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話

今晚，我們都睡在了自己的房間。

最近在寢室的時候愛倫都是和我同牀的，但是這次有別人在——她甚至根本沒提這件事情。

雖然看上去是不做噩夢了，但她真的能睡好嗎？

想着這些事情，我發現自己成了睡不着的那個。其他人因爲累全都早早睡了，但我的體力現在高的有些溢出，所以就算在海底玩了一天也沒什麼感覺。

天天把自己在訓練中逼到極限的人，偶爾稍微行動稍微過分一點也不會覺得特別累。

我沒有睡意，而想着既然睡不着，那就出去整些喝的。

侍者們休息在另一棟房裏，現在豪宅中只有我們。

「……幹嘛呢？你不是睡覺去了嗎？」

「……醒了。」

愛倫心不在焉的坐在二樓走廊盡頭。我於是走過去打了個招呼。

她睡過一覺了，而我注意到了她的睡衣有些溼潤。

又做噩夢了。甚至被嚇出了汗來。

我雖然也睡不穩，但也不至於到此地步。顯然，她所受的心理創傷比我重的多。

我坐在她身邊，卻無話可說。

只有我們二人睡時候，一切看起來都在變好，但重新遇見了其他同學，才意識到其實並沒有。

「莉安娜似乎在假期的時候進步了很多。」

「是嗎？」

「嗯。雖然沒表現出來，但我聽說她的超能力很厲害了。」

沒等我開口，愛倫先開始說了。

她確實變了。

我們做出的決定全都是最佳的。我們沒有繼續被夢靨困擾的理由。

「我也不去了。」

愛倫看着窗外的浪潮打在沙灘上。

但願這能讓她開心些。

我再次意識到了這個事實。

「好好好。」

「……你們這什麼氣氛？」

「我們所拯救的，遠比我們所殘殺的要多。」

「對啊。雖然那些事情都見了鬼去，但是結果好就好嘛。」

還在黑暗界的時候，我們總是像被人追趕一般，不得不做些什麼。但回到安全地帶之後，我們才逐漸能夠意識到自己的所作所爲。

「……幹嘛？」

最後，甚至不得不傷透哈莉愛特的心。

換做平時，哈莉愛特應該會傲嬌的「哼！」一聲，但今天卻沒有。

她一言不發的從房裏走了出來。我們去了走廊盡頭的客房——昨晚我和愛倫談話的地方。

「唉……」

「哈莉愛特也學了很多能實戰使用的攻擊法術和輔助法術。」

她擔心的整晚睡不着覺，甚至專門做了個護身符給我們。也正因如此，她纔會在聽到它派上用場之後既激動又更擔心了。

作爲留校組的一員，她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學習，但是她充分運用了自己的時間，所能做的事情也更多了。

「是的，這段旅程不堪回首，但我們無需以其爲恥。」

我當然只是隨口問問。我沒打算讓她給我買條新的。

她的暑假也沒閒着吶。

雖然本想陪陪她，可她的表情卻毫無疑問展示着想自己一個人靜靜。

「好的方面……？」

「我在那邊的時候拾的。」

愛倫似乎也沒怎麼反對。

「只是……那些事情實在是難以開口，僅此而已。」

「愛倫你和我一起。」

「……是嗎？」

現在是白天，我們得以欣賞與夜景不同的風采。

不知爲何，愛倫被莉安娜點名了。

「聊聊。」

「我就不去了。」

「他們都在努力。」

我們或許操之過急了。

海因裏希倒是直接說自己要走，阿德莉亞則是猶豫之後選擇了一起去。

我們毫無疑問變強了。愛倫已經半步踏入了超人的領域，我的技能也獲得了升級；領了不少的金幣，還帶了把邪門但強大的劍回來。

不是，我也只穿了學校的泳裝啊，不是嗎？你怎麼光請客一個人啊？

活在自己假期裏的那些孩子，多少都以自己的形式取得了成績。

我們經歷了那些事情，而且還要對所有打聽的人撒謊。

但採用一半的方法的話，我們同樣、並且會更穩定的變強。

「……」

這怎麼叫人不難過呢。

我把東西從口袋裏掏了出來，放在了桌上。

可我還有東西要給她。

「嗯，那好。」

哈莉愛特似乎想在宅子裏歇息，哪都不想去。

似乎那身死庫水叫莉安娜實在是不自在吧。

「阿德莉亞的【魔道具創作】，雖然還不成熟，也能做出一些基本的魔道具和永久附魔了。」

哈莉愛特隨意拉了把椅子坐下了。

我也決定留在豪宅。

我深深嘆了口氣，因爲同樣作爲經歷了的人，我實在是不願意這麼說……

「雖然我們跨過的絕不是什麼好事，但我們可以從好的方面看待它啊。」

「我沒生氣。」

我是說，公爵千金的審美觀我上哪揣測去？

我是不知道她又有什麼打算，不過想了想，跟去反而可能更煩，還是決定當留守組好了。

「唔……進步飛快啊。」

其他人都出發去拉亞克了。似乎是乘馬車去，因爲我們這裏郊區離市區還是比較遠的。

像是感覺到了氣氛有些古怪，莉安娜測過了頭。

整個車隊五十來人，如果沒有我們的話都會死。雖然我們經歷的絕對稱不上愉快，但也決不能說我們的經歷毫無成果。

「所以我纔會感到失望。」

哈莉愛特看着我，彷彿從沒聽過我這麼說話的語氣似的。

「……？」

每個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成長着。

不過真的都到了這個地步了麼？

真的傷心的時候，她是不會生氣的。

要是放着不管的話，可以想像到這比葬禮還死人的氣氛是會沒完的。

「嗯啊。」

「我們並不是看不起你。」

我直視着她有些困惑的雙眼。

「……」

看見我們的諸位同學都在各自的用與我們不同的方法成長着，愛倫的心中想必思緒萬千吧。

但我們對她的回覆卻是「你不需要知道」。

噠、噠。

侍從們給我們準備了簡單的早點。

「我只是……真的很擔心你們，而你們卻說『你不需要知道』什麼的……就好像覺得哪怕你們實話實說，我也理解不了一樣……」

「我們或許有些急了。」

「算了。我今天要去城裏一趟，想來的話一起來也可以，不想來留在這裏也可以。」

前腳也剛看到海因裏希在沙灘上練習，而且卓有成效。

「這……這是什麼？」

雖然仍然沒到營火的地步就是了。

「真希望我就那樣用普通的方式進步下去。我只是想變強一點，變快一點，就一點……卻犯下了這樣的大錯。」

哈莉愛特的表情寫滿了悲傷。至於愛倫，雖然沒什麼大反應，但是居然喫一半不喫了。

開門之後，哈莉愛特毫不掩飾自己一臉的抑鬱。

第二天。

——她會把自己的痛苦壓下去。

不忍直視。

「喂，那我呢？」

愛倫現在需要的，是棱角分明的事物兩面。

「生氣了？」

「哇，你不會是認真問的這個問題吧？你哪來的自信啊？『我拒絕』這個答覆如何呢？」

「你那泳裝看的我渾身難受，給你買套新的去。我請客。」

看見她這副樣子，我也難受了起來。

她目光哀傷的看着我。

「……？」

換作平時，我可能會問「賭氣呢？」這樣的話，不過現在這麼說肯定更傷人吧。

「當然。」

我點了點頭。

房裏只剩我和哈莉愛特兩人。

「去黑暗界這個決定本身可能是錯的。但我們在那裏所作的一切，都沒有錯。」

那是一對耳環。

她握緊了自己的小拳。

愛倫也因爲被迫無可奉告而覺得有愧於她，最終促成了今早的畸形氣氛。

哈莉愛特好像沒能很懂這話的意思。

「這是我在黑暗界的時候拿到的。給你了。」

「……這是什麼？」

「耳環啊。你連這都不知道嗎？」

這東西對我沒用。比有【神聖之魂】保佑的我還厲害的愛倫更沒用。最開始我還想着賣了，但是後來我開始思考身邊有沒有就用得上的人，而後我想到了。

「聽說這是附魔了【平靜】的魔道具。我和愛倫都用不上，所以我想着送給你了。在施法的時候能保持冷靜，也會方便許多，不是麼？」

聽我說她面前擺的是鐫刻了永久法術的魔道具，哈莉愛特似乎有些懵了。而在那之上，她首先就不能理解我爲什麼要給她這個。

「你……在哪拿到的？」

「不是說過了有些事不好開口嗎。」

我嗤笑一聲。

「雖然或許多少有點賄賂的意思……收下它，讓這個事情就這麼過去吧。」

或許我們的閉口不談令她很傷心不錯。

「不過嘛，有件事情我還是可以說的：爲了拿到這對耳環，我可是拼上了性命啊。」

「……」

細節還是隻字不提了。不過，我還是告訴了她，這對耳環就是我們艱辛的成果之一——甚至命懸一線。

這對耳環躺在了哈莉愛特的手心上。

她握緊了手，搖了搖頭：

「我……我想成爲你們的助力。」

「護身符幫大忙了。」

「……我也想一起去。」

哈莉愛特一低頭，眼淚撲哧撲哧的落了下來。

「爲什麼你們不帶我去？」

「但是他們根本不同意我這個小孩子去那麼危險的地方，只是提了一嘴，我……父親幾乎是把我鎖在了房間裏，生怕我逃走了；而且一直到他確定你已經回來之後，才把我放出來。」

——整個假期，她似乎都沉浸於這種情緒中。

「我也……明明我的魔法也很厲害，比很多人都厲害……所以……那……」

直到從學園那邊確認了我們已經返回，聖-奧萬大公爵才放了自己女兒。

她也想和我們一起去黑暗界，但是她的雙親顯然不會同意。所以她被關了禁閉，幾乎沒有享受這個假期。

一邊抽着鼻子，哈莉愛特攥緊了那對耳環。

似乎我們的行爲被她進一步理解爲了我們不認可她的法師身份，似乎覺得自己若是能再進步一點、比其他人更強一點，我們就會讓她同行了。

她已經能施展很多實用的法術了。比起無人島時期，她的水平無疑提升了不少。但是她缺乏合作的能力，我們一起去的話或許還好，但精神強度的問題依然還在。

她若是和我們一起去了的話，就沒有經歷這些的必要了。

這是因爲她的雙親都不認可她的能力，而且她自己也清楚自己仍有不足。

「……」

不過現在我們需要的肯定不是實話。

倘若再讓我經歷這樣的事情一次，問我會不會帶她一起，答案還是不會。

「我會好好珍惜的。」

「這次是沒辦法，好嗎？」

反倒是我和愛倫，經歷了那樣的事情回來後，居然還能算是泰然自若。這並不是把她當孩子看，而是任何其他普通人能保持精神正常的處理完那些事情，我都會覺得奇怪的。

攥着耳環，她的淚水卻仍未停下。

「謝謝你……萊因哈特。」

她不再過問我們的經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