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宮城太不懂得什麼叫客氣了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以五千圓爲藉口,共度兩人時光~》 · 羽田宇佐 · 8220 字
感覺這是我第一次在學校和宮城說話。
之前雖然曾把宮城叫出來,在音樂準備室和她說過話,不過那比較接近待在她房間裏的狀況。然而剛剛不一樣,我們首度在朋友面前有了段像樣的對話。
這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我認爲是件大事,不禁覺得自己不太正常;明明不需要回頭,我卻想要回頭。
「葉月,妳好像心不在焉耶,真的沒事嗎?」
聽到羽美奈意外大聲的詢問,我望向身旁。
「抱歉,我在想些事情。」
「等等又會撞到人喔。」
我對輕鬆大笑的羽美奈說了句:「確實。」繼續邁步在走廊上。
即使豎耳傾聽,也聽不到宮城的聲音。
傳入耳中的只有羽美奈和麻理子的聲音。
「剛纔那女生,記得……是叫宮城?妳跟她感情很好嗎?」
羽美奈看似回想起來地說。
「是宮城沒錯,不過我跟她感情沒特別好喔。」
「妳們暑假的時候不是走在一起嗎?」
「妳說跟誰?」
「宮城啊。」
「妳認錯人了吧?」
我很習慣說謊,所以這話說得很順。
「我不覺得自己會認錯葉月耶。」
羽美奈或許相當有自信,繼續咬着這個話題不放。
麻理子一臉疑惑。
「真難得,葉月也會忘記發生過的事啊。」
「即使交了男朋友,我可能也不會跟對方牽手吧。」
右手在純白紙張的空白處寫下了「宮城」,接着又擦掉。
「妳不是在走廊上抓住我的手腕嗎?」
「跑到那種地方?」
「那是怎樣是指?」
一想到她會追問我在走廊上發生的事就頭痛。
「我知道了,葉月想要純潔到連手都不牽的交往吧?」
這麼說着的她隨後講出的車站名,正是我和宮城暑假時去過,兩人爲了玩假扮朋友遊戲而去看電影的地方,因此她看到的毫無疑問是我和宮城,不是認錯人。
然而見宮城這件事本身,倒是不會讓人感到麻煩。
「我親戚家在那附近,所以我曾去過那裏一趟,當時碰巧遇到了宮城。」
「妳又馬上就說這種話,我沒對象喔。」
「我也是人嘛,還是會忘記一些事情的。」
「有哪裏不懂嗎?」
看來就算我說沒有,她也會說:「至少有在意的對象吧?」繼續追問下去。
笑了笑的我接續話題。大概是「好羨慕喔」這句話說對了吧,羽美奈的心情稍微轉好。雖然她似乎不打算深究我和宮城的事,我卻不希望她想起話題的開端,依然面帶微笑地跟她聊着男朋友的話題。而她或許已經不在意宮城了,開始說起和男朋友那天去了哪裏,喫了些什麼。
進入暑假後,我們曾一起唸書。
並未特別針對羽美奈或麻理子,我只是拋出這個問題。
「我知道。妳趕快交一個嘛。」
「是誰?是誰?」
……我在想什麼蠢事啊?
宮城開口「這裏我不懂」要我教她的次數確實減少了,但我依舊不認爲她能達到合格的標準。
「會這麼想跟對方牽手嗎?」
羽美奈興味盎然地望着我。
問題在於我無法解釋自己在大家面前抓住她手腕的原因。儘管可以說是因爲我想碰她,但宮城想必不會接受這個回答,八成會反問我爲何想碰她。
麻理子愉快的嗓音也傳入耳中。我思考著有什麼答案能搪塞過去,上課鐘聲隨即響了。
真麻煩。
昨天我對宮城說的那句「跟我考同一所大學啦」其實相當不負責任。她表示不可能考上之際,我雖然說沒那回事,卻也覺得照她現在這樣很難考上。
「葉月跟宮城的感情到底好不好是不重要啦,但我懷疑妳就是因爲她,暑假纔會那麼難約。」
宮城之所以會連續兩天叫我來──
「我不是說過暑假得去上考前衝刺班,所以不太能和妳們碰面嗎?是說妳爲什麼會去那裏啊?」
轉眼間到了放學後──
「爲什麼?牽一下啊。」
「仙台同學。」
她應該是想追究這件事吧?
我在走廊上抓住她的手腕。
一直默默聽我們對話的麻理子看着我說,語氣開朗而明快。
雖然早就預料到原因,但我仍裝出毫不明白的模樣。
我笑着走進教室,接着傳來羽美奈不高興的聲音。
可是宮城顯然和她們不同。
宮城什麼都沒說,在桌上攤開課本和講義。我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心念書,但她乖乖地寫着講義。
「我們聊到偶爾想去點不一樣的地方啊。那附近不是沒有我們學校的學生嗎?所以纔會特地跑遠一點。」
宮城早已決定好結束這段關係的日子,我也同意。
我揮了揮手給她看。
果然……
然而如果從現在開始認真唸書,說不定考得上,這需要本人拿出幹勁纔行。既然叫宮城報考同一所大學,我自然打算指導她功課,卻沒辦法強迫她。
鐘聲在絕佳的時機響起,猶如正義的夥伴般拯救我。纔剛回到座位上,老師就走進了教室。
重新坐回位子上的我看向手機熒幕,收到的是宮城一如往常會傳來的訊息,填滿我放學後的行程。無關乎昨天才找我,她今天再度要我過去,我對此卻毫不訝異。
腦中響起自己的聲音,彷彿要將老師的說話聲給蓋過去。
明明特地和宮城挑了個照理說不會碰到熟人的地方。
也許是覺得我一直盯着手很奇怪吧,麻理子探頭過來觀察我。
羽美奈坐到位子上,以懷恨在心的眼神望向我。我沒走向自己的位子,就這樣繼續跟她聊着。
我想觸碰她的心情深處蘊藏着這樣的感情──怎麼可能說出口?雖然這份感情論大小不過就跟金平糖差不多,卻非我對宮城該有的感情。
上頭理所當然地沒有宮城的痕跡。
「當時是在奇怪的地方看到妳們的,我記得很清楚。」
傳了訊息給宮城,答應放學後的約定後,我從座位上站起來。
我收下五千圓鈔票,背靠着牀坐下後,宮城拿來裝有麥茶和汽水的玻璃杯放在桌上,接着猶豫了一下,坐到我旁邊。儘管距離相比之前有點遠,但暑假結束後首度有人在的身旁,讓我鬆了口氣。雖然無法讓一切恢復如昔,不過逐漸接近原樣了。當然也有些不太順利的地方,然而這也沒辦法。就算只有表面上也無所謂,一旦表現得彷彿暑假之前,心情便會隨之轉變。
羽美奈這麼表示,麻理子也接着說:「一旦約會的話就會牽手吧。」
這下麻煩了。
起了反效果呀……
「及格,這樣和男朋友約會時就能牽手了。」
只是沒來由地覺得要是她跟我念同一所大學,好像會很開心。
「沒有,沒事。」
在我們正好走到教室前面時,爲了修正方纔的謊言,我用回溯記憶般的語氣緩緩說道。
「妳看,沒事吧?」
追究這種不想說出口的事,只是徒增我困擾。
「我覺得那不只是碰到。」
「一般來說都會牽手吧。」
「上課嘍。」
「跟男朋友約會。」
就算考上同一所大學,也不代表會發生什麼。
我也翻開課本和筆記本,開始寫作業。
◇◇◇
「我只是想幫妳把東西撿起來。」
溫暖又柔軟。
走進房間的我解開襯衫上面數來的第二顆釦子。
「你們感情還真好,好羨慕喔。」
在學校和宮城說話毫無意義可言。說起來就算到了現在,彼此待在她房裏時陷入沉默的機會依然比較多。
我想羽美奈的手也差不多吧。
「剛剛撞到的時候受傷了嗎?」
她與宮城的手沒什麼差別。
我將黑板上的字抄到筆記本上。
「這麼說來──」
「怎麼了?難道妳喜歡上誰了嗎?」
我把這些雜念趕出腦海,將課本翻到下一頁,專注於填滿筆記本後,不長也不短、一如往常的上課時間便結束了。我正打算起身和羽美奈她們一起喫午餐,卻聽見通知收到訊息的聲音,於是從書包裏拿出手機。
這個問題沒什麼特別的含意,我也不覺得答案會帶來幫助。雖然宮城浮現在我的腦海中,卻並非我的交往對象。我從未想過要跟她牽手走在路上,然而只要她在我身邊,我就會很在意。
有夠麻煩的。
垂下視線的我看着自己的手。
我不想把宮城還給她的朋友。
我向羽美奈她們道別,走在熟悉的路上,不疾不徐地抵達宮城家。
即使待在學校,也想和她說話。
「只是撿東西的話不用抓住我的手腕吧?」
房裏的氣氛依舊有點怪,但我已經習慣了。
「真的嗎?」
我倒沒想過要嫉妒別人的幸福,但對這些事實在提不起什麼興趣,左耳進右耳出地聽着羽美奈的說話聲。
「不是。我想問妳今天那是怎樣?」
我沒特別想跟她牽手,卻想碰她,方纔在走廊上撞到她之際也是,回過神來時,我才發現自己抓着她的手腕。這份感情並不像麻理子說的那麼純潔。
「不過是稍微碰到妳的手而已呀。」
麻理子促狹地說着,朝我伸出手。我握住她的手。
這堂課開始了,教室裏響起老師的說話聲。
沒想到羽美奈也抱着跟我們一樣的想法跑到那裏。
耳邊傳來宮城的聲音,我抬起頭。
況且要是照實說,宮城八成也會感到困擾。
爲了彼此着想,不想把宮城還給她朋友這種事還是別說出口比較好。
「……妳希望我回答什麼?我會說出宮城希望聽到的答案,妳說吧。」
我提出得以和平解決問題的方案。
倘若她有希望我說的話,我就照着說,好結束這個話題。畢竟就算繼續談下去,也不會得出雙方都滿意的結論,怎樣都行,最好趕快脫離這個話題。然而我也知道宮城不會滿意這個回答。
「我纔不想要妳那樣做。」
「那妳想要怎樣?」
「告訴我妳抓住我的原因。」
「我只是因爲想碰而碰了妳。」
我說出抓住她的一部分原因。
「什麼意思?認真回答我啦。」
「我回答啦。」
「妳爲什麼想碰我?」
這種事情還是別問比較好,才能度過安穩的時光。
「妳明知我不會回答,還故意問我嗎?」
爲了打斷她接連拋出的問題,我提出反問,然而她卻沒有回答。莫可奈何的我只好拋下一句──
「有時即使沒有理由,也會想碰一個人吧。」
這麼說着的我把手伸向宮城。
雖然比之前坐得離我更遠一點,我仍馬上碰到坐在身旁的宮城,撫上她的臉頰,掌心貼了上去。儘管她不悅地皺起臉,我卻依舊沒有抽開手。自肌膚相觸的部分傳來的體溫感覺相當舒適,我的手滑下臉頰,摸着她的脖子。
總覺得自己現在對她懷抱的感情很不純潔。
「不用,維持這長度就好。比起這件事,就算之後也行,讓我幫妳打耳洞啦。」
壓低聲音這麼說的她垂下視線。
「覺得狡猾的話,宮城也這樣做不就好了?裙子再短一點會比較可愛喔。」
相對地把手伸了過來。
沒有沾上血。
「對,我想在仙台同學的耳朵上打耳洞。」
我看向摸過耳垂的指尖。
「乖乖別動啦,我又不會弄傷妳,這命令很簡單吧?」
保險起見,我再度對看來相當堅持要命令我讓她打耳洞的宮城這麼聲明。無論有多堅持,我的回答都一樣,即使願意聽從她大多數的命令,還是有不能接受的事。
「所以宮城碰我時想必是有什麼理由的吧?」
我馬上就知道那是她的舌頭。
「真搞不懂仙台同學,不管在學校還是在這裏,妳都只會做些奇怪的事。」
校規沒那麼嚴格。雖然有明文規定,但運用這些校規的老師在管理學生之際,不會像字面上寫的那麼確實,只要大致上沒違反就不會捱罵,老師也會認爲我有遵守校規。我只是訂出要在那個「大致上的範圍內」行動的規則,依循行事罷了。
再這樣下去,我沒自信能維持若無其事的樣子。我很清楚,自己在宮城面前用來保持理性的那根螺絲根本派不上用場。
輕易拉近的距離又輕易拉開了。
「不行。」
可是打耳洞不一樣。

「這樣很痛。」
我乾脆地如此表示,可是宮城依舊一臉不肯死心的樣子。
「妳這樣很狡猾。」
搞不清楚宮城的真心話究竟爲何,可是幫我打耳洞這個命令實在太沉重了。
明明就在眼前,我卻摸不透她在想些什麼。我們的對話量雖然比剛來這房間時多,但也只是變多了,我依舊不瞭解宮城這個人,她隱瞞自己真正的想法,今天也是,讓人無從判斷她毫無準備卻想幫我打耳洞這件事,究竟是一時衝動,還是總算說出口的念頭。
我隨着這句話拍打她的肩膀,牙齒卻刺進耳垂。
「下其他命令啦,這違反規則了。」
「不要拿別人做實驗啦,想個更像樣的理由好嗎?」
她的體溫離開我們相觸之處,耳邊傳來她的聲音。
我不需要即使未來上了不同大學,不會再見到她後,依舊會殘留在身上的東西。唯獨我將兩人共度的時間刻畫在身上這種事,實在敬謝不敏。
隨着宛如酥脆零食般輕盈的嗓音,某個溼潤的東西撫上我的耳朵。
牙齒挾着耳垂用力咬下。
比起就這樣順勢發生些什麼,讓她命令我比較好。反正她多半隻會下一些無關緊要的命令,狀況應該會比現在理想。
「我纔沒咬得那麼用力。」
沒抬起視線的她說出「打耳洞」這個詞彙,實在太出乎預料,我忍不住反問。
貼上來的舌頭溫溫熱熱的,一動起來就令人起雞皮疙瘩,坐立難安。以前也發生過這種事,總覺得該遵從理性,然而與之相反,心裏同樣有個聲音試圖說服自己,認爲這種程度的命令沒什麼好拒絕的。
我抓住並拉扯那要長不短的裙子,打算幫她在不會被老師罵的範圍內弄短一點,她卻拍了我的手背。
「就說很痛。」
我推了她的肩膀。
「等等,宮城。」
「我也搞不懂呀──宮城,趕快下今天的命令啦。」
「妳有,真的很扯耶,一定被妳咬傷了啦。」
縱使表面上恢復如昔,我們依舊沒能回覆原有的關係。但凡受到一點刺激,刻意維持的表面便會輕易瓦解。
「不用買。真搞不懂妳爲什麼想在我的耳朵上打耳洞。」
過去的經驗讓我推着宮城的肩膀。
莫非是想報復昨天她叫我朗讀小說,我卻摸了她耳朵的那件事?她抬起頭,伸手拉扯我的耳垂。
不對,與其說痛,不如說很熱。
「擅自訂出規則,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我沒打過耳洞,不過想必沒這麼痛。宮城就是這麼用力地咬了我的耳朵,不知道她這股衝動究竟是打哪來的?
她狠狠地使勁咬着我。
宮城的話讓我湧現不好的預感。
身體自然地接受了曾觸碰過我好幾次的嘴脣。儘管開始覺得宮城比誰都接近我是理所當然的,我仍保有認爲自己不該接受這件事的理性。
她總想在我身上留下痕跡,是故意的嗎?
我斬釘截鐵地對她說。
「仙台同學的裙子那麼短,也染了頭髮,早就違反校規啦。」
「那讓我幫妳打耳洞。」
太過靠近的聲音,讓我推着她肩膀的手一震。
「因爲違反校規。」
「想碰別人這種事怎麼可能沒理由?」
她呼出的氣息撫過耳朵,感覺很癢。
「宮城,放開我。」
「我絕不會讓妳幫我打耳洞。」
「有像樣的理由就行了嗎?」
「死都不要。」
「訂規則這種事沒關係吧?不管裙子還是頭髮,我都維持在不會被老師罵的程度,既然沒被罵,就表示不算違反校規吧。」
無論是她呼出的氣息,抑或洗髮精的香味,全都讓人搞不清楚。
「這種程度還在學校容許的範圍內吧?」
宮城一時語塞,沒繼續說下去,反倒拉開我正摸着她脖子的手。
「總是這樣是指?」
找理由似的說完後,她把面紙盒放在桌上。
我開口向抱着鱷魚的宮城抱怨。
她心裏恐怕是這麼想的吧。
「那妳先不要動。」
「打耳洞?」
痛得彷彿要將今天這天刻畫在記憶當中。
我加重手上的力道,她卻不爲所動。
然而我不相信。
我不打算接受宮城的命令,卻很在意她準備了怎樣的耳環。但她沒有拿出耳環,比剛纔更小聲地說。
溫熱的舌尖讓我的理性敗給了惰性。遵照命令乖乖不動後,有什麼堅硬的東西碰上我的耳垂。
宮城三不五時就想在我身上留下痕跡,實際上也的確留下了痕跡。至今爲止我之所以容許她這麼做,是因爲那些痕跡馬上就會消失。
單單憑藉不着邊際的對話,要貼近彼此的心情可說極爲困難,使身體的距離化爲零卻很容易。宮城的脣吻上我的耳朵。
「還沒準備,妳願意讓我打耳洞的話我就去買。」
她沒打算要客氣的手持續揉捏着我的耳垂。我抓住宮城的手臂,順勢用力拉開她的手,她這才老實地鬆開捏着耳垂的手指,語氣卻很不死心。
「留下會一直留在身體上的傷痕違反規則吧?跟暴力差不多。是說妳想要我戴什麼耳環?讓我看看啦。」
她沒回話。
「這個──」
宮城嘀嘀咕咕地說出不知是真是假的理由,聽起來實在不怎麼有趣,讓人非得抱怨個兩句不可。
黑髮傳來洗髮精溫和的香氣。
一言以蔽之便是無法接受。
「妳又沒受傷。」
「爲什麼不行?」
「既然仙台同學不讓我打耳洞,就用這個來代替吧。」
感情在兩個選項之間搖擺不定。
卻沒觸碰我的耳朵,反倒落在肩膀上。
感覺有哪裏在流血,我伸手要拿放在桌子下的衛生紙,然而套着鱷魚盒套的那東西卻消失了。
大概是牙齒吧。這種時候絕對沒好事。
「仙台同學總是這樣。」
我沒辦法像之前那樣接受這命令。
「妳也未免咬得太狠了吧,根本比打耳洞還過分啊?別說開個洞,耳朵都快被妳給扯下來了。」
「……我只是想實驗老師會不會生氣,總覺得仙台同學偶爾也該被老師念一下。」
「等一下,宮城,我要用衛生紙,妳不要拿走啦。」
「打耳洞哪裏違反規則了?」
「妳想做什麼?」
耳洞這種事後會持續留在身上的存在太令人困擾了。
「啪」的一聲,我用力拍打宮城的身體,她顫抖了一下。
宮城不滿意我沒乖乖聽令的態度。
應該是因爲這樣纔會搶走鱷魚吧。
衝動又意義不明的行動──
正是她經常對我做的事。
可是她變了。
以前的她總是以我不悅的表情爲樂,現在卻有所不同,當下的臉色完全看不出半點開心的要素。說得更精確一點,反而看起來很不安。
自己做出過分的事還這樣,未免太自我中心了。
根本是自作自受,我沒必要退讓。
「就算露出那種表情也不行。」
我從鎮座在桌上的鱷魚背上抽出衛生紙,擦拭耳朵。
薄薄的衛生紙依然潔白,沒有沾上血。
「我的表情跟平常一樣吧?」
宮城以與平常略有不同的表情說着,打算搶走鱷魚。我拍開她的手。
「有沒有不一樣,妳照鏡子看看啊。」
「我不要。」
她的臉色暗了下來,模樣彷彿被拋下的小貓般膽怯不安,害我有種好像做了什麼壞事的感覺。
「──會痛的不行。」
口中逸出聽起來像是容許宮城行爲的話語。
現在的我們不該做出這種行爲,然而只有一下下無所謂。
之所以冒出這種念頭,全是宮城的錯,都怪她露出那種不安的表情。
「我不會再跟仙台同學出去了。」
只要在規則範圍內就無權拒絕,只能接受宮城。
「說什麼蠢話呀?比起這件事,羽美奈看到我跟妳走在一起了。」
明明這樣想,宮城卻格外認真地說。
「開玩笑的。」
我改變話題,結束這段危險的對話。宮城的注意力旋即轉移到羽美奈這個詞彙上。
耳邊感受得到宮城的呼吸。
並非只要不痛就什麼都好。我按住她的額頭,要她退開。
這種時候,宮城總會跟被拉長的橡皮筋恢復原狀時一樣,迅速地抽身。由於實在抽身得太果斷了,反而使我有點害怕,不知道是隻對我這樣,還是無論對誰都一樣,讓我沒辦法再多說些什麼。想接近我時,她明明會不顧我的感受拉近距離,一旦滿足了就疏遠,這樣未免太過分。
我拉了拉她的上衣,表示願意聽從命令。
其實我想說的並不是這個,卻找不到其他合適的話語。我嘆了口氣,把鱷魚丟到宮城身上。
聽到我故意這樣說,她立刻回話。
「那妳乖乖別動。」
「可以嗎?」
「看電影那天,羽美奈好像也去了那裏。我跟她說我們碰巧遇見。」
宮城太極端了。
宮城一邊摸着鱷魚的頭,一邊若無其事地問我。
但她這次沒那麼用力,只是輕輕咬着,堅硬的物體挾着我的耳朵,像是在測試我能忍受的力道,感覺得出她的牙齒小心翼翼地避免弄痛我,緩慢又溫柔地觸碰着耳垂。明明帶來的刺激應該很微弱,我的心思卻全被吸引而去,清楚意識到自己的精神都專注在耳朵上,靜不下心。
「像這種時候,仙台同學有怎樣的感覺?」
沒錯,這是命令,我莫可奈何。
「咦?什麼時候?」
這話聽起來實在太有吸引力,我霎時有些猶豫,接着討厭起猶豫的自己。
不過她做得太過火了。
卻又因爲宮城身處我伸手可及的範圍而感到放心。
這句話裏的「可以」,指的是我可以做出同樣的事情,讓我忍不住盯着她。
耳邊再度傳來剛纔聽過的話,她的體溫慢慢接近。
不禁脫口而出的多餘發言,只要包裝成玩笑話丟掉就行了。
即使縮短原本就已經很近的距離,也只會變得尷尬。
「畢竟也沒有需要一起去的地方嘛。」
「應該吧。就算不信我也不在意。」
「其實妳還想跟我出去吧?」
「這是命令吧。」
「她相信了?」
她明明把快說出口的話給吞了回去,接下來的話語卻又讓這個行爲失去意義,害我差點嘆氣。
帶來的刺激不適合現在的我們。
溫熱的東西有些猶豫地碰上耳朵,彷彿要舐去我被咬之後殘留的痛楚般滑過,舌尖舔過之處比方纔牙齒咬過的地方更多。我不討厭退開後又碰上來的那個東西。
宮城冷淡地表示,打了鱷魚的頭。
我語氣輕鬆地說着,對她笑了笑。
「──願意讓我幫妳打耳洞的話,可以喔。」
「妳自己體驗看看如何?」
「等一下,宮城,這樣雖然不痛,可是感覺不太妙……」
一旦付出讓她在耳朵上打洞的犧牲,便可以做她剛剛對我做的事。
呼氣的聲音太近了,令我的心浮躁不安。
方纔的痛楚重新復甦,我反射性地抓住她的手臂。
「我也不在意,反正不會再跟仙台同學出去了,根本沒差。」
我輕輕吸了口氣,又慢慢吐出,把鱷魚放在彼此之間,從它背上抽出衛生紙擦拭耳朵,像是要擦掉宮城的痕跡。
「什麼意──」
宮城話說到一半就停住,隨即老實地表示:「對不起。」道了歉。
我朝不負責任的宮城伸出手,她卻誇張地往後縮,導致伸出的手沒能摸到她的耳朵。
她的牙齒碰到了耳垂。
望向不太高興的她,我倚着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