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仙台同學的寒假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以五千圓爲藉口,共度兩人時光~》 · 羽田宇佐 · 5752 字
聽到共用空間傳來聲響,我豎起耳朵。
即使等上一段時間,因爲打工而晚了不少纔回家的仙台同學也沒有來我房間。
我嘆了一口氣。
我不是在等她,只是必須幫舞香傳話,告訴她聖誕夜的安排。
事情變得很麻煩。
真希望世上沒有聖誕節這東西,然而除非地球毀滅,聖誕節是不會消失的。
我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接着走出房間,敲了兩下隔壁的房門。
「妳可以開門進來。」
聽見裏面傳來的聲音,我打開房門。才跨出一步就看見和早上一樣綁着馬尾的仙台同學正靠着牀沿坐在地上。
「我有事找妳,現在方便嗎?」
我開口提問,她則爽朗地回了句:「可以啊。」於是我坐到仙台同學身旁。
「妳去舞香家的時候也會這樣嗎?」
我輕拉仙台同學那條用頭髮束成的尾巴。
「妳說有事,是要談這件事?」
「不是。我只是在意妳二十四號是不是也會綁馬尾。」
「我是有這個打算。」
「不要綁啦。」
我並不討厭馬尾。
馬尾可以讓我清楚看見昨天幫仙台同學戴上的耳環,感覺到她是屬於我的。儘管沒人會想到耳環是她屬於我的標記,但一想到這能夠強烈地束縛住她,我就想一直看。
可是她要是用馬尾這種能清楚看見耳環的髮型出現在舞香面前,事情就麻煩了。
這是第幾次談起打工的事了?
「妳不想玩的話,我會向她轉達。」
「我在意啊。要是選了同樣的東西也很尷尬,告訴我啦。」
聽見仙台同學有些低沉的聲音,我小聲地回答:
「……已經決定了啊。妳要送她什麼?」
過去談過好幾次關於打工的事,都是以對我而言不好的結果收場。我想不管再談論多少次,打工都不會變成愉快的話題,不該一再重提。可是仙台同學似乎不這麼想。
「宮城不希望我說的話,我就不說。」
「我可以去打工嗎?」
我讓嘴脣離開耳環,咬住她的耳垂。
「我會考慮一下要不要綁馬尾。」
「妳還記得這件事啊。」
儘管仙台同學的語氣聽來有些高興,我卻一點都不高興。
「妳說有事想問我,就是這件事?」
「寒假要打工的事我之前就聽妳說過了。」
我抓起仙台同學正在摸鴨嘴獸的手,放到地上。代替她摸起鴨嘴獸的頭。
舞香知道我在找耳環。
「宮城寒假不會去打工吧?」
「舞香說要玩交換禮物,預算在三千圓內。」
「仙台同學,妳是怎樣?」
撫摸小小的花朵,嘴脣如同我所做的一般吻上。
感到滿足的時間只有短短一瞬,總是很快又渴望能獲得更多。
可是答案早已定下。
「有差。」
「宮城爲什麼表現得這麼不情願啊?」
「……我不希望妳說出來。」
而且我內心某處有着想向舞香宣告仙台同學屬於我,又找不到地方安置的感情。明明讓仙台同學戴上了用來管束她的耳環,我卻無法管好自己心中消化不盡的情緒,希望別再發生更多令我不知所措的事了。
我把手伸向仙台同學的耳朵。
她不當一回事的嗓音從身旁傳來。
「我沒說可以。可是妳就算求職不順也不打算回老家,所以想要存錢吧?」
雖然她這樣問我,可是除了事先決定好的答案,仙台同學不會接受其他回答。而且她不是第一次提起這件事。我記得她說過「想找可以只做寒假期間的短期打工」。
「如果她問起,我打算說是宮城送我的耶。送室友耳環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吧?」
「送什麼都無所謂吧。」
經由耳垂傳來的體溫非常舒服。
我才因爲不想說的話題總算結束而放鬆下來,她卻開啓了另一個我不想聽的話題,讓我好想捂住耳朵。
「不管是不是真的都沒差吧。」
我想要一目瞭然的印記,在生日當天幫仙台同學打了耳洞,並戴上耳環這個不會消失的印記。儘管如此,我仍不滿足,在她身上留下許多會消失的印記,甚至是讓她戴上藍寶石。但我還是覺得不夠。
「之前就說過不會了。」
「我說宮城,可以問妳聖誕節以外的事情嗎?」
──不想說。
「我記得。所以才說妳想去就去。」
「妳想去就去啊。」
「這樣啊。」
可是我不說,舞香就會聯絡仙台同學,所以瞞着她也沒有意義。我擠出卡在喉嚨深處的話語:
「那妳不要說。」
「對。我寒假打算去之前那間咖啡廳打工,宮城覺得怎麼樣?」
我稍稍退開,開口問她。
宮城覺得怎麼樣?
和表情不算溫柔,也不至於板着一張臉的仙台同學四目相對時,她皺起眉頭。
我必須告訴她。
「……我不曉得該送仙台同學什麼。」
「對。感覺她會問仙台同學『怎麼換耳環了?』或是『是人家送妳的嗎?』之類的問題啊。」
「怎樣是什麼意思?」
「只要是宮城挑的都好。宮城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意思是我可以去打工嗎?」
觸碰並親吻藍色的寶石。
要是舞香發現仙台同學的藍寶石,我會變得比現在更不滿足。想更清楚地讓她瞭解到仙台同學是屬於我的。
我緊緊握住她遞來的鴨嘴獸手掌。
輕輕拉扯自己戴着藍寶石的耳垂。不過手很快便鬆開,落到地板上,接着抓住鴨嘴獸面紙盒套,不知爲何把鴨嘴獸遞給我。
我沒辦法回答送耳環給仙台同學的理由,也不認爲我該回答。
仙台同學淡淡地說,伸手撫摸鴨嘴獸的頭。
仙台同學的手伸過來觸碰我的耳環。
我不排斥仙台同學去打工前跑來徵求我的意見,可是答案打從一開始就是固定的,所以她根本不需要特地問我。
仙台同學微微一笑,不負責任地說道。
「沒有特別想要的。」
我沒有說是要挑送人的耳環,不過看到仙台同學戴着和校慶時不同的耳環,舞香一定會聯想到那時候的我,說不定會追問我明明不是生日或聖誕節,爲什麼送耳環給仙台同學。
「我不曉得該準備什麼禮物。」
從輕柔的齧咬開始稍稍加重力道。仙台同學則平靜地開口:
「好。」
「那耳環的事呢?」
「剛纔那個只是保險起見問一下。真正想問妳的事是關於我的打工。」
「圍裙。她之前說想要。」
我更用力地握住鴨嘴獸的手。
「這種回答最讓人傷腦筋。告訴我妳想要什麼啦。」
仙台同學謹慎且語帶試探地問我。
訂下約定的嘴脣退開,觸碰臉頰。
「我想也是。」
「妳說看到,是指看到耳環?」
仙台同學的語氣不帶起伏,直盯着我看。
她直直盯着我,等待我的回答。
仙台同學呼出一小口氣。
我是這麼想的。
「宮城,妳要說的事就這些?」
「不過是綁個馬尾,又沒關係。」
「妳同意我去嘛。」
「……仙台同學的?」
「很有過聖誕節的感覺,不錯啊。」
「選宇都宮會喜歡的東西送她就好了吧?」
仙台同學撿起輕輕打在身上後掉到地上的面紙團,丟進垃圾桶。可是白色的紙球沒能觸及垃圾桶,掉在地上。
「不管有沒有都隨便妳。」
「什麼事?」
「還有。雖然也是關於聖誕夜……」
「舞香的已經決定好了。」
「選宮城喜歡的東西就好了。」
聽到她彷彿沒發生過任何事的聲音,我呼出一小口氣。
「妳真的這麼想嗎?」
她的指尖爬上脖子,感覺很癢,我推開仙台同學。
「既然已經決定了,妳應該不需要煩惱吧?」
努力去改變早知道不會改變的答案不過是白費力氣。持續進行毫無意義的努力,大概也只會換來對仙台同學的不滿吧。
在大學和舞香聊天時決定的事。
我鬆開剛纔緊握着的鴨嘴獸小手。
「已經說定了嗎?」
聽到她強迫我說不想說的話,我從鴨嘴獸背上抽出一張面紙。仙台同學本來應該放在地板上的手碰到我的手,還想順勢緊緊握住,於是我逃離那隻手。將面紙揉成一團,丟向仙台同學。
「有關係。舞香看到可能會說什麼啊。」
退一百步,不對,退一千步,我可以接受聖誕節三個人一起聚會。可是不只和舞香,還要和仙台同學交換禮物的這個儀式實在太討厭了。光是挑耳環就費了我好一番工夫,我不認爲自己可以輕易決定要送給仙台同學的聖誕禮物。
所以應該要儘量不去凸顯耳環的存在。
「即使我說不可以,仙台同學也不會聽我的話啊。既然根本不打算改變答案,那還問我幹嘛?妳開心就好。」
我的意見對仙台同學而言沒那麼重要。
而且應該要改變意見的人是我。
是我異常執着於「室友去打工」一事。
任何人都有可能去打工。朝倉同學有在打工,舞香說不定也會去打工。
所以仙台同學也一樣,想去就去。再說她現在就有在打工了。無論要增加還是減少,她都可以自己決定。我無從置喙。
其實我都明白。
只是腦袋明明理解,情感卻跟不上。
假如在我面前說要去打工的人是舞香,一句「這樣啊」就能結束這個話題了。我也能笑咪咪地對她說「不錯啊」或是「妳就去嘛」。可是對象換成仙台同學,我就做不到同樣的事。即使腦袋明白,嘴巴仍會說出不同的話,停不下來。
「即使結果不變,我還是希望宮城能同意我去。因爲我是屬於宮城的,要得到妳的同意啦。」
仙台同學沒有撿起落在垃圾桶外的垃圾,看着我。
她眼中蘊含堅定意志,怎麼看都不像會接納我的意見。我卡在喉嚨深處的真心話被仙台同學筆直的眼神推動,沉入化爲無底沼澤的內心深處。好幾句想說的話沾滿污泥,變成某種黏稠的東西。
「……妳從什麼時候開始打工?」
「聖誕節結束後。」
「到什麼時候?」
「預定會持續到寒假結束。」
「既然都決定好了,妳高興幹嘛就幹嘛啊。」
仙台同學是屬於我的,所以她不能在我不在的地方擅自行動。
我知道這種想法非常自私,也知道我只是依賴着幾乎願意接受我所有請求的仙台同學。
即使如此,我依然無法說出仙台同學期望聽到的「可以」。
聽到她加重語氣叫我,我看向仙台同學耳朵上配戴的藍寶石。
沒想到這麼輕易就得到她的首肯,我反而有些失落。
「幹嘛?」
我不願去在意的那句話令心臟撲通一響。
滑動指尖,撫過脖子,手從領口鑽進衣服裏,碰到她的肩膀。
我果然必須讓步。
「假如我說是呢?」
「又沒關係。反正打工的事已經解決了,可以討論動物園的事啊。」
「仙台同學,妳靠太近了。」
「……好。不過作爲交換,要由宮城幫我脫。」
「妳要戴着那副耳環去打工。」
「也有不用打工的日子啊。還有等我回到家,我想和妳一起喫飯,在我房間或宮城房間看電影。不想看電影的話,玩遊戲也可以。」
我朝旁邊丟出白色紙球。
「除了打工,寒假期間哪裏都不準去。」
要是我就這樣脫光她的衣服,那個約定會怎樣?
象徵我誕生月份的寶石不足以束縛仙台同學。可是我找不到其他能戴在她身上,可以讓任何人看見的印記,只能用藍寶石妥協。
我緊緊握拳再張開,抽出一張面紙。
雖然她擅自接下更多兼職也會讓我不高興,可是每次都這樣硬是從我喉嚨深處拖出「可以」這個回答,讓我很想吐。
這種時候,無論我說什麼,仙台同學都會聽我的。
無聊透頂。
只是直直地盯着我看。
在我像剛纔那樣製作白色紙球時,仙台同學淡淡地叫我:「宮城。」
我把手放在仙台同學的肩膀上推開她,開口詢問。
明明送了她藍寶石耳環當成自己的替身,卻不認爲這樣就沒事了。只是對明明屬於我還想逼我改變意見的仙台同學感到煩躁。
我不想聽到打工相關的事。
「寒假期間如果有比較溫暖的日子,我們一起去校慶時約好要去的動物園吧。」
「我每次都會問妳,妳每次都要說可以啦。」
她輕聲呼喚,未經同意就吻上我的耳朵。
我把鴨嘴獸抱在懷裏,撫摸它的頭。
面紙團落在地上,可是仙台同學沒有動。
「……我也會在妳身上留下印記。」
「……妳可以去打工。」
「還有,打工的事妳不用每次都跑來問我。被妳逼着同意會讓我非常不爽。妳想多打工就去啊。」
「仙台同學,不管我說什麼,妳都打算說好嗎?」
「好。」
我對仙台同學的期望並非如此。
爲什麼我沒辦法這麼想呢?
「我說要一起睡只是開玩笑啦。如果不需要就告訴我妳希望我怎麼做嘛。」
「……即使我現在叫妳連同衣服和內衣褲在內,脫掉身上的所有衣物?」
我搶回鴨嘴獸,推她的手臂。
不是即使去打工也會回來,而是不要去打工一直待在這裏。也不需要陪我睡,只是希望她待在我的視線範圍內。
聽見她柔和的嗓音,我看向仙台同學。
「我又不是不會回來,也不會一整天都在打工。去兼職前後都會陪在妳身邊。要一起睡也行。」
仙台同學的聲音,讓她說會等到聖誕節的約定浮現在我腦中。
喃喃說完,我讓視線落在鴨嘴獸上。緊緊握住柔軟的小手,眼睛只盯着鴨嘴獸。
只是想看她困擾。
不曉得自己想做什麼的我,最終還是講出一點都不想說的話。
「妳幹嘛突然改變話題?」
她那番話想必不是在說謊。
可是我不曉得全部脫掉之後該怎麼做。
「……我說過,我不喜歡家裏沒人。」
「那是宮城希望我做的事嗎?」
咚。
「我說過會一直戴着。」
我心中那股希望仙台同學待在我視線範圍內的感情也沒有動搖。不僅如此,它還試圖從心裏爬出來,被我吞了回去。
「謝謝。」
仙台同學沒有動,表情也沒變。
也不想回答她。
「還不到我們約好的日子吧?」
想要仙台同學和我一樣,答應一些即使不情願還是得說「好」的事。
之前作爲同意她去打工的交換條件,我問她「告訴我妳有沒有自己做」而得到答覆。所以今天既然也得說出違心之論,我想要獲得一些回報。
明明想和她拉開距離,仙台同學卻理所當然似的在我耳邊呢喃,握住我的手。嘴脣又吻上我的耳朵,溫暖溼潤的東西觸碰到耳垂。那不管怎麼想都是舌尖的東西爬過耳朵,嘴脣親吻我的脖子。
「放心。我現在只會吻妳。」
「關於那件事,我還沒聽到妳說可以耶。」
即使仙台同學不在,我房間裏還有鱷魚面紙盒套跟黑貓玩偶。我不喜歡家裏沒人,但我也不是沒辦法獨自看家的小朋友。
心情仍搖擺不定,我收回碰觸仙台同學的手。
「我沒叫妳跟我一起睡,不需要做那種事。」
會等到聖誕節。
「宮城。」
「如果是在我能力範圍內。」
「不用問我,我也不會說。」
「妳這樣逼我回答真讓人不爽。」
仙台同學說得若無其事。
看來只會吻我這句話是真的,我鬆了一口氣。然而總覺得有些不滿足,我用力握住鴨嘴獸的手。
我還不曉得她要我對什麼放心,嘴脣便被輕輕碰了一下,旋即退開。
我瞪着仙台同學,宛如在發泄不滿情緒。
「我還想靠得更近。」
我伸手觸碰她的臉頰。
「宮城,妳不幫我脫嗎?」
「宮城可以盡情留在妳想留的地方,還有其他要求的話我也會答應。」
「宮城。」
「我要留在我想留的地方,想留多少就留多少,妳絕對不可以抱怨。」
我可以就這麼脫掉她的衣服和內衣褲。
仙台同學撿起掉在地上的面紙團,像要討好我似的用溫聲說道。可是見我不願回答,默不作聲後,她拿走我手裏的鴨嘴獸。
「好。」
「說什麼去動物園,根本沒辦法去啊。妳寒假要打工吧?」
我沒有想對她做什麼。
雖然打工的事我已經放棄了,但其他事我想在自己想回答的時候再回答,不想讓仙台同學決定我回覆的時間。
寶石會代替我待在那裏,沒事的。
我搞不懂自己。和仙台同學在一起,腦袋裏總會充斥着我不懂的事情,亂成一團。
儘管知道這是理所當然,我還是不想接受現況,於是又從鴨嘴獸背上抽出一張面紙,揉成球丟向仙台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