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話

克利夫曼再沒有回到自習室。他已經把今天的社交能量花完了。

或者說，他走的時候就沒打算回來。

哈莉愛特盯着我：

「哈，你又有什麼幺蛾子了？」

「我不是說過了嗎。」

「你不會指望我信你的鬼話吧？」

「參加學園先生難道有什麼不對嗎？」

「你要是逼着別人做什麼他自己絕對不會去做的事情，那就叫心懷不軌。」

「我能有什麼壞主意呢。」

嘛。

其實是給自己的如意算盤……

不過以防萬一，我覺得還是考慮一下把他拉住比較好。

雖然【戰鬥】的天賦很誘人，但萬一出了什麼變故，不僅我拿不到獎勵，克利夫曼還會留下心理陰影。

他是個好孩子，有優點也有缺點，但我不希望他有心理創傷。

雖然我不否認哈莉愛特說的，但他自己最後不是也決定參加了嗎？

「你是真喜歡突然做點讓所有人都大開眼界的事啊。你不這麼想嗎，愛倫？」

愛倫贊同的點了點頭。

我也覺得這個提案確實有些莫名其妙了。

不，換做平時我也不想這麼幹啊，問題是這個鬼系統偏偏等到最差的時機纔給我發任務，那我總不能耳邊風吧。

「……但我好像理解了。」

反正輸定了。

她笑着。

「四分五裂。」

不過，愛倫說自己不去參加，這看着像是板上釘釘的。

「啊？啥？你胡說什麼啊？」

「你真的覺得……愛倫會輸嗎？」

「當然不會。」

若是這世界上存在能用眼神就把人貶的一文不值的人，那哈莉愛特肯定是了。

你懂了？你怎麼懂的？

我對着稻草人低語，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我真服了，蒼天啊！真不是因爲那個，但是我憑什麼不能去看啊？我去了會死人嗎？」

怪了。

結果，是哈莉愛特去參加了武鬥會。

她被我的評論氣鼓了臉。

愛倫一言不發的坐着，我問道：

「說起來，那個學姐要參加武鬥會嗎？」

「你覺的我會輸給她嗎？」

不是啊。

本來還能想去就去的，現在反而欲蓋彌彰了。

結果，我成了想盡一切辦法就爲了不擇手段的去看學園小姐比賽的怪胎，表面上是給自己的朋友治病，實際滿腦子都是要去看女人的傢伙。

「不試一試怎麼知道呢。」

「……確實。」

我說啊……雖然你們的理論也不錯，但是錯得離譜啊。

我嘆口氣，看着不解的哈莉愛特：

「你什麼？」

「你會來爲我加油的吧？」

哈莉愛特突然問。

「我是說我肯定會給你加油的。」

「你覺的我會輸嗎？」

魔力強化。

我就問了問你去不去，你這反問算什麼反應啊？

哎喲……

就算是天才，我也實在想象不到她準備怎麼面對一羣近身戰鬥系的學生，更別提基本都是我們的前輩了。

那時，愛倫去對陣一個不一定能贏的對手，而她的存在保證了她的勝利。

「無需在意。我本來就不感興趣。」

你這誤會到哪跟哪了啊！

這可真是出乎意料的問題，連我都傻了。

「那我呢？」

「唔……」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是我對自己的表情管理真的很差，愛倫或許是從我的臉上看出了什麼吧。

她說着，看上去卻一點不開心。

不是！

結果，哈莉愛特，而不是愛倫，決定作爲一年級的學生參加武鬥會了。

「又沒有規則說法術系的學生不能參加。我查過了。」

那就不要一邊這麼說一邊用要殺人的眼神看着我行不行？

「你確實沒有不能去的理由。」

「你？輸給誰？什麼？」

就算你說躲，這是學園學生的比賽，有場地和起始站位限制的啊。

「我不知道啊。重點就是我不知道。」

我當然會去爲她加油。

我還以爲她會被挑釁去和奧莉薇婭在武鬥會上一對一呢。

哈莉愛特看着我，滿臉的困擾，突然問道：

「……我也。」

雖然還沒有完全掌握，但我越來越理解了，也算是撼動了所謂不可撼動之物，覺醒了全新的感知。

「爲什麼？」

「幹嘛？」

帶起武鬥會話題的不是你嗎！氣氛變怪難道不是你害的嗎！怎麼還怪上我了！

「不一定是去看那個學姐。這只是你利用去看學園小姐比賽的藉口。」

「……」

我也沒特別想複習期末考，本來就是被她們逼着在學，於是乾脆去訓練場了。

「那你參加嗎？」

但是她好像一點戰意都沒有。

她看着我。

不過，考慮到今天在教室發生的事情，平時傳飛了的風言……更不說奧莉薇婭已經是五年級的學生了。

背後是有原因的……真的有啊……

我愣愣的看着她安靜的離開，關上門。

「你什麼意思？」

不如說……她要是真的能一路贏到對局奧莉薇婭，這就是足夠驚人的成就了。

愛倫還真不一定能寫意拿下……

「她不開心都是你說怪話害的！」

確實。但我真不知道她去不去。

你剛開始詠唱防禦魔法，對面人已經提刀突臉了，你拿什麼贏？

「因爲她說了很多啊，甚至說了些她沒必要說的話。」

或許有些沮喪，她坐下沒一會就說自己累了，起身離開。

規則是沒寫，但是法術系的學生不參加是有原因的啊。

「……」

「別的都不說，武鬥會是給戰鬥系的學生開的，你一個法師？」

雖然無限制武鬥會不好說，但是一年級的武鬥會……

複習是什麼？反正我們都沒心思了。

不，我啥都沒說啊。

愛倫，這個最強的選手，已經確定不會參加了。

「……不行嗎？我不可以參加武鬥會啊？」

多虧了學園的課程，以及【自我暗示】的升級，戰鬥評級也已經到了A。

還有我的新技能，【言靈】。

「吼我幹什麼！」

「需要加油的不一般都是要輸的那邊嗎。」

「喂。」

哈莉愛特不知道去哪報名武鬥會了。

真問我，那我說不如賭愛倫能贏。

看來去埃隆宅邸的那一行，改變了她心中的什麼東西。

她應該有自己的打算吧。

邊上哈莉愛特瞪大了眼睛，好像根本沒有想到這一層似的。

愛倫繼續說着，一邊看着我。

然後。

想來，她確實跟愛倫說過「哪個都會贏下」這樣的話，那大抵的確是會參加的。

「……別做過火了。」

「這是你去看學園小姐比賽的藉口。這是你去看那個學姐的藉口。」

就我一個人。

法師擱這兒真路邊一條。

哈莉愛特也想象不出愛倫輸掉的樣子。

「你這混蛋！」

不是。

「我哪知道啊？」

「……我回去了。」

……我有點煩起來了。

【自我暗示】的發動只需要腦子裏有明確的念想就可以，【言靈】不行。

【言靈】必須得說出口。

要像預言家大聲宣告既定的未來一樣喊出來。

我想象得到自己對着稻草人大喊大叫結果無事發生的場景。

那可比【自我暗示】尷尬多了，簡直是懲罰遊戲啊。

我所擁有的興許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力的超能力，然後你跟我說代價是用尊嚴來換嗎？

回頭在正八經的場景裏，我要是喊了什麼，結果什麼都沒發生，那真可以找個天台籌備籌備了。

爲什麼我的能力一個個都……

F級別的【言靈】甚至比F級別的【自我暗示】還要垃圾。

不過說到最後，我有個跟動漫主角一樣的技能是個事實，一個……只有在事情嚴重起來之後……纔可能有用的力量……

但若是這麼想，也比訓練時完美髮揮，真到用的時候狗屁不通的強。

雖然清楚是清楚，但是尷尬還是尷尬啊……

「那個……嘿，你能不能壞一下……？」

不知不覺間，我的語氣越來越變得沒底，聲音也軟了下去，但是又不由得害怕我要是真的豁出去大聲喊出來的話，就會有人好巧不巧的推門走進來，把我尬死。

幾個小時裏，我就這麼一個人反覆練習魔力強化、【言靈】、【自我暗示】和劍術，一直到了太陽落山。

就當我注意到時間的時候。

咔。

「……」

「哦……嘿。」

她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看向外面的景色。

臉上仍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但在觸碰到我的時候，她抖得厲害。

和平常一樣，兩個人練習着劍術。

已是冬天。

難道這段時間她一直在想這個事情嗎？

「……」

克利夫曼還在考慮比賽的事情，今天他沒有出現在訓練場。

奧莉薇婭比愛倫厲害。

她注視着窗外冬日的景色，甩着腿。

邦！

愛倫只需要一張票。

一如既往的，我輸了。

我確實變得比以前更加強大了，雖然還沒到能夠贏她的地步，但是也不再是以前的那個廢物了。

「我要在那裏贏過她。」

「唔，好。」

她也不敢正視我了。

「多預讀一下進攻的軌跡。」

「你覺得我……會輸嗎？」

愛倫一動不動的看着我。她比我矮一些，所以她需要稍微抬着頭。

我們視線交錯。

邦！

她看着我。

和我練習的時候，她從來都能打上好幾個小時而不流汗的。但是最近，她已經到了需要流汗來對付我的地步了。

「……」

愛倫一抬肘，抵在我的下顎，正正的停住了我的劍。

「來吧。」

咔！

「但我不想成爲學園小姐。獲獎者是她我也不介意，畢竟是名人……也很漂亮。這都沒有關係。」

「看不出來。」

「……哈？」

自己不如她。

「我，只需要一張票。」

她選擇了截然不同的戰場。

一如既往，一如既往。

愛倫的臉上沁着汗水，髮絲貼在面頰。

儘管不是拼盡全力的對決，愛倫還是深刻的記憶着奧莉薇婭掰開她手腕的那一幕。

於是，她滑下了窗邊的座位，走了過來，輕輕的鬆開了我攥緊的手指。

「……」

我確實是這麼想的。

「我要競選學園小姐。」

「我已經在了……！」

「……」

咔！當！

「我想要的並不是在比賽中贏過那個學姐。」

「我知道。我知道自己會輸。我只是——我不是不甘心，她確實勝過我。」

「咕！」

咚！

什麼時候開始的，我不知道，但是我最近就發現了。

「你覺得我會輸。」

我卻不敢正視她。

愛倫脫下了自己的運動衫和外套，貼身的短袖運動服已經有些溼漉。她把衣服纏繞在自己的手上，看着我。

「……我走了。」

是誰的票，沒說。

「我哪知道你輸不輸。」

她靜靜的看着我。

「呃。抱歉。」

「不要道歉。」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愛倫劍鋒直指着我。

我什麼都沒說，我們也沒有吵架。

愛倫穿着輕便的服裝，走進了訓練場。

「撒謊。」

結果這還是最重要的。

「這更傷人。」

不知道她是不是還在因爲我說的話而生氣。

她看着我說。

愛倫盯着我。她走到一旁，把手中的木劍放回到劍架上，兩隻手緊緊的攥在了一起。

而後就這麼毫無主語的問道。

「……？」

愛倫拔出一把木劍，朝我走來。

進步歸進步，不如歸不如。

我一直是輸的那一方，一貫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