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話

我馬上把自己藏進了右側走廊盡頭訓練場邊的樂器庫裏。門沒關，而且裏面什麼都沒有，要不是看見幾個譜架我都不知道這是樂器庫。

樂器大概都已經被樂師們帶走了。

我有些糾結要不要關門，因爲聲音可能會暴露我的位置，最後只能就這麼藏在房間的陰影裏。

毫無疑問，他們三個人都沒有來這裏的理由。隔壁的訓練場更沒可能了。

這房間裏沒有任何燈光，我需要的也正是黑暗和寂靜，可謂是絕佳的藏匿點。

輕輕的一聲，門開了，傳來希維爾琳和德萊烏斯的腳步。

「守着她入睡不是更好嗎？」

「沒用的，殿下都試過把自己捆起來了，無濟於事。」

「……是嗎。她還是隻在春宮活動？」

「現在是這樣……或許潛意識還是不想離開吧。」

「你是說，她可能會跑到特拉宮或者冬宮去？」

「可能而已。不可能最好。」

他們顯然正在討論已經發生的事件，但完全不知道先前事件的我根本跟不上對話。

夏洛蒂不會被控制而限制移動，這是目前唯一的情報。

「對了，你的肩膀還好嗎？」

「……還好，傷得不重。我大意了，僅此而已。下次不會了。」

「不去找牧師看看？」

「……留下我被牧師治療的記錄很危險。讓陛下知道她已經連我都能傷到並不是件好事……你知道那意味着什麼。」

「嗯。」

「她聽見就不好了。不要外傳。」

同時又很緊張。

就在我失去對僵持時間的計數時……

但這個情況下，她不可能顧及我。

「辛苦了，德萊烏斯，你回去吧。」

啪！

「殿下！」

「多久了？」

德萊烏斯走了。

嚓！

「同祝。」

雖然我並不覺得自己會被她發現，但是萬一出點什麼聲音，一切皆有可能，我可不打算再這種危險的情況下測試什麼可能性。

今晚上不在學園可能會有點麻煩。要是真的什麼都沒有發生，我該用什麼接口請假？

就在這時。

啪！

我的面前有個什麼東西。

「殿下！您若是醒了，請回答我！」

「你留下來也沒用。」

現在春宮裏只有三個人了。

「殿下！」

走廊的光，突然也不見了。

那是希維爾琳無神而絕望的自言自語。

我還真不知道春宮的燈光是怎麼控制的，但是希維爾琳好像並沒有什麼動作。

希維爾琳猛地站了起來，邁開步子，直直衝向夏洛蒂的臥室。

我也動不了。

我聽到希維爾琳急切的喊聲。緊隨其後，傳來沉重的臥室門被打開的聲音。

但那怎麼可能？

「好的，爵士，但……你還好嗎？你看上去累壞了。」

「怎麼了？」

夏洛蒂的能力失控，攻擊了鎮守的希維爾琳，甚至成功擊傷……

「早上的時候休息一下啊。」

……我的性命也很危險。

我聽見希維爾琳癱在大廳椅子上的聲音。

怎麼可能會做得到這種事情？

要撤嗎？

我屏死呼吸，心中祈禱什麼事情都不會發生。

在走幾步吧，走幾步開去。

走到樓梯口，希維爾琳突然止步。

轟！

這樣對峙了多久呢。

他們似乎打算把這件事情瞞下去。

那麼，夏洛蒂在睡覺嗎？

死局。

在之後，一句話都聽不見了，連關門的聲音也沒由傳來。

不知爲何，希維爾琳把整個春宮的燈都點亮了，就好像是爲了驅逐黑暗一般。

白天處理公務，晚上看守夏洛蒂。

夜已深，大抵已經過了午時。

「嗯……」

她發現我了。

「我還是【沙納佩爾】的指揮官，公務纏身，沒什麼空餘時間。」

希維爾琳那個位置，正對着夏洛蒂的房間，能將所有的情況盡收眼底。

難道說，接下來的發展是，夏洛蒂暴走，希維爾琳拼盡全力，最後無奈痛下殺手嗎？

我專注在努力壓抑自己的動作，盡全力不引起希維爾琳的警覺；她則是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撤離所有人或許是爲了不目睹夏洛蒂死亡的現場，但減少傷亡或許也是因素之一。

不是她，不是我，這座宮殿裏便僅剩一個人。

我小心翼翼的探出頭去，映入眼簾的卻是超乎想象的一幕。

不，連樂器室的燈也亮起來了，照在我的身上。

不，不可能是她，不然她最開始爲什麼要打開呢。

「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

「不可能……這怎麼會……」

「那就好，我很安心。回去休息吧，你也不容易。」

春宮中所有的燈，就像恐怖電影一樣，擦擦的閃爍着，一盞一盞的熄滅。

我依然一動不敢動，害怕被她發現。

「有什麼……」

她的手中鼓搗着什麼，突然間，走廊燈火通明。

不過，儘管樂器室的燈亮着，我也處在能看到她的位置，希維爾琳卻沒注意到我。

他們走下樓梯，我仍屏氣凝神，不敢大意。

「！」

「不，大抵是我最近休息太少了，沒什麼。」

但是我撤不了啊。

是她關掉的嗎？

如果我現在想走，就必須需等到希維爾琳換個地方。

「嗯。祝無事發生。」

但是又懷揣着明知今夜不將寧的自知。

她的呢喃聲清晰可聞，滿是驚恐。

「……又不見了……」

離開纔是明智之舉。夏洛蒂很厲害，希維爾琳能把事情處理好的，我反而纔是最不省心那個。

啪！

「……」

希維爾琳已經這樣兩班倒很久了。

「是嗎……」

局勢沉悶。

而且在閃電的強光下，眼睛更加難以適應黑暗了，甚至成了干擾。

她衝上二樓的走廊，腳下不停，大喊道：

那可是【沙納佩爾】的指揮官啊？夏洛蒂的能力這麼恐怖？

我不知道。

我用盡了一切手段，連【修改】都用了，大概是不會暴露，我只需要竭盡所能降低存在感即可。

「好的……」

又不見了。

徹底打斷了我隱藏在黑暗中的餘地。

希維爾琳就這麼唐突的把春宮裏所有的魔力燈全都打開了。

我屏住呼吸，盡全力消除存在感。

春宮籠罩在黑暗中。

我察覺到了。

閃電的強光，幾乎嚇得我叫出聲來。

各種各樣的小問題開始浮現在我的面前，但那些都得等到我和夏洛蒂兩個人安然無恙的度過今晚之後再說。

「不，我無意諷刺你，抱歉。或許我最近也瀕臨極限了。」

啪！

「收到……是我多嘴了。」

我已經分不清那直覺的危險說的是我還是夏洛蒂了。

樂器室的燈，忽地，滅了。

她進入了警戒狀態。

當然，她雷打不動。

雨夜，夜色更濃，除非藉助偶爾亮起的閃電，什麼都看不清。

「一週吧，我想。沒留意。」

絕對有。

閃電之後，一段寂靜，隨後傳來了雷聲，真的窗戶嘩啦的響。

那是什麼玩意？

就剛剛，在我面前的那個……

到底是什麼？

我直勾勾的盯着正前方，嘴都合不攏，卻看不清那個黑暗中注視着我的身影。

但我絕對沒看錯。

有個東西和我現在在一個房間。

就在這裏。

我發誓幾分鐘前還不在的，它就這麼突然出現了。

轟隆！

嚓！

又一道閃電，點亮了漆黑的房間，我得以在瞬間看見那個影子，而後又尋不到了。

但是我看見了。

它在笑着。

而它，看上去很像夏洛蒂。

但它絕無可能是她。

那個東西笑着，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中注視着我。

我什麼都看不見，但那個東西的存在越發令人感知。

「呵……

漆黑的頭髮，好似深淵的雙眼，垂直的瞳孔。

第三道閃光，同樣的短暫，終於讓我得以確認。

那是魔族。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嚓！

那不是人。

那毛骨悚然的笑聲，就好像貼在我的耳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