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話

於是乎，現在的整個場面，就跟女婿見家長一樣，而且是在女方不知情的情況下。

纔不是啊！

而且公爵一家不僅是起來了，還是在聽到來者是我之後全家馬上就起來了。

公爵本人見過我一面，看來是其他家庭成員想見識見識。

「咱家小甜心老提起你呢。我本以爲你跟她關係很差，現在想來根本不是那樣嘛。」

貴婦人微妙的笑了。

不知道夫人芳名，我猜大概是哈莉愛特的母親，大概等她長大之後也會是這個樣子吧。

嗯，得再長些時日。有沒有這麼端莊雅典另說。

至於某個年輕人一二三號……

應該就是她時不時提起的自己的哥哥們吧。

「聽說你的臉總給人一種好像謀劃着什麼又努力假裝沒事的感覺。現在我算明白這形容到底什麼意思了。」

第一個年輕人一股頑皮勁兒。

「不，你不覺得那副絲毫不顧忌我們身份的態度更有趣麼？臉皮得多厚啊。」

第二個年輕人措辭不拘。

「不止呢，我聽說他還有點能耐，對吧？」

爲什麼他們三個都跟要我才藝表演似的品頭論足？

我是來要門票的，也只是來要門票的，而這一家子這麼吵吵鬧鬧我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我還以爲這是個很孤單的地方呢，沒想到阿爾納里亞的主人家……

「哦，萊因哈特，嚐嚐這個吧，可好喫了。」

就跟狗子一樣……

像是規劃組長和開發組長之間的對話。

「我聽說你建立了一個魔法研究社團。」

但是卻還是誕生了如此震驚世界的技術。

唉，到底該如何是好啊。

最後我不得不陪他們拉了好長時間的家常。

那個白癡……

令人有些不所措。

「謝公爵大人。」

雖說是年長版本的哈莉愛特……

「因爲帝都車馬造成的交通堵塞、道路事故頻發，先帝雷格納·德加迪亞斯下令用魔法研製一種大型且通用的交通工具。這是對魔法一無所知的一個典型例子，這個命令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當時的每一個法師都認爲這是無稽之談。坊間對這個想法無不充斥着批評和嘲笑的聲音，認爲他也是愚昧的魔法全能主義者。

雖然也沒有留好印象的理由，但……

但是這也並不是我擺臭臉的理由……

「折躍門的優先使用權……這種程度的東西，我給你也是可以的。」

初次見面的時候那個「你什麼毛病居然不喜歡我家這麼可愛女兒」的父親，如今的表情嚴肅了許多。

外行的話，或許聽上去很荒唐……

面對聖-奧萬夫人遞來的餅乾，我只好強裝表情接過喫下。幾個哥哥們仍然嘰嘰喳喳，但是對我好像並沒有什麼敵意。

「不過……」

「……不過？」

算着差不多家裏幾個人的好奇心都磨完了，公爵才決定打斷他們的問題。

我們輕輕行走在這寂靜的花園中。對於學園的各種事情，公爵似乎也有自己的看法。

「之前已經有過幾次了？

但是，我哪怕再讓她受一次委屈，今天所有的熱情好客，頃刻便會變成千倍萬倍的無盡憎恨和復仇。

夫人握住了我的手。

「啊，嗯，好……嗯……確實很好喫……」

公國的領導人，大半夜的爲我這麼個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平民打開了宮殿的大門，僅僅因爲我是哈莉愛特的朋友。

「聊完了，就回去睡覺吧。」

「是嗎？那具體是什麼效果？」

當其他人對我指指點點的時候，公爵是少數幾個還以客觀的態度面對我的人。

他們很好奇我的爲人，所以聽到我來了的消息全都過來問東問西了，直到公爵本人讓他們回房間，十萬個爲什麼才終於結束，而且每一個人都帶着意猶未盡的表情。

他也沒問我這麼晚來爲什麼會出現在公國首都，是覺得沒發生什麼事情嗎？

好嚇人吶……

還有啊，哈莉愛特要真是他們的心頭肉，我這個拱了白菜的豬不該被羣起而攻麼？怎麼反而是這個態度？我還以爲鐵定不會有好臉色看呢。

公爵起身，我緊隨其後。

魔族不魔族的是一碼事，這幫人估計再過幾天就會讓我死無葬身之地啊……

「親愛的，不要再惹哭我們家甜心了。

這對嗎？我可是乞丐出身啊。

「萊因哈特，你覺得我的意思是？」

「順便一提啊……

大公爵本人則是一直一言不發。

小白癡啊……

「而今天，穿行在大街小巷的魔力列車已經成爲人們生活中不可分割的部分。

壞了。弱點加一。

「啊，是的。」

一股寒意直衝我的腦門。

「甚至，成爲了我們打贏人魔大戰的關鍵技術。」

公爵轉過頭來。這個高個子的男人，平靜的俯視着我。

「我還想再和你聊聊呢。今晚留宿吧？時候反正也不早了。」

「呃，這不是什麼能直觀展現出來的能力……」

對着我沒好氣的人，大不了全部給一拳就是，這些完全沒有惡意的，我反而應付不來。

公爵的言語中有着絲毫不掩飾的批判，但卻又有着更深的含義。

不會把關於我的事情全跟家裏人說了吧……？

啊，公爵好像確實有點這個表情。

我要是再讓她不開心，他們絕對能變着法子讓我生不如死。

「你對魔法一無所知。那些不清楚魔法背後原理的人，總是妄想魔法無所不能，進而做出各種無理的請求。你既不知道魔力的構成，也不知道怎麼畫魔法陣，更不用提魔法陣和魔石之間的適配關係，你或許只是覺得什麼問題都能用魔法解決。這種人，一般我們稱爲『魔法全能主義者』。」

「名字叫【自我暗示】……和強化差不多。不過，我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唯一一個能夠體會到強化效果的人就是了。」

「我聽說你連魔力強化都學會了。全靠自己領悟的嗎？」

雖然有點誤會。

但是，大公爵的語氣裏卻沒有抱怨的意思。

「是嗎。」

「你是超能力者對吧？能展示一下看看嗎？」

「啊真的假的？萊因哈特你是天才吧！」

這一整家子都爲唯一的千金發癡啊……

你家這羣……

「我們走吧。」

不、不行。

他並沒說錯。

接待室裏現在只剩我和公爵本人。

「那些是不可能做到的。」

事情已經辦完，我現在想回去就能回去，但是在他請我走之前，自己貿然離開定然很失禮。

「我也聽說了你那些天馬行空的研究計劃。」

大半夜的把人吵起來就已經夠沒禮貌了，我不能再給人留壞印象。

他馬上籤了一份文件，交給我，好像並不是什麼大事似的。

說完這句，她湊近了我的額頭。

彷彿是抱着「不然呢」的態度看我。

「她可比你想象的金貴多了。」

「多可惜啊……那過兩天和哈莉愛特一起來吧。」

「這，不、不用了。我明早上還有課……」

「咳咳。」

做這樣的東西吧。這根本做不出來的啊。那就想辦法，你們不就是羣很懂電腦的傢伙嗎，我們付錢就是讓你們幹這些事情的啊。不，你倒是先百度一下啊，哪有你想的這麼簡單。上次你這麼說不還是也做出來了，這次也加油啊。

他靜靜走着。

公爵清了清嗓，下巴朝着樓梯的方向努了努。

但是性格差距實在是太大了違和感太重我接受不了所以不行！

聖-奧萬夫人的眼神，還有後面三個哥哥的眼神，在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非常的不對勁。

而且他們沒問，我還不敢說。

不，不要誤會，我並沒有什麼貶低的意思，我是說這一家就跟見了什麼沒見過的東西非湊近瞧個明白的小狗一樣，搖着尾巴，要把我聞個遍。

確切的說，他現在就是「不悅」這個詞語的具象化。

就感覺我們之間的對話很象這樣的感覺。

公爵一家並沒有問我爲什麼在這裏一類的問題。

所以說我明明不是她男朋友啊！

我是作爲上帝視角才唯一知道他們以後能做到什麼事情的人。就結果而言，大公爵的預測錯了。

他拒絕了自己女兒的請求，而且看來吵了一架。

「就先一筆勾銷，今後注意哦？

他們全都認了定了我和哈莉愛特是情侶關係，甚至問都沒問。

「最後，完備健全的折躍門交通網還是宛如落星散遍大陸。

無知者的瘋話……他是說我們的發明真的能改變世界嗎？這是在誇我？

「一百五十年前，先帝奧爾甘夏·德·加迪亞斯認爲傳送魔法作爲如此便利的法術，卻因爲過於稀有而不能體現其實用性，說我們應該用召喚魔法時會出現的次元門一樣的東西把各個國家連接起來。可如果要做成長時間運行的門，供給的魔石又該怎麼辦呢？運維成本，技術難關，佈置規劃……我們的眼前擺滿了難以預見的問題。這是個堪稱狂想的念頭，甚至有人認爲這個計劃最終會導致帝國走向毀滅。

走在我前面，他並沒有回頭，繼續說了下去。

聖-奧萬大公爵，知名的大法師……連這樣的人都說了不可能，大約的確也是沒可能了吧。

怎麼這幫傢伙身上反而一點權威感沒有？

「那些改變了世界的發明，有很多都是從想你這樣的行外人口中冒出來的。」

我多少覺得也可能是我這種身份的人他並不在意我幹嘛去了。

而且不知怎麼……

我們穿過了阿爾納里亞宮的花園。

光是第一學期的開頭我就惹哭她好幾回了。

不，那他就會直接給我們投資了。他不僅沒有，還和最愛的女兒大吵一架……

那眼下之意便再明顯不過。

「想要讓外行人的天馬行空成真，起碼得有像帝國皇帝那樣的身份纔可以做到。

「我還不至於那麼蠢。」

他點點頭。

「要是你真的當作那是在讚揚，我就要馬上下逐客令了。」

那並非讚美。那是諷刺。

甚至連帝國皇帝說的話被實現前還叫人噴了個狗血淋頭，你們幾個小毛孩子又能怎樣？

所以他纔會覺得我的計劃必然走向失敗。

「他們的提案最終能成真，那是因爲他們的身份。而儘管已經凌駕世人，這些能夠扭轉歷史的發明在問世之前，必將讓當時的皇家聲譽落入極大的動盪中。

「你的想法，每一件都是毫不遜色於魔力列車或是折躍門的。但是，能讓人將魔石的魔力像自己的魔力一樣使用的技術，以及能讓人輕易達到超人領域的技術……

「第一件，無疑會成爲改變魔法史的發明；第二件，則是能讓人類在超人領域探索更深更遠的里程碑。尤其是對於戰爭，它們將徹底顛覆我們的認知。

「在我看來，這兩件發明，如果真的可行，甚至會比魔力列車或折躍門更加轟動。

「而你不是皇帝。你研究小組裏的學生，也不是魔法結社的成員，或來自學園大學院的研究室。

「在這樣的情況下，你依然認爲這樣的企劃可行嗎？」

他的語氣好似審問。

我的答案麼。

「毫無疑問。」

我毫不遲疑的回覆，讓公爵有些驚訝。

「爲什麼？」

他裝模做樣的咳嗽了幾聲，才攥着拳頭擋在嘴邊，掩着笑意開了口。

毫無疑問，他不僅錢沒出，可能還勸哈莉愛特退出吧。

既存如此天才已是千紀一遇，做出世人難以理解之非凡又有何不可？

「啊……呃，嗯、你其實沒這個必要的。」

「我並不是不能理解您的顧慮。我知道，哈莉愛特的前途必然是光明無限，您只是想爲她選擇一條更穩妥的道路而已。」

她們生來就是爲了挑戰不可能的。

我也是。

正是因爲對女兒的能力充滿了信心，公爵的心中才會盡是擔憂，纔會對我們的計劃滿是不信任——因爲他不希望自己的女兒投入一個沒有出口的項目裏去。

「哦對了，那啥，雖然可能有點不合時宜……」

他眼睛馬上就瞪大了。

「唉……我確實是這麼想的。」

「不，先生此言就差矣了。」

對這份大言不慚，公爵的表情變得古怪了起來。

行吧……

公爵本人也堅信着這一點。

「我回去之後勸勸她。我會跟他說您是擔心她受委屈才這麼說的，並不是因爲她來要錢才這樣。」

我大膽的反對道。

皇帝們向研發者們許諾了無盡的支持。

好。拿下了。

「我只需要成爲那個在背後說出『放心去做，所有的雜務問題我來負責』的人就可以了。」

——我也是。

「我確定一定以及肯定的堅信着，堅信哈莉愛特·德·聖-奧萬小姐，毫無疑問會成爲全大陸——不，會成爲名留全人類歷史的，最偉大的法師。」

他可以不投資，直接把錢給我們，但他沒這麼做：因爲資金並不是最嚴峻的問題。

或許大公爵會因爲我說他是和我一樣的凡人感到冒犯而大發雷霆，但是我已經注意到了面前人那壓不下去的嘴角。

不等會，這話怎麼有點不對勁……

「確實，我想我應該的確是欠考慮了。」

「就……公爵大人是不是，我猜的啊，和哈莉愛特吵架了？」

那我和他們區別何在？

事實上，他最信任的就是哈莉愛特的能力，而不是我這個外行的。

「對於這樣的天才，在孩提時期便已經能夠做出如此翻天覆地的發明，難道會是什麼很驚人的事嗎？」

這是此行最大的收穫。

如果真如我所想，他就是這麼徹底的女兒控，在聽到我這般毫不保留的讚美之後，要是居然沒有來咬鉤，那這傢伙多少有點不是人了。

大叔一個，舉世聞名大法師，公國領導大公爵……說起話來還怪可愛的。

現在的他看上去有點莫名的羞愧。

哈莉愛特會成爲留在歷史書上的名人。

所以今天才會在聽到我來了之後借勢會面。

「嗯，你說。」

「好吧。姑且假定你克服了那些問題，可收到這些援助的『研究者』終究仍是一年級的學生。」

您聽聽。

哈莉愛特長得真的非常像她媽媽。在看到公爵這個態度之後，我更確定了……

即使我的確履行了自己作爲後盾的職責，我手上的人馬也絲毫比不上皇家研究院裏那些頂尖學者，問題還是沒有解決。

像是沒料到一般，公爵非常驚訝。

先前的對話很嚴肅，但我成功留下了一個好印象。聽到我的提議，公爵眼睛一亮。

「不可行，也要想盡一切辦法讓它運轉起來。

「不行的話，我來讓它成真就好。」

皇帝們對魔法一無所知。

「唉，真沒必要……這也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擔心其實。這是我的責任。對，父親和女兒之間嘛，常有的事……」

「嘛，這個……」

他是在擔心自己的女兒在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中一蹶不振。

當時哈莉愛特說要他來投資我們的時候，回來看那個樣子，怕是鬧的還不輕，一肚子的委屈。

姑且也是摸清楚大公爵這個人了。

「天才自有她們自己的行事風格。對於我們這些常人來說是完全不可能理解的。僅僅因爲在普通人眼中看來無法想象就否認天才的構思，您難道不認爲這纔是倒反天罡嗎？」

算了，結果好就是好的。

「但是，但是啊，但是話又說回來了……如果你能稍微，稍微清理一下這之間的誤會……就，多謝了。」

看那表情，估計內心已經充斥着「哇我的寶貝原來比我還厲害嗎！」「對啊！肯定會比我還厲害的啊！就該比我還厲害！」「小夥子你這不是很懂嘛！」之類的想法了。

看在你女兒遺傳了你的可愛的份上。

被我點破的公爵汗流浹背。

我想，應該也不是因爲不給錢，是因爲父親阻止女兒去幹自己想做的事情才吵起來的。很可能事後也說了好幾次「你不要再浪費時間了好不好」，但女兒永遠都是一幅「哼！爸爸什麼的最討厭了！」的態度吧。

最後，我卻也只能給出這樣模棱兩可的答案。

您聽聽這遺傳的法家傲嬌。

本來他應該是想讓我打消魔法社團的念頭，但看來對自己女兒的盲目單推還是佔了理智的上風。

「沒有錢的話，努力集資就好。沒有能力的話，努力學習就好。那些皇帝不也都是這樣的嗎？

「！」

「不如說，您不覺的我們若是沒能成功研發出來才更顯得奇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