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話

除了那些基本常識，愛倫對魔法知之甚少。

但是，她相當確定自己看到的那個寄生蟲是魔法的產物。

如果是自然界的造物，被感染的人不可能進不了學園。

「魔法」是關鍵詞。

所以，愛倫去找了哈莉愛特。

週末。

哈莉愛特最近做實驗都喜歡往那個魔法研究社團跑了，愛倫便往他們的部樓走去。

聽到來的人是愛倫，哈莉愛特難掩震驚，但還是外出迎接。

「怎麼了？」

雖然很驚訝愛倫居然會來這種毫不相干的地方，但是自己也確實好奇她來幹什麼。

「有能夠寄生在人類身上並且操縱他們的蟲子嗎？」

「嗯，可能有吧。」

「……有哪幾種？」

哈莉愛特搖搖頭：

「你問這個幹嘛？」

愛倫想了想要不要告訴哈莉愛特。

不向魔法系的學生尋求幫助是愚蠢的。

但最後愛倫也沒說出口。

現在自己在做的，無非是代替萊因哈特的位置去做有勇無謀的事情。

而哈莉愛特也會像自己阻止萊因哈特一樣阻止自己。

不如說是她每次看到萊因哈特的時候，那個眼神……

正討論着，在實驗室忙裏忙外的克里斯蒂娜戴着護目鏡走了過來。

「是不是線蟲啊？」

原來這個意思啊。

怪在這裏。

用寄生蟲來做到只有大法師才能做到的事情？

黑魔法，哈莉愛特真的懂得不多，所以她開始在樓裏尋找安娜的身影。

「哪幾種？」

真不是對黑魔法有什麼偏見——是安娜這個人看上去就很危險。

不然怎麼會是這副表情。

「！」

「你真的覺得這種駭人聽聞的東西會存在嗎？」

「能用來操控人類嗎？」

「我也不清楚，是聽說的。我就奇怪這種蟲子背後到底是什麼魔法，想到可能是黑魔法相關的，就來問安娜同學了。現在看來應該不是。」

「欸……線蟲嘛，就是一種生活在其他昆蟲體內的寄生蟲，一般會在器官內產卵、長大，成熟之後就會侵佔宿主的大腦，讓他們跳進水裏淹死，然後再從胃裏鑽出來的這麼個蟲子啦。因爲看着又細又長所以叫線蟲。

1

」

安娜若有所思的歪着腦袋，眼珠子骨碌碌的轉着，從左到右，從右到左，從左到右……

「能幫我查一下嗎？」

儘管相處了這麼久，在安娜同學身邊的時候，她還是覺得有點不舒服。

假如這種能操控人類的寄生蟲果真存在，會拿來幹什麼不言自明。

你能有什麼重要的事……

愛倫等在外面。

「呃，這……是……？」

雖然哈莉愛特說進來坐坐，但愛倫堅持自己在外面就好。

「……！」

「你是說不存在了？」

「所以我想啊，你說的應該是那種的寄生蟲在控制人類吧？」

而後是因爲世間居然有這種生物而啞然。

「不方便明說，抱歉，但是這很重要。」

那你說往人羣密集處甩一發【火球術】危害不是更大？

「上哪裏找……？」

噁心之餘，兩人都被居然還有這樣詭異的生物存在而感到震驚。

想了好久，她才動了動那比起蒼白的臉來說紅的詭異的嘴脣：

「起碼就我所知……不存在咧。」

「……嗯，不可能呢。」

要世上真存在能殺完人還操縱屍體的蟲子，那肯定是黑魔法的範圍吧。任何有教養的法師都不會碰那種東西的。

就算自己能成功說服她，結果也不會改變。愛倫不希望自己的朋友也陷入險境。自己有那個能力掙脫出來，哈莉愛特可不一定。

這麼突然幹嘛？

「可能確實是黑魔法吧，但……寄生蟲型的是禁術啊。」

哈莉愛特一言不發的看着愛倫。

寵在家裏嬌生慣養的公爵千金怎麼可能會聽過什麼蟲子呢？學園裏更沒有蟲害問題，她上哪知道這些去？

「對，你有頭緒嗎？應該是寄生蟲一類的。」

這不是開玩笑嗎。

「不知道啊……魔法的種類畢竟有這麼多……我也不確定……就算是在精神控制類的法術裏，這本就是相當高級的了……要是能用寄生蟲達到這樣的效果……」

不，並不是說安娜同學怎麼樣啦。

處不來啊。

「對啦！」

哈莉愛特瞬間就開始擔心起萊因哈特。

「還、還有這種的寄生蟲居然是真的存在的嗎?! 」

誤解爲是在比大小的哈莉愛特嘗試着恢復自己的表情。

比大小嗎？

「這我清楚……」

哈莉愛特和安娜都被這簡明的解釋震驚了。尤其是解釋的克里斯蒂娜本人還滿臉笑容明媚燦爛。

「嗯……」

就很「溼」。

但是，她還是決定幫忙。

「你有印象？」

「僅限幾種吧。」

「你們聊什麼呢？」

「……」

對於魔法來說，最重要的是使用方式。

「呼，那可真是令人安心。」

「哎喲……能操控人的蟲子嗎？怪噁心吶。」

說實話，儘管自認在魔法領域頗有造詣，愛倫剛剛說的那些話她是一個字都沒聽懂。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要出大事了！

「用蟲子控制人類？」

「我想吐……」

熟悉的挫敗感再次籠罩在哈莉愛特的心頭。

「……啊。」

這點萊因哈特也同意的，每次安娜同學看着他的時候他都說自己背後一涼。

「……切。」

爲了研發萊因哈特命令的那個藥水，原料調配和作用中和各種各樣的難題都把她難炸了，實在得出來休息一下。

克里斯蒂娜是充滿熱情的好奇型人格。好像這個話題很對她胃口似的，那本來死了的眼神馬上就亮了起來。

想也知道肯定和萊因哈特有關係。

「有病原體，就等於有治療的抗體……比方說，你感染了這種寄生蟲的疾病，然後把那些寄生蟲服用下去……最後就會隨着糞便排出體外了……」

【火球術】不也還是沒被禁止嗎。

安娜在哈莉愛特眼中就是個怪人。不，甚至有些危險。

不是說那股陰暗的個人氛圍不好，也不是詭異的說話方式不對。

「不過我也知道的不多啦。沒準有呢？或許我只是沒聽過也不一定。」

精神控制類法術是難以施展的高級法術。催眠一類的就不簡單了，完全的精神控制更是難得髮指。能到那種程度的法術，階級得和【範圍傳送】或者是【焰火颶風】一樣高了。

克里斯蒂娜看着哈莉愛特。

「是哈莉愛特……她問有沒有可能用蟲子控制人類……」

安娜並沒有被萊因哈特安排什麼任務。所以她總是呆在自己的同學克里斯蒂娜身邊，幫助她的研究，或是請教路易斯如何更好的控制自己的魔力。

但是答應了愛倫要幫忙，哈莉愛特只好硬着頭皮去找人。

「線蟲？……那是什麼？」

比起油腔滑調的謊言，愛倫直白的告訴她無可奉告。

……準確的說，指了指哈莉愛特的胸。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勞您大駕了！」

「那是什麼東西呀？」

「行吧。我幫你問問。」

「能控制人的蟲子？」

這麼危險的事情，不能把她牽扯進來。

「現存的……寄生蟲型的魔法本就是爲了傳播疾病而使用的。」

「我也……沒聽過？」

安娜指了指哈莉愛特。

放着突然陷入混亂的哈莉愛特不管，安娜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比如像能對人造成難以想象的痛苦的咒語，肯定被禁止了。

愛倫那麼認真問這個幹嘛？

她惡寒般抖了抖身子。而後頭一低，想了想，猛的扯掉護目鏡就抬頭：

「既然你們都不知道，要不我畫幅畫吧！」

哈莉愛特從沒聽過這個名詞。

哈莉愛特盡全力假裝聽不見身邊安娜的反應。

這安娜怎麼前腳說自己要吐轉頭就一副大感興趣的表情?!

連來自那個雖不及聖-奧萬但也算名法師輩出的格爾那家的安娜也不知道。

「沒有可以做啊。」

這句危險的發言如同一道電光擊中了哈莉愛特。

不存在就做出來。

萊因哈特也說過這句話。

作爲法師，哈莉愛特實在是想不明白這話到底什麼意思。

但克里斯蒂娜是鍊金術師。

沒有？那就做。

這不正是她們的思考方式嗎？

「你說的『可以做』……不會是合成獸或人造生物那種吧？」

「那些是禁術呢，被發現肯定會被就地正法的吧。但是啊！」

克里斯蒂娜依然笑着。

「論千古罪人，我們鍊金這行可是能開名人堂吶！」

哈莉愛特怎麼會不清楚……

說黑魔法師不好怎麼的，那都是一般人的偏見。

在漫長的魔法史中，被獵巫行動處決的鍊金術師，其數量之多、行爲之不齒，即使放到今天也難以想象。

知道爲什麼鮮少有同時冠有黑魔法師和鍊金術師雙頭銜的名人嗎？

因爲這羣人遠在有機會成爲名人之前就已經被自己的瘋狂實驗整死了。

「或許那就是某種強化過的線蟲基底的合成獸也不一定呢！就是用來控制人類的！嘛，以這個課題特化的人造生物也有可能。」

合成獸需要現有的生物打底。

人造生物則是以無機物創造出來的活物。

愛倫看得出來，這個問題已經在她的喉頭哽咽了許久。

聽着克里斯蒂娜的話，哈莉愛特思考着各種可能性。

短短的姓氏，足夠說明一切。

感覺B班的同學們問題也不小。

哈莉愛特由衷的爲自己的處境感到好笑的忍不住。

一定要從B班的這羣瘋子手中把萊因哈特護好。

哈莉愛特也清楚。

「要當心啊……萊因哈特……」

「你……要我……幫忙嗎？」

「愛倫·亞託留斯。」

「有人想殺掉萊因哈特。」

她出了門，向愛倫走去。

然而即使看不到，她也清楚。

哈莉愛特被說服了。

所有的問題終於有了答案。

「你……不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嗎？」

哈莉愛特努力的把話擠給不敢直視自己的愛倫。

「有可能做出來嗎？」

「我很抱歉……」

明明沒有哭，哈莉愛特還是無由的擦了擦眼角。

「太自私了你……」

「你是誰？」

「……什麼？」

愛倫生生的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幾分鐘前，還口口聲聲說着自己願意爲萊因哈特赴湯蹈火，又以不想讓哈莉愛特遭遇危險爲藉口爲她做出了決定。

哈莉愛特注視着又把頭低下去的愛倫，嘴角抽搐。

她沒有回答。

她好想哭，卻哭不出來。

人造生物是有生命的。

他們二人已經共享了許久。

「……抱歉。」

哈莉愛特的話讓愛倫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話在他人聽來到底是什麼樣子。

她看不見愛倫的表情。

「我……」

「我是愛倫……」

愛倫再沒多做解釋。

就好像魔力列車沒有生命，哥雷姆只是個機器。

自己顯然不是什麼常人。

唯一能贏過愛倫的，家世……

「而且在鍊金這行啊，我們是有配方的，照着做誰都能做出來噠。如果沒有需要魔力的步驟，普通人也可以當鍊金師哦！」

與大部分的法師不同，鍊金術師就是爲了求知而前進的。

「……！！」

「你知道嗎？有時候你真的……真的太……太……」

她之所以不問，是因爲問了也得不到答案。

「哎呀，說起來！既然是你聽說的，那是不是已經有一個配方在外面了啊！我是不是能做出來！」

「請不要再這麼說了。」

知道嗎。

這個她方纔說出口的，學園無人知曉的祕密。

她很抱歉？

「不知道和肯定沒有可是天差地別哦！不如說，在鍊金術的世界裏，唯一存在的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本身吶！」

愛倫抬起頭。

連愛倫自己都開始意識到話裏的另外一面了。

聽完細節，愛倫靜靜點了點頭。

這對哈莉愛特來說已經足夠了。

愛倫一直倚靠在門前的樹上。

「那你問我這種蟲子存不存在，我只能說我不知道，但是啊……

她有什麼權利這麼做？

那會是一副非常可悲的表情。

既然自然界已經存在這樣的生物，甚至不是魔法做出來的，那就足夠說明可能性了。

「我不知道，但是鍊金術是充滿可能性的啊！」

哈莉愛特一怔。

「……」

「……萊因哈特知道嗎。」

魔法本就是把不可能變成可能的學科。更不用提已經有實例了，要做到那樣的效果更是輕鬆。

自己難道一點都不覺得有比聖-奧萬公爵家的千金更勝一籌嗎？

爲什麼她這麼強？那把靈魂綁定的劍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她總是這麼堅定的向前看？

「如果總有人先你一步，還轉過頭來和你說對不起……你到底有想過聽到這話的人是什麼感受嗎？」

「就算不是大法師，只要手裏有合成獸或者人造生物的配方，誰都可以想做多少做多少。不過，前提是那份配方寫的足夠詳細啦，不然就等着走火付出代價吧！」

「你到底是什麼人？」

「多謝。」

自己甚至不願意聽取她的意見。

碰巧和勇者一個姓？

爲什麼呢？

「對啊……那這樣……！」

主觀上沒有，潛意識裏就沒有嗎？

「我說你們兩個……」

「我們不知道這是否存在。但比起黑魔法，鍊金術的可能性更大。」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哈莉愛特下定了決心。

拋棄了便是。

「我問的不是——」

如果光是優越感這種虛華的可笑之物。

別開玩笑了。

「是和萊因哈特有關係嗎……？」

愛倫眼眉低垂。

「……我本以爲。我本以爲我還有起碼一個地方，哪怕有一個地方，我可以贏過你。」

而愛倫問的那個操控人類的蟲子，這兩種禁術都可以做到。

「那，回答我另一個問題吧。」

「你根本不知道……你所謂的抱歉……會顯得我有多可悲。

爲什麼她有毫不猶豫衝入險境的勇氣？

克里斯蒂娜越說笑得越歡，然而話裏的內容卻完全叫人笑不出來。

「……」

和哥雷姆不一樣。

自己真的要對朋友說出這樣的話嗎？

此刻她竟覺得是多麼的可笑。

「不。該抱歉的是我，盡說這些胡話。」

哈莉愛特眼睛幾乎衝出血來，問出了這個她疑惑了許久卻爲了照顧愛倫而從沒問出的問題。

本來還就覺得安娜有點問題，但現在看來，克里斯蒂娜也只是個表面比較正常的瘋子……

哈莉愛特的表情僵住了。

「……嗯。」

居然連在這樣的情況下，自己都擠不出一滴眼淚。

哈莉愛特釋懷的笑了。是自哀，也是自嘲。

聽完哈莉愛特的話，愛倫下定決心。

她的抱歉，在哈莉愛特聽來何嘗不是另一種對自身優越的彰顯？

她並不恨愛倫。

「……誒？」

面對眼前愣住的哈莉愛特，愛倫的眼神依然平靜似水。

「我要殺了那個人。」

掩蓋表情沒有絲毫意義，因爲她已經打算如實相告。

「你來幫我嗎？」

這突然的真相，哈莉愛特一時沒反應過來。

然而，毫不掩飾的詞藻下，是無需質疑的真心。

隻言片語，千斤萬鈞。

「當然。」

她並沒有讓自己的猶豫持續太久。

這決定下得很快。但是，絕不輕率。

譯註：

1.鐵線蟲是一科屬於淡水毛線蟲（Gordiida）的生物。這一科的成員通常是一類細長、線形的寄生蟲。幼蟲能夠操控宿主的行爲，迫使宿主跳入水中，然後在宿主自殺的情況下從中釋放出來。（摘自百度百科https://baike.baidu.com/item/鐵線蟲/23870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