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 仙台同學總會說些多餘的話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以五千圓爲藉口,共度兩人時光~》 · 羽田宇佐 · 1.9萬 字
打開玄關門。
走進屋裏,緊緊握住剛收到的圍巾。
好溫暖。
幸好沒有和舞香說我想要圍巾。
「宮城,妳打算一直站在玄關嗎?很冷耶。」
身後傳來催促的聲音,背被戳了幾下。
「我知道啦。」
脫下鞋子,輕輕解開圍巾,連大衣都脫掉之後走進共用空間。開燈後,仙台同學拿起空調遙控器。
「妳不回房間嗎?」
「宮城要回房嗎?」
被她這麼一問,我拿起手機確認時間之後回答。
「時間不早,我要睡了。」
聖誕派對最後玩得很開心,不過我也累了。
而且再過不久就要換日。
十二月二十五日。
不曉得爲什麼變成「仙台同學可以主動碰我」的約定之日即將來臨。
「稍微聊一下嘛。我有事想問宮城。」
仙台同學無視我「要睡了」的發言,打開空調,將大衣掛在椅背上。
「妳想問什麼?」
「妳幫我挑耳環的時候,有找人商量嗎?還是宮城自己挑的?」
我問不肯讓我回房間的仙台同學。
「宮城覺得這樣可以的話,那我沒意見。」
送給仙台同學的耳環,是標示仙台同學屬於我的印記,用來管束她的東西,所以由我挑選,由我戴在仙台同學身上纔有意義。不是該找人商量,也不是可以找人商量的東西。
聽到我嚴肅地這麼說,她才鬆開我的手臂。我將圍巾和大衣放到桌上,坐到椅子上。
「只有一次喔。」
二十五日的幾點會發生那件事。
「妳說剛纔是指什麼時候?」
她語調輕快,讓人覺得自己還有選擇的餘地,然而我實際上根本沒有選擇權。仙台同學拉起我的手臂,硬逼我坐在掛着大衣的椅子上。
她的語氣聽起來很開心,但我一點都不高興。聽不慣她多餘的發言,我踢了仙台同學的腿。可是她又說了一次「好可愛」,嘴脣吻上我的臉頰。
「那妳也該滿足了吧?」
聽見她不帶起伏的聲音,我使勁力氣踩了仙台同學的腳。
還是不要說清楚比較好。問了就會變成新的約定,連履行約定的時間都會確定下來。
仙台同學親吻我的耳環沒什麼好稀奇的。
我依然圍着圍巾,硬是推開仙台同學站起來,拿起桌上的大衣。
「果然很適合妳。好可愛。」
我踹了仙台同學一腳。
我話說到一半便打住。
開了暖氣的室內變得很熱,我想拿下從剛纔一直圍着的圍巾,仙台同學卻跑來礙事。
「宮城,轉過來。」
「仙台同學要問的事情已經問完了?」
我特別強調後,拉了拉仙台同學的衣服。
輕輕交疊的嘴脣應該會馬上分開,卻沒有分開。
仙台同學淡淡地說,觸碰我的耳環。依然留有室外寒意的冰冷指尖按在耳環上,輕柔地撫摸耳垂。
「送妳圍巾的時候。」
「……仙台同學在挑我的耳環時有找人商量嗎?」
「要去哪裏?」
「我已經夠了。」
是常有的事。
「我怎麼可能說那種話。即使二十五日整天都要給妳,我還是需要睡眠時間啊。」
可是溫和的吻並沒有持續太久。
「聖誕快樂。」
我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只是在家我一定會很在意約定。所以想待在外面,讓仙台同學什麼都沒辦法做。
我並沒有特別關心那件事,但很在意日期變化的瞬間。
「再一次就好。」
仙台同學微微一笑,撫摸我的臉頰。
不讓「再一次」這句話成真,她恐怕是不會讓開的。
在我想喘口氣,將指甲刺進她被我抓着的手臂之後,仙台同學才總算退開。
嘴脣隨着柔和的語氣吻上耳朵。
今天的仙台同學要求很多。
「也是啦。好好睡一覺,爲明天做準備吧。晚安。」
「我怎麼可能找人商量啊。」
時間還夠吻一次。
「仙台同學,妳這是怎樣?我都說要睡了。」
「妳明天想做什麼?」
「好啊。妳想喫什麼?」
身體變得僵硬,忍不住伸手推了她的肩膀。
「沒事。我要睡了。」
應該更早一點回來的。
火熱的物體與我的舌頭持續交纏,令人快忘記該如何呼吸。
「那就讓開。我要去睡了。」
「妳還有事的話,我站着聽就好。」
「晚一點再去睡嘛。」
「我要睡覺。」
要人坐下的仙台同學自己卻沒有坐下,用開朗的語氣問我。
「講完了嗎?我很累,要去睡了。」
可是今天我的背部卻緊繃起來。
想回房間,就必須想辦法處理擋在我面前的她。
我原本以爲她說的吻是要親在臉頰上,但似乎不是。畢竟我們說好的是一次,這也不是需要抗議的事,於是我乖乖閉上雙眼,柔軟的東西觸碰到我的嘴脣。
我試着踩仙台同學的腳。
不肯從我面前讓開。
我也跟着向淡淡說完這段話的仙台同學道晚安,打開自己的房門,這時她叫了聲「宮城」,我回過頭。
方纔撫摸着臉頰的手碰上嘴脣。
不請自來的吻溫暖我的臉頰。我動手推仙台同學的身體後,嘴脣吻在太陽穴上,可以感覺到她的體溫。
「喫飯也在外面喫。」
「那我不泡紅茶,妳坐嘛。」
「我沒聽說是這種吻。」
「……妳在等日期變成二十五日嗎?」
用來表示仙台同學屬於我的印記,不需要其他人的意見。
「好。」
「那個約定妳打算──」
「……出門。」
「妳真的很讓人生氣耶。」
「不用泡茶,有話要說就快說。」
「還不夠。」
我與仙台同學四目相對。
「妳說二十五日整天都要給我吧?」
「隨便去哪裏晃晃。」
她無動於衷。
仙台同學平靜地說,對我微笑。
仙台同學拉開掛着大衣的椅子,對我粲然一笑。
「無論是哪種,吻就是吻啊。」
「什麼都可以。明天再決定。」
有別於嘴脣的溫熱物體觸碰到我,鑽入口中。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仙台同學的舌尖,彷彿這麼做是理所當然地纏住我的舌頭。與只有身體外側相觸時的感覺不同,好熱。方纔互相交換的體溫變爲單方面流入體內的感覺,使我喘不過氣。難受地抓住仙台同學的手臂。
被她做了這種奇怪的事,害得我睡意全失。
慢吞吞的日期就會變成明天。
「因爲剛纔不行啊。」
即使我很喜歡,圍巾也不是該在室內用的東西。我試圖解開剛圍上的圍巾,卻遭到仙台同學的阻撓。
「那就好。」
我不認爲她會在日期轉變爲二十五日的瞬間要求我履行約定,但還是靜不下心來。仙台同學感覺就是在等待換日的瞬間,我狠狠瞪她。
仙台同學撫摸我的頭髮,食指繞啊繞地捲起我的頭髮再鬆開。有如在打發時間般反覆玩了好幾次後,我輕輕踢她的腿。
一次、兩次、三次。
本想拿手機確認一下時間,旋即作罷。
「好痛。」
第五次的吻落在臉頰上,我向仙台同學抱怨。
「我是自己挑的。沒有找任何人商量喔。」
在我簡短地告訴她並打算起身時,仙台同學從桌上拿起圍巾,圍在我的脖子上。
我和仙台同學的體溫安靜、緩慢地交融。
「如果宮城想從現在開始,那要從現在開始也可以。」
「如果我說我在等呢?」
那柔軟卻富有彈性的東西好舒服、好難受、好火熱,我好害怕,總覺得快要無法控制自己。
「我會坐下,妳放開我。」
「還有。我去泡紅茶,坐下來吧。」
從我剛纔看手機到現在纔沒過多久,所以還沒到二十五日纔對。儘管約定的日子近在眼前,但只是快到了而已,還不至於發展到要遵守約定的地步。
比起反抗地說「我不要」,聽話照做應該可以更快結束話題,於是我連同椅子一起轉過去面向她。
「不用那麼急嘛。」
二十四日和二十五日沒什麼不同。
和其他日子一樣,不是特別的日子。
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仙台同學這句話聽起來卻特別的不同。
◇◇◇
和仙台同學一起喫過早餐後,回到房間。
抽出裙子,遲疑不決。
十二月二十五日。
聖誕節。
約定之日。
無論哪個都是今天的代名詞,但不是非穿裙子不可的日子。
我收起裙子,拿出牛仔褲。根據氣象預報,今天的氣溫和昨天差不多。既然知道會冷,應該要穿保暖的衣服。
我換上和平時沒什麼不同的衣服,塗上仙台同學送我的脣膏。拿起放在桌上的護手霜,打開蓋子。
飄散出好聞的香氣。
是我喜歡的香味。
不過在短暫的猶豫後,我沒有塗護手霜,把蓋子蓋了回去。
穿上大衣,圍好仙台同學送的圍巾,拿着舞香送我的手套走進共用空間。也許是還沒準備好吧?我沒看到仙台同學的身影,輕敲她的房門。
敲了兩下,喊「仙台同學」後,從裏面傳來一句「再等我十分鐘」。於是我先回到房間裏,拿下圍巾。十分鐘就在我撫摸黑貓的頭,一下站着,一下坐着,在房裏晃來晃去當中過去,我再次圍上圍巾。來到共用空間後,隔壁房間的門馬上就打開了。
看到仙台同學的身影,我鬆了一口氣。
她和昨天一樣穿着裙子,但是打扮得沒有昨天那麼用心。髮型也一如往常。比起特別的仙台同學,和平時沒太大差別的仙台同學比較好。今天不過是沒有暑假那麼漫長的寒假其中一天,我不想把今天視爲是特別的日子。
「妳很慢耶。趕快出門吧。」
總之先抱怨她讓我等了十分鐘。
「我會展現我美妙的歌喉耶。」
看完雜誌區,走向繪本區。
「現在應該沒有。宮城呢?」
「不要。」
「我要買漫畫。」
我曾經在房間裏和她一起玩遊戲,可是仙台同學不太會玩。雖然她說不定很擅長夾娃娃,但是她看起來也不像會做這種事的人。
這種時候仙台同學總是很奸詐。
「我可以玩這個嗎?」
「那種事情不重要,趕快出門啦。」
「可以是可以。仙台同學這麼喜歡玩偶,甚至會跑來玩夾娃娃機嗎?」
「那宮城唱歌給我聽。」
「這樣啊。」
我靜靜地走在溫暖的店裏。
「是還沒用完。怎樣?」
然後又再度往前靠近。
從我們踏進書店後明明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仙台同學卻片刻不離的跟着我,讓我比起書本更在意她。
「或許有點早,不過在正中午去喫飯會沒位子啊。」
比店員還囉唆的仙台同學微微一笑,把連身洋裝和長裙遞給我。
仙台同學粲然一笑,朝我走近兩步。
會用一些我無法拒絕的說法。
仙台同學的額頭撞上玻璃,發出巨響。
仙台同學放下伸來的手,盯着我的嘴脣。
我一邊思考,一邊搖搖晃晃地慢慢前進。往馬路另一側看去,看到「書」這個字,開口叫住仙台同學。
「因爲之前做漢堡排妳說好喫,我纔想說妳可能會想喫。畢竟是聖誕節,喫個特別一點的午餐比較好吧?」
「我送妳。今天去買吧?」
「……我只試穿一件喔。」
「現在買書要背一整天,晚點再買吧。回家前再繞過來這邊。是說也差不多該喫午餐了,妳打算怎麼辦?」
「我要去漫畫那一區,仙台同學去找妳想看的書吧。」
我也用叉子捲起明太子義大利麪,喫下一口略多於合適分量的義大利麪。
在看各種日用雜貨時,仙台同學說她想看看衣服,我便跟着她走。來到目的地的店家看起衣服後,仙台同學開始在旁邊叫我穿一下這件、穿一下那件,於是我逃進其他店裏。然而很快就被逮到,又被帶去感覺就是她會喜歡的店裏。
仙台同學這麼說,跟在我身後。
「可以去一下那間書店嗎?」
悠哉的在店裏看書,轉眼間就過了二十分鐘,我看向仙台同學。
隨着「嗯~」的沉吟聲貼近夾娃娃機的玻璃後再退回來。
「不用,用完我會自己買新的。」
「不需要。」
「沒有是無所謂,可是妳打算就這樣一直到處走嗎?」
「不用那麼急着出門也沒關係吧?反正沒有決定目的地。」
我脫下手套,看向身旁。
「普通的就好,去家庭式餐廳吧。」
「咦?妳沒事吧?」
「已經到這個時間了?」
「那我幫妳挑。」
「……仙台同學平常在這種情況下,會和朋友做些什麼?」
我背對仙台同學走向玄關,身後傳來她說「好好好」的聲音。我們踏出家門,搭上電車,隨便找一站下了車,漫無目的的走在路上。
「要喫甜點嗎?」
聽我斬釘截鐵地說完,仙台同學露出有些不滿的表情。可是我並不想營造特別感,踏出書店便朝着家庭式餐廳走去。步行大約五分鐘,家庭式餐廳很快就進入視野範圍內,我們走進店內。脫下手套、圍巾還有大衣,從常見的菜單中選了義大利麪來喫。
今天正值寒冬,天氣又不太好,不是該在街上四處遊蕩的日子。
她將不多也不少、恰到好處的量送入口中。
光是望着陳列在架上的書就很開心。
我不討厭卡拉OK,也想聽仙台同學唱歌,可是我今天不想去會剩下我們兩人獨處的地方。如果要去,最好是去人多的地方。
仙台同學的頭歪向一邊,皺起眉頭。
「不用。我自己買。」
儘管給出偏否定的回答,仙台同學仍異常認真的盯着玩偶。從那副表情看來,她說自己喜歡玩偶還比較有說服力。我盯着她。
仙台同學把已經卷上義大利麪的叉子拿給我看。
話題完全接不上。
我指向馬路的另一側,她回我一句「好啊」。
「那可以去家庭式餐廳嗎?」
「妳要喫一口奶油培根義大利麪嗎?」
拉上門簾開始換衣服後,外面傳來「我覺得連身洋裝也很適合妳耶」,我回了句「我有說只試穿一件」。穿上長裙,拉開試衣間的門簾,聽見她說「很適合妳」,我立刻拉上門簾。
雖然沒有想買的書,但這裏很溫暖,又能消磨時間。
儘管圍巾和手套發揮了效用,還是有股寒意。仰望天空,只見太陽有些歉疚地從雲層間露面。
我們以仙台同學平靜的聲音爲信號,一同起身。
「也不是這麼說。」
看到她伸手過來,我反射性地往後退了一步。
穿上大衣,兩個人一起走出餐廳。
位於她視線前方的是設置在通道旁的其中一臺夾娃娃機,只見裏面滿是鯊魚或海豚之類的海洋生物玩偶。
有那種地方嗎?
「我一直陪宮城在寒冷的街上走來走去,妳試穿一下給我看也不會少塊肉吧?」
冰冷的空氣染上一片白。
沒有想買的書,仙台同學又像跟蹤狂一樣緊跟在後,讓我靜不下心來,可是我想再消磨一點時間。
「爲什麼是漢堡排?我又沒說我想喫。」
仙台同學還是跟在我身邊。
決定好目的地的我們加快腳步。逃離使臉頰失溫的冷風,踏入大樓,走進書店。
想喫漢堡排這種話我根本連一個字都沒說過,也沒印象自己在出門前有說。
「沒事。」
咚!
我戴上手套、圍好圍巾之後往前走。可是並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右腳、左腳、右腳,不斷交互挪動雙腿,毫無想法地走在街上。仙台同學沒有抱怨。四處閒晃了一陣子之後開始覺得有些冷,我們走進內含各種商業設施的車站共構大樓。
「我跟妳一起去。」
家庭式餐廳裏說話聲此起彼落,吵吵鬧鬧的,但我們這桌很安靜。由於沒什麼特別想聊的話題,盤子裏的義大利麪迅速地消失,喫完後沉默依舊,氣氛變得尷尬起來。
「宮城,妳沒有想去的地方嗎?」
「沒有。」
我朝文具用品區走去,看向身旁。
我從漫畫區移動到小說區,檢查有哪些新書,再看向平時沒在看的歷史小說區。仙台同學也在我旁邊瀏覽架上的書籍,確認書背上的資訊。
「宮城,我送妳的脣膏還沒用完嗎?」
「嗯~我想想。逛街或是去卡拉OK……要去唱卡拉OK嗎?」
書店是個好地方。
即使我走到童書區,她依然在我身邊。
仙台同學轉動叉子,捲起奶油培根義大利麪。
結果我又試穿了一件之後,被說想看看脣膏的仙台同學拖進有賣化妝品的店,不過沒買東西就離開了。我衝進陳列着角色商品的店裏。我對這類商品沒那麼感興趣,但是逛這種店可以適度的消磨時間。在我們爭論著眼前的角色可愛不可愛的時候肚子也餓了。我們找了間菜單沒什麼特色的店喫晚餐。填飽了肚子,在車站共構大樓裏閒晃時,仙台同學停下腳步。
「仙台同學,妳沒有想買的書嗎?」
「我想說也差不多要用完了。我會再送新的給妳,用完之前要告訴我喔。」
她看起來並不覺得無聊。
說完,仙台同學便把卷得漂漂亮亮的義大利麪送入口中。
聽仙台同學這麼問,我和剛纔一樣回答了「不要」。
我接過長裙,走進試衣間。
「那我們走吧。」
「不要。」
仙台同學的語氣聽起來不像在責備,但也稱不上溫柔。我吐出一口氣。
「宮城如果想喫漢堡排,我知道一間好喫的店。」
「我沒有想唱的歌。」
我毫無想法地繼續往前走,同時開口問她。
簡短回答後,仙台同學從錢包裏拿出五百元硬幣投入夾娃娃機。夾娃娃機的爪子很快地動了起來,停在離她鎖定的玩偶有一段距離的位置。爪子刺在埋沒於玩偶堆裏的海豚頭上,什麼都沒夾到地回到原位。第一次和第二次沒什麼不同,爪子都在奇怪的位置停了下來。五百元轉眼間便用盡,她又投了五百元進去。
「仙台同學,我覺得照妳這樣玩是夾不到的喔。」
「宮城妳不要吵啦。」
仙台同學視線緊盯着玩偶不放地說道。可是爪子總是停在奇怪的位置,五百元當然又在玩偶文風不動的情況下消失了。
「……妳技術太爛了吧?」
「我幾乎沒有玩過這種東西啊。」
這我看一次就知道了。
應該說在她的額頭撞上玻璃時就知道了。
仙台同學完全沒有玩夾娃娃機的才能。她玩得實在太爛,最好別再玩了。可是仙台同學打算再投五百元進去,我制止她。
「仙台同學就算花一萬元,八成也夾不到。」
「纔沒有那種事。」
「有。絕對夾不到。妳技術太爛了啦。」
「沒事。我下一次一定會夾到。」
聽見她毫無根據的發言,我問仙台同學。
「妳那麼想要玩偶嗎?」
「與其說想要……」

「不需要?」
「是沒有不需要啦。」
「那妳想要哪個?」
「也不是特別想要哪個。」
「不該在這種地方說那種話吧!」
若是吐出我腦中的想法,她一定會認爲我覺得那是特別的行爲。
她幾乎會實現我所有的心願。正因爲她是這樣的人,我心中才會有個狡猾地想着如果嚴正拒絕,或許就不用遵守約定的自己存在。
「宮城,妳說點什麼啦。」
「……我本來是想夾企鵝送給宮城的。」
仙台同學說得若無其事,可是纔剛走夜路回來,我根本還沒做好心理準備來談論這件事。
「我想再待在這裏一段時間。」
只能跟上的我走在她身旁。
「拿去。」
「宮城不要嗎?」
「高中的時候,我跟宮城不都會普通的說出上牀這兩個字嗎?」
我不清楚這樣算技術好還是不好,總之把比黑貓玩偶更大的企鵝遞給仙台同學。
「如果妳擔心我們會變得不再是室友,那妳可以放心。無論做了一次還是兩次,我們依然是室友,所以即使做三次也是一樣的。而且現在是寒假期間,即使腦袋變得一團混亂也不要緊。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擔心的事嗎?有的話就告訴我,我會幫妳解決那些問題。」
仙台同學總是這樣。
「問我是什麼……」
「那我們差不多回去吧。」
「妳沒有忘記我們的約定吧?」
我推開無論問什麼都回答得不幹不脆的仙台同學。
「我沒有抗拒。」
可是我必須要說。
即使爪子夾住玩偶本體,也幾乎不可能一次就夾到。就算勾住標籤,也很快就會掉下去。所以要分好幾次移動,把目標送到取物口。
可是,但是,但是。
「我希望妳能守住下次可以由我主動的約定。或許該說得更簡單明瞭一點比較好──要和我上牀的約定。」
可是她不肯接下。
過去的我拿未來的自己做交易,觸碰了仙台同學。
她的語氣不太溫柔。表情看起來也有些嚴肅,令人難以呼吸。我希望她能變回平時的仙台同學,可是我心中沒有能找回平常的話語。
她這樣明知故問實在太壞心眼了。
原本是高中生的我們成爲大學生,變得與當時不同。
「可以在宮城的房間裏做嗎?」
「接下來的時間是屬於我的喔。」
「改天買也可以啦。」
我一時沒站穩,用手扶着她。耳邊傳來她的聲音。
「絕對夾不到啦。」
有如季節轉變般產生變化,而且無法阻止變化的發生。總是會剩下的圓形蛋糕消失的無影無蹤,過去能說出口的話如今卻說不出口。喜歡的變化和不喜歡的變化同時在進行,我很害怕,不曉得室友在有名稱的日子會變成怎樣的關係。
她接過企鵝,摸了摸它的頭。雖然臉上掛着不能接受的表情,但仙台同學看起來會好好疼愛這個玩偶,讓我安心不少。
仙台同學用不帶起伏的平淡語氣對默不作聲的我說道,靜靜地凝視着我。
「讓開。」
我反射性地看向她的臉,四目相對,她輕輕拉扯我的手臂。如果她一直是那個玩夾娃娃機技術超爛的仙台同學就好了,然而天底下沒有這麼好的事。儘管如此,我還是說出她多半不會接受的話。
即使不說得這麼明白,我也記得。
「我已經有玩偶了。」
「……幹嘛?」
「妳不是想要嗎?」
「宮城。妳擔心什麼?討厭什麼?都告訴我吧。」
一臉不高興的仙台同學用微弱的聲音喃喃說道。
「妳今天爲什麼要用這種說法?」
仙台同學的話挖出我的記憶。
平常不會鬧彆扭的仙台同學用在鬧彆扭的語氣說話,「唉~」的大嘆了一口氣。那模樣實在太孩子氣,害我忍不住噗嗤一笑。
我沒那種打算,可是的確覺得要是那樣就好了,所以什麼話都說不出口。仙台同學又叫了一聲「宮城」。我知道她在催我回答,卻開不了口。
她用力拉我從剛纔就一直被她抓着的手臂。
「宮城,妳想要今天就買書回去嗎?」
仙台同學趁勢追擊地說。
不僅如此,她還難得的噘起嘴。
仙台同學的聲音一口氣灌入耳朵裏,我的大腦來不及消化。雖然能理解這些話的意思,內容卻不斷散失,無法駐留在我的腦海中。她的話語變成殘缺的斷片,只留下我有聽見她聲音的事實,沒辦法找到合適的話語做出回應。
她就站在我面前,一動也不動。
見我駐足不前,仙台同學抓住我的手臂。
我緊緊握住剛脫下的大衣。
仙台同學彷彿在否定我腦中的想法般說道。
「這……」
在這種日子履行約定,會突顯這個不是第一次發生的行爲,把這天框起來,變成特別的一天。這種彷彿要精心裝飾,使人忘不了今天的做法更是降低我的意願。如果是更能混在日曆的數字當中,讓人搞不清楚究竟是哪一天的日子就好了。
「宮城。」
「就算不知道也夾得到……果然不行嗎?」
「那時候和現在不一樣。」
「我換個問題吧。妳爲什麼這麼抗拒?」
我從試穿時收進包包裏的手套和圍巾底下取出錢包,將五百元投入夾娃娃機。把目標放在企鵝上,移動爪子。讓爪子勾住標籤,順勢拎起玩偶。雖然企鵝在爪子回來的途中就掉了,不過目的是移動,所以掉了也無所謂。
「哪裏不一樣?」
仙台同學很溫柔。
看來她還記得我上午有說過要買漫畫的事。
我說不出口。
「有。仙台同學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夾娃娃吧?」
「宮城。」
那句話會讓我們更遠離平時。
「妳如果覺得不該在這種地方說,就回家啦。」
回去這個詞喚起被我趕到大腦一隅的「約定」,我停下腳步。
「……做什麼?」
「咦?什麼?這很好笑嗎?」
我必須說的話。
儘管不至於到招呼語的程度,但原本不會感到抗拒,可以自然夾雜在對話中的詞彙,如今卻變成了充滿現實感,在說出口前會猶豫的話。僅有兩個字的詞彙,變得比當時更有分量、更黏膩,若是隨意說出口,總覺得會被話語的意義逐漸壓垮。
「……在過十二點之前,妳都不打算回去嗎?」
那是因爲我接受了她提出的「如果我沒拒絕,表示宮城願意再讓我做同樣的事」這個說法。那也成爲了延續至今的約定。
「不管怎麼看妳都不像能夾到的樣子。」
「我說不定夾得到啊。」
不僅可以更早回家,甚至根本可以不要出門,她卻沒有那麼做。
她講得很小聲,但我聽得一清二楚,反射性地和她拉開距離。
不該期望夾娃娃機的爪子可以一次就夾到玩偶。
「我只是覺得很少看到仙台同學這個樣子。這隻企鵝算是圍巾的回禮,所以妳收下吧。」
聽見她有些低沉的嗓音,我瞥開目光。
仙台同學依然抓着我的手臂,慢慢往前走。
要是能忘記就好了,然而不僅忘不掉,還一直糾纏着我。不過無論是我記得約定,還是我試圖要逃避約定的事,仙台同學都知道纔對。
「那問題是什麼?」
她今天沒必要配合我的。
用五百元夾到一隻玩偶。
「妳這麼討厭和我上牀嗎?」
在我主動觸碰仙台同學時,她沒有拒絕我。
我沒打算和仙台同學發展成會上牀的關係。
今天是有名稱的日子,等明年的這一天即將到來,鎮上也會像今年一樣染上紅色及綠色,人人都會雀躍不已。
還是高中生的我確實清楚地這麼說過,仙台同學也說過類似的話。以前的我們的確會用順路去一下別的地方這種輕鬆的感覺說出這個詞,就像訂下不上牀的規則一樣,是非常普通的詞彙。
「不應該是我收下啊……不過謝謝妳。」
「纔沒那種事。」
回到家,踏進共用空間後一分鐘。
房間裏有黑貓。我沒有收集玩偶的嗜好,不會想增加房裏玩偶的數量。我們離開夾娃娃機,漫無目的的走着。
仙台同學喫驚地看着我。
所以今天的我必須履行約定。
「我會──」
嘴裏說出的話轉眼間就沒了下文。
我說不出遵守約定這麼簡單的幾個字。
宛如在逃離仙台同學般,讓視線落在地板上。
看到地板表現的細小傷痕,用腳尖磨蹭。
「抱歉,我說得太過分了。可是妳也差不多該回答我了。不然我接下來想說的話會讓宮城更不知所措。拜託,別讓我說太壞心眼的話。」
仙台同學的手觸碰我的頭髮。
輕輕撫摸後退開。
可是掌心很快又貼上我的臉頰,指尖撫摸着耳環。
「……仙台同學想做嗎?」
我沒看她的臉,提出問題後,很快就得到了答覆。
「我不說妳也知道吧。」
在視線前方,仙台同學的腳尖靠近我。
抬起頭後,她給了我一個僅止於嘴脣相觸的吻。
「宮城,說妳會遵守約定啦。」
聽到她難受的聲音,我用食指觸碰她的嘴脣。
輕輕撫摸後手腕被抓住,嘴脣吻上我的掌心。
仙台同學明明可以用一句「這是約定」來逼我就範,卻不那麼做。她大可不用等我的答覆,卻在等我放行。像只聽話且訓練有素的小狗,等待着我的一句話。
然而我做不出答覆。
「如果是我能回答的問題。」
仙台同學想讓我深深記住接下來在這張牀上會發生的事。
她放開我的手腕。
肩膀與肩膀靠在一起,她握住我的手。
「什麼事?」
「宮城會一直問到我回答爲止吧?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回答。上次我覺得很舒服,也想讓宮城和我一樣舒服。所以讓我解開釦子啦。」
「還有其他要求嗎?」
我和她保持約一人寬的距離,坐到牀上。
我隔着衣服抓住她四處遊走的手。雖然她的嘴脣在我手上使力之後暫時退開,然而我能組織出的話語只有「仙台同學」,轉眼又被她的吻給封住。舌尖撬開我閉着的雙脣,在我用力咬下那彈力十足的舌頭後,被堵上的脣才得以重獲自由。
「那宮城,躺下吧。」
仙台同學連其他人不會回答的問題都會回答。她雖然說「如果是我能回答的問題」,然而我懷疑這世上根本沒有她不能回答的問題。
在我說不要之前,仙台同學變動手解開我的襯衫釦子。
並且在吻與吻之間溫柔地喊我「宮城」。可是她的聲音仍留有一些不自然的生硬感,我感覺得出她在勉強自己。
她轉眼間就解開了我不記得究竟有多少顆的鈕釦,拉開我的襯衫。手滑上並撫摸我的腰,我抓住仙台同學的手。
可是這房間太亮了。不是能容許她的手鑽進衣服裏的狀態。
她的話讓我意識到成爲今天約定契機的那件事,思緒飛往那一天。回想起仙台同學的身體有多柔軟,我緩緩吐出一口氣。
「妳不要回答就好了啊。」
「是宮城問我的吧?」
「我纔不會作那種夢。」
「那樣氣氛會變得更奇怪啊。」
「……只有毛衣的話可以。」
我伸手推仙台同學的身體,稍微拉開距離後脫下毛衣,這時她理所當然的試圖解開我的襯衫釦子,我制止她。
親吻臉頰。
「……應該沒有。」
親吻嘴脣。
她在我耳邊呢喃。
「因爲宮城好像會逃走……而且我很緊張。」
「……不要營造出什麼奇怪氣氛的話,我可以遵守約定。」
仙台同學的手隨着溫柔的嗓音用力按在我的身體上。我不曉得她臉上現在掛着什麼樣的表情。在宛如打翻墨汁的黑暗中,只能模糊地看見仙台同學的輪廓。
「妳可以不要碰。」
所以我會容許她的行爲。
「喂,宮城。記住所有我接下來要在這張牀上做的事情。把我做了些什麼,宮城是怎麼想的,全都記下來,在夢裏重現吧。」
「那就像平常一樣,普通的進房間嘛。」
聽到她放輕的嗓音,牀鋪緊接着傳來有重物壓上的嘎吱聲。
溫暖的物體在微暗的空間裏接近,撫上我的臉頰。儘管如此我依然沒有躺下,這時她伸手碰觸我的肩膀,撫摸手臂。然後抓住毛衣下襬,試圖往上掀。
「妳要是想全部脫掉,我也不介意喔。」
聽仙台同學這麼說,我慢慢鬆手後,她收回手,叫了我一聲「宮城」。我知道她這是在要求手放開釦子的回報,於是無可奈何的躺下。仙台同學立刻來到我身體上方,我反射性地伸手抵住她的身體後,傳來她平靜的聲音。
不斷地吻我。
「我還記得宮城說過妳有夢到我在夢裏做奇怪的事。所以妳也夢到今天我所做的事情,作好幾天的夢嘛。就像我會作夢一樣,宮城也變得像我一樣啦。」
輕吸一小口氣,靜靜地吐出。
「宮城,拜託妳。」
「仙台同學。」
「妳想說這個對吧?」
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便推倒我。
「爲什麼我非得夢到妳不可啊。」
「妳要去衝個澡,轉換一下心情嗎?」
一顆、兩顆、三顆──
「一般來說要做這種事情之前,不都會去沖澡嗎?」
「……妳這隻手先放開。」
同時有一個詞彙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讓宮城會夢到我。」
她掀起我的毛衣,手從襯衫下襬鑽進來。感覺到她的掌心緊貼在腰上,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顫。手掌輕柔地撫摸着我的腰,讓她的體溫流入體內。
我不討厭仙台同學的手。
背部用不小的力道撞在柔軟的棉被上。
後半句話被仙台同學的嘴脣奪走,讓我沒能說完想說的話。
我按住靠得異常近的仙台同學肩膀。
「我今天想脫。」
吸氣再吐氣。
「不要。」
「不要。既然看不到,那不脫也沒差啊。」
我不能全盤拒絕在今天這個日子把大多數的時間都用在我身上,一直等待着我的仙台同學。
與其讓仙台同學就這樣脫掉我的毛衣和襯衫,不如自己動手脫。
我加重語氣地說完,仙台同學站起來,拿起原本放在桌上的遙控器再回到牀上。
她想闖進我往後的夢境中。
「爲什麼要選在我房間?」
「乖乖讓我做宮城之前對我做的事情啦。我會讓妳很舒服的。」
「只要我問,妳什麼都會回答嗎?」
嘴脣宛如在催促般的湊上來。
「因爲我希望妳在睡夢中也想着我。想要宮城滿腦子都是我──更在意我一點啦。」
「那妳就不要問我變態問題。」
她將嘴脣抵在我的耳朵上,從耳環上溫柔地落下一吻。
「……是啊。宮城的手很舒服。」
仙台同學像是在叫我坐過去,拍了拍牀鋪。
「妳爲什麼這麼急?」
我硬是拉下跟毛衣一起被掀起來的襯衫。
「變態。」
舒適的聲音令我強烈意識到這裏是我的房間,身體下方是我的牀鋪。並且讓我深刻認識到,接下來她要對我做的是怎樣的事。
「至少脫掉毛衣啦。房裏這麼暗,我又看不到,沒關係吧?」
就只是這樣。
「宮城。」
「這表示仙台同學之前覺得很舒服喔?」
我宛如要撕除仙台同學那緊黏在我腦海中的聲音般說道。
「妳之前摸遍了我全身,怎麼能只有妳自己說不要。總之妳先躺下。」
「妳爲什麼回答?」
「我就是在說那樣氣氛會很怪。」
「是沒錯。」
之前也是這樣。
親吻額頭。
「妳有夢過吧?和我在做的夢。我希望妳可以作更多那種夢。」
「妳說在意──」
「仙台同學,等一下啦。」
仙台同學說完,便動手連着毛衣一起掀起我的襯衫下襬。
看着這樣的她,我便覺得她不會欺騙我。
燈光隨着她的聲音熄滅,我坐起身。遙控器不曉得被她放到哪裏去了。
一而再,再而三。
她會用彷彿在觸碰珍貴事物的方式碰我。
「宮城,妳不脫我碰不到啊。」
「宮城,放開我。」
我知道她毫不猶豫地給出的答覆是真的。
「手被宮城抓着,我沒辦法放開啊。妳先放手啦。」
這麼說完,仙台同學填滿了原先存在於我們之間的空隙。
仙台同學總算像平常一樣對我微笑,我打開自己的房門。走進房裏後,仙台同學也跟着進來,將大衣和包包放在地上,坐上牀。我打開空調,將大衣和圍巾收進衣櫃裏。
「我沒說妳可以脫。」
「變得像妳一樣是什麼意思?」
「妳是指什麼夢?」
我用力握了一下仙台同學的手,才緩緩放開。
恢復自由的手爬上腹部,輕柔緩慢地撫摸我的肌膚。在我覺得癢而扭動身體時,手停了下來。可是指尖馬上又滑過肋骨上方,隔着內衣觸碰胸部,溫柔地撫摸。
指尖找到內衣的肩帶,我反射性地叫出「仙台同學」,但她沒有停手。那隻手彷彿在確認內衣形狀般移動着,企圖鑽進牀鋪和背部之間,我的身體不禁緊繃起來。
「把背稍微抬起來。」
聲調比平時略高一些的聲音傳來,讓我開始思考起自己的身體接下來會變成怎樣。聽見她喊我「宮城」,我死心地稍微抬起背部,任她解開我的內衣背扣。
這種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她摸過我的胸部。
可是即使不是第一次,也不代表我就能輕易地允許她這麼做。
「不要。」
我在她的手動作之前小聲地說。
「不會有事的。」
不負責任的發言傳入耳中。仙台同學的手輕柔又安靜地鑽進內衣裏,緩緩包覆住胸部。
我瞬間屏息。
「好軟。」
仙台同學自言自語般地說。
「這種事情不用說出來。妳閉嘴啦。」
我用力推她的肩膀,仙台同學說「抱歉」,將掌心慢慢按在胸部上。她的體溫傳來,我想她應該感受到了我不希望被她察覺的變化。
在胸部上確認觸感的手慢慢移動,指尖從鎖骨下方順着輪廓撫摸胸部,朝着中心滑去。徐徐移動的手帶給我搔癢感以及想抱住仙台同學的衝動。
指尖觸碰到我不希望她觸碰的地方。
那裏的觸感應該和仙台同學剛纔所說的「好軟」不同,我的臉頰逐漸發燙。
沒辦法順利呼吸。
「不,要。」
可是仙台同學的手沒有離開。
「我沒有要說的。」
「志緒理。」
身體渴求着更進一步的感受。
牙齒咬上來的聲音。
總覺得聲音變得有些沙啞,但這都是錯覺。
「妳的聲音好可愛。」
「我可以吻這裏吧?」
沾溼我手指的東西。
我的呼吸因爲撫摸着我的指尖而變得不規律,無法正常呼吸。難受地伸手推仙台同學的肩膀,卻使不上力氣。我無可奈何地拍打她的肩膀,出聲要她退開。
她用輕輕擦過的方式觸碰胸部頂端。我伸手推仙台同學的肩膀。
「宮,城。」
「不,行。」
這樣溫柔的叫我,太狡猾了。
黏答答的感覺很不舒服,又很舒服。
在我無法拒絕,身體失去力氣後,仙台同學解開釦子,拉下拉鍊。手彷彿要脫下緊貼着身體的內褲般鑽入其中,我的背脊緊繃起來。那明明不是該給人碰觸的地方,仙台同學卻像是要殘留在我的記憶之中,緩慢地觸碰着我。
要是默不作聲,仙台同學想必會一直追問下去,於是我放慢速度,清楚地告訴她。這段期間她的手仍持續動着,我咬住自己的下脣。
室友會做的事情。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我硬是吞了回去。
耳中響起她輕柔的嗓音,抓着仙台同學的手放鬆了力道。
「閉嘴。」
我隨着吐出的氣息說道。
傳入大腦中的聲音正在拖出、融化我特地收進堅固的箱子裏鎖上,以確保不會逃走的理性。被黑暗給隱藏起來的仙台同學逐漸有了清楚的形體。
「還不夠。」
這太狡猾了。
「不,行。」
「就說不要這樣了。」
「我還想再多叫幾次志緒理。」
「妳好狡猾。」
在頂着柔軟肌肉的牙齒上用力後,她改回「宮城」這個平常的叫法,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嘴脣反覆觸碰我又離開,輕咬耳朵,使我的肩膀微微顫抖。舌頭爬上耳朵,舔過肩膀。她的手依然在胸部上移動。
所以無所謂。
我將殘存於體內的理性凝聚爲聲音,但是沒有得到回應。
可是我的話似乎有傳達給她,吻落在我的臉頰上。
我抓住她打算更進一步的手。
那會讓我覺得自己的名字好像很特別,逐步融化的理性無法變回原有的形體。
「妳說像這樣嗎?」
「宮城,我想吻這裏。」
「不,要。」
我不想讓她發現我無法憑自己的意志掌控的變化。
我的身體變得比之前還要糟糕,要是她碰了我,只會變得更糟糕。我好害怕,覺得腦袋又會變得一團亂,不想做會讓仙台同學知道我發生什麼變化的事。她要是知道,可能會以爲我很期待和仙台同學做這種事,我討厭那樣。
我不想去留意,意識卻集中在耳朵上,可以清楚聽見微弱的聲音。
「絕對不行。」
仙台同學的嘴脣抵在鎖骨下方。
「這纔不是──」
「志緒理,乖乖別動。」
我不能承認。
她的聲音是我喜歡的部分之一,聽起來很舒服。
此時我正在用那樣的東西弄髒仙台同學,我想一定比我觸碰仙台同學時還要更多更髒。
我的聲音和平常一樣。
「我,不要了,啦。」
在隔絕光線的世界裏,時間彷彿靜止了一般。我不曉得她究竟摸了多久,但總覺得已經摸很久了,於是我用比剛纔嚴肅的口吻開口。她不可能沒聽到我的聲音,手掌卻從胸部往肋骨的方向滑落,順着骨頭撫摸我的側腹。彷彿吸附在皮膚上的不肯離開的手明明蠻橫不講理,動作卻很溫柔,讓我抓着她肩膀的手漸漸沒了力氣。總覺得自己快發出無論她的手在哪裏,我都不想讓她聽見的聲音,我捂住嘴。
「那我要吻這裏。」
自己斷斷續續的聲音讓我好想捂住耳朵,但我希望仙台同學的手可以停下來,用力抓住她的肩膀。可是仙台同學的手持續觸碰着我,嘴脣也貼在我的肌膚上,我使勁力氣推她的肩膀。
「爲什麼?」
我明白遵守約定是怎麼一回事。
「志緒理。」
不會光是摸胸部就結束,還有後續。
「仙台同學,不要。」
我張口咬她的脖子以示抗議。
「我討厭妳那樣叫我。」
「妳,閉嘴,啦。」
聽起來不像自己發出的沙啞聲音無法阻止她。
「沒事。」
「再多讓我碰一下志緒理嘛。」
不是第一次發生的行爲,讓我的臉頰變得比那時候更燙。
緩緩爬上,輕柔地持續撫摸着。那裏恐怕變得更爲硬挺了,明知不可能,我仍想讓那裏的觸感變得與柔軟的部分相同。
每當她一動,呼吸便亂了節奏,變得愈來愈短促。
可是我逃不開緩慢移動的手指。
我根本來不及拒絕,吻便接連落在我的臉頰和脖子上。
這種做法實在太狡猾了。
「宮城?」
緩慢地爬過肌膚的手撫摸肋骨下方,仙台同學稍微挪開身體。
我知道這個動作所代表的意義,扭動起身體。
我想逃離仙台同學的手。
因嘴脣的柔軟逸出嘆息,因滑過肌膚的手而緊張。沒辦法統合身上的感覺。腦袋對有她體溫的位置產生反應,令我不知所措。感情因傳來的體溫而搖擺不定,讓我想逃離牀鋪。
那表示過去我和她曾經做過的事情會再度上演,接下來她的手會解開牛仔褲的扣子,拉下拉鍊。
呼吸沒恢復原有的節奏。
我這麼告訴自己。
居然在等我,太狡猾了。
指尖在胸部的中心處旋轉。
「志緒理。」
害我只能放開抓着她的手。
即使會做這種事,我們依然是室友。
溫暖溼潤的物體滑過耳朵時發出的聲音。
原本在側腹的手撫上腰部,仙台同學的嘴脣吻上我捂着嘴巴的手。我把手拿開,開口制止她。
「夠了吧?」
仙台同學的手爬上胸部,彷彿在確認觸感般地移動。
「仙台,同學。」
仙台同學在我耳邊呢喃,能感覺到她呼出的氣息。
因爲我知道她接下來要做什麼,所以不想讓她碰。
在光線下看到的黏稠物體。
仙台同學的呼氣聲。
「那妳不要用那種方式摸。」
「宮城真可愛。我還想再多碰妳一點。」
「妳放開我,我就不叫。」
我不想發出聲音,但必須要糾正她錯誤的叫法。
回想起觸碰仙台同學時的情形。
我不希望她用那個聲音叫我的名字。
她輕咬我的耳朵,快要打亂我的呼吸節奏。
這個行爲只是爲了遵守我和仙台同學的約定,撫摸身體表面這件事情並沒有更深的意義。雖然有點癢,身體會逐漸發燙,還是可以做這件事。
撫摸着肋骨下方的靜靜地滑動,抵達牛仔褲所在的位置。隔着布料撫摸大腿,手順着腰骨碰到牛仔褲的扣子。
仙台同學在耳邊說出我不能默不作聲的話,用指尖觸碰胸部頂端。
「繼續說嘛。」
還是很不規律,喘不過氣。
鑽進內褲裏的手指用力地按壓。
被觸碰的部分變得更爲敏感,意識全集中在那裏。
我在微暗的空間裏看着仙台同學。
適應了黑暗的眼睛可以稍微看見她的臉。
可是我不曉得自己是否也倒映在仙台同學的眼裏。
我想把她留在這個房間裏,讓會出現在她的眼裏的事物只剩下我。
如果不把她收進寶箱裏緊緊關起來,避免她消失不見或是不回家,讓她哪裏都去不了的話,她說不定會逃走,跑去看我之外的某些東西。
──所以我想在她逃跑之前放走她。
我用力推仙台同學。
即使身體遠離了一些,她的指尖仍沒有離開。
指尖緊密地貼着我,順暢地持續滑動,打斷我的思緒。
我扭動身體,想逃離她帶給我的刺激,仙台同學卻不肯遠離。
不行。
必須讓仙台同學離得更「遠」纔行。
我不希望她出現在任何地方,但讓她逃到遠方感覺會比較輕鬆。
──真的嗎?
仙台同學的指尖挪動,我黏稠的思緒彷彿快要融化,沒辦法好好統整自己的想法。
「宮城,把手伸到我背後。」
仙台同學有如嘴脣貼在我的耳朵上一般低聲說道。
仙台同學的手正在摧毀我。
「爲什,麼?」
略高的聲音竄過體內,彷彿會喚醒那個沉睡於深處,我所不知道的自己。
可是比接吻更深地交融的行爲。
掀起衣服,讓掌心貼在她的背上。
我放開抓着的衣服,手從下襬伸進去。
她的體溫很舒服。
舒服的感受澈底掌控了我。雖然和之前一樣,但遠大於之前。仙台同學使我融化的一切都太過舒服,讓我還想要更多。
呼吸困難,意識逐漸朦朧,腦袋無法正常運轉。
想要她更靠近我。
方纔順暢地滑動的手指從原本觸碰的位置往下滑,我的身體緊繃起來。
「……什,麼?」
仙台同學的指尖用力撫摸,將我逼至極限。
「那妳抓着我的衣服。」
「……葉,月。」
我不曉得該如何回答,什麼都說不出口。
我開始感到不安,抱住仙台同學,希望她別去任何地方。環繞在她背後的手臂用力,指甲刺入她光滑的皮膚。
在那之後──
黏稠地攀附上去,試圖捕捉仙台同學。
然而無力的手擅自從她的背上滑落下來。
好舒服。
我想叫她「葉月」,卻不想發出聲音,於是咬住仙台同學的脖子。
「叫我葉月。」
我照她說的把手伸向側腹一帶,緊緊揪着她的衣服。仙台同學的身體變得更近,溫度傳了過來。
聽到她又叫了一次「宮城」,我開口說道。
將好熱、好難受,這一切的感受包含在內,集中並導出一句結論。仙台同學的手指將那句話從我體內拖了出來。
想潛入我的深處而停了下來。
不斷地往上奔跑再奔跑,跑到沒有階梯,身體輕飄飄地浮在空中,我的指甲用足以留下傷痕的力道,狠狠抓過仙台同學的背。
現在的關係說不定會大幅改變,也有可能完全不會改變。
聲音好近。
她在我耳邊呢喃。
喘不過氣,身體緊繃起來。
感覺被仙台同學的手指帶動,變得更敏銳,呼吸也更爲紊亂。她觸碰的不過是我的一小部分,明明是不同個體的她卻令人驚訝地與我契合,融入我的體內。
可是總覺得我身上會出現巨大的改變。
我彷彿被她給拖着跑,奔上看不見的階梯。
聲音傳入耳中,我更用力地用指甲抓她的背。
早知道就叫仙台同學脫掉衣服。
呼出的氣息與聲音交雜,化爲沙啞的聲音。
我的身體鬆懈下來,嘴巴鬆開仙台同學的脖子。
感覺好癢,我輕輕吐出一口氣之後問她。
「宮城、宮城。」
她的手指忽強忽弱地持續撫摸我,使我的呼吸愈來愈急促。我想遠離知道我那裏變成什麼樣子的仙台同學,又希望她能更貼近我。
可是和仙台同學靠得好近,好舒服。
我不確定。
手滑過側腹,仙台同學的身體微微一顫。
體內深處熱得快要融化。
好燙。
可是我不想發出聲音。
心跳聲聽起來異常的明顯。
想把原本希望她能逃去遠方的身體摟得更近,又希望她能遠離我。不知該如何是好,按在她背上的雙手加重了力道。
剛纔使我快要無法承受,持續帶給我刺激的手指也沒有動靜。
傳來她微弱的聲音。
可是我想叫她的名字。
「我想更瞭解宮城。不只這裏,我想了解宮城的全部。」
只要我開口,她應該願意脫。
停下的手指靜靜滑動,回到原本的位置。比剛纔更用力按壓的指尖恣意撫摸摩擦,像是要含糊帶過那句可能會改變我的話。
黏稠的火熱物體弄髒仙台同學的手指和我。
「宮城。」
「……當我沒說過剛纔那句話。」
明明意識不清,感覺卻變得更鮮明,我能清楚感受到仙台同學的手指,然而我與仙台同學的分界卻逐漸模糊,情感被感覺延伸、放大。
仙台同學不斷地呼喊我。
熱氣吹在耳朵上,感覺好癢。
我根本沒有餘力發出聲音,緊咬着嘴脣。
仙台同學的聲音夾雜着呼出的氣息。
這是我的,我不會讓給任何人。
「因爲很遠。我想待在更近的位置,讓我待在宮城身邊啦。」
聽見她沙啞的嗓音,我尋找起戴在她獻給我的耳朵上的藍寶石。
讓仙台同學瞭解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
「宮城。」
溶解在黑暗當中,找不到我幫她戴上的藍寶石。
但我想聽仙台同學的聲音。
如果實現仙台同學的心願。
好難受。
我聽懂她在說什麼了。
「再多叫幾次葉月。」
從體內溢出更大量的熱情。
「一次就好,叫一下嘛。」
我搖頭作爲回答,按在我身上的指尖彷彿在催促般地滑動。加快速度、力道,被她撫摸、摩擦,呼出的氣息溫度漸漸升高。無論是仙台同學的指尖,還是我的身體深處,都比剛纔更火熱,呼吸愈來愈急促。彼此的體溫交融混合,從我的體內溢出。
伸出手,撫摸仙台同學的臉頰。
我還想再多聽一點。
沒辦法去思考那些複雜的事情,只想呼喊她的名字。
找不到證明仙台同學屬於我的印記。
她的身體好燙,我把手用力地按在她身上。仙台同學的體溫傳來,我的身體深處也跟着發燙。
呼吸加速,沉溺於她的嗓音。
「我想碰宮城從未被任何人碰過的地方。」
「辦不到。」
仙台同學叫了一聲「宮城」。
仙台同學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我觸碰着她的肌膚,她也觸碰着我,我卻依然覺得不夠。即使貼近到無法呼吸,一想到她可能會不見便感到害怕。好想就這樣和她交疊、融化,混合在一起,變得再也不能分離開來。
有如不時會發生的深吻般的行爲。
撲通撲通地在耳中響起的聲音震碎我心中殘存的些許理性,化爲粉末。
繼續咬着她的脖子,彷彿要咬下她的肉。
我知道目前所做的事情繼續延伸便會抵達那種行爲,可是我萬萬沒想到,她會想做那種事。
衣服好礙事。
我沒辦法好好組織進入腦袋裏的話語,開口反問她。
無論是交融的體溫、溢出的熱情,還是持續動着的手指。
然後……
「妳可以更用力沒關係,儘量碰我。因爲我──喜歡宮城碰我。」
就連呼氣聲都不想讓她聽見。
那聲音好舒服,我想再多聽一點。
仙台同學低聲說道。
身體因爲仙台同學的話而放鬆下來。
我不想讓她聽見這種聲音。
我明明不想出聲,仙台同學卻要我說話。
「沒事吧?」
我有聽見她溫柔的嗓音,但發出聲音太麻煩了,無法回答。就在我身體使不上力,連睜開眼睛都辦不到時,吻如雨點般落下。
在嘴脣、臉頰、脖子上。
還來不及調整好呼吸就被吻好幾次,我咬了一下仙台同學的嘴脣以示抗議。
「走開啦。」
「我的手黏在宮城身上,走不開。」
她的手還放在不該碰的地方,我用力咬她的脖子。
「我還想和宮城做。」
「手拿開啦。」
即使咬她,仙台同學還是隻會說蠢話,我伸手推她的肩膀。
「宮城不想做嗎?」
「今天不要了。」
「今天不要的意思是還有下次嗎?」
「不是這樣。」
「我還想做。」
仙台同學不僅沒把手拿開,還吻上我的耳環。
她在我耳邊輕聲喊着「宮城」,彷彿在邀請我。
「煩死了。」
我現在沒辦法,也不想去思考之後的事。

我更用力的推她的肩膀。
一根接一根地擦乾淨所有沾在她手指上的溼滑液體後,仙台同學叫了聲「宮城」,吻上我的脖子。然後沒有事先取得我的同意便開始吸吮,用力到皮膚傳來些許刺痛感。
「……是沒錯。」
感覺到她的體溫傳來,總覺得自己又會變得很渴望她,我又推了仙台同學一把。
「宮城寒假要念書,所以會待在家吧?」
我不想聽她的誘惑。
「仙台同學妳閉嘴啦。」
我瞪着仙台同學。
可是仙台同學不肯退開。
「這個位置可以用圍巾遮住,所以要出門也不成問題,沒事啦。」
繼續和仙台同學說下去,感覺我會想要不顧一切地和她訂下新的約定。
「那最後再讓我吻妳一下。」
「妳剛剛這下一定有留下痕跡。」
我推仙台同學的肚子,她總算收回了緊貼在我身上的手。我硬是坐起和牀鋪幾乎要化爲一體的身體,稍微整理儀容。打開小夜燈,在朦朧的視野中,從鱷魚背上抽出面紙,坐到仙台同學身旁,擦拭她黏黏的手指。
仙台同學說完,又吻了一下痕跡所在的位置。
「不是今天也沒關係,我想再碰宮城,也希望宮城能碰我。」
「在那之前,妳先把手拿開。」
「是室友喔。無論做多少次,怎麼做都是。所以對我更寬容一點啦。宮城。」
「那樣根本就不是室友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