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話

愛倫沒有特別囑咐我藏着她的身份，興許是她覺得告訴我已經沒什麼關係了，又或是她覺得我不會往外亂傳吧。

當然，愛倫身份要是揭曉，那學園整個可就得亂成一鍋粥了。

我可不想那樣。說到底我根本就懶得傳這些東西。

不過，到最後看上去愛倫心情好了很多。

是因爲她覺得找到了一個能理解她的人嗎。

第二天。

「啊、啊——帝都加迪安的各位市民們好。

「各位從繁重的工作中離開，在這回家的路上，請允許我向各位介紹這件小而奇妙的商品。

「大家請看，我們鏤空了這塊木頭，並將一塊金屬核心置於其中。是的，簡明地講，這是個陀螺。

「但是！這可不是普通的陀螺，這是一個『魔法陀螺』。接下來，請有我給大家展示……」

在去往阿爾·利加爾區的車上，流動人口幫的小販隨處可見，以絕好的口才推銷這並非絕好的商品。

於是那些帶孩子的家長便會在自家大寶的要求下勉爲其難的掏出錢包。

勞亞爾確實說過這行當收入相當可觀，但這筆生意已經做不長久了。車廂到底是公共設施，我明顯看到有乘客表現的不滿，只是沒有說出口罷了。

這份企劃歸根到底只是爲了獲得一個收入來源以便我們能夠從盜賊公會獨立出去。但是貝爾圖斯卻建議我乾脆直接把對方吞了。

嘛，這個提案還是被我放一邊了。

「嘿——」

「你好……怎麼了？」

「誰讓你們在這賣東西的？有許可嗎？」

啊，終於有乘客被煩到極限站起來開口了。

這種情況倒是不出意料，我已經叫勞亞爾警告他們儘量不要摻進這種紛爭裏了，所以理當不會發生什麼大的衝突。

這裏依舊洋溢着討價還價的爭論聲和強買強賣的拉鋸戰，就像是特定地圖的背景音樂一樣揮之不去。

並談不上多好喫，但這是她專門爲我準備的，好不好喫就不是問題了。

首先我就不是在阿爾·利加爾區的車站下的車，而且我做足了僞裝工作，如果這都沒把人甩掉，那我只能說這跟蹤者有水平。

但是就這種街頭混混？

這麼幾周下來我的訓練可不是白費的。倘若再用上超能力，再簡單的動作對付這種傢伙也綽綽有餘了。

有種就他媽正面來啊，媽的。

她似乎對此感到頗爲困惑，於是我想她詳細解釋了這項能力。

她開店用的是假名，所以聽到有人直接用真名叫她，整個就像炸毛的貓一樣慌了起來。

「嗚！」

我拿出了【禮拜二的烈焰】。

以前的我，是個沒有技巧，只會靠蠻力擊潰對手的人，但現在經過愛倫的訓練後，我已經有了一定的技巧來打到妄圖用蠻力征服我的對手了。

有人想砸場子分蛋糕來了。

愛樂麗絲走了過來，牽起我的手，說上樓接杯茶慢慢說。

畢竟不想在牽扯進什麼更大的麻煩，下一站的停車的時候我直接把他扔了下去。

我本不想幹預的。但是你告訴我那個人是來惡意競爭的，那事情就不一樣了。

「唉，你這脾氣啊……可該怎麼辦……」

「哦，原來你是學園的臭書生啊，可不是嗎，我他媽真是差點就信了呢。」

「你，你誰啊？你以爲自己哪根蔥啊?! 小王八犢子毛都沒長齊想幹嘛？……」

但是再一聽，卻發現整個事件的走向遠非我所預測的那樣。

而我居然一擊秒殺了對面，這更讓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下水道里的臭乞丐就他媽回下水道待著去，知道嗎！」

「啊、啊、……我下一站就下車……」

「是我啦。」

「誰想得到呢。嘛，總歸就是覺醒了。」

就算我並不像原王子那樣混蛋，入學幾周就這個戰績還是相當驚人的。

下了車，我穿上提前備好的衣服，又用指環換了一副面孔，再次確認了沒有人跟蹤我——以後大概會被狠狠的跟蹤，所以我現在就要養成習慣。

「是的。考慮到您可能會過來，我便備了些速凍食物。」

搞什麼……

「你、你丫的……神經病、他媽的……你到底是什麼人！」

「殿下？」

車廂裏的其他乘客，看見幫派分子威脅小販的時候，都是頗爲緊張的，但是看到我一介學生竟敢起來和人對跳，更讓他們疑惑。

我還挺好奇如果我成功正規使用了這個會發生什麼，不過我已決定在緊急情況下使用，所以到現在我還沒有用過。

舉起了右手，他猛的一拳向我的面門揮來。

「好久不見，殿下。近來如何？」

「我是不說過，再讓我在這號線上看到你，就把你揍的下不了車？啊？」

「啊……」

看來他完全不信我的說辭，並且認定了我在虛張聲勢，摩拳擦掌決定給我「上一課」。

皇家班學員的身份，便是階級不論的絕對能力象徵。如果不經思考就和他們做對很難說不會兜着走的。

「什、誰……」

她給我端來了一份用火魔法熱好的意麪。

「嘿，傻逼，聽着，後來人就有個後來人的樣子，晚上桌就上邊安靜的涼快去。還想一己之力直接把商場前輩唯一的生計還掀了是怎麼啊？他媽的想死是吧？」

吸血鬼獨屬的低體溫不知怎麼就是讓我莫名的放鬆。

「讓你在這一站下車，就當是天王老子我大發慈悲吧。否則我讓你下半輩子只能通過吸管進食，知道嗎！」

只是微微偏了偏頭，我便輕鬆躲開了他的攻擊。

我的火氣已經上來了，並且我實在是越想越氣，以至於那天路上所有人都躲着我走。

「嗯，現在應該沒事了。」

我總算稍微理解了情況。

「狗孃養的，不會真他媽以爲學園裏的書生就全他媽是好捏的柿子吧?! 」

「哈，我是萬萬沒想到帝都裏還有像你這樣的人渣啊。且不論他們的行爲到底違不違法，如果違了又違了什麼法，你這樣不找理由的就來砸人家的飯碗？我靠我可真是大開眼界啊。」

「幫我給大姐帶個話，告訴她我馬上過去。」

愛樂麗斯開始翻找起來，並問我想喫些什麼。

「什麼？你這有喫的？」

她本想質問我一個陌生人是怎麼知道她的名字的，但是她馬上就有了頭緒，一躍而起，從收銀臺後面衝去把門鎖上了。

也不想想每天和我訓練的都是什麼怪物。

愛樂麗絲深深的嘆了口氣，彷彿全世界最難頂的問題現在全權她負責一樣。

我魔族的身份絕對是個大問題，但流動人口幫的身份也不見得問題就小。剛剛那個混混到不算什麼，學院裏一大一小那對兄妹纔是最大的麻煩，因爲他們知道整個流動人口幫的底細，並且會一直盯着我。

「哈？你是怎……」

但是她說自己還是不放心，然後吟唱了些什麼，才緩緩的點了點頭。

穿過了數不清的巷道和小徑，我走進了阿爾·利加爾的商業街，那個仍然充滿騙子和待噶的韭菜的地方。

啊，多好的愛樂麗斯啊。

「而且、沒有正當理由就對未成年人出手，有夠膽——啊！」

「這可真是……呃……強大……」

轉頭髮現車上的乘客都在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

「唔，該說您越來越像以前的樣子了嗎……不，雖然絕對遠比以前要好，但是……」

那個男人頂着臭臉向小販走去：

店裏也還是空無一人。

聽完了我的經歷，愛樂麗絲那本就缺少血色的臉，更沒血色了。

「唉。」

那就活得像水一樣吧。就算我在學園裏面因爲各種破事聲名遠揚，我在外頭的生活也不會受絲毫影響不是麼。

「我什麼人？路過的學園皇家班學生路見不平罷了。」

進學園不是沒理由的，奧運會上墊底的也是世界級的頂級運動員啊，弱智。

「我打架，只是因爲我不希望自己成爲被打的那個而已，所以我不是無緣無故就打架的。」

砰！

「先來的又如何？我他媽不是說過這邊的生意我們包了嗎？啊?! 」

看着我狼吞虎嚥，愛樂麗斯露出了一抹淺笑。

「啊……發生了很多事情。」

「這倒是件好事，不過……」

他趴在地上眼睛瞪的渾圓，似乎壓根沒想到自己居然是這個下場。

我走進了愛樂麗絲的小店，看到她還是坐在我們初次見面的地方。

我緩步向這個令人作嘔的男人走去，而其他乘客都只是滿臉空白的不知道對事態進一步升級作何反應。

「啊，我有注意的，所以沒事。」

「不過，我萬萬沒想到您居然會覺醒超能力。」

「啊、啊……好，好。」

現在我真的是越來越像正八經的街頭混混了，更別提還有超能力給我撐腰。

嘛，魔界王子進了皇家班，結果還成了你校「大明星」，這怎麼看都是件令人頭疼的事兒。

他不一定還記得我的名字，但是全幫派的人都知道大姐送了一個孩子進學園唸書。

「您來見我太危險了。」

後面的幫派成員們怎麼也想不到我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敬酒不喫，聾子是吧？」

我還以爲打架這種事情只會在學園裏逼我動手。

「嘿，愛樂麗絲。」

「可、但是……我們是先來的……」

我倒要看看誰他媽這麼種敢動我們的生意我們的人。

她責備的語氣令我不由得一愣。

「呃啊！」

身後那羣小販裏，有人意識到了我的身份，哆嗦了一下。

嗚，擱皇家班裏我確實不強。

她明媚的笑着，彷彿懸着的心終於放下。

我狠狠的給他的脛部來了一腳。倒是有控制力道，不至於骨折，但是已經把它踢到一個相當詭異的角度了。

「不過，這個我到現在還沒用過。」

可不驚人嗎，且不說我追着其他孩子打，居然和三年級的決鬥了一場，引得所有人都知道有我這麼號傢伙了。

更別提他輕敵的根本對我沒有防備，所以放倒他真的是有手就行。

雖然我並非小販隊伍的一員，我仍然站了起來。

「我知道。」

這個只要我一直保持樂觀心態就能讓事態一直樂觀的超能力另愛樂麗斯摸不着頭腦。

這還不止。

我現在還有2280成就點。決鬥用了我20，賺了600；愛倫向我坦白我又領了500。

所以我現在能夠在選擇一項天賦。

不過超能力只能拿一個，所以我有點糾結第二個選啥。

可是，就算我每天堅持訓練確實能讓別人看到我在進步，但是摘出去看的話，我這邊將會是相當離譜的一學期不到覺醒兩個天賦。人們會開始質疑我的無盡資質，但是這並非不可能辦到的事。

事已至此，我面臨的就是在魔法還是物理方向上怎麼選了。

不過有一說一，現在和愛樂麗斯彙報自己在學園的生活感覺就像是住宿制高校的學生回家和老媽分享自己的生活一樣。

而在聽到我打的那些架後，愛樂麗斯的表情也確實和老媽一樣了。

「我這邊就這些了。你這邊呢，怎麼樣？」

「唔……有一些事情……」

似乎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愛樂麗斯這邊有出過狀況。

「首先，正如我所說，您來這裏的行爲是相當危險的。」

「這我知道啊。」

不然我爲什麼做這麼多反跟蹤的工作。

「我不是那個意思。」

然而，她猛地搖頭。

「他們查到這裏是你……那個救出皇女的少年的最後目擊點了。」

「什麼？……我去不會吧……」

「話說，我過來的時候，看到車上有別的組織在搶流動人口幫的生意，你有什麼頭緒嗎？」

「得了吧，那傢伙就是個徹頭徹他媽尾的王八蛋。」

「讀書人的事可不叫偷啊，是他執意要給我的。」

完全被慾望矇蔽了雙眼的他完全沒猜到我的意圖，將火球術拱手讓給了我。

她似乎不能理解爲什麼我要過來，畢竟有戒指我又不用擔心被抓。

「你想嘛，當時我什麼情況？拼了命的想賣掉魔族的卷軸對吧？那可是魔族的卷軸啊，他們又看不懂，覺得這是以假亂真，所以大多數人都叫我滾蛋，這纔是正常反應對吧？」

「他們精確到這家店了嗎？」

聽完，愛樂麗斯挑了挑眉。

卷軸很貴。雖然我還不清楚冒險者這個職業收入如何，但是冒險者公會——往往沒有法師——買這些卷軸都是應急的。這要是買到了假的可怎麼辦？十有八九命喪當場了啊。

我們並沒有定期會議這種說法，但是聽見愛樂麗斯和我想的一樣，我點了點頭。

可悲啊，這些空有慾望沒有腦子的人。這種騙子永遠也釣不到大魚的。

我起先還在想着怎麼讓愛樂麗斯讓我在這裏多待一段時間，而放假期間我也不想只是瞎玩而已。

「有來過，但似乎並沒有多懷疑。可是我想他們應該會留眼線，因爲這裏是最有希望找到什麼線索的地方。」

「他叫我別畫這些一看就假的東西，而且出了相當高的價格叫我去仿造那些真的卷軸。我到現在還真沒見過比他還他媽壞的人。我才懶得陪他搞這些傷天害理的勾當。我就問他要了個樣品，喏，火球術。」

不是，你有什麼好失望的，搞得好像這條街上有哪個生意人手是乾淨的一樣。

「廢話。我說了這是他自己腦內高潮然後給我的。」

不確定是貝爾圖斯還是夏洛蒂，總歸是他們有人已經對這裏留心了。當時我只是轉到這裏然後想賣卷軸賺生活費，但一個孩子抱着一眼假的鬼畫符想來換錢絕對不是什麼日常現象，所以鐵定會有哪家店還記得這件事。

「聽說啥了？」

愛樂麗斯笑了。

彷彿是對他徹底失望，愛樂麗斯搖了搖頭。

「……？波頓先生都氣炸了，就說是你偷的。」

所以，這個叫波頓的，真的是這條街第一的壞了。

這塊商業街是我的目擊證詞最多、最肯定的地方。

「學園裏又沒有你。」

「有這種事？勞亞爾並沒有說過哦，並不特別嚴重的事情她一般不說的。」

愛樂麗斯笑着點了點頭。

「對啊。」

流動人口幫的本意並不是那樣的組織，它只是自然而然的就形成了現在這個樣子。縱然勞亞爾負責整個組織的流水，但是她也很少和別人談論整個組織的相關事宜。

「而且我聽說了……」

「嗯？學園生活不舒適嗎？」

「切，我還打算整個長假都泡在這兒呢。」

想來我根本不需要劍術大師或是別的什麼天賦，畢竟這裏最方便的東西還是魔法。

「似乎有必要再聚一次呢。」

「那些買了卷軸準備救命的人可能會因此喪命的啊，他怎麼敢……」

我本意是拿錢跑路的，至於撞見愛樂麗斯，真的只是純巧合。

「……我從來不知道他是個這樣的人。他甚至在火球術被偷上扯謊，他確實壞到骨子裏了……」

「幹得漂亮，殿下。他這種人就是活該。」

「你他媽猜猜那個逼和我說什麼。」

「聽說你偷了一卷火球術的卷軸，從波頓先生的卷軸店裏……我想他們的大部分信息都是從波頓先生那裏來的。不會就是你賣我的那捲吧？」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了。

總之，既然最後一次目擊是在這裏，我能理解愛樂麗斯爲什麼這麼慌了。

愛樂麗斯似乎不是很懂我在說什麼。

「我已經確認現在沒有人在監視這裏了。所以，您可以在這裏放心的呆幾天，殿下。」

「啊！……謝謝，殿下。」

愛樂麗斯疑惑的歪了歪頭。

並非有誰在跟蹤我，而是有人的眼睛已經在監控整個商業街了，這纔是來這裏最危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