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話
《魔王在學院的生活》 · 글쟁이S · 3506 字
大陸最強的騎士,能有幾回被人救命的時候呢?
上一次想必是很久以前了吧,在她遠還沒有這麼強的時候。
甚至能說,希維爾琳是個大半輩子都在救別人的人。
但是機緣巧合,陰差陽錯,我確實救了她的命。
天知道這是不是激發了她什麼早就被遺忘的情感。
儘管已經鞠躬言謝,她卻似乎覺得還不夠,還想爲我做些什麼,大概纔會想到借用宿管的身份指導我訓練,但是光指導我一個人也太匪夷所思了,於是搞了這個所謂的劍術指導課,假裝所有人都教,但實際直想看我。
這事兒本身我沒意見,畢竟我有既得利益,但是啊……
又把我做成段裏的怪人了。
「喂,你倒是稍微管管其他的學生啊……」
「……啊。」
一直注意着我的希維爾琳終於發現後面還站了四個人。
「哦。我忘光了!」
蒼天在上,我可一定要是這房間裏唯一一個能夠讀懂她面無表情的表情的人。
「咳咳,到此爲止。你的我已經看夠了。所有人,再來一輪。」
在我的提醒下,希維爾琳又看了一次所有人的展示,當然沒有看我的時候那樣用心,但是所有的指摘對於我們這羣一年級的水平來說都已經足夠了。
艾瑞克和德爾芬也收穫了指點。
毫無疑問,能夠讓她來指導對我們肯定是有好處的,只是對我的過度偏愛可能會搞出什麼問題。尤其對完全比不過斯卡蕾特的我說什麼「很好非常好」之類的話真的弄得整個場面相當尷尬。
「那麼,我想今天就到此結束。」
最後一輪,在又一次抓着我說個不停之後,希維爾琳結束了今天的額外授課。
每個人都很開心,雖然也同時滿是對能夠被大陸最強騎士教導的難以置信。
皇家班時的希維爾琳是個怎樣的人?
「好的,老師。」
「和生來就擁有一切的。」
看着路德維格、德爾芬和斯卡蕾特回去的背影,我感到一隻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她呼出一口白氣。
瘋了你這肌肉腦蠢貨。
無數的時間,卻沒有絲毫的回念。
希維爾琳看着我,更正了自己的頭銜,因爲現在的她並不是一介騎士。
對於稱呼,她一直很敏感。「特納女士」這個稱呼也是上次她讓我這麼叫的。
「理論什麼的不懂的呀,我還是喜歡耍劍的感覺。」
「不,萊因哈特。你確實很厲害。」
艾瑞克雙目無神的走了,整個人虛脫了一樣。
估計肯定在想什麼「啊特納女士肯定看出了什麼我沒看出的優點」之類的扯淡吧。
斯卡蕾特的視線中,沒有絲毫幸災樂禍的情緒。
「走走吧。」
他一直都是個把別人的成就當成自己的一樣歡喜的人。但是在我看來,每次想到這傢伙居然是我寫出來的角色,只會越來越讓我覺得當初的自己真是個傻逼。
我悄悄放慢腳步,擔心走在邊上會被傳染成傻子。
要是告訴她愛倫今天沒來的原因是要爲學園小姐的比賽做準備,她會怎麼想呢?
她已經從艾瑞克的霸凌中走了出來。
給可能存在偷聽的人一個我們對話的正名……
那視線令我確信了。
「除此以外。」
疾風劍,【溟颶】。
「愛倫·亞託留斯。她今天沒來。」
「六年的學習,我的一切只是生活在訓練場裏。三兩朋友,卻完全沒有和他們做過什麼的記憶。」
「現在,卻又回到了我手上。」
而斯卡蕾特已經做完了這份積極的轉變了。
愛倫今天不在。
那麼,她口中擁有一切的人,說的便是我。
她領頭。
「今天的授課,我有些額外的話想說。」
「萊因哈特啊,不要太苛求自己。」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我並不知道她的學園是怎樣的,我也不清楚她的過去。
「萊因哈特,你也太厲害了,唯一一個被特納女士這麼誇的人啊!」
「越是苛求,失去的就越多。」
我停了下來,靜靜站在她身後。
我們走出了宿舍。
她只是看着,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的背影,沒有憎惡也沒有欣喜,只是看着。
「其實,我對這裏的印象並不深。」
希維爾琳,是生來就擁有一切的人。
儘管她還不是什麼傳奇級別的人物。
「您失去了什麼?」
輕輕的撫摸着樹皮,她徜徉在自己的思緒中。
她知道愛倫的真身,就像她知道我的祕密一樣。
「人生,不應心安這樣的虛榮。」
這一生,滿是空白。
這一生,爲劍而活。
他步履蹣跚的走向A班的宿舍,人左搖右晃的。

希維爾琳笑了。
「好。」
我對着她那惆悵的表情,發出一聲嗤笑。
於是下課了。我準備回房間休息。
路德維格用力的打着我的肩膀,就好像被誇讚的不是我而是他一樣激動。
斯卡蕾特,被他蔑稱爲魔女的斯卡蕾特,在艾瑞克連上臺的機會都沒有的情況下,被大陸最強的騎士誇是個好學生。
她拂開自己的外套,指了指包裹在左手下的劍鞘。
「嗯。」
何嘗不可悲?
這日子,或許轉變成了她的能力,但值得回憶的過去卻完全空白。
我何德何能啊?
「畢業之後,我就加入了【沙納佩爾】,在那裏結實了新的朋友。後來,他們開始叫我大陸上最好的劍士。再後來,這個名號被一個叫雷根·亞託留斯的小夥子搶走了。」
「您又是哪一類人?」
想也知道肯定是愛倫那個德行吧。
「……『仍是』嗎?」
她把手插進了外套的口袋裏。
「啊……特納女士。」
唉……
她駐足在一棵樹前。
「客套話罷了。」
「……你早就聽出來了,不是麼?」
希維爾琳說自己不需要看他的劍術,以至於在她本人看來是一種仁慈,是想在其他同學面前給他留面子。
她究竟在想什麼呢。
她走向宿舍前燈光朦朧的公園。
本該充滿回憶的母校,卻和初次來到的陌生地帶別無二致。
面對未來總比困在過去強。
不會覺得可悲吧?
喂,不管怎麼看你都絕對比我厲害吧?怎麼說得出這種話的?
斯卡蕾特看着他。
她是艾芬豪瑟先生的學姐,一位堅忍的前輩。不出所料,也曾經是皇家班的學生。
做的不好的事情怎麼可能會被誇獎呢。
「寒假降至,我也準備繼續開設這樣的課程。下次確定日程後,我會通知你們時間,來這裏集合。以上。」
生來就擁有一切的人或許不太對,但總能得到些什麼的人,大抵準確些。
「……」
希維爾琳就是這樣的人。
「啊,對,她有別的事兒要忙……」
一個只知道劍的蠢貨。
「和我讀書的時候一樣。完全依賴自己的天賦不在努力的。沒有天賦卻仍然在努力的。無時不刻都在努力的……」
她掃視了一圈,確認沒人在看。
不,她指的並不是這把劍吧。
路德維格撓了撓頭。
「……」
已經是晚上,天涼起來了,皇家班邊熙熙攘攘的街道現在也鮮有人煙。
不過我的確不再是剛入學時的那個萊因哈特了,我也的確否認不了她說的話。
她轉向我。
「下次什麼時候啊?我已經等不及了。」
只有他,既沒有激烈的攻防戰,也沒有被誇,甚至沒有被罵。
希維爾琳看向空虛的夜幕。
斯卡蕾特接話道,眼中少見的閃爍着光芒。
或者說,她是個活得好像一直在被追趕的人。
「老師。」
「看來,皇家班仍是個有趣的地方。」
「那現在開始啊。」
「……什麼?」
「不是,又不是什麼活了七八百年的老太婆,能不能別這麼說話。你現在這張臉當我學妹都夠格了。」
「……?」
他在說什麼?這樣的表情,顯而易見。
「嘛,我說明白點。反正你現在已經是世界最強的人了,那爲什麼不從現在開始找點樂子呢?」
「……?」
「那我問你,你不放假嗎?」
「假期……我確實有一點。」
她茫然的點頭。
「那不得了,又不是接下來的每一天全是工作。該喫喫,該喝喝,談個戀愛,來場說走就走的旅行,你大官賺錢總得找地兒花的吧?難道爛着啊?」
難以想象,我居然開始說教了。
雖然這是位跟我很像,而且遠比我年長的學姐,但是誰在乎啊?
搞得好像我沒經過這茬似的。
「難以理喻。難道還得先教你怎麼玩你纔會玩嗎?我真服了。」
「我……該怎麼回答你這番話?」
希維爾琳傻了,就好像從來沒有從其他人的口中聽過這樣的道理。
畢竟是大陸最強的騎士,而我卻隨口叫她沒事幹就隨便談場戀愛。
我纔是怪人吧。
你看,這話說的都太異想天開,她連生氣的反應都出不來了。
「但你肯定是全帝國最奇怪的人了,萊因哈特。」
是這樣的,越是離譜的時候就越不會發火,而是懵逼。
我並不在乎你的真實年齡。你現在這副模樣,穿上校服說是同齡人我都信。
「皇帝很快就會召見你。」
皇帝嗎。
不知道。
怪人嗎。
她叫我出來並不只是爲了談心。
她拍拍我的肩。
「我先提前告訴你,以免你全無準備。」
「但是首先,我想看你給我做個示範啊,老師?」
但又是個我躲不過去的關。
不要搞得好像已經什麼都經歷過了一樣。
我的話實在是太荒謬了,連希維爾琳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是要感謝我救了夏洛蒂的命,還是因爲別的事情要見我?
超人之境的人,不僅僅年齡老化的更慢,而是在達到某種等級後便停止了變老。
「……」
倒確實是個經常聽到的對我的稱呼……
「你還叫我不要對自己太苛求呢。」
果然。
「……」
「你是不是帝國的未來,我不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