面會不會還有人，我們一點一點的慢慢挪，可算是摸到了某個建築的一面牆。

「呃，好重的味道。」

而後，一個很大的聲音穿過雨聲傳了過來。

「喂……車隊來了以後可怎麼辦啊？」

「我們必須警告他們。」

數量多到味都滲進牆裏了。

「要是被人覺得是魔族的手筆的話，沒準兒還能多撈幾筆呢。」

愛倫彷彿是在整理思緒似的喃喃道。

砰！

她用刀柄做支點，想讓我和她一樣翻過去。放以前保準是不行的，但是現在我的身體數值已經到了能做出這些事情的地步了。

理由很簡單。雖然看不見任何東西，但我們能感覺到。

而後，就聽見我們剛剛出來的那棟建築裏傳來了粗暴的開門聲。幸運的是，我們現在這個靠近圍牆的地方，他們根本沒來看。

「太對了哥。」

呼！

……

「得有不少屍體了。相當的多。」

「這是幹嘛……？」

雖然什麼都沒說，但是我完全領會了她的想法。

「別走門。窗戶。」

等到他走後，我低聲和愛倫說：

意識到這一點後，我們逐漸鬆手，握在了一起。

他們已經屠殺了一場，不會再吝嗇第二輪的。不過車隊起碼確實有隨行護衛，到底會怎樣我也不得而知了。

沒準會打起來。

我們馬上就理解了他們的意思。

「毛都看不見。咱出去吧。」

而通過屍體的數量判斷……

而罪魁禍首很可能就是在亮燈建築裏的那羣人。

瓢潑大雨對我們來說反倒成了件好事，因爲雨水蓋過了我們可能發出的所有聲音，打了十足的掩護。

這夥人襲擊了科里茲點。很容易就會讓人聯想到更南邊的阿爾斯點的事情。甚至是那三個小站點，可能都已經被他們洗劫過了。

亮着燈的那裏面到底是什麼人？

這裏面比外面還要黑。而且倘若繼續深入的話，保準會踩到什麼人的屍體上。

不得不在科里茲點止步的他們，甚至至死都可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這可不是有人劃破了手流了血程度的味道。

這絕不是什麼三兩下就能搞定的盜賊團。

愛倫還想往前走，我一把抓住了他。

我聞過這味道，所以我敢篤定這絕非一兩具屍體就能產出的。

看上去比起亮着燈的那個地方，她更想先調查沒有光源的建築。

愛倫已經過去了。但是，愛樂莉絲依然一言不發的緊握着我的手。

愛倫輕輕一跳踩上刀柄，抓着圍牆頂上鋒利的部分，像個槓桿一樣就翻了過去。

我同意了愛倫剋制的發言。

「我們先不要靠近那邊了。」

愛倫的推測非常合理。

從來時的窗戶，我們又翻了出去。

「強盜……要麼是土匪。」

「有人。」

「……」

科里茲點，發生了一場大屠殺。

「血跡怎麼辦？」

「這雨下的是真要命啊……」

抑或就是在大屠殺的時候把自己鎖起來的倖存者。

「嗯。」

「你撈錘子撈，你不是要退休了嗎？反正這次幹完我是潤了。我賺的也不少了。」

「真是幼稚啊你，小子哦。」

這根本不是什麼土匪或是搶劫犯。

這是一羣想要把公會的資源裝進自己口袋的冒險者。

而他們就像現在這樣隨口說着，談笑風生。

我們翻出了科里茲點，回到了原地等待的愛樂莉絲身邊。

真是越聽那些傢伙講話事情就越來越難以置信。

我們一言不發的把愛樂莉絲從科里茲點旁邊拖了走。

因爲沒穿雨衣，我已經渾身溼透。

「怎麼了？」

「……三言兩語講不清楚。」

愛樂莉絲的問題叫愛倫猶豫了下。

科里茲點現已被不明團體佔領，所有的原住民都已經命喪黃泉。所以我纔會覺得他們是羣土匪。

結果卻是一羣聚集起來爲非作歹的冒險者。

「那、那車隊不是一定會陷入危險嗎！」

聽到屠城的消息之後，愛樂莉絲直接被嚇傻了，開始擔心車隊的護衛們會不會也是一個下場。

「他們已經知道有車隊的情報了。」

他們預測了公會的行動。

他們算到了公會一定會派出物資馳援崩潰的阿爾斯點，所以半路設卡。

他們甚至計劃了把整個事件僞裝成魔族所爲，並打算在此基礎上多幹幾回。

人證物證都沒有，想讓他們對這裏的事情負責完全沒可能。

「……你確定想讓我們對付他們？」

車隊運載的可不只有重建阿爾斯點的材料，還有給那三個被隔離站點的生存物品。

而且我們也只聽到了他們的聲音。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這麼多的物資要是落到這幫土匪手裏，前線的開拓者們就和可能會被餓死。

「看來所有此前抵達科里茲點水、不是他們一員的人，全都被殺掉了。」

不過，我是絕不可能一直不髒自己的手的。總有一天，我的雙手會浸滿無數人的鮮血。

「行吧。走。」

愛倫冷靜的整理着。

回去通風報信固然是最安全的選擇，但是這最終無疑會導致物資運輸再次延誤，最終產生更大的問題。

「而且，一旦這些傢伙意識到事情不對，馬上就能竄回聖普安而後銷聲匿跡。畢竟什麼證據也沒有。」

「但是你也知道，那羣護衛的水平，你還記得吧？」

倘若一切都按照他們的安排，到最後都不會有人知道事情的真相，他們甚至還能和沒事人一樣繼續冒險者的工作，抑或是一票大的之後銷聲匿跡。

「我們把他們處理掉，或者轉頭回去警告車隊。」

雖說公會要是知道了這個消息一定會派出大隊伍，但這就要回到伊弦和那裏的人報告了。

我也並不覺得我可以一直平靜的活到故事的最後。

一邊說，我意識到了什麼。

陷入危機的不僅有補給車隊。

不由得再次讓我意識到了黑暗界是個無法無天的地方。

畢竟我和愛倫必須親手殺人。

「嗯。不過很危險。」

這羣人是聚在一起是土匪，但分散開來之後不過也就是一般的冒險者罷了。

不拿提燈在周圍轉悠的人應該就是他們安排抓路過冒險者的了。

到最後，我們親自處理他們反而成了最佳選項。

修格森爲了貪污把所有的名額都用新手冒險者填上了。這羣人可都是菜鳥中的菜鳥，幾乎肯定會死在科里茲點，最壞的可能甚至會不戰而逃。

「我覺得最好還是折返去找車隊。」

愛樂莉絲已經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而城裏那羣人，雖然我不知道他們的等級，但已經是殺人如麻的了，都可以一邊清理屍體一邊拉家常了。

「如果整個護衛隊都垮了的話，那麼剩下來的……就只有物資了。」

「……嗯。」

愛樂莉絲似乎對這個主意持否定態度。

她甚至認真考慮了衝進去直搗黃龍的選項。我並不是說愛倫絕對做不到，只是對面也絕非善茬，他們可是殺光了全城的人，不由得令我擔心愛倫能不能招架得住。不論我和愛樂莉絲如何輔助她，稍有差池她就會陷入極度的危險裏。

「但如果我們回去，我想車隊光是聽到這個消息就會陷入大混亂吧。」

要不是愛倫注意到了事情有鬼，我們一踏入科里茲點就會成爲他們的甕中之鱉。

當然，愛倫也清楚那有多危險。所以最安全的選擇就是掉頭回去。

這和那幫人該死不該死是兩個問題。

「這……實在是、荒誕至極……」

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繼續冒險者的工作，頂着手上的無數生命活下去，甚至最後可能都忘掉這些事……

愛倫正在縱觀全局。

「現在有兩個選擇。」

就算還有個修格森鎮場子，剩下來的成員可全都是覺得自己要去阿爾斯點郊遊去的純菜鳥，光是聽到前面有一羣土匪蹲點劫貨就有夠他們嚇得了。

「嗯。」

這樣子的話，整個護衛隊就會分崩離析，我同意了愛倫的觀點。

愛樂莉絲似乎都打算自己採取些行動了，不過沒有我的命令她又走不了。

對方的人數也尚不明確。但我估計得有二十來人了。

既然遲早要來的，不如越早越好吧。

不過說着容易，後面要面對的事情可就一點不簡單了。

這個中繼點已經完全成爲了他們的領地，很可能從阿爾斯點來逃難的人有死在了他們手上——最終導致了沒有一個人從後方站點撤出來。

或許比起其他原因，這個選項會被迫讓她殺人才是最令她不舒服的。

「我們真的……有必要去犯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