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局上
《博多豚骨拉麪團》 · 木崎千秋 · 7750 字
「──哎呀,好巧啊,居然會在這種地方遇到你。啊,你要點什麼?我要柳橙汁。」
榎田看着菜單,裝模作樣地說道。
剛纔在路上遇到榎田,大和暗自焦急。他立刻轉身,打算離去,榎田卻說:「我們去喝杯咖啡吧。」硬生生地留下他。無奈之下,他只好在附近的咖啡店一隅與榎田相對而坐。
片刻後,他們點的飲料送來了。大和喝着咖啡,暗自訝異:未免太巧了,就算他們平時都常在中洲一帶閒晃,居然會在那麼偏僻的地方巧遇。該不會……大和向對方投以懷疑的視線。
「……你該不會在跟蹤我吧?」
「說得真難聽。」榎田露出挑釁的笑容。「怎麼?你做了什麼會讓人跟蹤的事嗎?」
這傢伙真會踩別人的痛腳。大和咂了下舌頭撇開視線。
「哎,算了。」榎田付諸一笑,指着窗外說:「我只是在調查那家公司而已。」
這間未販售酒類飲料的咖啡店,位於川端電話服務的正對面,從這個面向馬路的座位,可以清楚看見五層樓高的房子。榎田的食指指向自己的目標建築物的瞬間,大和不禁睜大眼睛。
「關於那家公司,你知道什麼嗎?」
大和探出身子,榎田點了點頭。
「看樣子,你好像也知道什麼內情。」
榎田是情報販子,握有的資源鐵定比較豐富。雖然不願意藉助這個男人的力量,但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大和改變態度,擺出笑臉說:
「欸,要不要合作?你把你知道的告訴我,我也把我知道的告訴你。」
榎田並沒有立即同意這個提議,用三白眼瞪着大和說:
「你對我撒了謊吧?」
「啊?撒謊?」
「關於五十嵐壯真的車禍。」
聞言,大和想起幾天前的事。這麼一提,當時榎田在醫院裏問起壯真的事,而自己是這麼說明的:好友騎腳踏車的時候,被酒駕的車子撞到,陷入昏迷,至今仍未醒來。因爲他不願意提起自己的過往,才如此搪塞。
是怎麼穿幫的?大和瞪大眼睛,榎田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說:
「什麼叫我的作風?你根本不瞭解我。」
妹妹真澄是無辜的,只是被拖下水而已。她就讀的是明星學校,不能讓她的經歷蒙上污點,必須讓她平安回家,不能被逮捕。爲了讓飛雄真和真澄乘坐的機車逃走,大和兩人充當誘餌,吸引警察的注意力。他們故意挑釁警察,等到快被追上的時候又拉開距離。當時他們的車速非常快。
「好了,扒手大和老弟。」
薩利姆的日語十分流利。
然而,愛犬被從前的僱主──指定暴力團仁宮寺組殘忍地殺害,使得冷子的生活完全變調。勃然大怒的她決心復仇,再次拿起武器。這出連續劇用十集的篇幅描寫她消滅仁宮寺組、爲愛犬報仇的故事。不愧是《晝顏極妻》製作團隊再次合作推出的懸疑動作大戲,相當有看頭。尤其是冷子暗殺了仁宮寺組的幹部勝彥,促成在《晝極》完結篇未能結爲連理的勝彥之妻──薰,與毒販賢治這對有情人,更是令人感動不已,林也忍不住拍手稱慶。
大和說完了,接下來輪到榎田。
解散之後的事,大和並不清楚。聽說有些分部恢復爲結成聯隊之前的名字,大和率領的博多分部中,也有人加入其他團體,不過,「大和聯隊」這個名字從此不曾再次出現於街頭。
「等等。」榎田制止他。「你打算闖進那家公司?」
榎田娓娓道來。
大和簡潔地說明來龍去脈。
「沒想到你以前混過。聽說火拼的時候,你總是一馬當先衝進敵陣,所以被稱爲『大和聯隊的特攻總長』。」
大和悔不當初。如果當時我過彎沒有失敗,如果當時坐在後座的不是壯真而是我,或許壯真現在還健健康康的──他總是忍不住思考這類無謂的事。
林站起身,輕輕轉動肩膀熱身之後,斂聲屏氣走向玄關。源造沒有要林殺死對方,因此林的武器匕首槍依然收在懷裏。
結果,過彎的時候出了差錯。
「是,辛苦了……咦?現在嗎?我纔剛到家耶。」
「壯真的弟弟飛雄真很火大,帶着隊友闖進那些人的學校,找出其中一個人以牙還牙。對方懷恨在心,爲了報復飛雄真,綁架了他的妹妹,要他想救妹妹的話,就獨自前往他們的根據地赴約。」
他既是好友,也是隊友。大和說出了事實,但是省略自己是大和聯隊博多分部的總長、壯真是副總長,兩人一起率領車隊這部分。
而在某一天,這樣的生活變了調。
榎田說道,大和只能不情不願地點頭。什麼事都瞞不過這個男人的眼睛。
目標好不容易回來,竟然又外出。
榎田調侃:「哇,簡直是不良漫畫的劇情。」
說着,榎田把一個小黑塊放到桌上──是這個男人的慣用招數,紅背蜘蛛型竊聽發訊器。
說着說着,當時的記憶又鮮明地重現。
「……囉唆。」大和嘟起嘴巴。「──等等,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很瞭解啊。」
「算了,這些事不重要。」大和沒好氣地說道,改變話題。「接下來纔是正題。飛雄真突然失聯,他的妹妹真澄來找我商量。」
「難得你這麼熱血……哎,也好,這樣比較符合你的作風。」
「不能放過他。」
闖入敵陣的林依然悠閒坐在電視機前,觀賞現在大受好評的深夜連續劇《不留情面的女人》。
躺在醫院病牀上的壯真面容閃過腦海。那場車禍讓他變成植物人,七年來都沒有清醒。
林保持一定距離,尾隨在薩利姆身後。
搞什麼啊?林覺得很沒意思。
大和瞪大眼睛,榎田則是面露賊笑。
在薩利姆家埋伏了兩個小時,外頭突然傳來聲響。
這麼說來,飛雄真也有危險。
大和將他的話當成耳邊風,繼續說道:
「那一天,有個朋友被其他學校的人圍毆,錢包也被搶走了。」
大和暗自後悔,心想不該刻意隱瞞的。沒錯,這小子就是這種人,含糊其詞的答案反而刺激他身爲情報販子的求知慾。
照片上是大和從前的模樣,當時他只有十幾歲。照片中的大和身穿白色特攻服、梳了油頭,雙眼瞪着鏡頭。
「──回來了嗎?」
「我和壯真趕到的時候,飛雄真正要捱打,我們設法救出他們兄妹倆,騎着機車逃跑。飛雄真載着妹妹,壯真則是坐在我的機車後座。對方也騎着機車追上來。」
這三個人──宮脇惠一、中津彰和江口順平目前失聯,家屬請求警方協尋。年輕男子接連失蹤,重松覺得事有蹊蹺,因此委託榎田調查。
林喃喃說道,關掉電視。
「我調查過當時的所有酒駕車禍,沒有一個被害人的名字是五十嵐壯真。」
大和放棄隱瞞,張開沉重的嘴巴。
好,工作時間到了。
然而,薩利姆遲遲沒有進屋,似乎是有人打電話來。他站在門前,將手機放到耳邊。林豎起耳朵偷聽。
腳步聲逐漸接近。
畫面正好播到主角復仇的場面。每次主角在最後一幕現身時,都會說出招牌臺詞:「懺悔吧!混蛋。」並用刀刺穿壞人的心臟,或是用槍射穿腦幹,實在大快人心。
「我去找從前的朋友打聽。」他將視線轉向窗外。「最後查到這家公司。」
「嗯。」
看着連續劇,林突然暗想,自己以後也會和主角一樣金盆洗手嗎?他無法想像。
「得快點去救他。」
「我的運氣好,只有骨折而已,可是壯真──」
「那棟大樓里正在進行某種危險的勾當,這三人和五十嵐飛雄真都牽涉在內,而員工是被殺人滅口的──這麼推測應該是八九不離十。」
薩利姆再次鎖上門,就這麼離去了。
「你呢?」大和仰起下巴催促:「你又是怎麼回事?」
這出連續劇的主角鬼島冷子(二十九歲)原本是殺手,三年前金盆洗手,現在成了平凡無奇的內勤粉領族,和愛犬玩具貴賓一起過着安穩的日子。
目標打開門、走進屋裏後,趁着他鬆懈的時候從正面給他一擊,這就是林的計劃。
機車橫倒下來,大和兩人被甩出去,狠狠撞上混凝土地與牆壁,就此失去意識。等大和再次醒來時,人已經躺在醫院裏。
回顧當年,實在很不可思議。當時爲何那麼煩躁?對於任何事都感到憤怒,心情總是煩悶不已,爲了發泄這股不明所以的憤懣,成天和隊友一起騎着機車四處狂飆,掄拳動腳,揮舞鐵管和金屬球棒。
大和恨恨地暗想,瞧他樂的。
壯真變成那樣固然是大和造成的,起因卻是與不死鳥的對立。今天捱打,明天還擊,冤冤相報、沒完沒了。前輩那一代的恩怨一路延續至今,終究得有個了結,而大和認爲這是自己的任務。
「當時我們還年輕,唸的是九流高中,還加入街頭的不良集團,一天到晚都在惹是生非。」
「……你是閒着沒事幹嗎?」
榎田調查以後,得知這三人已經遇害,而且被處理屍體的業者佐伯毀屍滅跡了。三人的身上並沒有皮夾及手機等貴重物品,不過其中一人帶有一張名片。
「那間醫院的牆壁好像很薄,說話聲聽得一清二楚。」
居然大費周章地做這種事。大和已經突破傻眼,來到佩服的境地。
「在闖入敵陣之前,要先請你完成一件工作。」
榎田前往名片上的地址一探究竟,碰巧遇上大和──這就是事情的經過。
說着,榎田拿出一張照片給大和看。
「……啊?」
「五十嵐壯真是我高中時的好友,這一點是真的。」
人數是對方佔得壓倒性上風,若是被抓住,後果不堪設想。大和等人一心只想甩開追兵,以猛烈的速度在道路上疾馳。
犯人集團是不死鳥的成員。
*
莫非和五十嵐家的母親之間的對話全都被他聽見了?若是如此,可就難堪了。
「昔日的熱血又沸騰了,對吧?前『大和聯隊』總隊長,前田健人。」
表面上的說法是爲了避免造成更多傷害,實際上是因爲大和已經不在乎了。自從好友出車禍以後,一切似乎都變得很無趣,喝酒、抽菸、暴力、穿上特攻服騎着機車四處狂飆,以及和其他飆車族火拼,都顯得愚不可及。這些事根本就不值得賭上性命。前輩們因爲大和破壞傳統而責備他,但他同樣不在乎。
這小子爲什麼有這張照片?是從哪裏找來的?想問的問題堆積如山,但大和虛脫無力,只能嘆氣。
「哦。」
「不久後,警察也聞風趕來,追趕我們的那幫人全都溜之大吉,變成警車在追我們。」
「……不行啊?」
「從現在開始,沒有謊言,也不可以藏私。」
「那張名片來自川端電話服務的員工。」
說着,大和就要起身。
「你之所以用五十嵐大和當花名,理由就是這場車禍啊。爲了自我警惕,還把每個月的薪水都拿來賠償,當了五十嵐家七年的長腿叔叔。從外表真看不出你是這麼一板一眼的人。」
「重松大哥委託我調查失蹤案。」
以及,壯真的母親在醫院裏啜泣的身影。
關於壯真的車禍,隊上成員也都大受打擊,其中有人怒不可遏地想找不死鳥報仇,但是被大和制止了。
「原來如此。」
「不。」榎田回答:「偶爾這樣也不錯。」
自己並沒有提過這些事。
下一瞬間,「喀嚓」一聲鑰匙插入門鎖的聲音響起。林窺探魚眼,確認外頭,只見有個外國男人站在套房前。他長得和照片一樣,應該是薩利姆本人沒錯。
響徹夜路的機車轟聲,警車的車頭燈,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在意識逐漸遠去之間傳來的救護車警笛聲,頭破血流、倒在地上的好友。
聽了這番話,榎田插嘴說道。
下次不知道目標什麼時候纔會回家。林放棄埋伏,也跟着離開套房。他改變計劃,決定跟蹤薩利姆,伺機完成委託。
因此,他宣佈大和聯隊就在自己這一代解散。
說着,榎田把資料和照片放到桌上。那是三個男人的照片。
「是,知道了,我立刻過去。」
*
……好無聊。
馬場在病牀上躺成大字形,迷迷糊糊地望着天花板,大大嘆一口氣。
今天沒有人來探病。剛住院的那陣子,豚骨拉麪團的隊友們幾乎每天都會來看他。大家都很忙嗎?馬場感受到一抹寂寞,翻了個身。
不能工作,也不能打棒球,無事可做,閒得發慌。如果退休,每天都得過這種生活嗎?光是想像,馬場就渾身發毛。
在醫院裏散散步,消磨時間吧──馬場心念一動,離開單人房。
當他走在走廊上時,遇上一個認識的女人向他打招呼
「哎呀,你好。」
那是住在隔壁單人病房的病患的母親。
「您好,五十嵐太太。」馬場也停下腳步,笑着回話:「今天也來探病?」
五十嵐太太幾乎每天都會來病房,每次見到馬場就會分些伴手禮給他。
「是啊。」她點點頭,又喃喃說:「我希望那孩子醒來時,有人陪在他身邊。」
馬場知道她的兒子成了植物人。大嘴巴的醫護人員和長期住院的病患,常跟他說些醫院裏的各種八卦。
「哎,不過他搞不好嫌我煩呢。」
五十嵐太太垂下眉毛。
「不會的。」馬場搖了搖頭。「住院的時候難免覺得寂寞,只要有人來看我,我都很開心。家人常來探望自己,令郎一定也很高興。」
五十嵐家的母親和妹妹都常來醫院探病,足見病人有多麼受重視。聽了馬場這番話,五十嵐太太眯起眼睛說了聲「謝謝」。
站着不方便說話,兩人索性在附近的沙發坐下來。馬場正好閒得發慌,便和她繼續聊天。
忙碌的醫生和護理師、拿着點滴走路的病患、帶着花束來探病的家屬,兩人一面望着來來往往的人們一面交談。
「馬場先生爲什麼會住進這家醫院呢?我聽說是因爲腹部受傷……」
聞言,馬場露出苦笑。
「喂,你在幹嘛?」
「話說回來,你們是怎麼進來的?這層樓應該只有上司和前輩能夠出入。」
他們循着聲音走去,看到一個房間,門口寫着「備品倉庫」。
五十嵐太太興味盎然地問:「常來探望你的那個女孩是誰?女朋友?還是偷喫的對象?」
「那個女孩是我的妹妹。」
榎田詢問:「你看過這三個人嗎?」並拿出照片給飛雄真看。見了三名被害人的長相,飛雄真倒抽一口氣。他似乎認得他們。
「我現在一樣調皮搗蛋。」
「你怎麼知道的?」
兩人走出經理室時,榎田問道:
他們是爲了尋找飛雄真而來到這家公司,沒想到竟會在這裏發現業餘棒球隊的隊友。他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大和一臉驚訝,身旁的榎田卻是泰然自若。他該不會早就知道齊藤在這裏吧?是誰在藏私啊!大和暗自咂了下舌頭。
榎田立刻往椅子坐下,打開電腦。
據她所言,兒子五十嵐壯真原本是不良少年,鮮少去上學,交了一堆壞朋友。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看着這樣的哥哥長大之故,弟弟也過着同樣的生活。
「啊,抱歉。」
「好,走吧。」
大和帶着齊藤和飛雄真快步通過走廊。按下按鈕以後,四人一起等待電梯下降。
「哎呀,馬場先生以前也這樣嗎?」
榎田用事先準備好的口罩遮住臉,並對大和說:
五十嵐太太回答,垂下了肩膀。
「我看你找到工作那麼開心,不好意思潑你冷水。」
五十嵐太太微微一笑。
「後來和解了。」
「不,並不是。」
齊藤發出可憐兮兮的聲音,榎田只是一笑置之。
大和暗自焦急。雖然榎田表現得若無其事,其餘兩人卻是一副緊張兮兮的模樣。
「有人在嗎?」
男人拔出槍來,指着他們。
正當大和要開口說「辛苦了」──
電梯裏有個男人,是個身穿藍色連身工作服的外國人,脖子上掛着身分證,似乎是這棟大樓的清潔工。
大和豎起耳朵。經榎田一提,確實有說話聲。
一看到大和偷來的員工證,榎田便喜孜孜地說道:「真有你的。」
「不,並沒有。」
那是從超商買來的飯糰,內餡是明太子。
*
飛雄真似乎沒料到會有人來找他,一臉驚訝地瞪大眼睛。
複製完畢後,榎田從電腦拔出隨身碟,收進上衣口袋裏站了起來。
「是同事。」飛雄真點了點頭。「他們本來都在這裏工作,可是不知不覺間全都消失了……」
「男孩子都是這樣。」
「拿去。」
「這不僅是普通的員工證,還是帶有磁性的感應卡,沒有這個進不了公司。」
「還比不上真澄。」這回換成馬場提問。「令郎呢?是發生意外嗎?」
「不嫌棄的話,這個給你喫。」
無論如何,幸好要找的人平安無事,這下子可以向真澄報告好消息了。大和鬆一口氣。
面對後輩的問題──
她從包包裏拿出一張照片給馬場看。那是兒子和朋友高中時代的合照,三個身穿白色特攻服的男孩並肩而立。她說明:「站在兩邊的是我兒子,右邊是壯真,左邊是飛雄真,中間是壯真的好朋友。」
「啊。」
「我跟你們上司借了鑰匙。」大和揚了揚從員工身上偷來的磁卡回答。「快逃吧,真澄很擔心你。」
「嗯,沒錯。」
五十嵐太太皺起眉頭說:「對方當然有錯,不過你也有不對的地方。」
「哦,有了、有了。祕密帳簿、顧客名單,還有過去僱用的員工名簿都還留着。順便把刪除的檔案也一併復原好了。」
「你知道這家公司有問題吧?爲什麼不跟我說?」
齊藤如此大叫的下一瞬間,電梯抵達,門開了。四人正要踏進電梯,又猛然停住腳步。
根據飛雄真所言,分發到這個部門的員工,包含經理後藤和之在內共有十四人,加上新人齊藤就是十五人。其他員工早就下班了,但飛雄真和齊藤正在進行新人研習,必須住在這裏。
「我消息靈通啊。」
「欸,你有沒有聽到說話聲?」
「飛雄真!」大和呼喚他的名字。
「現在沒時間玩了,得快點去找飛雄真。走吧。」
她提着一個塑膠袋。只見她從袋中拿出一個黑色物體,遞給馬場。
「這個應該可以高價賣給搜查二課。」他一臉滿足地說。
總之,現在只能裝成內部人士矇混過去。
聞言,榎田笑道:「……啊,你發現了?」
不知何故,齊藤和飛雄真正在用水桶浸泡文件。他們中斷工作,簡潔地說明來龍去脈:「這家公司在背地裏搞詐騙,我們還是小卒,所以被軟禁起來打雜。」
「啊,對了。」
聽了馬場這句話,五十嵐太太放聲大笑。「難怪會挨刀子。」
「哎呀,原來如此,真是個愛護哥哥的好女孩。」
「大和先生!榎田先生!」齊藤抓着兩人,淚眼汪汪地說:「你們果然來找我了!」
五十嵐太太微微地歪起頭問,馬場用力點頭。
那個女孩──大概是指林吧。她似乎以爲林是女性,馬場順着她的話接下去。
看來自己的八卦也傳開了。該怎麼回答,着實教人煩惱,總不能說是被殺手刺傷的。
大和一臉錯愕。
員工證上印着「川端電話服務 經理 後藤和之」字樣與男人的大頭照。
「老實說,是因爲我偷喫被女朋友抓到,肚子捱了一刀。」
兩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榎田將隨身碟插進電腦裏,複製所有檔案。
「……就是這裏。」
所謂的「那個」,指的應該是榎田的營生工具之一吧。這個男人似乎神不知鬼不覺地將竊聽發訊器裝到齊藤身上。
「我在反省了。」
夾在壯真和飛雄真之間的少年引起馬場的注意……這張臉好像在哪裏看過?
「對,騎機車出了車禍。」
「你叫我偷這個做什麼?」
他們輕輕打開門窺探裏頭,看見了兩個男人。
傍晚六點過後,一個男人從川端電話服務的公司大樓走出來。他身穿西裝、戴眼鏡,長得和刊登在徵才網頁上的照片一模一樣,應該是這家公司的經理沒錯。
是熟面孔,其中一個就是他們在尋找的人。
大和毛骨悚然。這小子該不會已經在那家公司裏裝了竊聽器吧?他確實有這等本領。
「我是獨力撫養他們長大,可是老大和老二完全不聽我的話……那兩個孩子就愛調皮搗蛋。」
「咦?健人大哥?你怎麼會──」
聽了馬場的謊言,五十嵐太太瞪大眼睛。「哎呀呀!」
榎田一面喀噠喀噠地敲打鍵盤,一面悠哉地說道:「順便帶點檔案回家。」現在明明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榎田卻不肯停下手指。對於這個身爲駭客的男人而言,要破解電腦的密碼似乎是易如反掌,只見他立即找到保存在主機裏的重要機密,露出了賊笑。
大和催促榎田。
大和就這麼經過公司前方,在盡頭的轉角拐彎。榎田正倚在電線杆上等他。
兩人做好萬全的準備踏入大樓。一進大樓,正面就是兩臺電梯。他們坐進其中一臺,將偷來的員工證放到感應器前,只見電梯自行運作起來,緩緩下降。
臨別之前,五十嵐太太喃喃說:
「你喜歡嗎?」
男人朝着這個方向快步走來。大和算準時機,拿出智慧型手機,一面用單手操作手機一面大搖大擺地走過去。他在沒看路的狀態下靠近對方,並且故意撞上去。
而另一個男人竟然是齊藤。
大和將男人身上的東西遞給榎田。那是員工證,他撞上男人時順手摸來的。
「啊,對了,榎田先生。」齊藤突然說:「你在我的員工證裏放了『那個』吧?」
聊了片刻以後,兩人結束話題,從沙發起身。
大和道歉,男人一臉不悅地回答:「沒關係。」隨即快步離去,似乎沒有察覺到大和的目的。
「別動。」
「我最愛喫這個了。」
電梯抵達地下一樓。光線照射不到的樓層一片昏暗,空空蕩蕩、鴉雀無聲。榎田宛若進出自家廚房般,大搖大擺地在走廊上前進,並走進某個房間。那個房間的房門上寫着「經理室」,裏頭有張桌子和電腦。
「你根本不是這麼想的!」