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命令的人是我而不是仙台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以五千圓爲藉口,共度兩人時光~》 · 羽田宇佐 · 6150 字
翻譯 陳澤威
校對 醉生夢死 人活着就是爲了百合 浮生
高三後的第一次期中考試慘不忍睹。
我雖然討厭讀書,但考試前我都會翻一番課本,背一下公式、年號之類的。不過,既沒讓我記住,也沒起任何作用。
拜其所賜,本來就不好不壞的成績更糟糕了。
都怪仙台。
因爲考試前那件事,我的一切都亂七八糟了。
我背靠牀坐在地上,輕嘆着。
六月後換上夏季校服,穿得更輕薄的仙台淡定地坐在我身邊看着雜誌。
她的位置應該在牀上纔對。
我不清楚是不是接吻過的緣故,她表現得似乎更加隨性了。
我看了看完全讀不進去的漫畫,很快又將其合上。我瞄了眼仙台在看的雜誌,她又翻了一頁。雜誌封面上寫着些類似「怎麼打扮更可愛」,「怎樣提升好感度」之類的輕浮內容,跟仙台那天在書店裏忘帶錢包時買的雜誌是差不多的類型。
仙台面不改色地又翻了一頁。
【據說只有第一次會難爲情哦。】
仙台曾這麼對我說過,但即使五月我們接吻之後,再約她來時,她看似也絲毫不難爲情。
搞不懂。
接吻過後,我更加搞不懂並非朋友的仙台了。
我將漫畫放回書架,拿起一本新書。
——要是沒約她來就好了。
今天也沒什麼煩心事,但還是把仙台約來家裏了。
我短短答覆後,扯了扯仙台那有耳釘也不奇怪的耳垂,仙台露出被嚇一跳的表情。之後我又將手指,慢慢挪入她耳朵裏。
「是是是,命令對吧。」
我可以盡情做我想做的事。
仙台手舉到一半,又放下了。
仙台嬌軀一顫,壓抑地沉吟道。
然後撫摸我臉頰——
仙台一邊喝着麥茶,一邊問我。
聽她的語氣,似乎並不牴觸我摸她。不過,她還是將我折騰她耳朵的手,用力扯了下來。
我輕嘆一口氣,推開仙台的手。
「是」只說一次,無論說了多少遍仙台就是不聽。她「嘿咻」地站了起來,撿回了雜誌。我還以爲她要遞給我,結果她又坐回原處翻了幾頁後,給我看了波浪捲髮型的女生。
就在我緩緩地將手指滑向她的耳根時,仙台抓住了我的手腕。
快速翻着不知道有沒有在看的書的仙台抬起頭,向我問道。
她可能會去深究我考得這麼差的理由,所以我絕對不會說的。
我避開她那隻喚醒我記憶的手,在她摸到我頭髮前,我趕忙說道。
她平靜地說着。
也許,分數怎樣對她無所謂吧。
「好癢的。」
「沒錯,我就是非要買不愛看的雜誌。」
畢竟她到了六月後,就彷彿上個月無事發生似的,我無法理解她也是當然的。我不可能理解彷彿沐浴在日光之下,一直都陽光開朗的仙台。
溫柔體貼地撫弄過我頭髮。
以及那於半束的秀髮間顯露的耳朵。
封面上寫的標語,全是茨木喜歡的。
「不算很好,一般般啦。」
我靠向仙台。
接吻之前,她曾用手……
仙台雖然不算花裏胡哨的類型,但有個耳釘也不奇怪。老跟她一起混的茨木就有耳釘,還經常被老師訓斥。
成績單確實出來了,但期中成績單慘不忍睹,我不想回憶此事了。
「學霸的一般般,對我來說就是考得不錯。」
「沒那回事,幫我拿一下包吧。」
「跟你很搭的。」
「我纔沒看呢,我對這種雜誌沒興趣。」
「你沒耳釘呢,我還以爲你會有的。」
仙台輕輕拍了下我手腕。
真是胡來。
「都說了好癢的。」
「給我撿回來。」
拿包就順便把雜誌也撿回來吧。
她雖然低吟了,我還是給她撓癢癢似的繼續在耳朵裏摸來摸去。
仙台覺得有意思的,肯定對我來說沒意思。我覺得有意思的,仙台肯定覺得沒意思吧。
「我幫你整頭髮吧?」
爲了不讓她覺得「我會因爲接吻就不想約她來了」,我特意想擺出風輕雲淡的表情來見她,但其實我已經開始後悔了。
我奪走仙台膝蓋上的雜誌,拋向了她的書包。
「宮城,這樣扯着,好痛。」
說着,仙台碰了下我手腕。
今天我還沒命令過她。
「不用看,我也知道你考得很好。」
雖然展示的髮型挺可愛,但跟我不搭。
雖然知道了她不喜歡看這種雜誌,但我還不知道她爲什麼要去買。不過,這點倒是能從她跟朋友的關係來推測。
這不是請求,是命令。
可是,她卻和接吻前一樣,一如既往地解開襯衫和兩枚紐扣,並鬆開了領帶。
仙台也明白吧。
「憑什麼我非得告訴你不可啊。想聽的話,先報下自己分數吧。」
這裏的主人是我,不是仙台。
我看着默默聽從命令的仙台,倍感安心。這次沒有像上次那種「明明是在自己房間卻像在別人房間一樣忐忑不安」的感覺了。
「對啦,宮城。你考得怎麼樣?」
「跟搭不搭沒關係。」
我花五千円,買下課後的她。
回到原本的關係後,緊張不安的心終於冷靜了。
我的手指慢慢地,隨着她的耳廓往裏面伸去。
仙台乏味地說罷,便合上雜誌。
「你一直盯着這裏看,還以爲你喜歡呢。」
她伸過來的手喚醒了我的回憶。
「我也不怎麼愛看。」
她聽話地不亂動,任由我擺弄她耳朵。
看着能她那能讓老師網開一面的淺棕秀髮。
「不用了。」
一般這種時候,她都會使壞。
五月發生的事一直影響着六月的我。
「宮城愛看這種雜誌嗎?」
「一般般。仙台呢?」
我看着仙台,冷冰冰地說道。
故意誘導我下命令。
我手指從她耳背滑向側頸。
「而且,你怎麼被摸下耳朵就大驚小怪的。 莫非,這是你的軟肋嗎?」
「不想。」
我想我既沒被她討厭,也沒被她捉弄,但我不清楚爲什麼仙台一直拘泥於被我命令。我唯一清楚的就是,仙台對我百依百順。雖說我並不討厭和學校裏不同,不僞裝自己的仙台,而且也想和這樣的她有親密接觸,但這種事情實在是讓人有些心神不寧。
面前的她一臉不滿,雖然她不爽我這樣的行爲,但沒像剛剛那樣來抓我手腕了。
「我叫你別動,你沒聽見嗎?」
我不清楚她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今天的仙台比平時更親近了。
仙台彷彿是石像似的保持着一臉不爽的表情,我手指從她耳中掠過,她逃避似的拉開身體。
學校裏一本正經的仙台,此時悶氣忍耐的樣子真是太有意思了。
毫無疑問,我和她相差甚遠。
「喂。」
「不愛看。」
「就這樣別亂動。」
八面玲瓏也挺不容易呢。
再次碰到她耳根時,仙台肩膀微微一顫。
仙台眉頭緊鎖,並沒有否認軟肋。不過,她也只是變化了表情,身體一直沒動。
我的手指順着耳朵的輪廓描去。
因爲衣服已換成了夏服,襯衫也從長袖變成短袖的了,所以我和她手之間沒布料間隔,她的體溫透過肌膚傳來。包就在我附近,她的手,讓我僵住了。
我伸手,又開始拉扯起仙台的耳垂。
聽她那輕飄飄的口吻,就知道她在開玩笑了,我對此平淡地回答道。
我不想說我考得稀爛。
接吻時也是這樣。
如果她在我面前發揮她那八面玲瓏的一面,那我們就能相處得更舒服點。但這房裏不需要那種仙台,要是她是那種仙台的話,那我也不會一直約她來家裏了。
至今都是這麼過來的,今天也是如此。
「被老師盯上就麻煩了。宮城你想搞一個嗎?」
「就這樣乖乖聽話。」
她老是幹這種事情。
「好吧,幫我拿下包吧。成績單就在裏面,你自己看看吧。」
「那你爲什麼非要買這個看啊?」
「你看看這髮型。」
「我也一般般。告訴我你的平均分吧,成績單出來了對吧」
因爲我說不想看,她才抱着找樂子的心態故意要給我看的。
「你是在找樂子吧。」
她忍不住抓住了我的手腕。
「因爲太好玩了,允許你抵抗哦。」
「適可爲止吧你。」
仙台露骨地露出反抗的眼神。
「纔不要呢。」
一句話拒絕了仙台,我揮開她的手,然後,又扯她耳朵去了。
「宮城,好痛的。」
我猜也是。
我就是故意想讓她痛才扯她的,她反應倒是挺正常的。
我滿意後,微微貼近她。
就像我和仙台像上次接吻時那般,近在咫尺。
如同小鹿亂撞般的心臟,讓我誤以爲對仙台有好感。
我無視掉跳得飛快的心臟,含住了她的耳朵。
甜甜的香味刺激着鼻子。這是仙台那天睡在我枕上的氣味,並不討厭的氣味。
她到底用的什麼洗髮露呢?
以前想過很多次的問題奪走了我的思考,我舔了舔她的耳朵。
「好癢的啦。」
仙台推開我肩膀。話說,她好像沒忘記我說不準動的命令,推得並不用力。她在允許的範圍內抵抗着,我輕咬她的軟骨,仙台身體狠狠顫了顫。
「別咬我啊。命令就到此爲止吧。」
班會結束後舞香可惜地說道。
我要的纔不是這個。
明明早上新聞還說要帶傘,天上卻只是烏雲密佈沒下雨。
舞香對亞美說的話回應「現在擔心也太遲了吧」。
兩人一副明擺着想看樂子的表情,我輕嘆了口氣。
明明到現在爲止做那些事情早就見怪不怪了。
我壓向仙台,就這麼將她撲倒了。
「算了,抱怨練習也不會中止,在被罵之前快走吧。」
「笨蛋吧你,我叫你別推倒我。」
我翻了翻課本。
「有必要特意放學後練習嗎?要練習也用上課的時間練習啊。」
「葉月,你好煩啊。」
「再這樣就犯規了。」
但這記憶卻在腦海念念不忘,愈發清晰了。
雖然馬上要到體育會了,但我不喜歡佔用放學時間的活動。
「纔不呢。」
她的心情我能理解。
這段終將告別的關係裏,喊一下姓名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對舞香和亞美來說確實該喫驚,從那以後兩人就經常把仙台掛在嘴邊了。簡單來說,特意來找我的仙台成了兩人感興趣的對象。
這也太奇怪了吧。
從慣例的懶橋的發飆臭罵中逃過一劫的我,拿出了筆盒的另一個橡皮,漫無目的地擦掉了筆記,擦掉了世界歷史的一部分,將上課的內容化爲烏有。
「宮城,好惡心啊。」
「對了,宮城。」
彷彿在對我指名道姓,我聽見懶橋的聲音,抬起了頭。不過,被點名的是前面兩排的男生,還被提問了刁鑽的問題。
腦子裏全是昨天的事。因爲腦子裏源源不斷的記憶,仙台奪走了我大半的心思。
我又抄了遍黑板,將仙台還我的橡皮收入鉛筆盒內。
「纔沒犯規呢。」
仙台一邊平躺在牀上一邊喊着我。
「怎麼啦?」
最近我老這樣。
契約將我和仙台連接在一起,我們僅僅是這種關係。從第一次買她時就定好了,跟她一起的時光也是有限的。
面對刁鑽的問題,懶橋遲遲聽不到答覆。
「以後你就喊我葉月了吧。」
仙台擦了擦自己耳朵後不耐煩地站了起來,俯瞰着我。
亞美仰望着沒有落一滴雨點的天空說道。我們對體育會的共同練習抱怨個不停,最後又加了句「好想快點回家」。雖然也有期待體育會的人,但我們三人卻沒那麼期待。
在黑板上書寫世界歷史的高橋老師——懶橋,今天也穿着一身藍色衣服。 懶橋反覆講述我不感興趣的國家興衰史,我左耳進右耳出。
結果命令完後,她也只是動搖了一小會兒,最後我纔是心神不寧的那個。
「你是在擔心自己報考成績嗎?」
舞香從茨木那兒將視線轉向仙台,期待滿滿地問道。亞美也一臉「我也想聽聽」地抓住了我手腕。
還有她柔軟的耳垂和鎖骨的觸感。
「不行個頭啊,快住手。」
◇◇◇
她那低喃聲,確實透露着無聊的意思。
雖說是無意間,但因爲是按學年和班級分的,要找我也能很快找到鄰班的她就是了。至於茨木,她必然在仙台身邊。
「難不成,你很舒服嗎?」
我嘆息着回答後,便看向窗外。
她不客氣地踢了下我的大腿。
她好聞的體香。
仙台摟着我背後的手一緊,又馬上鬆開了。當我舌尖滑過她肌膚後,她靜靜喘了口氣。微弱到耳朵幾乎聽不見的聲音,伴隨着我的心跳聲。我想掩蓋這聲音似的,將舌頭伸進她耳朵裏。
天氣預報還是那麼不準,我們來到了操場。
正要在她耳邊低語之際,我突然止住了。
合同練習だけあって、広いはずのグラウンドが狹く感じるほど人がいる。それでも探すまでもなく、仙台さんが目に入る。
我移開臉抱怨道,仙台推着我起身了。
「志緒理,你愣着幹嘛啊?」
仙台和茨木並不算臭味相投。
但,此刻我那加速的心跳……
一旦牽扯到仙台,就沒好事。明明只是心血來潮下開始的關係,她的分量似乎越來越重了。
雖然她沒發火,但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了。
舞香「啪」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仙台也從我的視野裏消失了。
明亮的褐色頭髮,配上不得體的體操服。
我又吻住了她的耳垂處。
我只是想報復下她,並沒別的意思。
以及那稍微紅暈的臉頰。
然後就到此爲止。
「就算遲了也總比擺爛強。」
幸虧不是我。
親也親過了,咬也咬過了。昨天干的那事,壓根不算什麼。
從我這裏到她手裏幾經輾轉的橡皮絲毫沒有用過的痕跡。
「仙台——」
然後,重新措辭道。
我們曾規定過,不能做愛。
每次都不能如我所願。
那時她不來教室找我的話,我和她的關係可能就已經一刀兩斷了。之後也不可能接吻了。
我姑且編了個理由應付她們,可從那天以後過了很久,直到現在都還對仙台的事情問個不停,她們大概是不買賬吧。
不愧是共同練習,本應該寬敞的操場此時卻擠滿了人。無意間,我看到了仙台。
「每到這種時候,天氣預報老是不準。明明我還期待今天的體育會練習能終止呢。」
「別東張西望的,看這裏。」
我搞不懂當初她倆是怎麼走到一起的。
「的確呢」我同意了投降似的舞香,帶着體操服起身了。三人無精打采地離開教室走向更衣室。亞美在走廊上一直嘀咕着「真不想練習」,舞香也一直同意附和着。
我從筆盒中掏出仙台給我的橡皮。
「明明都還沒開始不可能現在就結束吧。話說,那不是茨木嗎?我還以爲這個時候她會翹掉呢。」
「也是,的確呢。對啦,話說志緒理。從那以後你跟仙台是不是有什麼故事啊?」
仙台來教室裏找了我。
舞香看向我剛剛所看的地方。
我曾在房裏被仙台叫過「志緒理」的名字。
「我也希望沒了。全班練習挺沒勁的。」
她還是平常的聲音。但是,她呼吸似乎變繁亂了。我的心臟也是,跳動得飛快。
而且還戴着耳釘和美甲,還有學校裏目中無人的言行舉止。除了仙台以外,她其餘的朋友也都是那副德行,簡直就像是在不同的世界似的。不過,開心地對男生們打招呼的茨木,她看起來跟仙台一點都不搭。
雖然仙台已經很醒目了,但茨木更醒目。
「欸?我在想能不能快點結束。」
我開玩笑地說道。
她們還沒開始列隊。
最久也不過到畢業……
輕鬆地將仙台壓倒在地面。本來想咬她耳朵的,結果卻狠狠地親在了她鎖骨上。
明明不必特意還給我也行。
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不行。」
今天最後的課,懶橋換了個撒氣目標,我沒遭殃,就這麼結束了。
以前我從遠處看,她倆就是志同道合的同志,如今看上去或許是我搞錯了。
「宮城,真沒意思呢。」
「這種行爲,也差不多吧?」
我們沒有一直來往的理由。
仙台的呼吸。
她大概想說這種事違規了,但實際上並沒有。
我一邊靠牀一邊說完後,她用枕頭拍了一下我的頭。不是很疼,我卻故作誇張地說着「好痛」。但是,她並沒道歉,而是又用枕頭拍了一下。
「能有什麼故事?」
「欸?肯定有故事吧。」
舞香理所當然地說道。
「我們怎麼可能有故事。」
「也是呢。」
舞香肯定我的話後,我心情稍微沉重起來。
不過,真的只是稍微。
我纔沒那麼難過呢。
「明明體育會到時再弄就好了。」
舞香失去我和仙台間關係的興趣後,嫌麻煩地說着然後蹲下了。我也回了一句「要是不下雨也能中止就好了」,又看到了仙台。
她和茨木正有說有笑地聊着什麼。
當然,她並沒在看我。
到高三以後,我對仙台這份莫名其妙的情感愈發不知所措了。感覺自己彷彿失去了理智一樣,完全被仙台牽着鼻子走了。
我應該放下這份對仙台的情感。不這麼做的話,就麻煩了。我自己也明白這一點。但明明自己明白,卻一直欲罷不能地想命令她。
我想讓她聽話,順着我,服從我。
——我跟笨蛋一樣。
我慢悠悠地仰視天空。
書店裏交給仙台五千円的那天,也是這種半成不就的天氣。
那時是期末考試結束不久後,從七月初到現在還不滿一年。
去年這時的我,到底在幹嘛呢?
我發愣之際,舞香從背後戳了戳我。
總之,去年的體育會無聊至極。
我就只記得這個了。
雖然想回憶,但與仙台相遇前的記憶都渾渾噩噩的。
「快點列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