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和我不一樣的仙台同學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以五千圓爲藉口,共度兩人時光~》 · 羽田宇佐 · 1.1萬 字
我覺得做巧克力是一種非常浪費時間的行爲。
把買來的巧克力融化再凝固,也只能得到形狀不一樣的巧克力。既然這樣,直接喫買來的就好了。
親手製作只是徒增麻煩。
然而,仙台同學就是堅持要親手做。
而且,去年和前年她做的巧克力都很好喫,讓我覺得親手做又有意義了。
今年的巧克力想必,也許,大概──不對。
肯定也很好喫。
「宮城,有沒有確實把甘納許弄圓?」
「弄好了。」
把融化的巧克力與鮮奶油混合做成甘納許,冷卻後分成小塊用保鮮膜包好,接着繼續冷卻。現在我正用手掌將凝固得剛剛好的甘納許揉成團,但重複的工作未免也太多了。我很懷疑是否真有必要按部就班完成這些步驟,然而仙台同學就在旁邊盯着,我沒辦法偷懶。
「這根本不圓吧,要揉成這個樣子。」
仙台同學的掌心上放着一顆形狀很漂亮的甘納許。
「我有弄圓。」
「根本沒有,形狀超奇怪的。」
旁邊傳來一句非常失禮的話語。
類似球狀的甘納許上只是多了對三角形的耳朵,這種形狀一點也不奇怪。更何況,她又沒說不能給松露巧克力加一副耳朵。
「……我知道了,這是貓或狗的耳朵吧,你要捏臉嗎?」
「是什麼都沒關係吧。」
「算了,反正也有動物造型的松露巧克力,你要做的話就做吧,不過既然要做,還是加上眼睛──啊,之後還要裹粉,加了好像也看不出來。」
「這個揉成團還不算結束嗎?」
我不知道自己想用松露巧克力做的是貓還是狗。我只是想跟仙台同學一樣做出漂亮的東西。
「只是摸一下。」
明明緊緊貼在一起的只有嘴脣、舌頭和被握住的手,我卻覺得每一寸皮膚都緊貼在她身上。不管是貼在一起的地方,還是沒有貼在一起的地方,我都覺得非常燙。
「是不用。」
相較之下,同一張盤子裏仙台同學所做的巧克力就像她本人一樣漂亮,宛如懸掛在夜空中的月亮般渾圓。
「宮城,不好喫嗎?」
屬於我的仙台同學就像一隻聽話的狗狗,長得漂亮,大概也很受歡迎,但她只屬於我,不會,也不能變成其他人的。
「嗯。」
她明明和我一樣是人類,卻像剛做好的松露巧克力那樣和我完全不同。所以,我想確定她是屬於我的。
她的手爬過我的肩胛骨,沿着脊椎往上,搔着我的後頸。我感覺皮膚底下一陣酥麻,便抬起頭來,隨後她就從盤子裏拿起一顆松露巧克力塞進我的口中。
「我想喫可愛的嘛。我想要慢慢喫,我們去你或我的房間喫吧。」
正確來說是想要觸碰仙台同學。
第二次很久。
我不討厭和她接吻。
我確認着藍色的耳環,撫摸她的臉頰,用食指滑過她的嘴脣。
仙台同學笑咪咪地說道。
不只茨木同學她們,連澪小姐都喫不到。
「再加上這個。」
「……很好喫。」
我小聲回答後,仙台同學說了聲「我知道了」,然後擅自親了一下我的臉頰,但她的嘴脣很快就離開了,她跟我說:「不過我想泡個紅茶,等我一下。」因爲這樣,我沒有把我原以爲馬上就會端進房間的巧克力端進房間,而是看着正在燒開水的仙台同學。
應該是耳朵的地方,看起來只像個凸起。
我沒有說謊,但現在不是喫巧克力的時候。我必須在仙台同學身上留下我的印記。
可是,她明明屬於我,卻有很多我不瞭解的地方。我也不知道她喜歡什麼,討厭什麼。有時候我甚至分不清她說的話是真是假。我知道自己不可能完全瞭解她,但她連一點了解的線索都不給我,有時候我真的覺得很煩躁。
仙台同學喫了一顆歪七扭八的松露巧克力,揚起嘴角說了句「好喫」。
「在哪裏喫味道都一樣吧,這裏就行。」
「沒有那麼久吧。」
不久之後,碗裏的巧克力融化了,沾滿可可粉的甘納許沉入其中。裹上一層光滑的巧克力後,甘納許繼續在可可粉裏打滾,至此松露巧克力終於完成了。
遇到仙台同學之前,我都不知道這些感受,我也不想知道。如果追溯這些在我心中萌生的情感,幾乎都會找到仙台同學。與她相連的細絲不斷增多,不知不覺間捆成了一束,變成一條粗線。雖然看起來沒法輕易切斷,但要是隨便把它切斷,我會很傷腦筋的。
我站了起來,伸手觸碰屬於自己的東西。
「好喫嗎?」
緊貼在一起的嘴脣分開之後,我抓住仙台同學的衣服。
正在準備馬克杯的仙台同學溫柔的聲音傳入耳中。
我平靜地說着,挪開放在她嘴脣上的手指。
「……那,去我房間。」
「那,我也嚐嚐看吧。」
我推開了仙台同學的肩膀。
我感受着她的體溫。
仙台同學說着,用融化的巧克力在盤子裏的其中幾個松露巧克力上各畫兩個大大的點。
我們在搬來這裏之後一起去買的白色快煮壺,現在十分活躍。
全部的巧克力都灑上可可粉之後,新的巧克力又登場了,仙台同學開始說什麼要隔水加熱、控制溫度之類的,連溫度計都拿出來了。
當我想着這些傻事的時候,仙台同學已經把巧克力揉成漂亮的球形,撒上可可粉了。我也把剩下的巧克力揉成一團,捏出耳朵,再撒上可可粉。
「夠了。」
「……謝謝。」
正確來說是仙台同學手工的松露巧克力很好喫。
「這次別再踩我的腳了啊。」
所謂的做巧克力,或許就像是一種心靈脩行。重複着類似步驟的過程中,雜念肯定會像巧克力那樣融化,心情也會清爽起來。
一樣,卻又不一樣。
「不用了,我等水燒開。」
「明天你不用打工吧。」
洗好鍋具後,仙台同學向我走了過來。
她畫上點的巧克力,是我做的有耳朵的動物造型巧克力,而那兩個點多半就是眼睛了。
「怎麼了?」
仙台同學笑咪咪地說道。
手工的松露巧克力很好喫。
「宮城,你可以先過去房間啊。」
我想等她找出她喜歡的和不喜歡的事情,但我覺得我沒辦法等那麼久。
比起留下印記,我更在意仙台同學剛纔喫下去的東西,於是我指向那些圓圓的松露巧克力。與其喫那些不像貓也不像狗的巧克力,還不如喫這些像球一樣圓滾滾的。
我覺得情人節只是個無聊的活動,但明年我還想再喫仙台同學做的巧克力。
她馬上又吻了我第三次。
非常、非常好喫。
她那頭綁成公主頭的頭髮,長度和高中時代一樣。
我看着仙台同學的背影。
我推了推仙台同學的肩膀,但她不僅沒有離開,反而靠了過來。
我聽到她叫了我的名字,但我只是用力吸吮着,直到她的脖子上留下我的印記才鬆開。
「我來收拾,宮城就坐着等吧。」
雖然前提是仙台同學那句「我暫時沒有和澪見面的計劃,所以不打算送」是真的。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模糊的聲音傳入耳中,她撫摸着我的後背。
「應該不是沒意義吧?食譜上就是這樣寫的。」
「做之前我也說過了,還有一些步驟。揉圓之後要撒上可可粉,裹一層融化的巧克力,再繼續撒可可粉。」
她梳着我的頭髮,指尖滑過我的脖子。
「宮城,等一下。」
「宮城,久等了。」
「我等到不耐煩了。」
我們的舌尖糾纏在一起,讓我呼吸困難。
好喫。
「宮城。」
「……我覺得一直重複一樣的動作沒什麼意義。」
我用腳跟敲了敲椅子腳,輕輕嘆了口氣。
──我沒想到自己會去思考這種事情。
「你可以再多摸一下。」
今年我可以獨佔這些美味的松露巧克力。
她把臉湊了過來,我明明沒有閉上眼睛,她卻閉上了。接着,我明明沒有拜託她,也沒有允許她,她卻擅自吻了我。
「不行,選一個。」
「不客氣。」
我用手撫摸着爲了讓不認識的人知道仙台同學屬於我而留下的小紅印,以不會咬得太深的力道咬了下去。
我不曉得開始合租以來度過的時間是長是短,但我還是在不瞭解仙台同學的情況下開始思考明年這種不確定的未來。
不過,現在我會和她一起做松露巧克力,也會接吻。
「這樣一看,動物造型的松露巧克力也是蠻可愛的呢。」
我既沒辦法讓仙台同學進我房間,我也沒辦法待在她旁邊。
「就是有。」
我們分開之後,一道有些沙啞的聲音傳了過來。這次輪到我主動把嘴脣湊了過去,吸住了仙台同學的脖子。
她的嘴脣沒有離開。
或許是因爲保養得好,她的頭髮很有光澤,讓我想到毛色漂亮的波索爾犬。
我做的巧克力歪七扭八的。
那是去年的事,當時我還不習慣和別人一起生活。
第一次很輕。
正確來說是與仙台同學接吻很舒服。
我站在房門前,沒進房間,只是看着仙台同學。
她的舌尖抵在重疊的嘴脣上,我稍微張開嘴脣後,她的體溫便隨着一個滑溜溜的東西一起鑽了進來。她的舌尖輕輕地、溫柔地貼着我的舌尖,我一頂回去,她就用力握住了我的手。
接吻很舒服。
不過,我並不覺得很可愛。
我小聲回答,洗好手坐在椅子上。
「爲什麼要喫那個?喫這邊的不好嗎?」
我想觸碰別人。
正當我嚥下差點吐出的嘆息時,快煮壺響起了電子音。
仙台同學用煮滾的熱水泡起紅茶。
我們把馬克杯和巧克力端進房間,放在桌上。我們背靠着牀坐下,說了聲「我開動了」,我正要伸手拿巧克力,這時仙台同學說了一句「等一下」。
「喫之前我想先拍一下巧克力的照片。」
「不行。」
我簡短地回答拿着手機跪坐起來的仙台同學,但她沒有打退堂鼓。
「難得做了,就拍一張。」
說完,她就在我開口前舉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你拍這個要幹嘛?」
「情人節的紀念。」
仙台同學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簡潔地回道。
她非常喜歡「紀念」。
她會爲了紀念參加校慶而拍照,爲了紀念新年而拍照。耳環那次也是。她說如果有什麼值得紀念的事,要戴耳環也可以,然後在我生日那天送我一副穿孔器讓我幫她打耳洞。
只要和她在一起,就會多出很多莫名其妙的「紀念」。
換作是我一個人根本不會紀念的事情,也會變成紀念。
這無非只是一些創造回憶的行爲,卻讓我的心情有些沉重。
快樂和悲傷是成正比的。快樂的回憶越多,與回憶有關的事物消失時的悲傷就會越深。而我明明知道,一直想也不一定會成爲快樂的記憶,我卻還是會繼續思考下一次。
我伸出手,觸碰仙台同學的耳環。
「怎麼了?」
在我幫她打耳洞的那天,她和我約好下一次生日也要一起喫一整個蛋糕,她也肯定會遵守這個約定。今年或許還會拍照。紀念日越來越多,回憶越來越多,我心中的仙台同學也越來越多。
「好好好。」
「倒不是那樣,我只是覺得你可能想做動物餅乾。」
我用指尖摸了摸紅色的痕跡,輕輕按了幾下,接着我的肩膀就被抓住了。
「喫你自己做的啦。」
「倒也不是喜歡。」
「可是你又很會做菜,爲什麼?」
仙台同學用沒有起伏的語氣說道。
我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於是站了起來。
「你會送友情巧克力吧?你不是每年都會送嗎?」
只是因爲餅乾的麪糰很像黏土,我纔會無意間做成動物的形狀;因爲揉成團的巧克力也有點像黏土,我纔會幫它加上耳朵。理由就只有這樣而已。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我喫我做的,你喫你做的。」
「我剛剛纔說過不會送了吧。現在是假期,我也沒有要跟朋友見面。我只見你一個人。」
仙台同學爲我腦中的答案補充了一些情報。這些以前的我不知道的事情刻在我的記憶上,我心中仙台葉月的輪廓變得比之前更加清晰了。
約定這個詞就和紀念一樣,讓我的心情變得有些沉重。
說完,仙台同學喝了一口紅茶,喫了一顆長了耳朵的巧克力。
「我一個人買的。」
仙台同學的嘴脣貼在我的指尖上,又親了一下我的耳環。我明明沒有說要約定,她卻在我耳邊低語「約好了」。她沒有定下後年的約定,當然也沒有大後年的。我並沒有想要這種約定,但我還是有點不滿。
「那白色情人節呢?你還要喫我做的嗎?」
不過,我無法贊同徵求我同意的仙台同學。
交給仙台同學的盒子裏裝的是巧克力,但也沒有規定白色情人節不能送巧克力,更沒有規定白色情人節和情人節不能同時過。
如果想要追求情人節的感覺,像仙台同學說的那樣喫她做的更好。而且我本來就打算獨佔她做的巧克力,想全部喫掉。
好甜。
我把鱷魚拉了過來,抽出一張從它背上長出來的衛生紙,擦了擦手指。
可是,我也害怕約定。
她的牙齒碰到我的指甲,我趕緊把手指拔出來。
仙台同學開心的聲音傳入耳中。
「你應該喫我的巧克力纔對吧。」
我朝着剛剛留下的印記伸出手。
「有關係。白色情人節那天我會好好給你這個的回禮的。到時我們就一起做餅乾,然後做你想喫的東西。」
我大概猜得到答案。
「咦?這是什麼?」
「我跟他們說不用幫我煮飯了。我們家的關係不是很好,我不想和他們一起喫飯。而且不管有沒有考上大學,高中畢業後我都要一個人生活,所以我得先學會做飯。」
「什麼不一樣?」
「這個給你。」
我不希望期待落空。
「有什麼關係,就一起做餅乾嘛。我會準備小貓小狗的餅乾模具的。」
「和今年一樣。不做松露巧克力也沒關係,我們一起做點什麼。」
「我在問你話,你要幹嘛?」
「仙台同學,你太計較了。情人節不會見面所以不會送,我和你又不一樣。」
「不過,在那之前還有白色情人節,到時我們就一起做餅乾吧。」
「情人節的回禮。所以白色情人節就別做東西了。」
仙台同學一副理所當然地拿起一顆圓圓的巧克力送到我嘴邊,所以我也像她那樣連同她的手指一起咬住。接着,我用衛生紙擦了擦她留下齒印的手指,對她問道:
聽到我這麼問,仙台同學抓住我的手讓我的手指從耳環上離開。
說完,仙台同學又想去拿形狀難看的巧克力,於是我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你不覺得不只有你,我也該享受到一些好處嗎?」
那我該說什麼?
各式各樣的話語在我的腦海裏轉來轉去,但我就是找不到合適的詞彙。最後我只能保持沉默,緊握着鱷魚的小手,這時仙台同學把我送她的盒子拿給我看,問我:「這個,謝謝你。我可以打開嗎?」
高中時的仙台同學都會送朋友巧克力。
「不行。你做的我來喫,你來喫我做的。再說了,喫別人做的才更像情人節吧?」

我並不是一定要在做點心時做出動物的形狀。
我回到仙台同學旁邊坐下,喝起紅茶。
她用力推了我一把,我下意識地用手撐住地板。
我推開仙台同學的肩膀,也拿起一顆走樣的巧克力。然而,在我把它送到嘴邊之前,仙台同學就抓住我的手腕,改變了巧克力的方向。應該朝着我來的手去了她那邊,她連同我的手指一起咬住了巧克力。
「爲什麼?」
不管怎麼想,我都只能認爲仙台同學想把我推倒。如果只是要我在她的脖子上留下印記,不用把我推倒也可以辦到。進一步說,比起她把我推倒,我把她推倒還比較容易留下印記。
仙台同學並不是喜歡做菜,但她總是想做,而且都做得很好喫,廚藝十分了得。
「我剛剛就說過了,我不會送舞香巧克力。」
聽見仙台同學明快的聲音,我看向她,接着馬上就有一顆圓圓的松露巧克力湊了過來,貼在我的嘴脣上。我沒有叫她餵我,但那顆巧克力還是塞進了我的嘴裏。
「別擺出這種表情,喫吧。很好喫的哦。」
「我餵你喫,張嘴吧,宮城。」
「真不容易」不對,「希望你們有一天可以和好」也不對。話雖如此,用一句「這樣啊」帶過也不合適。
「沒有必要做。」
「不覺得。」
仙台同學和家裏的關係不是很好,高中時代她就經常在我家和我一起喫飯。從這點來看,答案不是她家人不會幫她做飯,就是她不想讓家人幫她做飯。
「好吧,但這個……是和宇都宮一起去買的嗎?」
「明年的情人節呢?」
今年結束之後,明年就會到來,但我不會放開仙台同學。可是,她或許會不想再當我的東西了。
「當然啊。」
她不說我也明白。
應該在我手裏的巧克力不見了。
「真好喫。」
打工比我還重要。屬於我的仙台同學會不聽我的話,所以我不喜歡打工這個詞。即使如此,我還是忍耐過來了。不過,如果她想光靠一個印記就讓我接受,我可忍不下去。
「你有送宇都宮一樣的東西嗎?」
不管是二年級還是三年級的時候。
我不知道我是第幾次想這個問題,但我就是沒辦法阻止自己去想。
我忍不住皺起眉頭。
「從時間上來說,這是情人節的禮物吧。」
這和她喫掉我做的歪七扭八的巧克力不一樣。
「你沒說過。你只說這陣子不會和宇都宮見面。」
「不是吻痕,是印記。」
可是,我沒有話可以回應她。
仙台同學用明亮的聲音說着,對我微微一笑。
「不行。回你房間後再開。」
「你不是會去打工嗎?」
抓住我肩膀的手反而更用力了。
「白色情人節什麼都不用做。」
她沒有回答我。
「氣死了,別搶別人的巧克力啊。」
我不知道這種時候該回答什麼。
「……你媽媽呢?」
我想再喫一顆,便伸手去拿,結果她也伸出了手,拿起一顆歪七扭八的巧克力送入口中。
「……仙台同學,你肯定是把我當小孩子吧。」
「仙台同學,你這隻手要幹嘛?」
我走到書架前,拿出放在黑貓布偶背後、和漫畫擺在一起的盒子,遞給仙台同學。
「我看你好像不太滿意,想說再讓你留幾個印記。」
「既然你這麼想,那就把手拿開啊。」
「可能是因爲上高中後幾乎都是我自己做飯吧。」
「……仙台同學你總是想着做料理,你就那麼喜歡嗎?」
「太麻煩了。」
更何況,我又不像仙台同學那樣喜歡下廚,不會想要配合節日做點心。
「打工另當別論。我都讓你留下吻痕了,沒關係了吧?」
「有什麼關係,就當作是白色情人節的。」
雖然我說得很明確,但仙台同學還是把體重壓在我的肩膀上。她用力推了我一把,讓我的後背不情願地與地板來了個親密接觸。
「放心,我不會做你討厭的事的。」
仙台同學抓住了我的手。
我反射性地想把手臂抽出來,但還是被她拉了過去。她引導我的手從她寬敞的毛衣下襬進入她的衣服中,我的手心觸碰到她光滑的側腹。
「我來做會惹你生氣,所以換你來做吧。」
「……仙台同學不會生氣嗎?」
「我沒有理由生氣啊。你想留印記也行。」
我被她溫柔的聲音引誘,便輕輕喚了她一聲,接着我們的距離越來越近,我把嘴脣壓在她的脖子上。
我用力一吸,留下一道紅色的印記。
仙台同學沒有生氣。
我把放在她側腹上的手滑到她的胸部下方。
我輕輕按了按,隨即感受到她骨頭的硬度,不過,又有種柔軟、溫暖的感覺。
只是觸碰就覺得很舒服。
仙台同學屬於我,只要不阻止她去打工,我想對她做什麼都可以。我可以留下印記,摸她她也不會生氣。我還可以脫掉她的衣服,連內衣也──
我的手爬到她的胸罩上,包覆住她柔軟的隆起。
她沒有抵抗,讓我深切感受到她是屬於我的的。
「再認真點摸啊。」
聽見她的催促,我把手繞到她的背後,手指摸索着胸罩的搭扣。
可是,今天是情人節。如果發生了什麼,會讓我很容易就想起今天。根本不需要在日記上做記號。這個日子會像聖誕節那天一樣,連日期都留在記憶中。
「宮城?」
仙台同學說完便坐到牀上,輕輕拉了一下我的頭髮。
「……我不會跟你約定,但總有一天可以,所以你先讓開。」
「絕對不要。」
我沒有說她可以替我安排明天的計劃,她卻擅自幫我安排好了。
真的氣死人了。
不過,也是有辦法讓那些標籤不要那麼顯眼的。
「仙台同學,怎麼了?」
這個我不想去注意,卻還是在校慶那天意識到的東西,會在仙台同學和別人扯上關係時冒出來。校慶結束後它還是會時不時冒出來,讓我變成我討厭的樣子。
我試着回想自己有沒有把沒有名字的黑貓好好放回書架上,但我想不起來。我感覺我應該像平常那樣放回去了,又好像沒有。
年末有聖誕節,年初仙台同學還強迫我度過作息十分規律的生活。除此之外,我還去了仙台同學打工的地方,去了動物園,因此整個寒假都比我想象中還忙碌。
既然約好了三個人一起去,那就該三個人一起去。
「不是。要不要我幫它取個名字?」
仙台同學是屬於我的,她已經和我綁在一起了。
我聽見她不滿的聲音。
「不要。要是交給你,你肯定會直接取什麼小黑之類的名字。」
「我有點事想問你,我可以進去嗎?」
好甜。
我不希望她們和仙台同學見面,也不希望她們和仙台同學說話。
◇◇◇
明天我可以和舞香出門,但我不想讓仙台同學參一腳。只有我和舞香出去玩就夠了。明天以外也是一樣。我一直、一直、一直這麼想,想到都厭煩了。
仙台同學和舞香。
要是隻有我和舞香兩個人就好了。
明天我哪裏都不想去。
舞香想要仙台同學幫她挑衣服,我們也約好三個人一起去,所以我確實覺得最好安排一下時間。然而,舞香是我的朋友,應該由我和舞香商量,決定什麼時候去纔對,而不是讓仙台同學和舞香來決定。這件事是她們擅自決定好的,所以我提不起勁。
我想確認這股甜味是不是和松露巧克力一樣,便吻了上去,隨後她的舌頭就鑽了進來。這比剛纔在公共區域的吻還要甜,讓我頭昏眼花。這種感覺就好像我們變成了不同於室友的其他關係似的,於是我推開了她的肩膀。
這已經是既定事項了,改變不了。
這種事情需要做好心理準備,不能匆忙決定。仙台同學好像期待得早早就決定好行程,但我不是。
不行。
「明天。出門前我想幫你綁個辮子,再化個妝。」
有好多好多的仙台同學。
方法越強,越有效果。
──嫉妒。
我用力吐出一口氣。
「沒有。」
它跟我原本沒有意識到的另一種感情有關。
「宮城。」
「讓開。」
我舔了一下一直盯着我看的仙台同學的嘴脣。
她不用做這種多餘的事。如果要聊,我更想聊別的,而不是聊這個。
「我看見黑貓跌倒了,所以把它扶好而已。是說它有名字嗎?」
「……今天不做。」
我把這些無聊的東西從內心深處拖了出來。
不管是對澪小姐還是能登小姐都一樣。
我開始覺得像她說的那樣繼續下去纔是正確的,但我還是把手從她的衣服裏抽出來,用指尖摸了摸她的嘴脣。
我不能讓仙台同學和舞香兩個人單獨出去。
「是這樣沒錯……」
「宮城,可以打擾一下嗎?」
仙台同學的聲音傳入耳中,我立刻把手機上她的照片切換到別的畫面,抓起黑貓。
「不要。你想問的就是這個嗎?」
「唉……」我嘆了口氣。
春假我原本是打算悠閒度過的。
我又把黑貓扔向天花板,用眼睛追逐着黑色的團塊。
「我都說不要了。」
我、仙台同學和舞香要一起出門。目的當然是幫舞香選衣服。明天的行程就這樣被安排好了。
我拉了拉仙台同學的耳朵。
「哪有什麼爲什麼,一直拖下去又不是辦法。宇都宮應該也想早點買衣服。而且要是讓你來,肯定永遠都決定不了。下個月澪還要過來玩,還是早點決定比較好吧。」
只要能把仙台同學和我綁在一起就好了。
其實我覺得不太行,但我還是先讓仙台同學進來房間,接着背靠牀鋪坐在地板上。不過,她只是一直站在書架前,並沒有來到我旁邊。
我躺在牀上,摸着黑貓的頭。
不過,現在並不是爲了已經過去的事以及還沒到來的事煩心的時候。
我也不允許仙台同學擅自和舞香商量。
我撫摸着仙台同學幫我打的耳洞上的耳環,用指尖按了按小小的花朵,又拉了拉耳垂,接着我聽見了一陣「咚咚」的敲門聲。
我這麼說完,推了推仙台同學的肩膀後,她才乖乖聽了我的話。
「難道你不方便?因爲你說明天沒安排,我才選明天的。」
比如,用項圈把她綁在這個房間──
我把黑貓放回書架上,打開房門。
宛如巧克力般甜蜜的嗓音傳入我的耳中,讓我的心臟噗咚噗咚地狂跳起來。
我聽見了仙台同學的聲音,但我不知道怎樣做纔算正確,只能把手緊緊按在她的背上。我知道正確與否在這種時候根本毫無意義,可我的手就是沒辦法繼續行動。
我知道這種情感的名字。
「現在?」
如果我堅決反對,或許還能夠翻盤,但要是舞香問我原因,我也沒有理由可以搪塞過去。雖然這是仙台同學擅自決定好的行程,但也等於我沒有否決權。喫完晚飯後,說要去洗澡的仙台同學順便告訴了我明天的安排,但這也太突然了。
我將黑貓拋向天花板,再接住。
我拍掉仙台同學的手,向她問道。
「……也不是不行。」
「你不幫它取一個嗎?」
「我喜歡你摸我,繼續吧。」
「太奇怪了吧。」
雙手接住它之後,我坐起身子將黑色的玩偶放在枕邊。接着,我把牀當成椅子坐着,拿起手機,翻起校慶那天的照片。
簡單來說,就是我不想讓仙台同學和舞香見面。
「你在幹嘛?」
「我想問能不能摸你的頭髮。」
藍色的耳環是代表她屬於我的印記,如果這樣不夠,我還可以在她身上留下紅色的印記。她不會變成舞香的東西。
「那什麼時候纔可以?」
「我馬上開門,等一下。」
「……叫洛洛怎麼樣?很可愛吧?」
「只是用這邊的頭髮綁個到耳朵下面的辮子而已,沒關係吧?而且我只會綁這邊,很快就好了。」
「不知道,反正不是今天。」
她用聽起來不怎麼遺憾的語氣說着,又拉了拉我頭頂附近的頭髮。
「你那麼想和舞香逛街的話,你們兩個自己──」
所以,沒問題的。
要怎麼綁都可以。
情人節以來已經過了一週多一點,我的心情就像是個不想上學的小孩一樣。之所以會有這種感覺,全都要怪仙台同學。
我的話讓仙台同學的表情蒙上一層陰影。不過,那也只有一瞬間而已,她馬上又變回了平常的樣子。然而,她還是沒有讓開。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你真的很小氣耶。」
我不需要獨佔欲。
「……爲什麼選明天?」
我看着穿着長袖T恤、披着開襟毛衣的仙台同學。她似乎剛洗完澡,長髮沒有綁起來,臉上也沒化妝。能看到她打扮得這麼隨意的,大概也只有我了。
約定,連結,束縛。
就像爲紀念日貼上標籤進行整理一樣,她將那些我不想意識到的感情也貼上了標籤。明明不需要,卻還是仔細將它們與其他的感情分開,分類、命名,再大大地寫在標籤上。寫上去的文字不會消失,貼在我心中的標籤也不會脫落。我明明不想看,它們卻還是在不知不覺間增加,讓我的內心貼滿了標籤。
如果立下了約定,我就會非常在意約好的日期,所以我不想跟她約定。不過,這並不代表我不想觸碰她。只是今天是個會讓我連日期都記得清清楚楚的日子,我不希望我們一起做的巧克力的甜味也變得模糊不清。
所以,我原本是打算悠閒享受春假的,結果又被強制參加了松露巧克力的製作。仙台同學似乎連白色情人節也要我陪她做些什麼,我甚至還得和澪小姐見面。
「太難唸了。先不說這個,你想問什麼?」
仙台同學和我。
我確實說過我沒有安排,但那並不是爲了和舞香出門才空出來的。不過,我也知道事到如今再怎麼抱怨都無濟於事,所以我能說的只有一句話。
「沒有不方便。」
「那不就好了?那麼,繼續剛纔的話題,如果頭髮和化妝都不要,至少讓我幫你挑個衣服吧。」
「不要。」
「這樣的話,命令呢?」
「你動不動就提這個。」
「有什麼關係。接受命令的本人都說可以了,把命令便宜賣又不會怎樣。你不想和我交換條件嗎?用命令交換我想做的事吧。」
「不想。」
「你喜歡下命令吧。快點啊。」
「你叫我對你下命令,總感覺不太對。」
我不討厭命令仙台同學,但我不想要她強迫我下命令。如果她要求我,我纔對她下命令,就會變成我在聽從她的指示,無異於我被她命令。
「既然這樣,你就把頭髮交給我吧。化妝也是。」
只要你不幫舞香弄就行。
如果能加上這樣的條件,我可以讓仙台同學摸我的頭髮,也可以讓她幫我化妝。可是,我不可能說出這種話。
「宮城。」
仙台同學從牀上下來,坐到我旁邊。
她伸出手來,撫摸我的頭髮,以及我的臉頰。和我一樣的洗髮精香氣搔弄着我的鼻腔,讓我強烈感受到了仙台同學的存在。
「……只有一點點的話可以。」
我沒辦法讓仙台同學答應不幫舞香弄頭髮或化妝,但至少她明天只會對我這麼做。
「這樣就夠了。你不用留印記嗎?」
仙台同學小聲嘀咕了一句「小氣」,接着一副理所當然地把她的嘴脣貼在我的嘴脣上。不過,我們的嘴脣只重疊了一瞬間,馬上又分開了。
接着,她的嘴脣輕輕觸碰了我的嘴脣。
分開的體溫再次靠近。
「不要。」
「現在不用。」
「那,換我給你留個印記怎麼樣?」
於是,我拉了拉仙台同學的開襟毛衣。
她給我的吻會讓我強烈感受到她的存在,讓我知道她屬於我,和我連結在一起,所以那些貼着標籤的感情就可以隱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