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仙台同學很任悻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以五千圓爲藉口,共度兩人時光~》 · 羽田宇佐 · 8376 字
我看着放在書桌上的考卷。
結果不算差。
不如說變好了。
但這不是能和仙台同學上同一所大學的成績。我會讓等等造訪這房間的仙台同學看考卷,不過她的感想一定跟我一樣。
那原本就不是考得上的大學,我也不覺得自己稍微認真唸書就能追上她,因此這結果沒什麼不好的。
由於並非需要感到消沉的事,我沒有太過在意。儘管心情有些沉重,但八成是因爲天氣不好。
我的視線移向窗外。
午後下起的雨,直到現在還在下。
天空灰暗,是令人憂鬱的天氣。
我叫仙台同學過來的時候,她曾說會晚一點纔到,所以還沒來。
爲了打發時間,我拿出手機,看起大學的線上導覽手冊。
翻了幾頁的我嘆了口氣。
顯示在畫面上的導覽手冊不是我的志願,而是舞香的志願,我看過好幾次,幾乎已經掌握所有內容。儘管不像仙台同學的志願那麼難,但不久之前我如果說要報考這所大學,老師八成會面有難色吧,不過它現在不再是我報考前就該放棄的大學,況且離仙台同學的志願很近。
還來得及。
我不是不能報考外地的大學。

翻到導覽手冊的最後一頁後,我關上手冊。即使看了也不會有什麼改變,我依舊接着點開了仙台同學要去唸的大學導覽手冊。畢竟看過很多次,內容也不會因爲到今天而有什麼改變,於是我機械性地翻了幾頁,看到一半就關上了。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
從鉛筆盒裏拿出兩塊橡皮擦裏的其中一塊,那是仙台同學不惜在學校把我叫出去,也要還給我的橡皮擦。和她相處的記憶正逐漸增加,其中某些恐怕會化爲回憶,儘管期中考前給她的那條項鍊不像橡皮擦在我手邊,感覺卻也會變成那樣的存在。
──這不是什麼好事就是了。
倘若會留下回憶,希望只會留在仙台同學的腦海裏。
「妳可以扣上釦子了。」
得讓她搞清楚,有權要她把收到的東西戴在身上、下命令的人是我,她只能服從我。
「對。」
而我們約好這條項鍊她會一直戴到畢業典禮爲止。
「只是有人在說我的八卦啦。」
「妳很吵耶,安靜一下啦。」
雖然知道她在期望什麼,我卻拒絕了她。
「我以爲妳接下來要做。」
「不想。有這個成績應該就能考上大學了,已經夠了吧?」
「拿本書來朗讀。」
「是這樣沒錯,但沒想到妳真的會給我看。」
我把橡皮擦收回鉛筆盒裏,解除大廳的門鎖,沒過多久仙台同學就來到我房裏。
「剛剛沒有做需要提出交換條件的事情吧?」
我輕輕拉扯鏈條。
「等妳朗讀完再念。」
喝着紅茶的仙台同學放下杯子,道謝並收起那張五千圓,隨即拿起考卷。
「妳可以說話,所以至少說句什麼吧。」
「是是是。」
「給妳。」
「請,妳就看到滿意爲止吧。」
我不想留在腦海裏。
「雨下得很大嗎?」
「雖然不清楚妳之前的考試成績,但我想應該進步不少?」
期限到畢業典禮爲止。
「對。」
「提出交換條件啦。」
「忍耐一下。」
最近的仙台同學太恣意妄爲了。
我摸着襯衫上有時可以解開,有時又不能解開的第三顆釦子。
只要看着我就好了,能碰她的人有我一個就夠了。
扣上仙台同學的第三顆釦子後,我下達不是她所期望的命令。
想着事到如今早已莫可奈何的事,我嘆了口氣。門鈴響了。
第三顆釦子想必已經變成可以解開的扣子了吧。
搞不懂她的話究竟是不是認真的,甚至讓人覺得她接下來會說「方纔的只是玩笑」當作沒發生過這件事,考前她說的「理性會飛走」在我看來也是在說笑而已。真要說起來,我不認爲自己身上具有會讓她失去理性的要素。
我伸出手,她卻沒把考卷還給我,也沒回話。
「唸書呢?」
像是在自言自語地嘀咕完之後,我聽見小小的噴嚏聲。
要是反覆接吻,感覺她會厭倦跟我接吻這件事。
她提起我贈送項鍊那天的事。
「比起考卷,給我看項鍊啦。」
以怎樣都好的語氣說完後,她看着我。
「好癢。」
「這是紅茶?」
之前交換的領帶已經換回來了。
她以看似相當開心的笑容望着我,我轉身背對她,從書桌上拿了考卷過來。雖然不太情願,不過已經約好要給她看了,我把考卷和五千圓鈔票一起放在桌上,坐到她身旁。
「肩膀都淋溼了。把制服外套給我。」
「這以分類來說是有墜飾的飾品,好像不該說成項鍊,而是吊墜耶。」
「紅茶比較好,謝謝。」
我想看項鍊看得更仔細,於是解開她的領帶和那顆釦子,雖然不到領口大開的程度,但可以看見內衣。由於實在不好碰她的內衣,我摸了項鍊。
「不看就還給我。」
「妳該不會感冒了吧?」
「宮城,交換條件呢?」
「已經變小了。」
她一臉無趣地說着,拿了本漫畫過來。
「沒有。扣上釦子。」
雖然不討厭和她接吻,但在學校說想接吻就不對了。她理應服從我,不該主動說想做些什麼。要做什麼必須付出相對的代價,付出代價的人則是我。
她一邊打噴嚏一邊說。
見仙台同學打算打開書包,我拉住她的制服。
「怎麼說都沒差吧?」
儘管不討厭她吻我,然而不討厭的行爲成了討厭的事。一旦命令她,我也可以主動吻她,但她一定會說:「原來妳想接吻到要命令我啊?」我纔不想這麼做。
在這段期間,她根本不用理會茨木同學或其他人說的話。
明明不打算像這樣一再增加彼此共同的記憶,但我不知爲何總是在做這種事,結束和仙台同學關係的日期沒有改變,早就決定好了,卻看起根本沒要報考的大學導覽手冊。真想把做出這種無聊事的自己丟到別的地方去。
在學校把我叫出去,吻了我。
她想抓住我的手,卻又馬上收了回去。
「妳有要讓我看考試成績啊?」
「沒什麼要說的嗎?」
我用指尖撫過鏈條。
儘管聲音聽起來很隨便,不過她有遵從命令,所以沒關係。
「妳還想再多念點書嗎?」
大概是受夠一直不說話了吧,仙台同學按住持續摸着項鍊的我的額頭。
把杯子放在桌上後,傳來她開朗的聲音。
「滿意了嗎?」
「宮城不是叫我什麼都別說嗎?」
「喜歡的喔……」
我從她手裏搶走考卷。
確認裏頭還有熱水後,我自架上抽出茶包,泡了紅茶,再從冰箱裏拿出自己要喝的汽水,回到房裏。只見仙台同學已經坐在固定的位置上。
見我伸出手,仙台同學脫下了有些淋溼的外套,解開襯衫的第二顆釦子,看得見項鍊掛在胸口。雖然想觸碰那條銀色的項鍊,但接過外套,掛在衣架上後,我隨即走向廚房。
用不着確認也知道是誰到來。
半開着冰箱的我看向熱水壺。
「要是覺得汽水比較好,妳就喝汽水吧。」
「也是啦,只是感覺問題。」
「讓妳看項鍊是命令嗎?」
我的確曾這樣說過,然而一言不發地確認考試成績和內容,讓人感覺很不舒服。假設她一一挑出問題,說這裏不好、那裏不對,我應該會很挫折,可是連一句好或不好都不說,感覺也很不舒暢。
「要選哪本?」
雖然這麼想,不過做出會留在仙台同學腦海裏的事,便表示同時也會留在我腦海裏。無論留下來物體是否有形,腦中的她仍不斷增加,就連一塊橡皮擦都染上了她的氣息。
她沒說「知道了」,也沒說「好好好」,繫好領帶站了起來,走到書櫃前。
那天,爲了獲得解開襯衫第四顆釦子的權力,我賦予仙台同學可以接吻的權力;可是今天只解開三顆釦子,我沒打算做更進一步的要求。
「我不要。」
「宮城太粗魯了。」
今天要是沒叫仙台同學過來就好了。
十月進入尾聲,服裝也已經換季成冬季制服。今天的天氣對怕熱的仙台同學而言,說冷也不爲過。
「今天很冷呢。」
「是妳叫我要給妳看的吧?」
而且──
不是仙台同學。
做些我沒命令她做的事。
「要看我的嗎?」
她就這樣默默地盯着考卷。
「挑妳喜歡就好。」
◇◇◇
一如往常叫仙台同學過來的訊息,被與平常迥異的訊息給拒絕了。
拜此之賜,我現在正在前往她家的路上。
『我感冒了,請假在家,今天沒辦法過去。』
收到這個由於不同班而無從得知的事實後,我只回覆一句「知道了」,腦中卻響起三天前見面時,她打噴嚏的聲音。
倘若下雨那天的噴嚏是請假的原因,她可能已經請了幾天假。這沒什麼,不管請假多少天,都不是我需要介意的事。只是至今爲止我從未看過她請假,沒來由地有點在意她是否沒事罷了。
況且──
病倒在跟家人關係看起來不太好的家裏,感覺很難受。雖然不清楚跟病倒在沒人在的家裏相比,到底哪邊比較難受,總之絕不是什麼愉快的狀況。
我很清楚,即使去了也不能改變什麼,但至少能帶個寶特瓶飲料過去,也能帶點喫的給她。儘管沒自信這些東西能幫上忙,但有總比沒有好吧?
彼此已經共度時光超過一年了,探病很正常,畢竟我也是有人性的,多少會擔心,所以這沒什麼好奇怪的。
一邊回憶自己暑假時和她走過的路,我一邊朝她家前進。
雖然和仙台同學說過的話我記得一清二楚,但在那之後從未去過她家,不太確定這樣走對不對。
途中我看見當時和她一起繞去的便利商店,走進店裏。
總之先把瓶裝茶和優格放進購物籃。
需要貼在額頭上的那玩意嗎?
短暫猶豫後,我把貼在額頭上用的退熱貼也丟入購物籃。考慮到仙台同學和媽媽的關係,感覺會需要這種東西。
我付了錢,走出便利商店。
由於沒有事先聯絡,即使造訪可能也見不到她。儘管如此,我依舊沒有停下腳步,走了約五分鐘,抵達曾經看過的住宅。
站在玄關前的我陷入後悔。
實在不好傳訊息叫病人出來開門,既然如此,不按下眼前的門鈴就進不了這個家。
以時間來說,仙台同學的爸爸應該還在上班,不在家纔對,可是她媽媽我就不知道了,或許有在工作,也可能沒在工作,這些事我從未問過仙台同學,她也沒主動提起過。總之最有可能來應門的人就是她媽媽。仙台同學這個病人應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睡太多了,現在不困,陪我聊聊天啦。」
希望她放開我。
「假設是要拿飲料跟喫的,那個袋子裏就有了。」
可能是以爲我會在她離房時回家吧,仙台同學坐到牀上。
「馬上是多久?」
「還在燒。」
都怪她傳過來的體溫,使我無法做出正常的判斷。
「咦?等等,到底是怎樣?」
我在玄關前盯着便利商店的塑膠袋。
她的身體太燙了,害我無法開口抗議。
真想就這樣右轉回家。
說得好像這是她正當的權力。
溼滑的舌頭果然也很燙,我除了接受外別無他法
「就算說不用在意,我還是會在意啊。妳哪會明明沒事卻出現在我家?」
「總之先進來房間吧。」
我對她媽媽的印象實在不太好。
我決定留下買來的東西就回去,把便利商店的塑膠袋掛在門把上。不過大概是因爲太緊張了,袋子裏的寶特瓶撞到門,發出「咚」一聲,聲音不小。正當我猶豫着不知該如何是好時,房門打開了。
好比說推她的肩膀。
「這是什麼?是妳帶來的嗎?」
換作平常,我會把裝有退熱貼的盒子丟回去,叫她自己貼。
「沒事,妳不用在意。」
我的行動受到限制,什麼都做不了。
「宮城幫我貼啦。」
見我不知該如何是好地猶豫着,她的語調從柔和變成帶有強制性的口吻。雖然可以站着幫她貼退熱貼,不過要是不聽話,感覺她又會囉哩囉唆。今天的她正盡情地利用着病人這個身分。
我仔細看了看仙台同學,即使是她,今天也不至於化妝,頭髮同樣沒綁。
無法從抓着我的手、觸碰着我的嘴脣、柔軟的舌頭,以及這股熱度中逃脫。
「妳對病人會不會太冷淡了?」
爬上樓梯,兩扇並列的房門中靠前面的這扇──
還有桌子。
她平靜地說。
儘管不打算說出「這樣感冒會傳染給我」這種話,腦海中卻浮現暑假時在這個房間裏發生的事。那天我坐在牀上,儘管沒有命令仙台同學,她還是舔了我的腳。
今天我當然也想這麼做,然而眼前的她就如同本人所說的,是個病人。一想到這點,我就沒辦法表現得像平常那樣。
「不用,躺下啦,妳感冒了吧?而且我馬上就要回去了。」
不熟悉的走廊突然變得鴉雀無聲,仙台同學一臉無奈地開口。
坐在牀邊的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自己貼。就算感冒了,這點小事還是做得到吧?」
她依然抓着我的制服,拿起掛在門把上的便利商店塑膠袋。無權拒絕進房間的指示,制服下襬被她抓着當人質的我,只能拖着沉重的腳步走進她房間,關上房門。
我把食指放在按鈕上後施力。
「不說話也可以,再待一下啦。」
我對着把便利商店塑膠袋放在牀邊的仙台同學這麼說,她確認了袋子裏的內容物。
「讓腦袋冷卻一下如何?那裏面有放。」
決定只按一次門鈴,如果沒人來應門,我就回去。
看來她沒有因爲感冒而意識不清,開始在意起一些無須在意的小事,甚至注意到我不希望她現在發現的東西。
我無可奈何地在她旁邊稍遠的位置坐下,打開盒子。
她的聲音有點沙啞,是那種一聽就知道感冒了的聲音。而且都怪我特別問她還有沒有發燒,導致更難以冷漠的態度對待她。
「宮城,妳在那邊找地方坐吧,我去拿點什麼過來。」
雖然的確是因爲那樣纔來的,但我不想承認,於是只能保持沉默,閉口不語。
「還有發燒嗎?」
「我幫妳貼,頭轉過來。」
「反正妳還在發燒,冷一點正好吧?」
我轉身背對她。
「宮城,坐下啦。」
她說完便打算走出房間,我叫住她。
「我要回去了。」
儘管聲音和平常毫無二致,可是穿着睡衣又沒化妝的她看起來就是個病人,讓我覺得自己如果就這樣回去,是件非常過分的事。
她指着掛在門把上的便利商店塑膠袋。
卻戴着項鍊。
和暑假沒什麼不同的房間裏,有個大存錢筒放在五斗櫃上,是個存五百圓硬幣進去可以存到幾十萬圓,隨處可見的存錢筒。之前來的時候沒有這東西。
可是都已經是高中生了,總不能按了人家的門鈴就跑。語無倫次地講出我是來探病的之後,玄關的大門打開,我在暑假時見過的仙台同學媽媽出現在門後,冷淡地說:「進來吧。」我向她道謝,朝仙台同學的房間走去。
說不定她父母都去工作了,除了仙台同學之外沒有其他人在家。
穿着睡衣的仙台同學這麼說。
要是她能再有精神一點就好了。
還是回去吧。
好燙。
拿出一片退熱貼給她看之後,她老實地轉過來面對我,卻沒把額頭露出來。爲了把她礙事的瀏海往上撥開,我伸出手,她卻抓住我的手。
一如她的手,嘴脣也比平常更燙。
「妳可以坐在這裏。」
或是咬她的舌頭。
這麼說着的她,把裝有退熱貼的盒子朝我丟來。盒子劃出一道拋物線,掉在我前面。
「沒什麼好聊的。」
彼此之間的距離縮短,嘴脣像是要撞上彼此般碰在一起。
「……謝謝。妳帶着這些東西來,該不會是來探病的吧?」
雖然沒認同我是來探病的發言,但我確實是來看看她狀況的,卻覺得沒必要特別溫柔。
「現在就可以回去了。」
書架和牀鋪。
「不是。」
早知道就別按門鈴了。
我撿起盒子,走近牀鋪。
她的體溫縮減了我的選項。
「幫我貼啦,我是病人耶。」
明明這樣想,我卻不那麼排斥。
雖然沒多想……真的是沒多想就來了,然而我沒有先聯絡就擅自跑來,仙台同學搞不好會生氣,也有可能不讓我進房間。
我伸手要敲門,卻又猛地打住。
門鈴響起,接着恢復寂靜。
來到這裏的我,今年還沒有如此後悔過。
「……爲什麼宮城會在這裏?」
「我去拿宮城的份過來。」
而不知道是家裏沒有,還是已經沒發燒了,她的額頭上沒有貼着退熱貼。
「妳說不是,卻跑到我家?」
儘管不打算回應她纏繞上來的舌頭,但也不想把那東西趕出去,持續交疊的雙脣實在太過舒服,讓我搞不清楚彼此已經吻了多久。
──還是回去好了。
熾熱的舌頭專心地動着,彷彿在口中探索,我無法抗拒。
我不認爲現在的她會做出同樣的事情,但足以成爲遲疑是否要坐到牀上的理由。
手臂上傳來的溫度讓我意識到她感冒了,霎時有些退縮。我的手被她用力拉過去,退熱貼掉在牀上。
我在跟牀有點距離的位置坐下,指着裝有退熱貼的便利商店塑膠袋。
吸氣,吐氣。
就在我正打算轉身背對玄關的瞬間,從對講機傳來了不是仙台同學的女性聲音,雖然是第一次聽見,但那一定是仙台同學的媽媽。
沒人來應門。
我頭也不回地回答,在走廊上前進,打算就這樣走下樓梯,跑到走廊上的仙台同學卻抓住我的制服下襬。或許是因爲感冒了吧,那隻手虛軟無力,硬是甩開病人逃走也讓人過意不去,於是我停下腳步。
舌尖毫不客氣地鑽進口中。
「這樣很危險耶。」
「今天一天聽一下我的請求也無妨吧?」
收拾得很乾淨。
「那個給妳。」
那個試圖與我的舌頭交纏的物體熱得彷彿會燙傷我。
時間的感覺消失,腦中變得滿滿全是仙台同學。
無法順暢地呼吸,好難受。
我想從雙方交疊的手中逃離,抓住她的睡衣,仙台同學這才緩緩地退開。我差點下意識地拉住她的睡衣,只好口吐怨言來掩飾自己的行爲。
「……剛纔絕對不是該接吻的時機。」
「因爲宮城靠過來了。」
「是妳把我拉過去的吧?退熱貼都掉了。妳別再做任何事情了,而且像剛剛那樣的吻很噁心。」
因爲她是病人就乖乖聽話的我真是個笨蛋。
但凡溫柔一點,她馬上就會做出這種事。
儘管沒有排斥到想要抱怨的程度,但我不想再讓她吻我了。
「說得更委婉一點嘛,這樣我很受傷耶。」
「不要。既然會受傷,就別再做剛剛那種事了。」
「……妳真的生氣了?」
我覺得自己的語氣沒那麼兇,然而平常無論我生氣或心情不好都不會在意的仙台同學,聲音裏卻透露着不安。
可能是因爲發燒而變得軟弱了吧?
這樣的她打亂了一切。
聽到她這麼說,總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什麼壞事。
雖然對仙台同學說噁心,不過那是在說謊,我早已習慣那種接吻方式。或許我對病人說得太過分了吧,儘管不到收回前言,我仍否定了她的發言。
「我沒有生氣,可是心情很差。」
「既然如此,作爲交換條件,妳可以命令我。」
「什麼既然如此啊?我纔不會命令妳。」
我把差點嘆出口的氣吞了回去。
「一般來說,得了這種會咳嗽的感冒,應該不會跟人接吻吧?我要是感冒全都怪仙台同學。」
「還有妳要是不睡,我就要回去了。」
然而從指尖傳來的體溫很舒服,我不禁希望她能再多碰觸,抓住了撫摸着嘴脣的手指,臉稍微湊近她,輕輕呼出一口氣。
「我剛纔說過,睡太多了,現在睡不着。」
儘管如此,我依舊反問一句:「幹嘛?」她平靜地回答了。
「妳願意把手借我握着的話,我就睡覺。」
「……謝謝。」
「想要我對妳那麼體貼的話,就別做些多餘的事啦。」
我坐在牀邊,握着果然還是很燙的手詢問,她緊緊回握住我的手。
「那妳要是吻我,我就睡。」
「把這拿去喫了,乖乖休息。」
「就算這樣還是要睡。」
「就算不做多餘的事,妳也不會變得體貼一點吧?」
我推了推仙台同學的肩膀,她卻不肯躺下,咳嗽了幾聲。
「我要是睡了,妳就會回去啦。」
「我知道。」
「宮城,妳再多待一下啦,這樣我的感冒會好得比較快。」
「對。」
「是沒錯啦。」
又不能表現得太冷淡,和病人說話實在有點麻煩。
我接受了相較接吻更溫和的提案。聽到我的回答後,仙台同學滿意地在牀上躺下,猶如催促我似的伸出手,我把手放到她的手上。
「這話會不會太過分了?要是感冒了,我會一個人病倒在家裏耶。」
仙台同學的體溫沒變。
「我絕不會讓妳留宿,誰知道妳會做些什麼?睡覺啦。」
由於她理所當然地索吻,讓人差點誤會了,我可不是爲了做這種事情纔來的。我從盒子裏取出退熱貼,貼在一臉想抱怨的仙台同學額頭上。
我用沒有退熱貼那麼冰的語氣如此宣告。仙台同學思考了一下,說:「既然這樣──」
雖然平常就搞不懂她在想些什麼,但或許是因爲發燒,今天更搞不懂她了。正常人才不會說要把感冒傳染給別人,至今也從未有人對我說過這種話。
「我看起來有那麼差勁,會去命令一個病人嗎?」
沒想到她會這麼說,真過分。
她聽話地接過優格,撕開上頭的封膜,然後一口、兩口,將優格送入口中。
她說出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的話,拉着我的制服袖子。
「好冰。」
明明我今天對做了多餘事情的仙台同學相當溫柔。不過即使這麼說,她現在也聽不進去。我撿起掉落的退熱貼,從便利商店的塑膠袋裏拿出優格和湯匙遞給她。
我拿走她喫了一半的優格,放到桌上。
「滿開心的。」
「對。」
說完後,她緩緩地閉上眼。
「少說蠢話,喫完就睡覺。」
「別客氣,不然我直接留宿照顧妳吧?」
「……這倒是可以。」
她難得發出猶如在鬧彆扭的聲音。
還是一樣燙。
「我不想睡。」
「就算宮城很差勁,我也不在意喔。」
仙台同學一邊咳嗽一邊說。
「就是想傳染給妳纔跟妳接吻的。宮城,妳也感冒啦。」
「還要更體貼?」
「我覺得待到妳睡着爲止就已經算很體貼了。」
強迫推銷說會來照顧我也很困擾,說要留宿也很困擾。實際上她應該不會真的跑來留宿,然而即使是開玩笑,照理說也該避免談及這種可能會害我們出差錯的事。
「我會去照顧宮城的。」
「爲什麼?」
「手?」
「仙台同學太不知收斂了。不睡也沒關係,躺下來休息。」
「要是不冰就是瑕疵品了。」
「我又不是感冒藥。」
儘管有想命令她做的事,但我不至於那麼沒人性,會命令一個正在發燒的人。相比利用病人身分的仙台同學,我可是很正直的,纔會覺得現在就算稍微聽聽她的請求也無所謂。
「妳看,感冒不是又變嚴重了。快睡。」
「不要淨說些奇怪的話,趕快睡覺啦。」
「妳不用來照顧我。」
湧現了不太好的預感。
把湯匙放在優格盒裏,指尖撫過我的嘴脣。
她挖着優格的手停了下來。
「對病人更體貼一點啦。」
今天的仙台同學沒有要聽我說話。
「跟人牽手開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