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話

「萊因哈特！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

奧莉薇婭聽完我和商人公會公會長鬼扯一堆八杆子打不着的東西之後，居然就拿到了投資，陷入了混亂中。

「他好像知道你？你好像知道他？你和他又好像知道什麼？……我已經不知道我不知道什麼了。」

正可謂瞳孔地震。

歐文和我什麼消息都沒從字裏行間泄露出來。在外人看來，就是我突然來找他，他莫名其妙問了我幾個不知所云、只有兩個人自己知道到底是什麼問題的問題，贊助就談成了。

「你不是都聽到了嗎，還打算我再多說什麼？」

「哭哭！」

只有我還在學園的時候纔有的價值，而且是歐文願意千金拿下的，還能有什麼呢？

我把話題強行終止之後，奧莉薇婭裝哭了起來。

結果，雖然我在這裏轉了半天，最後確實也拿到了贊助，但是拿到贊助的原因和社團半點關係沒有。

不如說，我也沒想到商人公會的公會長居然對我這麼感興趣，反而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但是，問題就來了……

他向我承諾了贊助，但是我完全不敢想象將來要爲此付出多大的代價。不管收到多少錢都不一定足夠，預算總是越多越好的，但是商人公會這邊給出的提案不免讓人背後發寒。

而且，看上去這裏也沒有其他願意贊助我們的人了。

「你還要更多是吧？」

奧莉薇婭似乎通過我的表情猜到了我的想法。

「該說是沒準還能再拿到一筆呢？越多總越好嘛。」

「嗯……好吧。我也不是沒料到……」

她看來做了另一手準備。

在知道我的項目很難拿到資金的情況下，她依然帶我參加了贊助人晚會，奧莉薇婭肯定已經做好了準備。

「你爲什麼……我……反正畢業之後我也不知道該何去何從，她們又願意付好多的錢，我根本都不知道那筆錢拿來幹嘛，你不是剛好需要錢嗎，萊因哈特，所以……」

我卻只感覺自己大腦停擺。

我現在算是知道爲什麼儘管困難重重她還是說會在這次晚會上解決所有問題了。

奧莉薇婭是帝國的未來？我不好說，有可能是吧。

不過想來，她本是六年級的，因爲去了前線留到了五年級，肯定得發一個新的學號給她。如果配一個十一號的話，又太對不起她的功績和能力，或許正因此纔會設立一個不存在過的學號，比1號還更前一名的0號。

送給奧莉薇婭的崗位很多，但是她將所有的邀請都拒絕了。而在聽說我缺錢之後，居然決定把自己賣給【沙納佩爾】師。

直到這時，我才注意到自己從沒有客觀的意識到奧莉薇婭到底能做到什麼。

「就我看來，即使真有人能被冠以『帝國的未來』的稱呼，也肯定會是這位。」

「他才一年級。」

顯然，此前希維爾琳就已經發出了邀請，但是奧莉薇婭拒絕了。

「啊，先生。」

所見真不一定即爲真實啊。

這反差怪極了。

她對待奧莉薇婭的態度，就像軍隊對待新時代的戰鬥機一樣。

「不願意加入聖殿騎士團的話，我們【沙納佩爾】的大門也永遠向你敞開。」

這當然是因爲我寫過步入超人領域的人會老化的更慢，甚至直接變年輕這樣的設定。用修仙文那邊的話來說應該就是蘇生一類的詞彙吧。

那是一幅一生都被教導如何爲別人而做出犧牲、卻不知道如何爲自己而活的人的神情。

「……」

「你爲什麼這麼做？就因爲我救過你嗎？如果真是那樣，我覺得你給我的回報早已經足夠了。你爲什麼爲了這點小事也要把自己的餘生搭進去？」

希維爾琳的表情依然很嚴肅。她看着奧莉薇婭。

「哦，原來如此。」

在我的內心活動之外，希維爾琳淡然的看着我：

希維爾琳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奧莉薇婭身上。這也怪不得她，畢竟奧莉薇婭的能耐可比我多多了。

帝國第一騎士師【沙納佩爾】的師長，全帝國最厲害的騎士……

奧莉薇婭壓着頭，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換算成韓元都一萬億了吧。

如果這樣的存在僅是在「帝國境內」工作而不是在「帝國手下」工作，這本身就是一個大問題了。從政府的角度來看，這是不論如何都必須要規避的。

現在更加這麼想了。不，甚至覺得匪夷所思。

「這就是我能爲『帝國的未來』所作的投資。」

颯爽英姿傲然挺立似劍，軍裝外套更添三分威豪。尤其那雙平靜凌厲的眼神，回過神來我竟已經不自覺站成了立正的姿勢。

艾芬豪瑟先生你都說了什麼啊?!

一萬億韓元，光拿出來就夠讓人望而生卻，但如果說那是爲了買下一個將來可以手抗核彈的超人的價格，那不是太便宜了嗎？

帝國的未來……

我很是驚訝。

不如說，她那一副如此年輕的面容拿來和艾芬豪瑟先生這感覺都能當她叔父的臉說話，還帶着那股總好像有點頑皮的神情，這場景實在是太古怪了。更甭提實際上她比艾芬豪瑟先生年長多少歲。

年輕的時候，她還是艾芬豪瑟先生在學園的學姊。

「我是萊因哈特，皇家班一年級A-11號。」

一百萬的金幣啊。

事情發展成這樣，得虧他居然還面不改色，到底怎麼想的跟人直接形容我是帝國的未來的啊！

……還想把錢給我。

但是……

所有人，甚至連我，都用這句話把她所有的異常掩飾而過。

「你願意出多少錢？」

我要瘋了。

她眼眉低垂，像是料到我會這麼做一般。

「因爲……因爲這是我能爲你做的事情啊。」

難怪這麼不情願帶着我一起，原因就在這裏。

那個要死的暱稱，「帝國的未來」，只有艾芬豪瑟先生會這麼想吧。握手間，希維爾琳似乎也對我幾斤幾兩有了心數。

「嘛，畢竟是那位奧利維亞·蘭澤啊。」

奧莉薇婭學號是0號？

她眼神躲閃，看上去連解釋都無力繼續。

「你願意加入的話，我可以支付一萬鉑金幣。」

我頭也不回的把奧莉薇婭拖到了會場外面，艾芬豪瑟先生和帝國最強騎士會怎麼想都無所謂了。

商人公會是個意外，那奧莉薇婭又爲我準備了什麼？

來人正是艾芬豪瑟先生。而注意到他身邊的女士，我和奧莉薇婭便馬上站起了身：

是因爲奧莉薇婭已經達到了那個程度，還是她認爲她將來必有所成？

「和着你說自己一個人來就可以是這個意思？」

雖然按照原定世界線，奧莉薇婭已經銷聲匿跡了。但假使她出現在那個時候，她難道不會成爲比路德維格或是愛倫更有強度的存在嗎？

「……錢？」

而後，像是下定決心了似的。

「……」

「這是……我唯一知道的生存方式了。」

被當作聖殿騎士團的接班人、五大教會未來一代的象徵被培養的她，肯定不是在平常的環境中成長的。我不清楚她到底經歷了什麼童年，但是無論如何最終塑造了她這副把他人訴求放在自己身前的性格。

「我並非不相信你的眼光，但是我很難不抱有懷疑。」

我一直覺得，奧莉薇婭真的是個很奇怪的人。

哪怕自己的信仰、自己所有行動的基礎，已經被親手拋棄，那種生活方式卻無法割捨。

「對。錢。」

我一把抓住奧莉薇婭的手。

雖說在愛倫面前，所有的強者都可以說是不值一提，但這位希維爾琳是如假包換的怪物。她的近身戰能力同樣是大陸頂級的。

希維爾琳·特納。

希維爾琳正是做到了這點的人，所以花甲之年的她看上去還彷彿是才入學的少女一般。

這就是帝國的最強騎士，守護皇室最鋒利的劍。

就算是全大陸最強的騎士，我就站在你面前，你未免太不給我面子了吧？

雖然看上去還很年輕，但我敢肯定她的年紀都比艾芬豪瑟先生大了。

歐文又一個人坐着去了。我和奧莉薇婭打算喫些東西，於是也找個了僻靜的位置坐了下來。

「如果給我一個機會報答於我有救命之恩的人，我肯定會毫不猶豫的獻出自己，所以我纔會這麼做。反正也不是什麼壞事。」

「……」

比起自己，她把別人的事情在心中放的更加重要，甚至願意爲那拼命。而儘管過了這麼久，也沒有誰覺得這很奇怪。

「可你其實根本不想加入她們吧？」

一萬鉑金幣……

「嗯，應該足夠——」

她伸出手來與我相握。那是一雙粗糲、強壯的手。

「向帝國騎士第一師師長、【沙納佩爾】的騎士、希維爾琳·特納爵士1致意。」

「你就是帝國的未來？」

「我是奧莉薇婭·蘭澤，皇家班五年級A-0號。」

「……」

「不打住。」

算了，她可是大陸最強啊。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二人沉默對視着。

「……我？」

「我當然知道……所以我才說一個人來就可以了。」

「11號……」

儘管這還是我們第一次正式見面，她似乎已經知道我和奧莉薇婭在忙活什麼了。

踏入超人領域的人，重要程度不亞於戰略武器。而這價格，已經不亞於什麼「非對稱性」武器了。

奧莉薇婭低頭致意，但眼神中卻有些許警惕，好似之前二人見過一般。

就當她沉浸在思緒中時，有人接近了過來。

仍然有很多雙眼睛瞄準着奧莉薇婭，但她身遭的氣氛卻好似一道鐵幕將它們全數隔絕。

「我的提議依然有效，奧莉薇婭。」

希維爾琳聽完，皺起了眉頭。

……而後，她瞥向了我。

奧利維亞不知道如果不爲了其他人，自己應該如何活下去。

或許比起愛倫這個妹妹，她還要更像雷根·亞託留斯一些。不，或許更糟。

要是爲了全世界要犧牲她的話，奧利維亞肯定一點猶豫都不會有吧。

而原因只有一個……

她顫抖的瞳孔注視着我。

「我只對自己的內心感到一片迷茫。我沒有前進的方向，我連怎麼活下去都不知道了。我什麼都能做，尤其是爲了你，我願意。僅此而已。」

她正站在崩壞的邊緣。

不是作爲【埃雷迪安的聖女】，而是作爲奧莉薇婭。

她曾經是個聖人，並且一直活在那樣的信條之下，爲了成爲所有人心目中那個完美的人而生。

而身份不再的她，完全不知道如何作爲普通人活下去。

一萬鉑金幣可是漫天鉅款。

真拿到拿一筆錢的話，任何所謂預算問題都會徹底成爲過耳雲煙。

但是，我不希望那筆錢是通過奧莉薇婭出賣自己的未來的來的。

「你……你真是奇葩。爲了別人而活？你到底爲什麼纔會把自己犧牲的像是個無名之輩一樣？」

「……」

「我不是罵你，但今天又不是說命懸一線還是怎麼的了。就算研究經費對我們社團來說非常重要，也不至於你做到如此程度。」

這畢竟還是件小事，奧莉薇婭完全沒有做出這樣付出的必要。出賣自己的將來，實在有點小題大做。

她看着我，微笑中盡是悲切。

「那，你能教會我嗎？」

「……什麼？」

「我是認真的啊！在你眼裏我到底是個什麼樣子的人哦！」

我沉默的想着該如何回覆。許久，才發現答案只有一個。

從夜色中頷首，奧莉薇婭看向我，泫然欲泣。

她的話一針見血，刺進了我的心。

「那種人？哪種人？」

「你和我又有什麼區別呢？」

「大人之間的事情我們學生可做不得。」

她鼓着臉，應該是真生氣了，鬧了起來。

譯註：

2.（2025/3/25/20:25記）考慮到活動實際情況，稱呼「會議」統一更換爲「晚會」（改動章節244、243、242、225）

奧莉薇婭，和我，說到底還是在爲了和自己的利益無關的事情而奔波，只是緊要程度不同而已。

「論怪，我們五十步笑百步吧。」

這一句唐突的胡話令奧莉薇婭不由抬高了音調，眼角的通紅也瞬間炸上了整張臉龐。

「……」

「你有在爲自己而活嗎？」

——什麼的，我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你還好意思說。狼來了的故事沒聽過？」

我這是給未來做準備，和你當然不一樣。

「那、那些都是開玩笑的！我……我纔不是那種人！」

「說不定呢。」

「你不也是。對魔法明明一無所知，現在卻爲了魔法研究社團的人跑東跑西。」

她看向我，眼底好似擒着繁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算知道那些人爲什麼都討厭你了！」

我一句反駁也說不出口。

1.希維爾琳的頭銜「Dame」爲「（騎士爵）女爵士」。

「大概我沒學姐您這麼出色吧。」

我一時語塞。

「你口中『爲自己而活』的生活方式……你能告訴我嗎？」

她昂首看着星光流離的夜空。

「爲自己而活的生活方式……你能和我一起探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