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話

「我實話實說，你這樣下去不行的。今天是假期的最後一天啊，知道嗎？要在這麼練下去，我跟你說，脫髮遲早有一天找上你。你知道那是多嚴重的問題嗎？」

「脫髮？」

「對，脫髮。在這麼練肯定會因爲身體積攢了太多壓力而脫髮的。某種意義上，髮根比命還重要。要不想後悔就乖乖和我來。」

「你……」

「我什麼我?! 我沒有！我沒脫髮！我這輩子絕對不會脫髮！這叫未雨綢繆。你遲早有天得謝謝我的。」

週日晨練後，我生拉硬拽把愛倫拖上了主街。

只是看上去並不是被我的脫髮理論說服，而是單純的懶得和我說話了。

但要是以前，她絕不會讓我這麼拉着走。她會把手甩開，然後明確的拒絕我。這或許說明我們的關係有所改善了。

總之，我想說的是，人活着就得時不時的換換眼前的風景。

只是回望這一週，我越來越覺得我是混蛋一個。前腳纔剛策劃了一場恐怖襲擊，現在居然已經在帶着女同學逛街了。

我到底在幹什麼？

「想喫什麼，我請客。」

我們錯過了食堂的午餐時間，學園又不讓出校，我們只能在商業區覓食了。

「不要清麴醬。」

她幾乎是秒答。她知道要是自己什麼都不說自己就完了。

有這麼討厭？

「我還以爲你喜歡呢。」

「我喫，是因爲我受不了這玩意擺在我面前。」

「令人感慨……」

在我看來她就是喜歡啊，但是她剛剛的表現又不想演的。奇怪。

「在這兒幹嘛呢？」

「你再說！」

我怎麼會想到請她喫飯的。大錯特錯了。

我是覺得自己挺對不起她的。阿德麗安娜說她其實是個很軟心腸的人，而且是真的擔心我可能會在決鬥中受傷。我也想找她道歉，但是一直沒有機會。

似乎她一個人在這裏亂轉，否則二年級的人絕不會讓她在這裏玩弓。她那樣子看着就讓人難過。而聽了我的話的她大叫起來：

就算我的零花錢不算少，想把那位女同志餵飽，我看搶個銀行還懸。

丟人，下略。

「咻！」

我弓術不好，但起碼絕對不會比她差。瑞蒂娜嘆了口氣，把弓給了我。

愛倫，前腳剛風捲殘雲般消滅了我請的牛排，現在龍顏大悅，在去甜品店的路上答應了我的話。

看了看獎品臺，上面好像都是布娃娃。這是幹嘛？

「好、好！最後一盤！」

我還有聞到臭豆腐的味道呢。

她的有點兒不開心的樣子。

比如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是這裏居然有榴蓮，而愛倫第一口就直接吐在街上了，這很不像她。

「好說。」

「夠了。我只想好好喫頓飯。」

「啊！我又射歪了！」

「……」

每次這樣讓我意識到這根本是本糞作就彷彿給我當頭一棒。

「乓！」

「雖然不知道你想要哪個，但我大概可以幫你拿下來。」

「咻！」

「……你弓術很好？」

講真，誰受得了頓頓喫這種東西。

事實上她比我想象中的要好讀懂。

湊近一看，就是我先前提到的那個打靶遊戲。但是靶子放的還是有點遠的，想她那樣的小孩子想射中我看再過幾年吧。

她推着我叫我少煩她。

「那再來……不、不，不能再來了。」

「你得意個什麼勁？」

「幹嘛，這些可都是人生經驗。」

纔不是我喜歡喫莫名其妙的東西，我是喜歡看你喫莫名其妙的東西的反應。

我就像是看到女兒進步的老父親一樣調侃着，而愛倫根本沒理會我，好像是覺得我在說屁話，自顧自的走着。

我買了張票，拉開了弓。

可能是喫的不夠多吧還。

「怪東西不行。」

而我居然聽到了什麼感覺在戰場上才聽得到的聲音。

瑞蒂娜一臉「你接着裝」的表情看着我，擺出了一幅「我比你厲害」的態度。

我也沒想到這個機會現在就來了。

「乓！」

「誒！你吼那麼大聲幹什麼！」

我們要找的是甜品店，不是遊戲廳。但就在我們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我突然聽見了一個還頗爲耳熟的聲音：

「嗚啊！」

這是幹嘛？模擬戰場嗎？他們把棒球機魔改成了啥？

聽到我說的，她表情變了變。

似乎是把塑料槍換成了弓的打氣靶遊戲，而且看上去已經有不少靶子被打中了。

真要是那樣倒也合理。

「……不是，你也知道自己射不中，那有啥好生氣的？」

她雖然知道自己做不到但是依然去了，而且我覺得那個眼睛都不眨就同意了她請求的店主問題也不小。

我是射擊高手。

「滿足。」

然後她整個人趴牆上了。

正是和我有點「過節」的瑞蒂娜學姐。

「我是說，上次的事情是我錯了。我從阿德麗安娜學姐那裏聽說了很多，也很想道歉，但是一直沒有機會。所以，今天我來幫你，就視作我的歉意吧。」

週二的時候我們劍術課是一起的，所以那天一起喫飯也就成了習慣。而每次她問我有什麼推薦的時候，我就盡推薦些莫名其妙的，讓她好難下口。

切。

「熱身罷了。這次我認真了。」

「啊。彳亍。」

愛好看來不是一蹴而就的啊。

「什麼哥哥姐姐！那是我朋友！」

玩偶很大不錯，但是……

不懂弓的原理的人來靶場不就是浪費錢嘛。

我問她要哪個的時候，她直接伸手指的動作也很小孩子氣。

她一臉古怪表情的瞪着我。

最後決定不能把這個任務交給我，愛倫開始自己找店。

「錯，是你喜歡喫的東西都莫名其妙。」

這兒的店可多了。

「喲，學姐。」

我拿了120分，拿了個基本獎，確實和她零分大差不差。頂多是我起碼知道怎麼架弓。

這小女孩一聽到有人叫她，一驚，又射歪了。

發射的難道是萬能的魔法改造過的球嗎？

「好嘛，可算是有一次你自己做決定了，很大的進步啊。」

每張票有十箭機會，一次中靶一百分。瑞蒂娜想要的那個一等獎，要求全中，一千分。

「那除了清麴醬都可以咯？」

啊，這和現代那些店家有什麼區別？又是我那貧乏的想象力造成的結果。

「不、不！啊……！不應該啊！爲什麼！」

「嗯。」

但是不止。

……那是一等獎。

而且肯定在別人看來也是如此。

「……這地方菜式還真不少。」

「怎麼一個人在這裏啊？哥哥姐姐們呢？」

「……」

「哈？」

當我下意識的讓愛倫再點一盤西冷牛排的時候，我馬上撤回了那個決定。她要是再喫我就窮光蛋了。

「我不想理你，趕緊走趕緊走。」

「超過十盤再怎麼說也過分了。」

不開超能力我可能連靶子都中不了，這是我第一次摸弓啊。能上靶我覺得已經相當厲害了。

那是一個熊形的玩偶。

就在邊上的店裏傳來了什麼人相當懊惱的聲音。看着她的背影，我不是很確定她到底在幹什麼，但拉着弓的小小身軀實在是顫抖的厲害。

「好了，江湖規矩，甜點得你請客了。」

起先我還在想着這是什麼聲音，結果發現好像是弓箭聲。

「你、你……你？」

雖然我設定了主街上有除了餐廳以外的很多遊樂設施，但是除了其中的某些以外，我並沒有設定具體都有些什麼店。

走近一看，我馬上就認出她來了。

「那、來一份紅屋。」

「嗯！嘛啊，發揮失常啊。」

「要哪個？」「那個。」

「……你和我有什麼差別嗎。」

「這裏大概是不會有了。」

這家店在主街上確實是價格偏高的一家。

「正中靶心！」

我又買了一趟。

「我說拿下，我又沒說一次拿下。」

不過說實話，我也沒那個自信能拿到滿分，這我心知肚明。

「來，秀一個。」

「？」

我把弓給了愛倫。

「啪！」

「……哇哦。」

看着箭準準的射中了一百分位，瑞蒂娜瞪大了眼睛。

「……哇哦。」

我也。

「……」

店主也。

她就大概瞄了下位置隨便拉了下弓那箭就直直的命中目標了。

「你以前用過弓？」

「不多。」

愛倫有【武器大師】的天賦。一邊說自己沒怎麼耍過弓一邊完美命中每一個一百分多少有點作弊了。要知道那些目標絕不算近的。

那店主把玩具熊給愛倫的時候一臉生無可戀。

「同學，這次獎品我給你了，下次我可不給了。專業人士就別來砸場了。」

「……嗯。」

瑞蒂納眯起了眼睛。似乎是想到就算我不喜歡甜食也帶她們來的舉動有點被感動到。

「哦原來最要命的是那邊啊？那還真是謝謝您的誇獎了。」

瑞蒂納在喫了一小口蛋糕後開始抖了起來。愛倫並沒有喫多少，但是她一如既往的試圖努力的把所有的東西都吞下去。

我抓起了那個大熊，系在了她的身邊。

「我主修是魔法。」

「紅茶可以，甜點我不喜歡。」

「啊？你給我？」

瑞蒂納像是認定了從我這裏拿不到什麼直接的回答。

我再一次確實的意識到了這一點。

愛倫不像我，不尊重人家。瑞蒂娜學姐深深的感動了，接過了這個兩個她大的玩偶。

「你又沒說過。」

幹了什麼名堂能讓她跳了三級？

愛倫對這句關心的答覆是……

「不要理他。我們喫點心去。」

阿德麗安娜學姐，那樣無敵的神聖力水庫，人形坦克移動泉水，都纔是A-2.

「沒事兒。我反正贏了，你有啥道歉的。」

但是當然我不能反駁。因爲我確實手段骯髒。

一般來說這句話會氣死很多人，但瑞蒂納只是一臉確信的表情。

我就是在這羣孩子之間生活啊。

本來是愛倫請我的，但是我決定請客，因爲瑞蒂納現在也在。

「唔！……」

這團小小的火苗在她的掌心上炸了些火星，消失了。連愛倫都看得目瞪口呆。

「你真是全身上下都是缺點，最要命的就是說話不看場合。」

「這樣會胖的哦？」

瑞蒂納，一個跳級上來的女生，就因爲是在是好心腸，就被他逼着去做了這種事情。

「怎麼？啞火了？被我說中了吧？」

「？」

我哼了一聲。

「喂，錢是我付的吧？是不是該給我報銷啊？」

瑞蒂娜一臉蔑視的看着我，彷彿聽了我的話就想把熊扔了似的。

然後她馬上就兩眼放光的看向了愛倫：

不喜歡甜點，但是紅茶我能接受，所以我點了紅茶。

我完全理解店主的立場。這要是有【弓術】天賦的人天天來掃蕩那他還做什麼生意。

「我？15。」

「一般般吧。」

「哦……你不知道？」

「就是他叫我來教訓你們的。我不想再說他了。一點不想。」

馬亞頓，那個和我決鬥的人，顯然聲名狼藉，所以瑞蒂納也是待見的很我的勝利的。

「他有這麼壞？」

「……」

「不清楚原理是什麼，但是她根本就是個滿腦子只有訓練的瘋子，成天都呆在體育館裏。他的確胖不起來。」

茶我倒不怎麼喝的懂，但是我依然點了份紅茶。他們這裏有咖啡，但我不打算喝。

「我可是二年級的，A-1呢。」

這個皇家班裏年紀最小的學生，此刻坐在我們面前的這個小孩子，就是全二年級最厲害的人。

等等，不說她是不會對任何人惡語相向的女孩嗎，我咋記得她好像有罵過我變態來着？這是否有點？

瑞蒂納張開嘴，嚐了口茶的味道，說這一點都不好喝。

「順便問問，學姐芳齡？」

「……你有超能力？」

「那個你應該也擅長吧？」

以至於她到了要「熊抱」才能帶住，但她依然很開心。

「是魔法哦。我說過了。」

光是現在這一個，她抱着的樣子就夠引人眼球了。再拿一個她準備怎麼帶回去？

「哇！謝謝！真是個好學妹啊！」

雖說嚴格意義上愛倫並沒有相關的天賦。

這是什麼？複合型的超能力嗎？有這種東西嗎這裏？

噼啪！

接過了那隻快和她自己一樣大的玩偶，愛倫站在那裏。瑞蒂娜死死的盯着她，滿臉都是嫉妒。

「我不喜歡你，學弟。但是我更討厭那傢伙。真的。」

就和海因裏希一樣的生火能力嗎？

「我不會胖的。」

那是一個飛鏢的攤子。我不清楚價格，但是頭獎肯定是玩偶沒跑了。

「我不用。」

她確實因爲收到禮物很開心，而聽了我的揶揄後還臉紅了一下。

「……好好好。」

「你喜歡嗎？」

這是個魔法向的天賦。

我才明白爲什麼看着就像是在使用超能力一樣。

「啊……她有物力的天賦啊。我想也是。但你瞞什麼啊……算了，倒無所謂。」

「茶就一般般的話，你爲什麼不喫甜點呢？」

不過就一下。

「我同樣也要向你道歉。」

愛倫一聲不吭的把熊遞了過去。

「我也不是很喜歡甜品其實。」

「這是……」

然後，依然是毫無前兆的，火花和電弧出現在了她的掌上。這次，她沒有接觸就令面前的小勺浮了起來。

瑞蒂納的眼神更奇怪了。

「沒。這是魔法哦。」

我先說好我是不會幫她抱回去的。

找了個臨近的咖啡廳，我們坐下，每人點了一杯飲品和一個甜品。不一會就端上來了，桌面上擺着蛋糕、馬卡龍和冰淇淋。

在贏了那場不可能贏得決鬥後我就已經把所有的事情當作過去式了，而瑞蒂納似乎本就沒打算得到我的道歉。她開懷地笑了。

瑞蒂納驕傲的笑着，從空中拿起了那個小勺，挖了一塊蛋糕，送進了自己的嘴裏。

「學姐主修是什麼啊？」

愛倫別無他法的點了點頭。

她確實和自己的同學有一定的年齡差，但是居然比一年級都小整整兩歲嗎。才十五歲。

不是、這倆……

她施法的時候沒有吟唱。誠然剛剛表演的不過是些簡單的低級法術，而隨便找幾個高級法師都能輕鬆做到無吟唱，但是這份天賦最後會發展到什麼超級法術都能無吟唱施展的地步。

一團小小的火苗從她的掌心躍出，沒有任何的前兆，就這麼突然出來了。

就算她不那麼喜歡甜品，愛倫也是三個裏面喫的最多的那個。瑞蒂納雖然不是沒有喫，但是看到愛倫的胃口也只有愣住的份兒。

我要了杯紅茶。

「不喜歡甜品你還來這兒？」

她搖了搖頭，進入了主題，嘆了口氣，似乎就要順勢鞠躬下去。

我並沒有怎麼動甜點，只是抿着紅茶。瑞蒂納於是彷彿我做了什麼怪事似的看着我 。

「是因爲她還年輕嘛？」瑞蒂納的表情就像是這麼說着。

「嗚——我的玩偶啊——」

這是什麼外掛，我可沒設定過這種東西啊。

說完這一句，她伸出了手。

「說是叫【無吟唱】。」

「喜不喜歡甜食根本無所謂，你就是喜歡喫。」

「別告訴我你們準備再去贏一個這麼大的玩具熊回來。」

「爲了你倆纔來的。你不是挺喜歡甜點的嗎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