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對宮城說的「歡迎回家」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以五千圓爲藉口,共度兩人時光~》 · 羽田宇佐 · 4399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初奈大小姐的僕從
校對:紺野クリス
我一手提着超商的袋子,一手拿着全新的鑰匙。
打開大門,走入其中。
「我回來了。」
沒有人回應我有些大聲的招呼。
畢竟這個家裏沒有別人,理所當然不會有人回應,不過我就是很高興。所以我又說了一次「我回來了」。
仍然沒有回應。
爲了上大學,我搬進這個「沒有家人的新家」裏,我一直都想要住在一個這樣的地方,現在我終於實現了這個念想。高中時的我,住在一個就算我說「我回來了」也不會有人回應的地方,我也接受了這樣的現實,但對一個明明有人在卻沒人回應的家裏說出「我回來了」,依舊等同於消耗自己的行爲。
和父母的快樂回憶。
和姐姐的快樂回憶。
每當我對着明明有人在卻沒人回應的家裏說出「我回來了」,「曾經很快樂的我」就會跟着被削去一點。
不過,這個新家不會再傷害到我了。
我完全沒有想到,在沒人的家裏響起的「我回來了」竟然會如此美妙,如此美好。我真心覺得幸好自己有搬出來。自從搬進這裏後,我已經講過好多次「我回來了」,但我還想再繼續說下去。我想要享受這番沒人在的感覺。
只是,再大約一小時──兩小時後,沒人在的家就會變成「有宮城在的家」了。
對我來說,這件事比搬進「沒有家人的新家」更開心,我滿心期盼宮城搬進來的那刻。
「我回來了。」
我不嫌膩地再次低語了這句話,然後脫下鞋子。儘管玄關比和家人一起住的那個家窄了一些,但對我來說剛剛好。我穿過短短的走廊,前往位於公共區域的一體式餐廳,把從超商買來的汽水和麥茶冰進冰箱,再把三明治與柳橙汁放在桌上,最後放下包包。我就這樣在椅子上坐下,環視起這間餐廳。
放在公共區域的這些傢俱和電器,是我用我們的家長交給我們的錢,在價格與外觀方面做出妥協之後挑選出來的,但我覺得這樣沒什麼不好。其實我是想和宮城一起去選購的,然而她只是傳來一則「全部交給你處理」,把這些事情都丟給了我。
「宮城會帶什麼東西來呢?」
我趴在桌子上。
說到沒事找我,姐姐曾傳過一次訊息給我。
所以,至少──
我簽下了租屋契約,在畢業典禮那天把信封交給宮城。
我傳送了一個還算可以的回覆後,把手機放在桌上。
螢幕上顯示着羽美奈的名字,我看了一下訊息,裏頭寫着『暑假時可以去你那邊住嗎?』。
平常的我不會這麼不冷靜。
我看着放在桌上的手機。
雖然肚子沒有很餓,但我還是把有些遲來的午餐塞進胃裏。當我喫完東西,正在喝柳橙汁的時候,手機響了一聲,於是我從包包裏把它拿了出來。
我一直都在期待這兩句話團聚的時刻。
時鐘的指針沒有前進。
一想到宮城從今天開始就要成爲我的室友,我就冷靜不下來。
她身穿連帽衫配牛仔褲這種已經見過很多次的打扮,我對她微笑着說完後,她隨即露出不解的表情。
我已經不會回去有家人在的那個家。
畢竟她沒事不會找我。
正當我準備去大門那裏的時候,餐廳的門打了開來,宮城出現了。
──可以存一百萬圓的存錢筒。
她問了我『搬家搬完了嗎?』這樣一個沒有意義的問題,於是我也只回復她『搬完了』。
「好難相信。」
至少睡覺的東西,我想靠自己得到。
畢業典禮那天之後,我就沒再見到宮城了。
「歡迎回家。」
我微笑着這麼說完後,宮城把行李放到地上,用平板的聲音說:「如果你想介紹,那就介紹吧。」
我悄悄開門,看了看裏面。
看起來比之前的廉價了一些的牀組和寢具。
我們的房間相互比鄰,在我視線前方有兩扇門。
「我很好。用看的不也看得出來嗎?」
雖然這裏是宮城的房間,但傢俱和裝行李的紙箱都還沒送到,這裏還不屬於她。
走向宮城的房間,敲了敲房門。
我抬起身子,將柳橙汁一飲而盡。
不管哪個傢俱都很簡樸,唯獨這張牀是用我存的錢買的,是屬於我的東西。直到大學畢業的這四年間,我肯定還要繼續受到父母的關照。光靠我自己的存款並無法過活,因此我沒辦法和他們完全斷絕關係。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站起身來。
更衣室、洗手間、浴室。
儘管她的口吻很冷漠,但我還是不想放她走。
她一直都是這麼冷淡,所以我並不在意。
宮城也沒有聯繫我說『快到了』,或者『再一下下就到了』之類的。
『還是我去接你好了?』
「看來只能等了吧。」
「這裏沒有大到需要介紹吧。」
這也是當然的。
「……謝謝。我去房間放行李。」
一分鐘明明只有六十秒,我卻感覺有一百秒甚至兩百秒那麼長,肯定是有人扭曲了時間的概念。我知道就算在屋子裏一直走來走去,時間也不會過得更快,但我的腳還是自己走了起來,繞了餐廳一圈後在椅子上坐下,然後又開始上下襬動。
「是沒錯,但這是感覺問題嘛。」
我站起身來,又在房間裏繞了一圈。
我喫着剛買來的三明治。
那天我並不覺得她會選擇當我的室友。我的作爲太過蠻橫,就算她拒絕也不奇怪。
當宮城在畢業典禮那天選擇了「信封」而非吊墜的那個瞬間,這個家就是她的家了;從我率先搬進來的那天開始,歡迎她到來的話語就註定是「歡迎回家」了。
在那之後,我已經等了無數個像今天這樣的日子,事到如今等個十分二十分鐘也算不了什麼,可我就是靜不下來,身上總是有地方一直動個不停。我感覺自己能看到被拉長的時間,所以我也沒辦法坐着不動。
「等一下,要不要先喝點什麼?有汽水和麥茶。」
「如你所見,過得很好唷。」
「歡迎回家?第一次來不應該是『請進』嗎?」
高興到想對着窗外大喊「歡迎回家」的程度。
我轉頭看向兩扇並排的門。
自從搬來這裏之後,羽美奈已經傳了很多次類似的訊息給我。
我沒有進入房間,就這樣把門關上。
因爲鑰匙我之前就已經寄過去了,所以我不會抱怨她門鈴按都不按一下就直接進家門,可是預告一下即將到家這種誰都能做到的事她卻不做,我就有點意見了。我知道她是那種不會主動聯絡別人的人,但好歹也傳個『到車站了』『在門口了』的訊息吧。不過,在開口抱怨之前,我有一句話必須先說。
我不知道爲什麼明明我們已經不相往來,她卻還要特地傳訊息給我,我也不想知道。
因爲宮城說「先搬來的人可以先選房間」,我便選了其中一間,另外一間則留給她。話雖如此,兩間房間都一樣大,選擇哪間並沒有太大的差別;區別只在於是我的房間還是宮城的房間罷了。
「這裏是一體式餐廳,這樣公共區域的介紹就結束了。再來,宮城你的房間在那邊,旁邊就是我的房間。」
我的房間和宮城的房間。
我想要的訊息不是羽美奈的訊息,也不是麻理子偶爾會傳來的訊息,我要的是高中畢業後就很少聯絡我的宮城傳訊息給我。
理所當然的,沒有回應。
『我和室友住一起,應該有點困難』
我收拾掉桌上的垃圾,爲了覆蓋掉無聊的記憶而點擊螢幕上宮城的名字。
我停下微微擺動的雙腿,看了看手機。
眼前是一片冷清、空蕩的景象。
「宮城,歡迎回家。」
好高興。
「唉……」我嘆了口氣。
儘管我已經問過同樣的問題,也被她給拒絕了,但我還是再次傳送出詢問的訊息。當然了,她並沒有像以前我傳訊息給羽美奈或麻理子那樣馬上回復。過了五分鐘、十分鐘後,畫面上顯示出『我自己可以』這樣冷淡的文字。雖然這回復很沒意思,但很有她的風格,再說她光是肯回復就該謝天謝地了。
宮城沒有傳訊息來。
過去有很長一段時間,我一週會去她家一兩次,有時甚至還會更常去,所以我可以想起她房間裏有什麼,但我沒聽說她會從那個房間帶什麼來,因此我無法想象眼前看到的這個房間將來會變成什麼樣子。
「這裏已經是你的家了,所以用『歡迎回家』剛剛好。」
買這張牀是爲了讓我自己重新下定這樣的決心,而且如果能睡在屬於自己的牀上,我也會有終於能夠做自己的感覺。
小號的書架和櫃子。
然後再次凝視着桌上的手機。
我又這麼說了一次後,她也再次回了我一聲「我回來了」。我說着「我跟你介紹一下環境」,要她把行李放下。
「……我回來了。」
「我回來了」和「歡迎回家」。
我上網查過新家還需要添購的東西,並把品項記在腦袋裏,但不管我怎麼記,這些東西就是會馬上從我太陽穴那邊一點一點掉出去。我敲了敲看什麼忘什麼的腦袋,深呼吸了三口,這時我的耳朵抽動了一下。
一分鐘好漫長。
「都這麼久沒見了,來聊一下吧?你過得還好吧?」
我帶她在這個算不上很寬廣的家裏導覽一圈,接着回到了餐廳。
我停下腳步,原地轉了一圈,接着像是被關在牢籠裏的動物那樣魂不守舍地走來走去,最後又走回了餐廳。
自從我高一時買下它之後,它就一直在我房間,不過它現在不在這裏。那個存錢筒沒有開口,爲了簽下租屋契約,我必須用工具將其撬開,在撬開的那個瞬間,它就失去存錢筒的功能了,所以我沒把它帶來。
映入眼簾的不只新添購的傢俱,還有從家裏帶過來的舊東西,比如書本、衣服和鏡子之類,都是從家裏帶來的。不過,還少了一件重要的物品。
我打開「我的房間」的門。
什麼都不肯告訴我。
「就是因爲看得出來纔要問呀,不然怎麼知道對不對呢?」
不熟悉的房間裏擺着不熟悉的傢俱。
我在房間裏繞了一圈後,在牀上坐下。
只要一扯上宮城,平常的我就會消失不見。
堆積在手機裏的訊息似乎要把現在與還是高中生時的過去連結起來,但我的內心毫無波瀾。不過,我也沒有必要冷酷地對待她,讓我們的關係斷裂。因此,對於高中時代的朋友們,我都會喚回高中時的我做出如下回復:
雖然這樣也很像她會做的事就是了。
然而,我的願望無法傳達過去。
「不用了。」
宮城這個人真的很小氣。
我感覺聽到了開門的聲音,於是我站了起來。
可相對的,我的室友很快就要來到這個家了。
那個房間裏有一些我看過好幾次的漫畫和小說,也有不少我很期待續集的作品,但她連會不會把那些書帶到這裏來都不肯告訴我。
諸如『我想去你新家玩』『五月的連假想見個面』之類的。
「或許吧……仙台同學你呢?」
雖然我沒有拜託她,但她還是自己說出了和「歡迎回家」相對應的話語。
我笑着回答完後,對話便在此中斷。
餐廳中突然安靜下來,宮城看起來有點傷腦筋地拉着連帽衫的繩子,把它纏在手指上。我們無法像之前那樣渡過這段沉默。我用指尖彈着桌面,看着她。她鬆開纏在手指上的繩子,轉身背向我,又說了一次「我去放行李」。
「我一直在等你來。」
我對着拿着行李離開的背影開口。
「沒有長到要用『一直』來形容吧?感覺畢業典禮才結束沒多久。」
宮城頭也不回地說道。

「因爲我先搬來了,所以我覺得過了很久。你的東西是四點送到來着?」
「嗯。」
「這樣啊。」
短短的話語霎時消失,沉默再次籠罩住我們。
眼看空氣就要停滯下來,我用盡可能開朗的聲音說道:
「宮城,今後也請多指教。」
背對我的宮城回過頭來。
她皺起眉頭,接着又立刻用自己的手指按住眉間,小聲說道:
「……請多指教。」
宮城消失在了房間裏。
不熟悉的環境與不熟悉的宮城。
儘管嶄新的生活似乎沒辦法過得很輕鬆,但我還是發自心底覺得,幸好她在畢業典禮的那天選了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