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話

聖殿騎士團指揮官，伊利昂·沃爾頓，帶着護衛離開了體育館。

「原來這就是她準備逼迫奧莉薇婭使用神聖力的手段。」

「我想她大概……沒想到奧莉薇婭會棄權吧。」

身邊的隨從回答道。

莉迪亞·施密特。

或許她終究不是奧莉薇婭·蘭澤，但同樣是個有着光明前景的強大聖騎士。事實也證明，她幹勁十足，充滿了行動力。

但是他並沒有對她的話放下多少信心。

莉迪亞說有讓奧莉薇婭重拾信仰的辦法時，他確實不由得好奇過會是個怎麼樣的辦法。

他看到了奧莉薇婭的那份決心——寧可退縮，也不願使用神聖力，或者看着自己的朋友死去。

莉迪亞怎麼會覺得這行得通的？

不，她大概也不覺得行得通，而是覺得這是唯一的辦法了吧。

看到了她的手段，伊利昂發現這個學生遠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極端。

他清楚極端，不管因爲什麼原因的極端，都是危險的。

他在莉迪亞·施密特的眼中看到了奧莉薇婭極端的執念。

「我不覺得她會放棄……」

「我也不覺得……」

顯然她還會做些什麼，而且不會光彩。

那名隨從湊到伊利昂身邊，低聲問道：

「話說，您怎麼想？莉迪亞·施密特和【無名之令】有聯繫的可能性？」

「確實很可能成爲極端分子的搶手貨，但我想他們應該也不會想要這麼毫無頭腦的盲目崇拜者吧……」

或許這就是奧莉薇婭一直以來的活法。

我從來不信過教，更談不上有什麼拋棄信仰之類的問題，我根本想象不到奧莉薇婭現在是如何感受。

「嗯。」

看上去她似乎因爲自己在大庭廣衆之下像個孩子一樣哭泣而無比難堪。

但奧莉薇婭無從知曉這些。她繼續戰鬥的話，莉迪亞耗盡生命力後就會死去；若動用神聖力，埋伏已久的教會將瞬間撲上來。

她的臉埋進了我的肩膀裏。

夏洛特和希薇爾琳知道我要去探望她，特意叮囑我對她好些。

我承認我平時是個混蛋，但現在我還是想能對她好一點。

純瘋子來的啊。

話音未落，她的臉馬上就變了，伸手就摸向自己的眼睛.

「……」

她現在希望聽到的是怎樣的話？

「我、我知道現在可能不合時宜……」

「……沒關係，不是什麼大事。謝謝。」

但我沒有開除她所有同學的權力，又不能挨個上門用拳頭威脅讓他們住手。

她在絕望，因爲她想象不到未來還有什麼樣的發生在等着她。

而是因爲心知肚明這不會是最後一天而掙扎。

她靜靜的哭了。

因此，奧莉薇婭漸漸的力不從心，只能一邊掛着尷尬的笑，一邊禮貌的婉拒周圍人的請求。

一邊低語，一行人一邊離開體育館。

那是一種渴望着至少身邊能有，如果那不是奢望的話，能有一個人陪伴的表情。

「只有現在，我好像才理解了活着是怎樣的感受，活着有什麼樣的意義，我真正想要的又是什麼。可以好奇，可以想要什麼東西的活着。

一種充滿着要求、限制與期待的活法。

她本該是以爲所有人期望中的聖人。

但是她沒有。

我本想找個僻靜的地方，但眼下根本無處可尋，最終找到一家冷清的咖啡館，我坐在奧莉薇婭對面。

「萊因哈特啊。」

顯然她以爲自己會被神聖力壓制。

注意到我似乎有些猶豫，奧莉薇婭抿了抿嘴，馬上擠出來一個笑容。

就算是【提亞瑪特】的持有人，雖然是共同持有人，但這個情報幾乎沒有人知道。

但即使是在這羣想讓她回心轉意的人當中，莉迪亞·施密特的舉動，也未免太過分了。

「要我說你哭腫了的眼睛更加尷尬。」

我想爲她做些什麼。

我敢肯定，奧莉薇婭和我一樣震驚，絕對不可能想象得到會經歷像今天這樣的事情。

如果奧莉薇婭使用了神聖力，他作爲指揮官就有不得不出手的事情了。

又沒有隨身鏡，意義何在啊？

只是渴望着被安慰。

「我不可覺得自己有那麼厲害啊……」

當我意識到她脫離信仰後遭遇了諸多困境時，奧利維亞頓時顯得垂頭喪氣。

你拿什麼理和這種一開始就覺得自己全對你全錯的人講？溝通的最基本前提就是兩個人世界觀相同啊。

「萊因哈特……謝謝你。」

最終獎金落入了莉迪亞手中，雖然本人似乎完全不在乎。

一種只要稍微放鬆，就會被視爲墮落和腐敗的活法。

奧莉薇婭低着頭，無精打采的笑了笑。

「……」

「不，也沒必要，抱歉、真的、當我沒問……」

「我想不通啊……」

我走到她身邊，輕輕張開雙臂，抱在了她的肩上。

她不理解爲什麼所有人都這麼癡狂。

仔細想想，的確，就算沒有莉迪亞那麼誇張，那些執念也總該有個來由。

我該怎麼安慰她？

奧莉薇婭現在的狀態，絕不是因爲錯失了獎金，或是因爲今天的事造成了創傷。

她頻頻找我麻煩的舉動，並非單純想見我。

就好像是看到了那個一直活潑雀躍、掛着笑容的奧莉薇婭的另一面。

「沒事，你說。」

奧莉薇婭抬起頭，似乎在猶豫要不要看向我。

奧利維亞悶悶不樂地垂着頭，連茶都沒碰一口。

「但他們卻想從我身上所求什麼，覺得我是離經叛道，需要回到神的懷抱。就因爲我曾經伸出太多援手，他們纔會覺得現在的我，纔是應該被施以援手的那個人。

幾乎就要哭出來。

莉迪亞看上去相當震驚。

「活成所有人眼中我應該成爲的那個樣子。但沒有人……沒有一個人真正在意過我是什麼樣的人，我又有什麼樣的想法。如果我不按照他們的期待行事，所有人都會失望的，他們會看着我，『這是聖殿騎士團指揮官的女兒該有的舉動嗎？』。我不過只是個用來滿足人們期望的人偶而已啊。」

然後又有莉迪亞這種極端。

「這種情況經常發生嗎？」

「好尷尬啊……」

「……是的。」

奧莉薇婭哭了很久之後，我們離開了咖啡館。

「不，沒關係。」

我簡直要瘋了。

但奧利維亞和朋友們處不來。

「……我知道這話可能問的不是時候，但是你還好嗎？」

哪怕自己並不覺得現在的生活過的有什麼問題，每一個人卻都告訴她完全相反的事。

她低着頭，我看不見她的表情。

「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的假的！」

再不節制，會真的傷心。

否則事態絕不可能就現在這麼輕鬆。

又一次，我意識到，安慰不是能僅用語言便能表達的。

「可我並不這麼想。我並不覺得自己有錯。那些想要違揹我的意願，硬要幫助我的人，那些人……甚至完全意識不到他們什麼忙都沒幫上。」

「程度不同，但……」

活在堆積如山的期望中，雖然已經逃離了對她期望最高的父親的魔爪，身邊的人卻無時不刻在向她施加壓力。

「能抱抱我嗎？」

這樣一來，聖殿騎士團就沒有留在學園要做的了。

「細節決定成敗啊！武鬥會已經沒贏了，學園小姐就必須……怎麼辦啊萊因哈特？要是輸了的話，我……」

更是爲了逃避她們。

她覺得自己別無選擇，只能棄權。

「怎麼辦怎麼辦，我還要去競選學園小姐的啊，要是眼睛還腫着可怎麼辦啊？」

「他們爲什麼要這麼對我？我、我不知道啊。」

我的世界觀終究和那些信仰神仙的人不同，所以有一些方面我永遠和他們講不到一起去。

「還真是。倒也好，沒那麼明顯。」

沒有任何的心機。

到最後，爲了獎金而參賽的奧莉薇婭，因爲莉迪亞而沒能如願。

我居然還覺得自己要琢磨怎麼安慰她，真是可憐。

她完全沒料到奧莉薇婭會投降，當場僵住了。

但是，她已經被周圍的人折磨了太久了。能對着愛倫耍脾氣，不代表對着所有人都能耍脾氣。

「這樣做的不止她……還有其他人嗎？」

她的眼眶通紅，像是下一秒就要落淚。

要是能再堅持片刻，夏洛特就可以終止那場比賽了。

奧莉薇婭已經從那種環境中脫離出去了，但天知道爲什麼，每一個人都想強迫她回來，就因爲他們覺得她回來的話會更過的開心。

但是卻離開了教會，身邊的人卻只覺得她誤入歧途。

慢慢的，輕輕的，像是在尋第一口呼吸，她的肩膀升起，又伏了下去。

無論她是在和我調情還是和艾倫爭執，她總是顯得歡天喜地，哪怕是個瘋婆子。

「這就是對的。這到底對每個人來說都是好事。所以我說的每一句話必然都是好的。」

「其實啊，我一直在想，如果當時的發展不一樣，現在的一切是不是也會不一樣呢。」

人和人之間的關係是不一樣的。

她又開始啜泣了，但這次憋了回去，知道自己真不能接着哭了，不然眼睛更腫。

有些恢復平常的樣子了，是心情好點了嗎？

到現在，過去的也已經過去了。

武鬥會結束，奧莉薇婭必須全部賭在學園小姐比賽上。

票投給誰我是更加不清楚了。

似乎是說她眼睛腫確實讓奧莉薇婭很煩惱，她揉搓着自己的臉頰，聲音也帶了絲絕望：

「唉……我甚至連條裙子都沒有，就得這麼過去……」

「你沒裙子都來了？不是還有上次去晚會穿的那件嗎。」

我的反駁讓她尷尬的笑了笑。

「那件啊……我其實賣掉了……」

「……」

我沒有追問原因。

好像以爲我要責備她，奧莉薇婭的臉上滲出不少冷汗。

又在賣自己的東西去資助別人了。真不知道說什麼好。

「呃……借一條？」

「不行。租一件可貴了……」

她大概真的會只穿着校服就上臺，可那樣就變成「我完全不需要做任何準備光憑臉就可以拿下你們所有人」的完美婊子宣言了。

你想想她一個人穿着校服杵在一羣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孩中間的場面。

就想吧。我是想不下去。可悲。

明明最後不棄權的話是能贏下武鬥會的。

然後一個人回來了。

她看上去完全沒有一點喜悅的神色，儘管在強裝若無其事。

獨自一人。

裙子嗎。

顯然不可能沒有什麼隱情，愛倫不由好奇到底是什麼原因。

萊因哈特去看比賽了，他會知道什麼嗎？

今天，愛倫決定忘記一切，只專注在自己的情感上。

「欸？」

愛倫的頭被莉安娜掰了回來，繼續化妝。

我離開了學園，離開了現在還一頭霧水、不知道我叫她回去等我到底是什麼意思的奧莉薇婭。

但是現在的奧莉薇婭，看上去是那麼易碎。

她不知道賽場上發生了什麼，但奧莉薇婭還要參加學園小姐的比賽。

連衣裙……

棄權了。

「……你生氣了？」

不知道自己又會是什麼表情。

沒有任何細節，但是所有觀衆似乎都因爲這高開低走的結局而不爽。

但說實話，這種盛裝可不便宜，時間也不多了，直接讓她穿現成的而不是去服飾店精挑細選量尺寸纔對吧？

明明我清楚沒必要做這麼多。

沒這麼快吧……

就算暴露了他們又能怎麼我？捅死我嗎？

正在爲學園小姐做準備的愛倫聽到莉安娜的話，歪過了腦袋。

「好啦看這裏。」

賽後，不論結果怎樣，都會有一段共處的時間。

太危險了……

今天一定要好好表現一番。微笑什麼的，在鏡子面前已經練過無數次了。

哭過了。

「她決賽棄權了。」

不是哈莉愛特。

不知道他到時候會是什麼表情。

愛倫下定決心。

「嗯。不知道爲什麼，但是棄權了。」

她要真問我裙子哪來的，那我沒的解釋。

今天。

雖然是覺得扔了可惜叫愛樂莉絲二手出掉……

不知爲何，愛倫竟覺得有些安心。

「……不是。沒。」

雖然不知道棄權的原因是什麼，但愛倫注意到了她腫着的雙眼。

「……」

不是奧莉薇婭。

「要不這樣，你先回寢室……等我一會？」

叫人於心不忍，叫人想伸出手。

「哦，在那裏呢。喏。」

總之就是非常抱歉！

「總之回去等我。」

＊活了，也未必活了，正在從地獄爬回來的路上，但總之在往回來爬了喵（）

不不不肯定會有人還記得那一身的啊。

開始和欠調教的輸入法習慣搏鬥了，已經好幾次把萊因哈特打成領域合同了（）

「哭了……？」

裙子……

不是任何人。

她不會想着任何人。

不。

而她甚至不是爲了這個頭銜來的。

本來就是我本來打算一賣了之的東西！

冠軍候補棄權了。

雖然沒什麼作用，但至少努力了。

「哦……嗯。」

「……棄權了？」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但是體型確實，我雖然現在高一點，但那會矮着啊。

好，那就想想如果我被抓包了吧！

但是，但是衣服總會有撞設計的時候，對，對吧？

還以爲萊因哈特會在邊上陪着，但是沒有。

不。

只有萊因哈特。

「啊，哦……」

整個學園祭，萊因哈特一直都沒空，今天一定會有機會的。

直接給點錢讓她再去買一條會不會更好？

莉安娜指向了窗外。愛倫順着方向，看到了奧莉薇婭。

她大抵猜得到冠軍會是奧莉薇婭，所以這莫名其妙的戰報，她懷疑也是情有可原。

學姐現在可是陷入了這種境地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