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宮城想看的東西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以五千圓爲藉口,共度兩人時光~》 · 羽田宇佐 · 9132 字
我打開手機確認天氣預報。
一月四號。
天氣晴朗,時轉多雲。
降雨幾率10%。
我看了看窗外,天氣很好,也不像是要下雨的樣子。這樣的天氣非常適合去動物園。
不枉費我花功夫做了。
我拿起掛在門把上的晴天娃娃。
這個宮城房裏應該也有一個的東西確實完成了它的職責。我親吻了一下用衛生紙做成的小娃娃,又將它掛回門把上。我走進公共區域,準備提早做午餐。
我拿出平底鍋,在鍋子裏擺好火腿,再打顆雞蛋。
加水蓋上蓋子後,宮城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決定要去哪家動物園時似乎不是很有興趣的她,今天並沒有吵着說不想去動物園。她沒有露出因爲期待而興奮不已的表情,但從早上開始她的話就比平常還多了一些。
「仙台同學,我來幫忙。」
「那你幫我烤一下面包。」
「好。」
宮城開始烤麪包後過了片刻,火腿蛋也做好了。我準備好奶油和果醬,和盛着火腿蛋的盤子一起端上桌。沒過多久,宮城也拿着兩個裝着柳橙汁的玻璃杯放在桌上,她把烤好的麪包拿過來後,我們便在椅子上坐下。
「我開動了。」
我們異口同聲地說道。
宮城把奶油和果醬塗在麪包上,然後咬了一口。當我跟着往麪包上抹奶油和果醬時,她喚了一聲「仙台同學」。
「怎麼了?」
「你沒有想看的動物嗎?」
她的回答很簡短,但很明確。
「那,你坐我這邊吧。」
「宮城你除了鯨頭鸛以外沒有其他想看的動物嗎?」
似乎知道我想幹嘛的宮城皺起眉頭,喝了口柳橙汁。
「一看就知道了。」
「我可以去你那邊嗎?」
我穿上宮城說過不用穿的裙子,猶豫片刻後把頭髮綁成馬尾,帶着宮城說她不喜歡的化妝用品走去她的房間。門在我敲了兩下之後打開,穿着毛衣和牛仔褲、看起來很暖和的宮城露出明顯不悅的表情。
我覺得她圍在脖子上的那條天藍色圍巾和她很搭。
「不行。」
我盯着一臉不滿的宮城。
和我的耳環一樣是藍色,可以說是成對的圍巾。
昨晚我一個人看着動物園的地圖,心想如果是宮城,可能會說她想看這類奇怪的動物,結果我完全猜錯了。我沒想到她會說出老虎這種正常的動物。
「仙台同學,你要是覺得冷,別綁馬尾不就好了?」
「只是化個淡妝而已,你就把臉借我一下嘛。」
宮城呼出一口白氣,加快腳上的步伐。我配合她加快速度,馬尾在後腦勺上擺動,感覺脖子涼颼颼的。雖然這髮型不適合冬天,有點冷,但我很喜歡這個能讓人清楚看見藍色耳環的髮型。
「我問的不是我,是你想看什麼動物。」
「問一下也沒有關係吧?」
昨天她在我去打工之前留下的印記,是在一個只能用安全來形容的地方。今天她要留在同樣的地方是沒什麼關係,但要是留在衣服遮不住的地方我就頭疼了。這並不表示我不能去動物園,但因爲宮城留下的印記是吻痕,如果她留在任何人都看得見的地方,我就得想辦法把印記藏起來,導致出門的時間推遲。
「……不要。」
宮城低聲說着,推了推我的肩膀。
無論我們穿得多暖和,往朝着車站前進的我們臉上吹來的寒風依舊冰冷,微弱的陽光也無法完全抵銷寒冷。我覺得有必要買一些暖和的東西。
「仙台同學,你老是做這些多餘的事情。」
「喫完飯後我可以去你房間嗎?」
「仙台同學,你最後一次去動物園是什麼時候?」
她留下的印記很淡,消失得比我想象中還要快。
我對宮城留下這句話,回房間穿上外套。我匆匆來到門口,宮城已經在等我了,於是我們穿上鞋子,走到門外。
「我不是說我沒事了嗎?」
宮城站起身子,穿上外套。她沒有在我身上留下印記,只是拿起圍巾和手套,催促似地喚了一聲「仙台同學」。
天氣很好,氣溫也高。
我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看向宮城,她猶豫了足足三十秒後,像只小貓一樣手腳並用地爬了過來。接着,她在我旁邊一屁股坐了下來,撫摸我的脖子。
「宮城呢?」
「你之前說過和家人一起去過動物園,就是那次嗎?」
「什麼啊,那又不是動物。」
「是沒錯。」
我說出約束自己的話語,放開宮城的手後,她皺起眉頭表示不滿,但她沒有說不要。所以,我只是幫她化了個淡妝,再親她一下。
不管天空再藍,太陽再耀眼,都比不上夏天。
「有關係。快點走吧。」
可是化了妝的宮城也很可愛,所以我偶爾也想看看。
「別用我的臉,用你自己的臉不就好了?」
更準確地說,我想告訴澪這是吻痕,讓她問我是誰留下這個痕跡的。我很清楚,如果澪知道了我對宮城的心意,事情會變得非常麻煩,但我就是會這麼想。
「……老虎。」
「只是親一下有什麼關係?」
我說了個要不是宮城,我大概一輩子都不會說出來的動物的名字,也咬了口麪包。奶油和果醬在口中混合,恰到好處的甜味在口中擴散開來。
我姑且問了一下。
不過那也只是就冬天的範疇而言。
「今天別留在顯眼的地方啊。」
我只要能看到她開心的模樣就夠了。
「企鵝呢?」
去動物園。
我不知道她會不會像上次水族館那樣對我露出笑容,不過我已經決定一定要在企鵝前幫她拍照。
「隨便你。」
「不行。」
「因爲我感覺你會叫我穿裙子。」
宮城低聲說道,用叉子戳了戳荷包蛋的蛋白。
在我們經過能看到小花的地方時,我看向身旁問道。
「不要也行,但去你房間還是可以的吧?」
宮城推了推停下的我的肩膀。
如果她願意穿裙子,我會很高興,但我也不想勉強怕冷的她穿裙子。不過,我還是想幫她化妝。
她不用化妝也很可愛。
「我要看。」
我覺得我應該早點準備好早點出門,而且今天也不是約好要留下印記的打工的日子。因此,明明這樣不好,我卻還是想讓宮城在我的身上留下印記,不只如此,我甚至覺得就算引人注目也沒關係。
我拋出了一個宮城肯定會說想看的動物。
我看向弄破荷包蛋的蛋黃,大口吃着蛋黃和蛋白的宮城。
宮城沒有看我,這麼問道。
步調配合着想走在前面的她。
她撫摸的地方是她前天留下了吻痕、只能勉強用頭髮遮住的位置。今天我綁了馬尾,就算不特地提醒,她應該也能看出印記已經消失了,不過我還是開口說了出來。
我抓住宮城撫摸我脖子的手。
㺢㹢狓,或者貘之類的。
「爲什麼?」
「只是進我房間的話,不需要每次都問我。」
「不用擔心,已經消失了。」
「只是化個淡妝,可以吧?」
我想以化妝爲藉口,稍微靠近她一點。我想摸她的頭髮,摸她的臉頰,近距離看着她不高興地皺起眉頭。讓我幫她塗脣膏的她很可愛;雖然嘴上不停抱怨,但只要我叫她閉眼,她就會乖乖閉上,這樣的她也很可愛。所以,我想盡可能多看她一會兒。
鼻尖凍得紅通通的宮城冷淡地回答。
我說出腦中浮現的暖和的東西后,圍着圍巾戴着手套、看起來卻還是很冷的宮城便傻眼地答道:
雖然只有我會把和室友去玩這種事當成約會,但我還是希望今天是個開心的日子。
我先走下樓梯,回頭看向宮城。
「不是顯眼的地方就好?」
「小學的時候。」
「沒事。」
「觀察人類吧?」
「鯨頭鸛。」
我對一直盯着化妝盒看的宮城這麼發問後,她回了一句「進來吧」,於是我走了進去,把盒子放到桌上,在平時的地方坐下。然而,宮城坐下的地方和坐在牀前的我不同。
「要不要去超商買幾個暖暖包?」
我可能是希望別人能發現這個印記吧。
「除了鯨頭鸛呢?」
「仙台同學,別停下腳步,快點走。」
不好。
「宮城,你不冷嗎?」
不過,我不能把這種想法說出口,因此我換了個無傷大雅的說法。
而且。
聽到這個意料之中的回答,我喫了一口火腿蛋,開口詢問理由:
宮城不耐煩地說着,然後咬了一大口麪包。我同樣咬了一口麪包,咀嚼了幾下,再喫了一口火腿蛋。我大口吃完這頓稍早的午餐,說了一句「我喫飽了」,下一秒宮城也跟着說出「我喫飽了」,我們倆一起收拾餐具。我們並沒有喫得很悠哉,但還是花了不少時間。我趕緊回房間換衣服化妝。
「……還是不行,今天不要留印記。我要化妝了,你別亂動。」
她去年也問過我一樣的問題,但不管她問多少遍,答案都不會變。
她果然很喜歡企鵝。
雖然到頭來都沒有人發現那淡淡的痕跡就是了。
我用「好好好」輕描淡寫地回應沒注意到我在想什麼的宮城,邁開腳步。
那天的印記很淺,可以用頭髮遮住,但因爲她留在了連高領毛衣都遮不住的地方,所以還是有可能會被別人看到。考慮到萬一,我覺得我應該用粉底遮住印記。然而,我沒有選擇把印記遮住,而是直接去打工。
「人類也是動物啊。」
「不穿裙子也沒關係啊。感冒了就麻煩了,還是穿暖和點吧。你只要把臉借我一下就好。」
「不是我要用,我只是覺得你可能想用。」
宮城的手指爬過了曾經留下印記的地方。
前天也是。
「你先去門口那邊。」
宮城似乎還記得我在水族館回家的路上說過的話。
「嗯。宮城呢?」
我看着望向前方的她,但我看不到她的耳朵。
我想,要是她能像我一樣露出耳朵,我就可以看見她的耳環了,但我又覺得她那樣做可能會感冒。
「小學郊遊的時候去過。」
「你沒有和朋友一起去過嗎?」
「動物園是和朋友一起去的地方嗎?」
「……大概不太會去吧。」
我不知道一般來說是怎麼樣的。不過,我不曾和朋友一起去過動物園,也沒有說過要去,因此就我和宮城來說,動物園並不是個和朋友一起去的地方。
這樣一想,動物園也許很適合我們這種不是朋友的人出去玩。
「對了,宮城,今天我可以拍照吧?」
「不可以。」
雖然宮城立刻給了我否定的答案,但在我心中,幫她拍照已經是決定事項了。如果我偷偷拍照,我們可能會開始吵要不要把照片刪掉,所以我纔會事先徵求她的意見,不過我並不打算接受她拒絕的答覆。
「不拍動物的照片嗎?」
我對不肯看我,繼續往前走的宮城問道。
「你剛剛的問題是在問能不能拍動物?」
「我以爲你要拍鯨頭鸛的照片呢,你不拍嗎?」
「……我想拍。」
「那,拍了動物也順便拍點人吧。」
「不需要什麼順便,只拍動物就夠了。」
聽到預料中的話語,我回答她:「交給我吧」。我們就這樣聊着無關緊要的話題,抵達了目的地的車站。下車再走了大約五分鐘後,就能看到動物園的大門了,我們買了門票,進入動物園。儘管我已經把路線記在腦中,但我還是拿了一本附有園內地圖的小冊子,朝着大象的所在位置前進。
「我在看。」
藍天之下,小花並沒有出現,我們到達了車站。
她對大象和雉雞沒什麼興趣,比起這兩個她好像更喜歡草原犬鼠,但也沒有喜歡到幫它們拍照的程度,而水獺則是喜歡到會拍照的地步。
我把手機放進口袋,看向宮城,結果就看到她失望的表情。
「你根本沒在看。把臉轉過去。」
「別拍人了,看老虎啦。」
「去看貘。」
「宮城你不看老虎嗎?」
穿過票閘,搭上剛好到站的電車。
「啊,這個嘛,貘吧。前面還有北極熊之類的,要去看看也可以。」
「都可以。」
她在看着老虎時變糟的心情似乎因爲這些海獸而變好了,她的聲音比剛纔還要開朗。
我完全搞不懂宮城的喜好。
「怎麼了?」
我想把今天這個日子保存在手機裏。
「過來的話好像能拍到不錯的照片。」
「咦,啊,等等。」
在她食指所指的方向,她早上說想看的老虎正慢條斯理地走在草木茂密、宛如森林的地方。
她刺向我的視線雖然比不上冬天的空氣,但還是很冰冷。
那天,我告訴她海獅有個類似耳垂、叫做耳廓的東西,還親吻了她的耳垂。
宮城直盯着我看。
不過,她好像沒那麼喜歡大象,我們一到大象面前,她就立刻跑去看附近的草原犬鼠了。我覺得草原犬鼠應該不是什麼罕見的動物,但它似乎比大象更得宮城的喜愛。
「還會再去水族館的吧?」
「我知道啊。」
「下一個要看什麼?」
我呼喚着正在看海獅的宮城。
「我只是忘記說了。」
有沒有耳廓。
我聽見她低沉的聲音,但我同時也感受到一股強烈的視線。
「有什麼關係嘛。」
宮城把視線從海獅身上移開,看向我。
「仙台同學,別感冒了啊。」
「怎麼可能啊。」
「那爲什麼我問你想看什麼動物的時候,你沒有說老虎?」
「海獅。」
看來她對我的興趣還是比水獺大。
「仙台同學,老虎。」
她沒有幫我拍照,而是幫水獺拍了好幾張,然後又繼續往前走。
「你不喜歡的話,直接說不喜歡不就好了?」
「你想先看什麼?」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握緊口袋裏的手機。
「仙台同學,你爲什麼這種時候就這麼隨便?」
看她指着老虎,我只能把視線轉向玻璃對面。不過,比起在那邊晃來晃去的老虎,我更在意身旁一動不動的宮城。
宮城似乎還記得我們從水族館回來後曾聊過這樣的話題。
「算了,去下一個地方吧。」
「……只是順便的話就行。」
「不知道有沒有時間全部看一遍,我們先從大象看到老虎,邊看邊走去企鵝和鯨頭鸛的地方吧。」
我們不約而同邁出腳步,來到貘的面前。不過,宮城對貘似乎沒什麼興趣,馬上就說要去下一個地方,往北極熊的方向走去。
走在我身旁的宮城也沒有露出不開心的表情。
我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開始幫宮城拍照。
我從包包裏拿出手機,拍了一張正在看草原犬鼠的宮城的照片。
我露出微笑告訴宮城。
宮城的視線投向我的耳朵,我感覺熱度又回來了。
在這個比起動物園更像水族館的地方,可以看到這些懶洋洋的生物爬上岸打滾或在水裏游泳的樣子。當然,宮城也像去水族館的時候一樣,目不轉睛地盯着眼睛又黑又圓的海獸們。
「不知道老虎會不會過來。」
我想一直牽着。
宮城說完,直接略過雉雞,在水獺面前停了下來,摘下手套,從包包裏拿出手機。
我並不是想讓她幫我拍,只是有種敗給水獺的感覺,心裏不太舒坦。
「交給你了。」
過去我曾說過我喜歡貓,所以她才特地說想看同屬貓科動物的老虎。
我在腦中回想着園區地圖,說出事先定好的路線。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我不是她會特地拍照的存在。
我們曾約好再去水族館確認海豹和海獅的差異,但因爲現在已經確認完了,我有點擔心那天的約定會不會就此不了了之。
正當我們慢慢走到北極熊那邊的時候。
「宮城,你不是說喜歡老虎嗎?」
宮城一臉無趣地說完,邁開腳步。
我一邊隨着不吵鬧也不安靜的電車搖搖晃晃,一邊向宮城問道。
「對面還有水獺哦。」
宮城喃喃似地說着,我們靠近玻璃窗,看向裏面。不過,老虎只是在水池周圍走來走去,就是不來玻璃這邊。
從剛纔開始,她就沒有在看她說過想看的老虎,而是在看我。
宮城用手壓着我的手機,發出不愉快的聲音。
「它待的地方還蠻大的呢。」
海豹和海獅的區別之一。
「啊,真的耶,有個像耳朵的東西。」
我一直牽着的手或許是因爲沒戴手套,摸起來有點冷。
宮城低聲問道。
我急忙追上那條天藍色的圍巾,只聽到她冷淡地說:「仙台同學,快點。」看她完全沒有要等人的樣子,我抓住她的手臂。
「仙台同學,你不想去嗎?」
「仙台同學,你說有耳廓的是哪個來着?」
我向着想快步丟下我的她追去,因爲我迎風前進,誰都能看見的耳朵好像就要凍僵了。我想用指尖觸碰耳環,但我的手並不暖和。
「人類也是動物的一種,拍一下也沒關係吧?」
「我在看啊。」
所以我現在還記得。
「老虎很可愛啊,像貓一樣。」
宮城皺起眉頭看着我。
我輕輕握了握,她的手便抖了一下。
「……你說『想看老虎』,該不會是爲了我?」
宮城在海豹和海獅的地方停了下來。
宮城低聲說完,加快了步伐。
走在旁邊的宮城停下腳步,指向前方不遠處。
對快門聲產生反應的宮城看向我,於是我把鏡頭轉向正在喫草的犬鼠,拍了一張照片。接着,我把手機收進外套的口袋裏,方便我隨時幫宮城拍照。
我本來想說如果能近距離看到老虎,說不定就能看到宮城的笑容了,但事情並沒有如我所願。老虎在離玻璃窗很遠的地方坐下休息,我拍了一張、兩張不知爲何正看着我的宮城,第三張才拍了老虎。我接着又把鏡頭對準宮城,下一秒畫面就被她的手掌佔滿了。
「我喜歡啊。」
我希望我能在自己想的時候隨時回顧今天的事情。
雖然是冬天,動物園裏卻還是有很多人,十分擁擠。不知道是因爲寒假太偉大了,還是因爲喜歡動物的人很多,園內洋溢着熱鬧、歡樂的氛圍。
我聽到她明顯不悅的聲音。
放慢走路的速度,握着她的手直到暖和起來。
「並沒有,只是我自己想看而已。」
「沒事的,已經暖和了。」
「走吧。」
「欸,宮城。」
「……老虎也是貓科動物。」
雖然我還沒辦法理解,但或許就是這樣。
我儘可能用和平常一樣的語調這麼說,鬆開她的手臂,然後改抓住她的手。準確來說,是牽住她的手,不過她沒有掙扎。
「我是想去,但我想說你已經看到海獅的耳廓了。」
「……仙台同學,你並沒有很喜歡魚類吧?不想去水族館的話,不去也行。」
宮城再次發出不高興的聲音,將視線移回到海獅身上。
去水族館那天,她也說過一樣的話。她問我應該沒有喜歡魚喜歡到想多去幾次水族館吧,讓我覺得很驚訝。
今天的宮城也是。
她看起來像是在考慮我的喜好。
她說了一些讓我知道她之所以想看老虎是因爲我的話,聽得我很喫驚,我覺得這樣一點都不像她。
雖然這樣的她讓我很激動,可是這和平常的她差太多了,我覺得心情就像身體飄起來似地搖搖晃晃的,冷靜不下來。
「水族館很好玩啊,下次再一起去吧。」
我用力握緊牽住的手。
不讓她的手掙脫。
在水族館的美好回憶和今天緊密相連,我們纔會來到動物園。我不想在今天這個日子讓過去許下的約定化爲烏有。我想把約定維持下去,一直陪在宮城身邊。
「如果你有想看的東西,要去也不是不行。」
宮城靜靜地說道。
「我還想看飛天企鵝。」
「……這樣的話,要再去一次也行。」
「那,就這麼決定囉。」
在我趁反覆無常的宮城改變主意前確認好約定的內容時,她說着「我們去那邊看看」,牽着我的手邁出腳步。她的目的地是近在咫尺的北極熊區,我們沒走幾步路就看見又白又大的動物。
「不幫海豹和海獅拍照沒關係嗎?」
「沒關係。在水族館就看過了。」
宮城說完,又拍了一張照片。
我的眼中映出和宮城一樣的事物。
她戴着手套的手並沒有牽我的手。
宮城說出很沒禮貌的話。
我下意識地握緊了她的手。
「在企鵝區後面,要不要先看企鵝?」
「只要冬天不冷不就好了?」
「笑起來比較好吧?」
喀嚓。
「那你喜歡怎樣的動物?」
宮城的嘴角看起來似乎微微上揚,我慌忙把她的笑容和北極熊一起拍了下來。
「鯨頭鸛呢?」
是什麼動物都可以。
「那就當作是這樣吧。」
「好玩啊。」
「如果你是北極熊,一到夏天就會生氣地說很熱了吧。」
我走到她身旁,用手輕輕碰了碰她戴着手套的手背。
總不會是想讓我開心吧。
「仙台同學。」
「不用了。」
「北極熊在冬天好像也不會冷。」
不過,就算宮城不把頭髮撥到耳朵後面,不把耳環露出來,我都想幫她拍照,因此她要怎麼回答都無所謂。願望能實現的話算我運氣好,我並不覺得真的能實現。
「你是說北極熊嗎?」
不過,她很快就掙脫了我的手,自己把頭髮撥到耳後。
「宮城,手呢?」
我微笑着傳達此時的心情。
「仙台同學,我要拍囉。」
每到這種時候,宮城這個人基本上都會不情願地想把手抽出來。這樣的她現在仍然牽着我的手,一定是有什麼理由。
「爲什麼天冷還要綁馬尾?」
「好。」
「可能吧,不過夏天就會很熱了。」
「那就好。我也幫你拍。」
我知道她會怎麼回答。
「再這樣一下嘛。」
聽到我這麼說,宮城皺起眉頭,手正要伸向耳朵,最後又放了下來。
宮城用低沉的聲音說出預料之外的話。
「絕對會生氣。」
「纔不會生氣。」
「拍吧。」
我不想放開牽着的手,所以不拍也沒關係。
「嗯。所以你還要再看一下北極熊嗎?」
當然,她並沒有笑。
她沒有把頭髮撥回去。
她的頭髮依舊別在耳後,讓每個人都能看到雞蛋花耳環。
「仙台同學,你好煩。」
宮城把手機放進口袋,戴上手套走了出去。
「喜歡吧。好像布偶一樣。」
我向面有難色的宮城開口道。
「那我幫你和北極熊合照,你把頭髮撥到耳朵後面吧。」
我走到她身邊,探頭看向她的手機。
「仙台同學,你是說你喜歡像布偶一樣的動物?」
我不由得咦了一聲。
因爲我腦子還沒轉過來就點擊了拍攝鍵,手機裏多了一張沒有拍到北極熊的照片。
宮城在我剛剛站着的地方舉起手機。
「倒也不是。」
雖然只有一邊,但我能夠看見雞蛋花耳環。
「我又不是北極熊,還是有點冷啦。」
「你站到這邊,我幫你跟北極熊一起拍。」
宮城拍了一下我的手肘,我誇張地叫了一聲「好痛」,按住手臂,接着她問我:「你綁馬尾不會冷嗎?」
「咦?」
不可愛也沒關係。
「宮城,你喜歡北極熊嗎?」
「咦?」

我特意擠出笑容看向宮城後,我聽到喀嚓一聲,接着她就提醒我:「你笑得太誇張了。」
我想象着雪白的宮城熊在房間裏邊抱怨邊伸懶腰的景象,不禁笑了出來。
她應該會這麼說。
「抱歉,我再拍一張。可以的話,笑一個吧。」
宮城從外套的口袋裏拿出手機。
「怎麼了?」
「我和北極熊都是。」
「會感冒的。」
「要說喜歡嘛,倒是覺得蠻可愛的。仙台同學呢?」
「動物園好玩嗎?」
「我沒辦法把北極熊拍得很可愛。」
她是忘掉了嗎?
只要能讓宮城開心就好。
我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總之宮城並沒有遮住我爲她選的雞蛋花耳環。
它們看起來莫名有精神。
宮城簡短回答後,在可以看清楚北極熊的地方停下腳步,而我當然也跟着停了下來。
北極熊走到宮城的身後,我喀嚓一聲拍下一張照片。
「不要,好冷。」
「還可以是什麼意思?照片讓我看一下吧。」
宮城不可能說出這種話,但我希望她能這樣說。同時,我也開始好奇爲什麼她肯一直牽着我的手。
她只是埋頭往前走。
「你笑得太誇張了。」
「那麼,不牽手也沒關係,至少頭髮先維持這樣吧。」
嬉戲打鬧的白熊。
一道想讓人拍照的人不會發出的不悅聲音傳入我的耳中,我的肩膀也隨即被推了一下。她強行拉出適合拍照的距離,我連忙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擺好拍照的姿勢。
不用拍了。
我幫雖然沒有皺眉頭,但也完全沒有笑容的宮城拍了一張照片後,又對她說了一次「笑一個嘛」,接着她便一臉認真地看着我的手機──應該說,看着我。
「拍得蠻不錯的嘛。」
我思考着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將視線從宮城身上移向北極熊。
「……因爲這樣比較容易看到耳環啊。也讓我看看你的耳環吧。」
我看着螢幕,裏頭是看起來很開心的我,以及在我身後嬉鬧的北極熊。
「不牽。」
我對邊看着手機邊嘀咕的宮城這麼問道後,她回答我:「還可以吧。」
認真看着北極熊的宮城低聲說道。
「你放手。」
一直看着北極熊的宮城很可愛,而北極熊讓我有機會拍到能清楚看見耳環的照片,我自然也不會討厭它。
雖然我有點驚訝,但我沒有理由拒絕,於是我乖乖和她交換了位置。
「那我呢?」
「那,去看企鵝?」
今天的宮城比平常健談。
或者說,問題有點多。
我很高興她對我有興趣,但因爲她和以往不一樣,所以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正確。
「嗯──這個嘛,我覺得草原犬鼠挺可愛的。」
看着它們的你也是。
我在心中如此嘀咕後,便聽見身旁傳來一句:「又在騙人。」
「我沒有騙你啦。」
「是喔。」
宮城用冷淡的聲音說着,加快腳下的速度。
離企鵝所在的地方還有一段距離。
我也跟着宮城加快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